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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風雲激盪

  “蘇大爲,這一次,你的任務完成的不錯,翻過金山山脈,追擊百里,盡誅那羣狼衛,還親手殺掉了西突厥沙鉢羅可汗的幼子,突厥狼衛首領,此爲大功。   雖然此功還不夠圓滿,不過功過相抵,仍算你功勞一件。”   程知節說的隱晦,沒說是什麼不圓滿。   但蘇大爲和阿史那道真心裏都知道,那是因爲王文度丟失的信沒有取回。   “從現在起,蘇大爲,你爲斥候營副營正,至於阿史那道真,拔你爲斥候營隊正,此外,此次參與行動的斥候,人人賞錢一貫,賞肉五斤,賜酒一壺。”   聽到這裏,阿史那道真再也忍不住,他伸出右拳用力擊打着胸膛,發出一聲短促而低沉的吼聲。   這是突厥人融入到骨子裏的習慣,沒有當場發出狼叫,已經證明他很剋制了。   營中是有酒的,不過尋常不能飲酒,只有在重大的勝利,或者敢死隊之類出征時,才得飲用。   這次程知節居然肯賜酒,那真是極大的獎賞。   突厥人好酒,能在冬天裏,喝上一壺酒,那真是比什麼獎勵都管用。   “至於此次戰死的兵卒,朝廷自有定製,本將另外再拿十萬錢,做他們安家之用,能找回屍骨的,好好安葬,找不到的,也立個衣冠回去。”   另外拿十萬錢,這就是程知節自掏腰包了。   看得出來,老程對這次能除掉狼衛首領,阿史那沙畢這件事,還是很滿意的。   日後回長安,在功勞薄上,此事也足以記上一筆。   程知節的虎目掃視全帳,眼中神光凜凜:“本總管這樣處置,可有不服?”   帳中所有的將領,包括王文度和蘇定方都是微微欠身道:“大總管賞罰分明,我等心服口服。”   所有人表情各異,或歡喜,或慶幸。   只有蘇大爲,表面微笑,內心卻平靜如湖。   他在想:從始至終,大總管都沒提那封信的事,這是要淡化處理了?   視線從金山北面,跨過蜿蜒的莽莽雪山,當落到金山南面時,會發現遼闊的草場上,旌旗如林。   無數帳蓬好像白色的蘑菇一樣,在大地上星羅棋佈。   雪花飄落,寒風帶着嚴冬的氣息吹進西突厥大汗,沙鉢羅可汗的大帳裏。   他的右手,曾經掌握金刀,象徵着草原上至高無上,生殺予奪權力的手,用力將那帶血的信握在掌心。   他用雙手掩住臉龐。   然後是死一般的沉寂。   這一瞬間,這位西突厥可汗,像是死去了一樣,毫無聲息。   只有他肩頭微微的顫動,似乎能讓人意識到,他正在陷入巨大的悲痛中。   “大汗,節哀啊大汗。”   將領心驚道。   “爲什麼是沙畢,我最愛的小兒子,幼鷹纔剛剛飛上天空,翅膀便折斷了,這是在我的心口剜去一塊血淋淋的肉。”   他緩緩的放下雙手,面色平靜到近乎冷酷。   只有一雙眼睛裏充滿血紅的血絲。   “是誰殺了我的兒子?”   “是,是唐軍裏,一個叫蘇大爲的人。”   “蘇大爲……”   阿史那賀魯念着這個名字,緩緩的,一字一字的念着,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刻進心裏。   良久,他看向眼前的將領,目光奇異的道:“沙畢死了,你爲何還活着?”   “呃,大汗,我,我不是跟隨小王的啊,我是您手下的騎……”   不等他說完,阿史那賀魯突然厲聲道:“來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大汗!”   將領嚇得雙膝一軟,卟嗵一聲跪倒在地,頭重重的磕在地上,不斷的磕,撕心裂肺的喊道:“大汗,我跟隨您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您看我這胳膊,這是爲大汗擋過的刀箭,這傷疤……”   沒等他說完,早有如狼似虎的狼衛衝進來,將他反剪雙手拖了出去。   “大汗,大汗,我冤枉啊大汗!”   聲音戛然而止。   過不多時,有狼衛提着一顆血淋淋的頭顱進來:“大汗。”   阿史那賀魯厭惡的揮手道:“扔出去喂野狼。”   “是。”   狼衛退出,跟着有一人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年約三旬左右的青年,衣着華麗,腰掛一塊烏黑的鐵牌。   進了帳來,他右手撫胸,鞠躬道:“父汗。”   “你都知道了?”   阿史那賀魯額頭上的青筋跳動了一下,衝他咬牙切齒的道:“你弟弟的事。”   “剛剛聽說了。”   咥運微微點頭。   咥運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他是阿史那賀魯的長子,也是阿史那賀魯兒子中最早爲質入長安的。   入長安後,他開始是極不情願,一心想逃回來,但後來,他又是西突厥人質中,受大唐影響最深的。   曾作爲大唐皇帝身邊的宿衛,以及深入學習大唐經史。   據教他經學的老師說,以咥運的學識,就是去考科舉,只怕也能高中。   這當然是誇張之語,但從中也能看出來,咥運對大唐文化的瞭解,已經達到一個極高的水平。   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太宗過世之後,正是平時仰慕大唐的他,私下逃回西突厥,並煽動當時爲葉護的阿史那賀魯,自立爲可汗,執掌西突厥的狼頭旗。   咥運,是一個集矛盾與一身的人。   但無論是誰,都不得不承認,咥運很聰明。   阿史那賀魯幾個兒子都很聰明,但說到最聰明的,一定是咥運,   “父汗放心,弟弟的仇,我記在心上,一定會抓到那個蘇大爲,一刀一刀的剜出他的心臟。”   阿史那賀魯眼神微閃了一下,臉上露出笑容,他拍了拍大腿道:“好,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等報了仇,我便立你爲小汗,今後,這個位置是你的。”   “多謝父汗!”   咥運恭敬的向阿史那賀魯行禮,接着道:“父汗,您保重身體,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先告退了。”   “唐軍大軍壓境,確實事務繁多,你去吧。”   “是。”   看着咥運倒退着出帳,阿史那賀魯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他盯着跌落在地上的金刀,陷入沉思。   咥運方從可汗帳中出來,從側邊走近一名狼衛:“俟斤,咄必被大汗……”   他的話沒說下去,因爲咥運搖了搖頭,嘴脣微動,憑着嘴脣看出來是:“不許再提。”   咄必,原本是父汗的人。   但現在,也是他的人。   因爲沙畢之死,父汗居然遷怒於咄必,將其斬首,看來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這是一次警告。   大雪封山,寒風凜冽。   整個嚴寒的冬季,唐軍都是在金山山脈北面山腳駐紮。   好在這裏背靠燕然都護府,唐軍可以得到源源不斷的補給,倒是不擔心後勤方面。   所有人都知道,過完這個冬季,開春後必然有一場大戰。   所以這段時間,縱然大雪連綿,在兵營中,唐軍也是厲兵秣馬,訓練不歇。   轉眼間,冬季過去,春天來臨。   有長安使者來,帶來了皇帝李治的聖旨,同時也有新的消息傳來。   從今年起,爲顯慶元年。   永徽年,已經是過去式了。   與永徽元年一同結束的,還有王皇后。   在去年十月,李治下旨廢了王皇后,半月後,又立武媚娘爲新後。   也就是說,武媚娘終於當上了皇后。   這是一次質的飛躍。   整個後宮的格局,乃至朝堂的格局,都生出劇烈動盪。   與王皇后一起倒黴的,據說還有前右僕射褚遂良。   因爲反對廢立皇后之事,他被李治免去右僕射,貶爲潭州都督。   自此,褚遂良離開了大唐的權力中心。   而長孫無忌,也痛失一臂。   聽聞此事的蘇大爲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時代變了。   隨着褚遂良被貶,太宗的舊臣和勢力,已經明顯呈不支之勢。   朝堂上的關隴貴族,只有站在長孫無忌的身後,繼續與李治抗爭。   但蘇大爲知道,一切都是徒勞的。   天下大勢,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大唐皇帝李治已經親政,隨着權力進一步鞏固。   一個嶄新的時代正在來臨。   就是後世俗稱的“二聖臨朝”。   大唐,也將伴隨着李治的奮發,而登上最輝煌的頂峯。   疆域最廣,對周邊各國的輻射影響力最大。   到那時整個東亞,都會將目光投向大唐。   煌煌如日,威臨四方。   軍事強盛,商業發達,文化絢爛,這,便是巨唐。   “你說什麼?有人要見我?”   蘇大爲聽到阿史那道真的話時,有些納悶。   不知這個時候,有誰會到唐軍大營來找自己。   心裏想想,不得要領。   跟身邊聶蘇和葉法善說了一聲,出帳去見來訪的客人。   順帶一提,本來唐軍是不會留外人的,但葉法善和聶蘇以及猴頭,在上次狼衛的事中出過大力,因此在蘇大爲彙報過大總管程知節後,特別作爲斥候營裏的異人留下來。   唐軍裏雖然幾乎都是男性,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女性。   像後勤輜重那邊,一些漿洗,縫補,還有采買廚娘這些婦人,還是有的。   只是平時裏還是要注意些,不可和聶蘇太親密,免得有人說閒話。   當蘇大爲來到接待客人的大帳時,一眼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帳中,揹負着雙手,端詳着掛在帳上的簡陋地圖。   “文生。”   蘇大爲驚喜的喊了一聲。   來者,不是安文生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