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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該發生的就會發生

  若是在常人看來,阿史那賀魯說這番話,可謂是無情至極。   但無論是蘇大爲,又或者是阿史那道真,對此都不感到意外。   前者,是知道咥運在其中做了些什麼。   當年若不是咥運推動,阿史那賀魯還真未必能下那個決斷去叛唐。   而從如今的結果來看,叛唐是錯誤的。   這會害死許多人,包括阿史那賀魯自己。   一方面,咥運越來越強勢,那種幼狼逐漸長壯,漸漸威脅到狼王統治的感覺,令阿史那賀魯時常心驚肉跳。   另一方面,阿史那賀魯又不得不依仗咥運的能力,去替自己分擔來自唐朝的壓力。   這一對父子,早已沒有了普通人的親情,有的只是政治盟友般的互相算計。   權力就是這樣一種怪物,讓人摒棄身爲人類的情感。   而且草原胡族,對親情觀念看得也遠比中原人要淡漠。   阿史那道真自然明白這一點,因也也沒覺得太意外。   只是見阿史那賀魯如此表現,心裏將他又看輕幾分。   之前叛出大唐的時候,你小子可不是這麼說的,如今兵敗,如果你自裁了,我還敬你是條漢子,現在不但貪生怕死,還把鍋都甩在兒子咥運頭上,可謂是無恥至極。   “既然你明白該怎麼做,那便好辦了。”   蘇慶節在一旁冰冷的道:“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了,你應當清楚,如果玩花樣,會是什麼後果。”   “明白,咥運本就該死,他不死,我便活不了。”   阿史那賀魯頭上滲出油汗,擠出一絲笑容。   “那你知道該怎麼說了?”   “就說……咥運爲誘使我叛唐之事十分後悔,與我大吵一場後,在帳中自盡了。”   阿史那賀魯開始說的還有些結巴,但越到後來越自然,眼神也變得肯定起來。   這是……   說謊話連自己都信了?   蘇大爲目光與蘇慶節、阿史那道真一碰,三人心中俱是想到:這阿史那賀魯,難怪敢叛唐自立,比起無恥來,跟咥運如出一轍。   幾人又詢問一番,反覆對了一下口供,驗證無誤後,這才擊掌盟誓,把事情定下來。   除非除阿史那賀魯不想活了,否則應該不會反水。   畢竟,他今後的日子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在大唐做個富家翁,要是得罪以蘇大爲、蘇慶節爲首的一幫大唐年輕將領,在長安隨時可能遭遇各種“意外”。   他不至於那麼蠢。   “好了,這事便這麼辦吧。”   蘇慶節最後頗有些無奈的看了一眼蘇大爲:“我把人送回去,這邊屍體你自己料理一下。”   “嗯,我曉得,謝謝你,獅子。”   “惡賊,以後做事多想想後果,別讓我再冒這等風險。”   蘇慶節漲紅了臉,罵了一聲,推了一把站在一旁有些尷尬的阿史那賀魯,帶着他走出去。   帳蓬裏,只剩下蘇大爲和阿史那道真。   盯着地上咥運的屍體,阿史那道真有些犯難:“這個屍體該怎麼處理?”   “你摸摸他身上,突厥人應該有隨身切肉的小刀。”   “哦有,做什麼?”   “把我的刀取下來,用他自己的刀插上。”   蘇大爲在一旁指點。   “哦。”   阿史那道真蹲下去,摸了一會,摸出小刀,如蘇大爲所說,將原本插在咥運心口的刀拔出,用咥運的隨身小刀插進去。   粘稠的血噴濺出來,有不少濺到阿史那道真的手上和臉上,這令他有些嫌棄的皺了皺眉。   站起來,把手裏的短刀遞給蘇大爲:“你的刀,接下來做什麼?”   “你去找條氈子把他裹了,下半夜送出去,找塊地埋了。”   “就這?”阿史那道真愣了一下:“就隨便埋了?”   “不然呢?這裏又不是長安,難道還要留着等杵作驗傷不成?埋了乾淨。”蘇大爲不以爲意的揮揮手:“要不是怕留手尾,我都想把他一把火燒乾淨。”   “你……”   阿史那道真瞪圓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蘇大爲。   想了想他突然道:“不對啊,爲什麼剛纔換刀的事你自己不做?這什麼是我?埋屍體也是我?”   “你說這個啊?”   蘇大爲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怕血弄髒手。”   “你怕髒手,我就不怕?”   阿史那道真氣得兩眼翻白,轉身瞪着蘇大爲的背影,見他走出去,不由喊:“你到哪裏?我現在做什麼?”   蘇大爲卻沒回他,而是沉默着走出去,也不知要去哪。   阿史那道真有心跟他出去,但又擔心自己走了,躺在地上的咥運屍體被人發現。   只能焦躁的撓了撓頭,暗罵了一聲。   抓了半天腦袋才突然發出,自己大意下,把手裏沾到的血漬全都抹在了頭上。   他心中頓覺噁心,在帳蓬裏轉了兩圈,想找水清洗一下,結果卻突然“哎呦”一聲。   猛一拍大腿。   “不對啊!”   看阿彌方纔的表情,如此鎮定,根本沒有一點盛怒殺人後的慌亂,甚至還能冷靜的指點自己換刀,去補上漏洞。   這哪裏像是臨時起意。   莫非……   阿彌是算好了的?   他算好了獅子會幫他搞定阿史那賀魯,也算好了我會幫他?   賊你媽,要真是這樣,阿彌這心思也太深了吧?   他有些驚懼的拍拍腦袋,不敢深想下去。   人性經不起推敲,越是未知,越會胡思亂想,把人想得莫測亮深毫無底線。   咥運之死,說起來雖大,但對於孤懸域外的唐軍來說,也不過是件不起眼的小事。   特別在有阿史那賀魯做證的情況下。   縱使有人懷疑,也絕沒有人閒着沒事去查證這種事。   不知不覺中,便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匆匆半個月過去。   一切都進入到尾聲。   蘇定方已經傳令召蘇大爲率軍歸陣,唐軍大總管程知節那邊,據說已經上表朝廷,替各軍表功,同時準備返回長安了。   西突厥滅亡,此戰完美收宮。   蘇定方也處理好了當地的民政。   至於剩餘的,自有安西都護府和大唐其他人接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些關於唐軍主力那邊,不好的傳聞流傳出來。   據說,唐軍主力在王文度的堅持下,過於謹慎,人馬着甲列陣行軍,戰馬累死不少。   唐軍因爲水土不服和疲勞減員嚴重。   還聽說在唐軍主力進駐恆篤城後,草原各部落爭相來投靠。   結果王文度對程知節說:“胡人狡詐,這些胡人我們來了投降,等我們走了,又會降而復叛,不如坑之。”   當時程知節一度猶豫,但最終被王文度說服。   唐軍盡屠各部,屠城而去。   同時劫掠了各部落的財貨,分發給唐軍上下。   這一下,唐軍上下的怨氣消解不少。   但是草原各部則大爲震恐,紛紛遠遁。   蘇大爲聽到這件事時,距離事件過去都快一個月了。   算算時間,還在消滅西突厥主力之前。   他也不知該如何去評說此事,只能說,歷史還是有其慣性吧。   自己雖然已經盡力去改變,也真的改變了一些事。   但還是有些事,按着遠來的慣性在前行。   只希望,有了滅西突厥之功,程知節回長安後,不要來個晚節不保,被奪去職務,再鬱鬱而終了。   辛勞一輩子,也該有個好的結果。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所能操心的。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唐軍各部終於開始匯合,啓程回長安。   也就是在這一天,大唐前總管蘇定方手拿着一封信,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麼?蘇大爲真的不辭而別?”   他臉上猶自帶着不可置信,凌厲的眼神俯視着縮着身子,站在面前的阿史那道真和蘇慶節。   見兩人點頭,蘇定方沉默了片刻,緩緩的道:“蘇大爲瘋了。”   “總管,阿彌他說,他要找聶蘇,所以只能讓我們向你請罪,如果一切順利,等回長安後,再向您親自登門告罪。”   阿史那道真小心翼翼的道。   雖然,蘇定方沒有表現出暴怒的跡象。   但是他仍能感覺到,從這位大唐名將身上,有着一股壓抑的邪火。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感覺。   “阿耶,這事也不能全怪阿彌,你也知道,他是極重親情的,聶蘇失蹤這麼久,他這次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所以……”   “你閉嘴。”   蘇定方冷哼一聲,將蘇慶節的話打斷。   “不需要你替他說話,我很清楚。”   然後又似笑非笑的看向兩人:“你們倆跟蘇大爲還真是兄弟情深,所有的事都替他遮掩。”   平靜的語調,只是在說“所有的事”時,略微加重了語調。   蘇慶節臉色一變,下意識與阿史那道真碰了一下眼神。   彼此都看到對方眼裏的驚駭之色。   莫非,消息走漏了?   剛纔這話裏的味道,似乎意有所指啊。   “罷了,他要走,隨他去,該發生的事必然會發生,等他回長安了,自有陛下同他計較。”   蘇定方淡淡說道。   從始至終,他沒有多問蘇大爲去了哪裏,要去多久。   也沒有因情緒而掀起怒火去罵蘇大爲。   在這位大唐名將的心胸裏,有太多的事裝滿。   哪怕是他所器重的蘇大爲,也只能暫時壓下去。   “阿耶,你真不像知道阿彌去了哪裏嗎?”   “滾出去!一個二個,都只會惹我生氣!”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