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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黑火油

  申時正。   蘇大爲黑着一張臉,走入長安縣衙門。   手下不良人,有一多半人手還在外面繼續蒐羅那些胡商,這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另外一些則找到了目標,將其帶回到縣衙裏。   蘇大爲一眼看去,看到南九郎正站在廊下,向自己微微點頭示意。   “縣君呢?”   蘇大爲大步走上去問。   “縣君還沒回來,之前跟隨狄郎君去了大理寺,現在應該在西市署那裏,協調晚上的事。”   蘇大爲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繼續向公廨裏走去:“帶回來的那些商人,你讓大夥分開來審,防止串供,再對照口供有無可疑之處。”   “是。”   吩咐完南九郎,蘇大爲一腳踏入公廨,眼前微微一暗。   他的眼睛眯起來,稍微適應了一下屋內的光線,看到門邊站着大白熊沈元。   門前的光線,倒有大半是被他高大的身形給遮擋住的。   “阿彌,你回來了?”   大白熊向蘇大爲咧嘴一笑,一臉憨厚的撓頭道:“先前你跟着萬年縣捕快走了,柳娘子和小娘子都很擔心你。”   小娘子,就是聶蘇了。   唐時慣稱家中婦人爲娘子,比如柳娘子,或者誰家小娘子。   蘇大爲視線越過他的肩膀,一眼看到坐在堂中,一臉坐立不安,臉色慘白的思莫爾。   他伸手拍了拍沈元的肩膀:“守住大門,我要提審。”   “嗯。”   大白熊把頭一點,身子前移兩步,往門前一站,恰似一尊鐵塔一般。   有他守住大門,蘇大爲無後顧之憂,快步走到思莫爾身前。   魂不守舍的思莫爾這時才發現蘇大爲,喫了一驚,站起身道:“阿……阿彌,兄弟。”   蘇大爲冷笑一聲,一伸手將思莫爾的衣襟抓住,近乎粗暴的把他拖到眼前,一字一句的道:“思莫爾,我一直信任你,將西域的商路交給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你在商隊裏,究竟做了些什麼?”   “阿彌,你,你聽我解釋……”   思莫爾咕嘟一聲,嚥了口唾沫。   公廨內角落裏生了火盆,但窗門大口,仍是寒氣逼人。   這種情況下,思莫爾居然急出一頭冷汗。   他伸出手,並起三指,倉惶道:“我發誓,今日之事……”   呯!   大門外,突然傳出一聲響。   思莫爾的話一下子被打斷。   兩人一齊扭頭看去,只看到大白熊沈元雄壯的背影,卻什麼也瞧不見。   “沈元,阿彌是不是在裏面?你給我讓開!”一個粗豪的聲音,正是長安縣不良帥陳敏。   “阿彌說了,讓我守住大門,沒他的允許,誰也不準進。”   “賊你媽,老子是外人嗎?我是長安縣不良帥,他是副帥,你到底聽誰的?”陳敏氣得鼻子都歪了。   卻見沈元不假思索道:“阿彌管我喫,管我住,還給我買衣衫,我聽他的。”   “你讓不讓?”   陳敏雙手摸向腰間,同時厲聲喝道:“蘇大爲,你的人你管不管?你獨自在裏面,究竟是查案還是做什麼?”   “大白熊,讓陳帥進來吧。”   蘇大爲開口,沈元這才側過身子。   陳敏陰沉着一張臉,大步走進來。   蘇大爲眼神一晃,看到萬年縣不良帥馬大惟正站在院中,帶着幾個不良人,堵住幾名胡商,似乎在盤問些什麼。   “他怎麼來了?”   “查案。”   陳敏沒好氣的罵了一聲:“賊你媽的,查這個案子都被人家查到自己家裏來了。”   “十一叔,你不是跟狄仁傑大兄他們去仵作那邊嗎?情況如何了?”   “那邊在重新驗屍,還得一會,我聽人說,你把思莫爾都抓來了,這麼大的案子,不能你一個人操辦。”   陳敏撇頭,打量了思莫爾一番,轉頭向蘇大爲面無表情的道:“你莫以爲我是想佔你便宜,現在有我在,杜絕舞弊可能,如此方能顯得證據可信,你也少些麻煩。”   “謝十一叔。”   蘇大爲心念電轉,向他抱了抱拳,口裏稱了聲謝。   若說自己剛任長安縣不良副帥時,陳敏對自己還有些提防和敵意,但這麼幾年過去了,大家整體倒也相安無事。   漸漸的,陳敏也正常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樣敵對。   有時查案,雙方還能打個配合。   當然,無論如何,心中芥蒂還是存在,不可能恢復到從前那樣了。   蘇大爲深吸了口氣道:“既然十一叔考慮得周全,那就跟我一起審思莫爾,若我有什麼遺漏的,十一叔也可以提點一二。”   “這是自然。”   陳敏摸了摸脣邊鬍鬚,臉上現出幾分自負。   他雖然不如蘇大爲身手過人,但論及對長安各坊團頭,三教九流的關係,可以說,在這長安縣,就沒有他陳十一郎拿不下來的。   論及辦案經驗老到,也自認勝蘇大爲一籌。   你看,若不是我陳敏辦事得力,爲何這麼些年過去了,還是穩穩坐着不良帥的位置,而蘇大爲只能做副帥呢?   在我陳敏之前,這不良帥幾年內都不知換了多少個了。   收起心中念頭,他看到蘇大爲走到思莫爾面前,向這胡商沉聲道:“我現在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不要給我吞吞吐吐,也不要有任何隱瞞,我的時間不多,今天脾氣不會太好。”   “是是,阿彌兄……你放心。”   思莫爾又吞嚥了一口口水,抬頭向陳敏看了一眼,向蘇大爲拍拍胸脯,表示自己可以信任。   “那支商隊的人員名單?”   “有有。”   思莫爾似是早有準備,從袖中哆嗦着,拿出一張紙,雙手捧着遞給蘇大爲:“名單我一早備下了。”   “沒有遺漏?”   “都在上面了。”   “那些貨,都有什麼?”蘇大爲道:“還有,我方纔在西市貨棧裏,發現貨中有幾口箱子是空的,那些箱子,究竟裝了些什麼?”   “箱……什麼箱子?”   思莫爾眼神微閃,口裏結巴了一下:“貨品商隊都有記錄的,可查,可查。”   “思莫爾!”   蘇大爲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將他的身子呯的一下,拍到胡凳上,發出極大的響聲。   也不知是被蘇大爲一掌拍的,還是被他一聲大喝給嚇到的。   “阿……阿彌,不,蘇帥,你……”   “那些空箱子究竟裝的什麼,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蘇大爲做不良副帥幾年歷煉下來,論察言觀色早已今非昔比。   剛纔這思莫爾,分明說話不盡不實。   他那點小心思,別說瞞蘇大爲,就連一旁的陳敏都糊弄不過去。   “我……”   “我只問這一遍,你不說,我會自己查,但你記得有一點,若是我查出來,咱們倆的交情,就斷了。”   “我說,阿彌,我說!”   思莫爾那張整天笑嘻嘻的臉上,此時滿是油汗,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   “那箱子,我裝的,是我的貨,我私下弄的貨。”   這話說出來,雙手抱胸站立在一旁的陳敏眼神微變,下意識上前一步。   “究竟裝的是什麼?”   “是……”   思莫爾吞嚥了一下口水:“是黑火油。”   銀針長一指三寸,刺入肌裏,緩緩轉動,爾後拔針。   姓夏的仵作手裏捏着那根銀針,湊到面前看了看,又抽了抽鼻子嗅了一下,然後捏着針,伸到狄仁傑與周揚面前:“兩位郎君請看,銀針完好如初,證明死者亦非中毒死。”   狄仁傑眼睛微微一眯,鼻子裏嗅到從針上傳來的一絲血腥氣。   這氣味極淡,腥味中,還有一絲甜膩。   “這味道……”   “拿給我看看。”   一旁周揚伸手,從夏仵作手裏接過銀針,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午後的陽光,從窗口斜斜照入。   那銀針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纖毫畢現。   “確實看不出異狀。”   夏仵作連連點頭:“我就說嘛,驗過外傷,骨傷,連死者頭髮我們都驗過,現在也排除中毒,確實是暴斃。”   “等等。”   狄仁傑兩眼盯着面前的屍體,緩緩道:“我曾看過一本古書提到,天下毒物甚多,並非所有的毒都能讓銀針發黑。”   “郎……狄郎君,這是何意?”夏仵作臉色微變。   如果真是中了別的毒,而他這仵作沒查出來,可以算個失職之罪。   一旁的週二郎若有所思道:“要查是否中毒,除了銀針之法,我聽聞還有一法,就是看死者肝臟,若肝發黑,必是中毒無疑。”   “使不得,使不得啊!”   夏仵作拚命擺手:“不可辱人屍身。”   仵作這一行都有定規,一般流程分就是驗外傷,骨傷內傷,及是否中毒,還有現場一些勘察,有無可疑線索等。   很少有說爲了驗屍,要給死者開膛破肚,查看肝臟的。   周揚瘦削的臉上,目光閃爍,嘴角向兩邊挑起,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誰說要驗肝,就一定要破開肚腸?”   他左手伸入袖中,取出一快絲帕,捂住自己的口鼻,右手夾起那根銀針,先是伸手在屍身肝臟的位置按了按,接着手腕一抖,嗤的一聲,那銀針又穩又準的刺入肌膚,沒至針尾。   狄仁傑在一旁看了,不由向周揚多看了兩眼,心中暗道:此人手法快準狠,若不是精於用針之法,便是……   就在此時,周揚手腕一抖,閃電般將銀針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