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不良人 435 / 1022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們之中有一個叛徒

  外層的石壁果然如蘇大爲預料的一樣,很薄。   瞬間崩塌。   就像是一層雞蛋殼。   強光與狂風一齊衝撞進來,令蘇大爲猝不及防下,不由眯起眼睛,伸手擋在前面。   稍適應了一會,這纔看清外面的情況。   聶蘇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阿兄,外面是……是外面啊。”   外面是外面,聽起來好像是一句廢話。   但蘇大爲卻明白了聶蘇的意思。   外面,是萬丈懸崖!   就像聶蘇無數個日夜,站在懸崖邊上,期盼着阿孃歸來找自己一樣。   這外面,依舊是神女峯的懸崖。   巴顏喀拉石窟,看起來四通八達,但這條道最後通往的,是近乎九十度垂直的一百懸崖。   腳下是萬丈深淵,雪舞龍蛇。   寒風凜冽,兼雲海翻湧。   蘇大爲臉色微變,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如何脫困?   只怕最後還是得活活餓死在這裏。   自己龍形九變,擅長身法騰挪,可也不能從這海拔數千米的高峯爬下去。   不是凍死,就是精疲力竭,摔個粉身碎骨。   “阿兄,那有個石臺。”   聶蘇拍着蘇大爲的肩膀,在他耳邊呵氣如蘭的道。   溫熱的氣息吹在耳廓上,卻讓他精神爲之一振。   在破開石壁,腳下繼續往前延伸,有一片突出懸崖的石臺,不長,就兩尺來寬。   就像是突出去的一個陽臺。   身後傳來安文生和李博的聲音:“什麼狀況?外面是什麼地方?”   “是懸崖。”   蘇大爲說了一聲,向聶蘇交待道:“你和安大兄他們待在洞裏,別出去,我看看石臺能通到哪裏。”   見聶蘇點頭應下,他向安文生又交代一句,一腳踢開腳旁的碎石,先試探着在外面的石臺踩了踩。   入腳感覺比較穩固,這才放心的將兩腳全邁出去。   好傢伙!   站在這片“開放式的陽臺”上,與在洞中感覺大不相同。   凜冽的山風捲過來,差點把他吹起來。   蘇大爲忙壓低重心,穩定身形。   這可比後世的陽臺跑酷帶勁多了。   海拔四千餘米的高度,全開放,全景觀。   眼前無盡的莽莽雪山,在大地狂亂起舞,視覺衝擊滿滿。   而腳下……   只低頭看一眼,就有強烈的眩暈感。   蘇大爲不敢多看。   儘管他是異人,但是對這種高度的恐懼,乃是生物本能,只能剋制,卻無法避免。   稍微定了定神,他終於看清了石頭的狀況。   從石洞延伸出來二尺見寬。左右長有三十餘尺。   範圍倒是寬廣,足以肩並肩站上十幾人。   但是隨即又有一個疑問浮上蘇大爲的心頭。   這處石臺,看起來太過規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風化岩石,倒像是人工開黹出來的一樣。   不過現在腳下俱被冰雪覆蓋,蘇大爲也不知到底是什麼形狀。   只是感覺這個長寬比,太過規整了。   “阿彌,我們能出來了嗎?”   身後洞窟裏,傳來安文生的聲音。   顯然,安大傻以後很可能要改綽號爲安大胖。   他吸着胸腹在狹窄的夾壁間十分難受。   “出來吧,外面空間還挺大的,不過落腳要小心,也不知這石臺能承受多少重量。”   蘇大爲叮囑着,向側邊讓開。   聶蘇從裏面一躍而出,接着是憋紅了臉的安文生。   他出來後大大喘了幾口氣,雙手搓了搓自己凍紅的臉。   然後是小心翼翼的李博。   “剛纔那個本教小僧人呢?”   “沒看到,大概在後面吧?是不是還在唸經?”李博隨口道。   就聽後面傳來聲音:“小僧在,你們先……我超度完師父,就來。”   蘇大爲不去理會那僧人。   以石臺爲界走了一圈,確定了。   除了身後的石洞,左右都是垂直萬仞的懸崖,上面冰棱堅挺,是不知凍了幾千幾萬年的寒冰。   別說想爬下去,就算是掛在上面,只怕也抓不住那些滑溜溜的堅冰。   “阿兄,你看上面。”   聶蘇跟在蘇大爲身後,邀功似的道。   這次的事可以說全是因她而起。   若不是爲了她想見自己阿孃,完成心中執念,也就不會不遠千里,跑到這雪域高原來。   阿兄他們也就不會陷入險境。   這一點,聶蘇心中十分愧疚。   蘇大爲卻不知她心中想了那麼多,抬頭看去,頓時一怔。   頭頂上方,居然還有一個石頭,只是這石臺極長,向前伸出十餘米遠,猶如一根手指從懸崖邊伸出。   “小蘇,這不是你站的那片石崖嗎?”   蘇大爲認出來了。   這頭頂的石臺,正是昨天見到聶蘇時,聶蘇站立的那片。   絕不會錯。   這種形狀只有這一處。   聶蘇眼珠轉了轉,點點頭,肯定道:“是那個石臺。”   “那我們不用死了。”   蘇大爲哈哈大笑。   聶蘇和安文生他們一時不知蘇大爲在笑些什麼。   “阿彌,你說什麼?”   “我們現在的地方,離山下太遠,肯定沒法爬下去,但我們可以沿着上方石臺爬上峯頂啊。   你們看我們這個位置,如此隱蔽,想必那些吐蕃人就算上山,也找不到我們。   不如就在這裏耐心等待,等吐蕃人退兵了,我們再爬上去,再順着山道安然返回。”   “果然好計。”   安文生讚歎着。   蘇大爲笑起來,心裏也頗有幾分自得。   能這樣借用形勢,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把眼前的危機化去,自己這腦子,還是挺聰明的麼。   就聽安文生接着道:“如果吐蕃兵在山上駐紮個三五日,我們怎麼辦?”   呃。   蘇大爲抬頭,看到安文生臉上掛着一抹嘲笑之意。   “我是沒招了。”   蘇大爲兩手一攤:“你若有好辦法就拿出來。”   這一下,換到安文生啞口無言。   若不想被吐蕃兵給纏上,活活磨死,累死,便只有藏身在此處,靜待吐蕃人退兵。   至於吐蕃人是當天退兵,還是等個三五日,十天半月,這誰也說不準。   除了等待,還能有什麼辦法。   此時,天色漸明。   帶着刺骨寒意的陽光,從東方破曉。   穿透冰寒的雲靄,將陽光投照在神女峯上。   整個峯頂,金光閃爍,如一座盛大的水晶宮。   而蘇大爲、聶蘇、安文生與李博四人,便站在距離峯頂十餘丈的懸崖上,站在一片冰雪堆積的石臺上,如茫然不知未來的螻蟻。   半山腰的吐蕃兵已經開始收起營帳。   比起蘇大爲他們,這些吐蕃人更像是緲小的螞蟻。   從蘇大爲他們的視角向下俯視,無數細小的黑點,沿着唯一上山的道路,緩緩爬升着。   每一個人的聲音十分微小,但數萬人聲聚集起來,便顯得頗爲嘈雜。   安文生在一旁看着,喃喃道:“不用一會,這些吐蕃人便會上峯頂了,到那時就會發現不對。”   “是啊,我們要不還是退回洞裏吧,免得被那些爬山的吐蕃兵看見。”   “我不!”   安文生低頭看看自己突出的肚腹,老臉一紅。   “你要站在外面其實我也沒什麼意見,只是你這身衣服,有點太出位了一點。”   蘇大爲苦笑着指了指安文生:“大家都是青衣白衣,你這一身黑,不覺得在這冰雪裏格外顯眼嗎。”   安文生:“……”   安文生是極有經驗的。   他說在雪域上和西域沙漠有些類似,陽光頗毒,如果穿白衣,會晃瞎眼睛,穿黑衣可以隔絕陽光,也不會晃眼,挺好。   所以一路上,他穿的都是這種黑紅相間的衣服。   蘇大爲其實想告訴他,其實……黑色更吸熱。   不過看他現在的身材,轉念一想,就當給安文生蒸桑拿減肥了。   只不過,此刻這黑色,在冰雪背景下,確實有些顯眼了。   要是被吐蕃人看到,那之前說的都白費。   吐蕃兵只用站在合適的角度,拋灑箭雨,都夠蘇大爲他們喝一壺的。   甚至就圍在這裏就夠了,可以等蘇大爲他們餓死。   到那時,蘇大爲只怕哭都哭不出來。   “幾位,外面是什麼情況?”   身後的洞口傳出一個人聲。   接着,那位本教的小僧人灰頭土臉的鑽出來。   也不知他剛纔做了什麼,身上除了沾了血漬,還有各種灰漬。   當然,也可能方纔在洞裏光線太昏暗,直到出來纔看清他的樣子。   蘇大爲向他看去,眉頭一挑:“還不知法師如何稱呼?”   “在下?”   小僧雙手合起道:“叫我緊那羅即可。”   “緊那羅?”蘇大爲臉上露出玩味之色:“我看小法師,不像是吐蕃人,也不是象雄人吧?”   之前在洞裏沒看清,出來可看明白了。   這個小僧人年紀在二十左右,身材瘦削,兩頰微陷,一雙眼睛如透明的琥珀,極有神彩。   但是他的膚色,既不像是吐蕃和象雄的那種小麥色,又不是唐人的那種淺黃,而是黑。   不是崑崙奴的黑,而是天竺三哥的那種黑。   這位緊那羅,看着更像是蘇大爲在長安曾見過的天竺妖僧那羅。   巧了,這兩人的名字,也有些相似。   那羅,緊那羅。   緊那羅貌似天龍八部之一。   “你是本教僧人?你的名字,怎麼聽着那麼像是天竺的釋者?”   “我原本是天竺人,在大唐使者王玄策出使天竺時,來到吐蕃。”   蘇大爲上下打量着他,疑心漸起。   “你說的是王玄策滅中天竺那次?”   緊那羅臉上掛着淡淡笑意,面容不改。   但是眼中卻光芒一閃,像是被說中了心事。   “你袖中鼓囊囊的,裝了什麼?”   在安文生面露思索,李文博詫異,聶蘇好奇的目光下,蘇大爲指着緊那羅的僧袖,再次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