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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蝴蝶

  對蘇大爲來說,真不怕。   首先從身份上來說,他現在背靠武媚娘,可以說是如日方升。   而程知節,已經老了。   這一仗,必然是大唐一代名將程知節的謝幕之戰。   回長安後,就是程知節退休的時節。   權力,將會永遠離他遠去。   所以蘇大爲並不擔心程知節會因爲自己擅自行動而動怒。   以程知節的圓滑事故,別說根本不會生氣,甚至可能蘇大爲這些舉動他都是默許,甚至是暗中期待的。   畢竟,程知節到了這個位置要擔心功高蓋主。   但是蘇大爲立功,成了,有他程知節暗中大開方便的功勞,有一份人情在。   就算是敗了,也沒人會怪到他程知節頭上。   而且蘇大爲立下再多的功勳,明面上也不會算到程知節頭上,不會令這位一心想着退休的大唐名將,擔心身後之事。   再則說,蘇大爲這番膽大妄爲,雖然不符合程知節的“求穩”,但卻極對蘇定方的胃口。   不見那五百越騎精銳,都是蘇定方手下的人?   這背後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程知節是註定要謝幕了。   而屬於蘇定方的時代即將來臨,一生滅國無數的大唐戰神,可謂是庇佑大唐盛世的鐵壁。   蘇大爲用他的人,立下戰功,蘇定方只有高興的份。   這也是給蘇大爲身上,打上蘇定方一系的鉻印。   要知道,終蘇定方一生,特別是生命最後十幾年,都是在爲大唐東征西討,立下不世之功。   抱上這條腿,蘇大爲此後在大唐軍中的位置,便穩了。   有蘇定方這棵大樹在,就算是大唐皇帝李治,也沒法輕易去動他。   整件事,看起來是蘇大爲懷着刺探敵情的任務,結果卻任意妄爲,將一出刺探活脫脫變成了大戰,搶了唐軍前鋒的活。   但實際上,是在程知節默許,蘇定方暗自推助的情況下完成。   這一步,看似險,實則穩。   唯一的問題便是……   蘇大爲絕不能敗。   若勝,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但若他率領的五百越騎軍折戟在草原上,那便萬劫不復。   “終究是,要靠軍功來說話。”   蘇大爲暗自道。   “那蘇帥,我們接下來如何準備應戰?”   婁師德見蘇大爲表情平靜,顯然胸有成竹,心下也覺得稍稍安定。   以他對蘇大爲的瞭解。   此人用兵擅長謀劃,常常在決戰之前,早已經將各個環節考慮好了。   也即是兵書裏所說“廟算”。   而且蘇大爲用計,看似冒險,實則已經考慮過最壞的情況,做好了充足的預案,先求立於不敗之地,而後求勝。   婁師德心下嘖嘖稱奇,暗自將蘇大爲用兵這些特定記住。   道理他是明白了,但是要在指揮數千、上萬,乃至十萬人以上的大戰,如何將這些思想運用上,還有一個磨合轉化的過程。   人數越多,變數就越大。   而優良的統帥,最重要的能力就是把各個變數都計算在裏面。   這就不光是靠勤奮所能彌補的了,有些事真的要看天賦。   同樣的兵書,有的人讀了出來還是個渣渣。   有些人,甚至不讀書,就足以橫掃列國。   這都沒處說理去。   “關於接下來的作戰,我想今日先不急。叫你們進來說起此事,是讓你們心裏有所準備,你們各自回去也可以想想,琢磨一下這仗該如何打,明日我們再來討論,最後定出一個方案來。”   蘇大爲停了一停,接着道:“對了,明日應該是崔器和盧綰他們回來,換你們出去巡獵,那我們在交接前,先把戰略定下,剩下兩天,積極備戰,做好準備,到時臨戰也不會慌了手腳。”   “是。”   王孝傑與婁師德一齊向蘇大爲叉手行禮。   唐軍中等級森嚴,所以上下級的行禮也頗爲講究。   只有下級對上級,纔要用叉手禮,平級之間一般拱手抱拳即可。   除了王孝傑現在是隊正,級別略低外,其實婁師德是校尉一級,嚴格來說,對蘇大爲還高了半級。   但他現在也心甘情願,對蘇大爲以下級禮待之,可見心中對蘇大爲已經完全認可,將其置於自己之上。   蘇大爲又交待了幾句,便令王孝傑與婁師德下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等崔器和盧綰回來了,接着再議。   唐軍現在以婁師德、王孝傑、崔器和盧綰四人爲將,將手下的唐兵和胡人僕從軍分別置於四人之下,每次出去兩支,以木昆部爲起點,輪翻掃蕩草原。   之前的作戰,有大量的胡人在潰敗時脫離部落,現在草原上應該還散落着不少。   唐軍現在的掃蕩,就是儘量將這些人都抓捕回來。   “阿兄。”   待到婁師德和王孝傑都退出去,一直跪坐在後面的聶蘇挪動着膝蓋,湊上來神祕兮兮的道:“阿兄,我看你好像在提點他們如何用兵。”   “呵,連你都看出來了?”   蘇大爲側臉看了一眼聶蘇,帳裏此時別無外人,篝火閃動,映得聶蘇的臉紅撲撲的。   最近一段時間,她隨在身邊風餐露宿,作爲一個女子,也真是難爲她了。   不過奇的是,聶蘇的肌膚依然保持着白皙,絲毫沒有因爲草原上的風霜變得粗糙暗沉。   不像是本地的胡女,皮膚被風沙吹得又粗又黃。   若是再往前,到達吐蕃,那邊的女子皮膚個個都帶高原紅。   蘇大爲搖搖頭,將雜念收起,伸手摸了摸聶蘇的腦袋。   她現在頭上戴着頭盔,被蘇大爲手一碰,登時就歪了。   聶蘇不禁雙手扶住頭盔,有些瞋怪的白了蘇大爲一眼:“阿兄總是沒個正形,光會欺負人家。”   “哈哈,習慣了,習慣了。”   蘇大爲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畢竟不是在自己家裏,不可太過胡鬧。   “阿兄爲何要指點他們?”聶蘇扶好頭盔,又挪近幾步,跪坐在蘇大爲身邊好奇的問:“我聽人說,兵法都是不傳之祕,視若珍寶,剛纔阿兄又是說廟算,又是說作戰的,就不怕被他們學了去。”   “小蘇,你不懂。”   蘇大爲笑着搖頭:“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這點東西,也是跟着大總管還有蘇將軍聽來的,還是在最近作戰中,纔算把理論與實踐合在一起。   也就是一些用兵的道理,具體的經驗,得他們自己去摸索,而且現在大家都是爲大唐出征,他們變強一些,我們才能更強,對上突厥人時,纔會有更多的勝算。”   聶蘇黑白分明的眼珠兒轉了轉,似懂非懂的點頭。   但其實,蘇大爲的用意自然不是那麼簡單。   說白了,他是在建自己的班底。   婁師德、王孝傑和崔器等人,都有不錯的素質。   稍加點撥,說不準就能歷練出來。   一支軍隊,除了領軍的大總管,也需要大量高素質的中層和基層將領,才能如臂使指。   蘇大爲帶着他們作戰,並且將自己的用兵心得不吝分享,這既是收婁師德等人的心,也是施之以恩。   將來總會有些香火情。   如果運作的好,這些人甚至就是蘇大爲的心腹班底。   最不躋,也會是蘇大爲在軍中的人脈。   別看蘇大爲在長安行事低調,但其實他運作人脈的手段,遠遠超過普通人。   無論是大唐皇帝李治,還是如今的皇后武媚娘。   還是現今仍把守着玄武門的薛仁貴。   乃至大唐名將蘇定方、程知節、尉遲恭。   還有這幾位民將家中公子。   都與蘇大爲私交甚深。   更別提李客師、李大勇,安文生,袁守誠、葉法善、玄奘等。   上通三公九卿,下面通三教九流乃至西市胡商,大小生意不良人,武侯、大理寺。   在長安,早已形成以蘇大爲爲中心的人脈圈子。   蘇大爲甚至固定會和蘇慶節他們喝酒飲宴,暢所欲言。   許多人只看蘇大爲明面上的身份,以爲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不良人副帥。   那便大錯特錯了。   如今他在這大唐軍中,既是歷練,也是要立下新的人脈。   至於爲何如此執着於拓展人脈,卻又是受他後世思維的影響。   凝視着眼前的篝火,蘇大爲目光隨着火光也在時升時滅。   在他腦海中,一路征程,一件件事,從心中流過。   他想了許多,許多。   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在之前根本沒想過,自己這隻小小的蝴蝶翅膀,即將要改變大唐的命運了。   蝴蝶扇動翅膀以後,會形成怎樣的風暴?   現在,蘇大爲還無從預知。   過去他沒有想過這件事,也沒有刻意改變過歷史走向。   但這次,是他第一次,主動求變。   將主動權,抓在自己手上。   一是要立軍功,無數人都曾耳提面命,明示暗示他,唯有軍功,是大唐不可磨滅的功勳。   二是,作爲程處嗣的朋友,從軍這一路多受程知節的照顧,也不想看着這位大唐名將,臨老了,卻被人以縱兵劫掠,還有殺俘這種搞笑的理由,給奪職踢出朝堂。   程知節不想出頭,害怕出頭,那就讓自己幫他一把吧。   無論如何,在自己的挑動下。   這次大唐徵西突厥之戰,自不會像歷史上一樣,無功而返。   而程知節,也不會有機會被人告發了。   想起即將到來的那個不確定的未來,蘇大爲隱隱感到自己血流加快了一些。   那是一個穿越客,對於隻手撥動歷史,改變歷史,掩藏不住的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