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不良人 439 / 1022

第一百四十三章 義商

  “老天保佑。”   蘇大爲心中暗自禱告,心想憑自己的身手,這翼裝怎麼也能當個降落傘什麼的。   只要不是運氣背到一頭撞山上,定能活下來。   “小蘇,文生,李郎,你們跟上。”   活動一下手腳,蘇大爲深吸一口氣,兩眼一閉,從石臺縱身一躍。   不敢看下面,那種可怕的失重感。   呼~   山風猛地呼嘯。   一股巨力從下往上將蘇大爲的身體托住。   能成!   他張開雙眼,大喜。   感受着氣流的方向,細微的調整自己的姿態,順着山風,向前飛掠。   匆忙中,看到聶蘇已經跟在自己身後。   猴頭抓着聶蘇飛舞的長髮,嚇得吱吱亂叫。   再往後,是咬牙切齒的李博。   他的雙眼赤紅,就像是押上一切的賭徒。   這跳下懸崖,要麼生,要麼死,再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最後跳下來的是安文生。   他的身形被山風吹得晃晃悠悠,讓人替他捏了把汗。   然而終究還是穩定住了身形。   經過最初的慌亂後,四人都穩定住了身形,穿過雲空,向着下方飛掠而去。   雪山上,那些吐蕃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飛行的四人,有人忍不住跪下。   繼爾是成片的人跪下,磕頭禱告,大聲懺悔。   地面上,吐蕃大相祿東贊看着從頭頂上方飛過的四個人影,瞠目結舌,久久說不出話來。   ……   蘇大爲眼看着將神女神和吐蕃軍拋在身後,忍不住心中得意之情,想要大笑兩聲。   可惜一張口,便是狂風猛地灌入。   弄得他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方知做人不可太過得意。   忙端正心態,收起玩笑之心,回頭看了一眼聶蘇,看着她掌握得比自己似乎還輕鬆,不由有些鬱悶。   人和人真的是沒法比,小蘇身上就有這種天賦,許多事她不學就會,如果學起來,常常比蘇大爲更快掌握。   羨慕不來。   “阿兄小心!”   聶蘇突然喊出來。   她用的是胎息之術,反倒不會像蘇大爲這樣,因開口說話而亂了呼吸。   蘇大爲下意識抬頭看向前方。   眼前,是兩座冰山的夾縫,看着寬不過數尺,稍有不慎,只怕會一頭撞上去,摔個粉身碎骨。   更可怕的是,在右側冰壁上,明顯有一團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事。   想必正是之前撞山的緊那羅。   距離看着雖遠,其實瞬息便至。   蘇大爲顧不上身後諸人,緊急調整姿態,以自己在地面輕身之術的經驗,收斂身形,肩頭一側,在空中變向,以側身姿勢,如箭般從兩山之間夾縫穿過。   等射出很遠,他才調整好身形,恢復正常滑翔。   再回頭看去,聶蘇也安然過了那道夾壁。   緊接着是安文生。   不見了李博。   蘇大爲面色一變,目光看向安文生,只見安文生搖了搖頭。   蘇大爲的心頓時往下一沉。   出事了。   李博畢竟是普通人,也沒有飛行經驗,遇到突發狀況應變不及。   十有八九已經……   該死,這要如和跟李客他們交代。   就在蘇大爲心中沉重時,忽然聽到聶蘇的喊聲,他回頭看去,一眼看到李博從另一個方向飛了出來。   原來李博眼前蘇大爲和聶蘇穿過去,心知自己無法從這種狹窄地勢穿過,剛好有一陣氣流。   他臨機一動,藉着氣流偏離了直線,然後又藉着一股風力繞過山崖,追了上來。   好傢伙,真有你的。   蘇大爲忍住想爆笑的心情,專注於眼前,看着地面越來越近,看着起伏延綿的雪域。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後世那些玩翼裝飛行的是怎麼落地的?   好像……   有降落傘?   尼瑪!   這是他腦中最後一個念頭。   看着越來越近的雪地,他慘叫一聲,蜷起身體,抱住雙膝,數息之後,只聽“嘭”的一聲巨響。   蘇大爲一頭撞中雪面,身體如球般彈起。   伴隨着掀起巨大的雪浪,一路向前滾動。   玩脫了!   數日後,在距離巴顏喀拉山百里的一支商隊裏,騎在馬上的蘇大爲,摸了摸自己摔得鼻青臉腫的臉。   “還好沒破相。”   他喃喃自語。   “阿兄,你的臉……噗。”   聶蘇騎馬在他身邊一側,看着蘇大爲腫脹的臉,好似包子一般,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   “沒大沒小……第一次飛,能平安落地就不錯了。”   蘇大爲一回身,瞪着後方,正蜷縮在駱駝上打盹的安文生道:“你看你安大兄,我這臉要是饅頭,他的臉就是胡麻餅。”   “噗,哈哈~”   聶蘇再也忍不住,咯咯嬌笑起來。   銀鈴般的笑聲驚醒了安文生。   他張開睡眼惺忪的雙目,茫然的左右看了看,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爲了蘇大爲口中的笑料。   沒法子,幸福這種東西,是要通過比較才能得出來的。   看看自己摔腫的臉,再看看聶蘇如花似玉的面龐,沒有一絲瑕疵,蘇大爲頓時顏面盡失。   好在看看駱駝上的安文生。   安大傻這次栽了。   是真的栽了。   最後落地時反應不及,居然是臉着地。   好懸沒把脖子摔斷,但那張臉,當真是星星點點,全是傷口,當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不過和李博比起來,安文生這傷又不算什麼。   李博更慘,落地姿勢調整不及,摔下去就起不來了。   全身多處骨折。   現在還躺在馬車裏。   唯一可以慶幸的是,命保住了。   人活着,比什麼都強。   活着,傷總能養好。   現在李客和他家娘子,都在馬車上陪着他。   而這支商隊,是張通的。   落地後,稍微恢復了行動能力,蘇大爲和聶蘇揹着李博,向外撤離。   原本想着等把李博安置下來,再回頭去打探張通和駱賓王的下落,豈料在半路上倒是先遇到了一支部落,帶來了張通的消息。   那日吐蕃兵至,張通頗有眼力,及時躲藏,索性沒有被吐蕃兵抓到。   之後又不知如何打點,從吐蕃人眼皮底下溜走。   附近有幾個部落,是他過去做生意打過交道的,部落俟斤與張通都是“朋友”。   所以這幾日都在替張通打探消息。   接到蘇大爲等人後,張通大喜,趕緊聯繫上自己手下商隊,組織起駱駝和馬,不慌不忙的走向河西商道。   這一路,他都是幾十年經商走熟了的,當真是閉着眼睛都能走。   吐蕃人也不知是被蘇大爲射殺了論欽陵,還是被那日蘇大爲他們從天飛降給嚇住了,居然偃旗息鼓,再無動靜。   又過了月餘,張通的商隊,終於帶着蘇大爲他們,順利翻過山脈,回到河西走廊。   而到這了裏,各人將有不同的去處。   蘇大爲和聶蘇、安文生,已經離開長安許久,蘇大爲從永徽六年隨程知節出征,現在已經是顯聖二年。   大唐長安早已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武則天被立爲皇后。   長孫無忌失勢被逐出朝廷。   李治掌握權柄。   有太多的變化。   這是一個完全洗去了太宗貞觀舊俗的嶄新朝堂。   一個即將邁入巔峯的強大帝國。   “張郎,真的不隨我們回長安嗎?”   騎在馬上,蘇大爲向張通殷切邀請道:“若回長安,別的不敢說,但是生意方面,張郎放心,我手上有的是關係,定會讓你賺得盆滿鉢滿。”   張通騎在馬上向蘇大爲抱拳笑道:“多謝蘇郎美意,不過我這商隊得先去趟西域,還要去四鎮轉轉,那邊唐軍剛剛打敗突厥人,正是百廢待興,我這生意也是大有可爲。”   停了一停,他接着道:“西域是我起家的根基,不得不重視,等我把這邊生意做了,再跑一趟長安,到時少不得要打擾蘇郎。”   聽他這麼說,蘇大爲臉上笑容便多了幾分。   這次吐蕃之行,全賴張通居中支持,否則也不會如此順利。   欠了人情,不還心裏總過意不去。   聽到張通說願意去長安,蘇大爲就放心了。   “既然如此,我便與張郎約好了,來長安定要找我,你到西市,或者長安縣衙門,報我名字都可,或者可以直接上我家,我家在……   對了,若是實在找不到,你可以問金吾衛,有個叫尉遲寶琳的,是我兄弟,找到他,便能找到我了。”   聽蘇大爲如此說,張通面上閃過訝色。   “尉遲寶琳,莫非是……蔥嶺道行軍大總管程知節家小郎君,哎呦,沒想到蘇郎還有這等關係。”   “哈哈,我說過,你要到長安,我保你生意賺大錢。”   蘇大爲哈哈大笑,與張通相互把住手臂。   張通點頭道:“你說的我都記下了,我要去的話,可能把我閨女女婿都帶上。”   “都帶都帶,我家地方大,都來都沒問題。”   兩人體己的話說完,蘇大爲目光轉向騎馬立在一旁,稍顯沉默的駱賓王:“駱郎真的不隨我回長安嗎?若想謀個一官半職,蘇某倒還認識些人,可以爲駱郎舉薦。”   “多謝蘇郎厚愛,不過親眼見到,聽到你的經歷,我倒有個大膽的想法,想前去一試。”   “哦?不知……”   “我想去西域從軍,以一個大唐軍人的身份,見一見這邊關風月。”   駱賓王說着,舉起一個酒袋拋給蘇大爲,兩人哈哈一笑,以酒告別。   “好了,就到這裏吧,大家各有去處,送君千里,終有一別。”   安文生拍了拍馬道。   後方不遠的馬車,車簾掀開,露出李博略微蒼白的臉。   他此次於蘇大爲有恩情,蘇大爲一口答應帶他們一家回長安。   再說還要教授李客武藝,自然是要一起走的。   張通和駱賓王在馬上向安文生和蘇大爲鄭重抱拳,然後撥轉馬頭。   商隊裏車馬轆轆,向西遠去。   遠處,天邊落日渾圓。   蘇大爲不禁吟道:“大漠孤煙直,黃河落日圓。”   “恁地這麼多感慨。”   安文生對他時不時爆一句詩才,已經見怪不怪了。   拉了拉疆繩道:“我們也走吧,回長安還有很遠的路。”   “嗯。”   蘇大爲立在馬上,看着張通他們馬隊的背影,心頭有些悵然。   “文生,你說,這條河西走廊上,向張郎君他們這樣的商人有多少?”   “數之不盡。”   安文生笑道:“他們連通東西,是我大唐的血脈,將我大唐的文化,絲綢、瓷器、茶葉等等,輸向西方,也從西方諸國,帶回許多新奇的事物。”   “但是張大兄卻不貪財。”   蘇大爲嘆道:“我說帶他回長安發財,他都不貪。”   “哈哈,或許,他就是我大唐的義商吧。”   “義商?”   蘇大爲嘴裏反覆咀嚼着這個詞,揚首笑道:“你說得對,等下次在長安與張大兄重逢,我定要好好宴請他這位大唐義商!”   馬鞭揚起,在空中甩出一記鞭花。   車隊向着大唐方向踽踽而行。   長安,家,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