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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局中局(上)

  西市。   來往的商人絡繹不絕,又恢復到往日的繁華。   彷彿之前的動盪,只不過是一場夢。   夢醒了,一切又恢復原狀。   臨街酒樓,一處闢靜的雅座,此時坐着三個人。   蘇大爲舉起酒杯向對面的袁守誠及一旁做陪的安文生敬酒道:“這次多虧了袁道長,還有文生,如果不是你們出手相助,還真不知會如何收場。”   袁守誠眯起眼睛,對着酒杯“滋溜”一吸。   隨即眼睛一亮,讚了一聲:“好酒,好烈的酒!”   他砸了砸舌頭,好奇的道:“老道在長安喝了這麼多年的酒,還是第一次喝到如此烈性的,入口如刀,好似一條火線流入腹中,丹田之處像是着火一樣熱,現在又是通體舒泰……此酒何名?”   蘇大爲微笑着正要開口,安文生在一旁插話道:“燒刀子。”   噗!   袁守誠正美滋滋的品酒,聞言差點一口嗆出來,他大聲咳嗽着,難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杯中之物。   “燒……燒刀?”   蘇大爲瞪了安文生一眼,向袁守誠道:“別聽他胡說,這酒我自己釀的,還沒想好名字。”   袁守誠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好酒,好名字,這酒,正要配上此名才合適。”   “師父,你不是吧?”安文生嘴角抽動:“我還是覺得叫玉龍春比較雅緻。”   “你懂個屁,品酒如品人,每種酒都有自己的性格,如是江南的黃醅酒,就以其色取名,以精緻瓷杯裝;或是西域之酒,就叫葡萄美酒,用琉璃杯裝;若是綠蟻新焙,其色綠,其味甜,便像是婦人,需用精緻小杯,在巷陌煙雨後喝。   至於這燒刀子,其酒性烈,正是粗獷豪放之酒。   叫燒刀子再合適不過了,不對,應該配粗糙點的大瓷碗,喝來更有感覺。”   這番話,說得安文生啞口無言。   蘇大爲在一旁忍笑道:“除了叫燒刀子,或還可叫二鍋頭。”   “什麼鍋頭?”   袁守誠喝了一口燒刀子,大袖一揮:“全都是狗屁,這酒,就得叫燒刀子。”   “是極是極。”   蘇大爲大點其頭,一副替老爺子歌功頌德的狗腿相。   安文生苦笑兩聲,看了一眼蘇大爲道:“阿彌,你那件事如何了?”   “哦,無妨了。”   蘇大爲明白安文生問的是什麼。   就是之前自己身上背的那樁命案。   “有裴縣君做保,王縣君‘查得’死掉的幾人,乃是突厥狼衛一夥,所以我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呵呵,可喜可賀。”   安文生搖搖頭,沒有再問了。   所謂法理不外乎人情。   王方翼欠蘇大爲的人情,用這種方式還了。   只是輕輕一句死者乃是突厥細作,對堂堂縣尊來說,簡直不要太輕鬆。   似王方翼與裴行儉這樣的縣尊,與普通縣令還不同,他們乃是大唐長安縣令,長安分兩縣,一長安縣,一萬年縣,這兩位縣令,無論哪位,都相當於後世半個首都市長。   不過話說回來,王方翼還真的查過,被蘇大爲在城外殺掉的幾人,其真實身份……   沒有身份。   也就是大唐黑戶。   仔細看其裝備,五花八門,有前隋的,也有民間的一些。   總之來歷不明,判個細作,也不算冤屈了他們。   當然,這案子後面還有許多東西,只是如今在“突厥狼衛夜襲長安”這樣的背景下,也顯得無足輕重了。   蘇大爲輕鬆脫身。   這便是有關係的好處。   哪怕在大唐長安,蘇大爲也在享受這份人脈的紅利。   從初爲不良人,受周良及一幫父親生前舊同僚照顧,到後來結識李大勇,拜丹陽郡公李客師爲師,成爲不良副帥,認識蘇慶節、尉遲寶琳、安文生,再到接觸玄奘法師,以及武媚娘、大唐皇帝李治。   後世有一種說法,只要通過五個朋友,就能結識世上任何一個人,哪怕他是一國之首。   嗯,雖然感覺有點扯淡,但在蘇大爲這裏,倒還真是不虛。   “阿彌,你在想什麼?”   安文生見蘇大爲在發呆,用手裏的酒杯向他手中杯子碰了碰。   蘇大爲搖搖頭,注意力重新回到酒桌上。   “沒什麼,我在想這個案子,還有許多難解之處。”   “有什麼難解的,說來聽聽?”   “爲何是勞三郎,他們爲何要殺勞三郎?”提起勞三郎,蘇大爲眼中閃過一抹惋惜。   畢竟共事這麼些年了,都有情份在。   一個昨天還好好的人,突然間就沒了。   安文生看了他一眼:“我和狄仁傑聊過,那個公交署,從半年前就被人摻沙子了,勞三郎可能是發現了一些端倪,又或者是臨時發現那批貨有問題。   結果還沒來得及告知你,就被他們發覺並滅口。   至於用那種無名之毒,我猜一爲試試效果。   二也是故意將你引往別處。”   “嗯?”   “密室殺人,詭異微笑,你看,正常人都會覺得是詭異做的。”   “說得不錯。”蘇大爲認同的點點頭:“若不是當日狄仁傑大兄提醒我,我也幾乎陷入思維誤區。”   “什麼是思維誤區?”安文生愣了一下,不等蘇大爲解釋便搖搖頭:“你總是有些驚人之語,一些新奇之詞,我也習慣了,不說這個了。”   停了一停,他彷彿想起什麼:“對了,周良現在沒事了吧?”   “嗯,人找到了,你想不到,居然是被人綁了掛在房樑上,如果不是二哥自己掙脫開,我們絕對找不到他,可能會被活活餓死……如今已經無大礙了。”   說起這個,蘇大爲又想起被人假扮成周良,盜去自己放在家裏的銀魚袋,這種感覺……   原本是自己擅長的事,卻被別人用在自己身上。   算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賊你媽!”   他忍不住罵了一聲。   “你罵誰呢?”安文生好奇的問。   “沒有,我是罵綁週二哥的人,如果那天我在家,此人絕不可能冒充二哥能在我眼前混過去,我非把他屎都打出來不可!”   安文生的臉色微變,額頭上汗都出來了:“你這人,說好請我們喝酒,能不能不要用這麼粗鄙之詞,你叫我還怎麼喝酒?”   “咳咳,不說了,不說了。”   蘇大爲擺擺手,看到袁守誠閉着眼睛,滿面紅光,搖頭晃腦的在品酒,也不去打斷他,向安文生道:“文生,你覺不覺得……”   “覺得什麼?”   “這次突厥和高句麗他們,實在太過大膽,居然膽敢在長安引發這麼大的亂子,難道不怕大唐震怒嗎?”   安文生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開口道:“你那個朋友,狄仁傑辦案很有一套,他的思路比你清晰。”   “你這是何意?”蘇大爲有些不高興了。   “你看,他初入長安,你可是長安的地頭蛇,他在什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只聽你提供的那些情報信息,就能把這案子摸得八九不離十,就是三個時辰時間,對吧?說來我也有些佩服他。”   “老安,今天我是來請你喝酒,不是請你吹捧狄大兄的。”   蘇大爲作勢要去搭他肩膀。   “別,別碰我,我就直說了,你和他的差異,在大局上……”安文生一臉嫌棄的把蘇大爲伸過來的手拍開。   瞧那隻手,那能叫手嗎,剛纔阿彌還用這手抓過烤肉,上面油膩膩的。   要真被他摸到身上,那才真是虧大發了。   老子這身衣服,都要五千個大錢,比這桌酒菜都貴。   眼見蘇大爲的手還有種蠢蠢欲動,想在自己身上摸兩把的意思,安文生急了:“你去問狄仁傑不就好了,跟我這鬧什麼呢!”   “你以爲我不想,狄大兄他……”   說起狄仁傑,蘇大爲一臉沉痛。   安文生心下大奇:“不會吧,這案子不是都破了?連你都沒事,他不說封賞,怎麼也能獲個無罪吧?”   “什麼叫連你都沒事?這話你跟我說清楚了。”   “賊你媽,你休要糾纏不清,說說狄仁傑是怎麼回事?”   “哦,他被老丈人給抓走了。”   “老……丈人?”   “就是蘇將軍。”蘇大爲嘿嘿一笑,笑容裏頗有幾分幸災樂禍之意。   就算狄仁傑破案再厲害,在找老婆這件事上,他可是被套牢了。   被大唐名將蘇定方抓住,質問把女兒弄出人命之事……   想想就刺激!   “所以我現在就是想找,也找不着他。”蘇大爲兩手一攤:“我總不能去蘇將軍家裏要人吧?”   狄仁傑說不定正在跪搓衣板呢。   “慫貨。”安文生語帶鄙視的瞥了他一眼,不知想起了什麼,嘴角抽了抽,似在憋着笑。   他舉起杯子喝了口燒刀子,然後,不出意外的被嗆得連聲咳嗽,白淨的麪皮都漲紅了。   “你說你喝酒就喝嘛,還能把自己嗆到,在想什麼呢?說來聽聽。”   安文生拳頭擱在嘴邊,還在連聲咳嗽,另一隻手在蘇大爲面前擺了擺,讓他別鬧。   卻見蘇大爲把一隻油膩膩的手抬起來,語氣“溫柔”的道:“來,文生,我幫你撫背,順順氣。”   “你滾!”安文生一臉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