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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倭寇的蹤跡

  喫着美食,聊聊生意,聯絡一下感情。   千百年來,人類的社交從沒變過。   等生意談好,酒食也喫得差不多了。   蘇大爲抬起頭來,還想再向李客師勸酒,卻見他早已靠着身後的大柱,腦袋歪過一邊,鼻中發出均勻的酣睡聲。   “阿耶睡着了。”   李大勇在一旁道:“他很久沒喝這麼多了,今天是見了你高興。”   蘇大爲點點頭,終究是年紀大了,李客師雖然身爲異人,比他實際年紀顯得年輕,但仍然精力衰微,不復當年。   “讓阿耶就在這裏靠着睡會,阿彌,你跟我來。”   李大勇從席間起身道。   蘇大爲跟着他走到樓臺邊。   從這裏,正好對着煙波浩淼的昆明池。   時值傍晚,夜幕初降。   橘紅的晚霞與深紫的夜幕在天邊交匯,蔚爲奇觀。   蘇大爲伸出手去,感受到夜色微涼。   手裏沒有雨絲舔舐掌心的感覺,看來來時的春雨已經停了。   他側過臉,看到李大勇揹負雙手,遠眺昆明池,氣度沉凝。   站在那裏,好似一根標槍般挺拔。   李大勇的修爲似乎又高深了,至少是七品以上,六品,還是五品?   蘇大爲一眼無法看出。   只覺得他身上透着淵亭嶽峙,隱隱有開宗立派的氣度。   “四哥,你在百濟那邊,可得小心一下那個妖僧道琛,此人在長安攪起了不少風雨,可惜兩次都被他逃脫了。”蘇大爲想起來道。   “嗯。”   李大勇微微頷首,他爲人不喜多言語,但是心中明鏡一般。   “道琛我在百濟也曾與他交過手,是個難纏的角色……我會注意的。”   說着,李大勇終於把遠望天邊的視線收回來,落到蘇大爲的身上。   “我後日就走,長安這便,就拜託你幫忙照應了。”   “放心吧四哥,這些是我份內之事。”   蘇大爲笑道:“昆明池這邊,有郡公看着,理當無事,萬一有事,我會第一時間與李氏站在在一起。”   李大勇定定的看着他,眼中光芒微微一動。   他伸出手,緩緩的,拍了拍蘇大爲的肩膀。   “阿彌,有你在,我可後顧無憂,另外……”   他停了一停道:“但我心中也有些爲難。”   “什麼事讓四哥爲難?”   “從我心裏來說,我覺得你在軍中,即爲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   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突然變得生動起來,像是湖面掀起微瀾。   那是一抹無奈的苦笑。   李大勇搖頭道:“但我身爲李氏子弟,從私心上又希望你能留在長安,能看顧李氏,所以我很矛盾。”   “四哥。”   蘇大爲笑了笑:“何須如此糾結,朝廷名將輩出,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現在不在軍中,自然以照顧家母,還有守護李氏最爲重要。”   見李大勇眉頭微鎖,蘇大爲接着道:“若真有一天,國家需要,只要一聲徵召,我亦義不容辭。”   “嗯。”   李大勇似是放下一塊心中大石,點點頭,重新轉身,看向夜幕前,天地間最後一抹餘暉。   “你辦事,我放心。”   “不過……下次切莫再犯軍法,否則就算陛下饒你,我回來,也要教訓你一頓。”   “咳咳,放心吧四哥,若再有從軍的機會,我定會遵從軍令。”   李大勇揹負雙手,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翹,現出一抹笑意。   “我信你。”   從昆明池回來,蘇大爲感覺自己生活似乎一切都恢復到了舊觀。   不良人的工作,對他來說是輕車熟路。   如今雖然走了裴行儉,換了個趙縣君,但新縣君並沒有很強的控制慾,行的是蕭規曹隨之法,除了特別重大的事情,一般不會傳召蘇大爲。   長安縣原來的不良帥陳敏調去萬年縣了,以前的不良副帥也都各有去處。   蘇大爲現在是不良人裏一把手,旁人叫他不良帥時,再也不用加一個“副”字。   而長安縣唯一的不良副帥錢八指,又是在他手下久經任事,做事全看蘇大爲的意思,辦得妥妥貼貼。   蘇大爲現在在長安縣裏,那叫一個如魚得水。   只差說一句春風得意馬蹄疾。   至於生意方面,雖然還沒見起色,但蘇大爲也已經動用手中權力,通過不良人的渠道,在明察暗訪,瞭解那幾家競爭對手的動向,還有暗查在鯨油燈生意裏,被哪幾家摻了沙子。   這些都非一日之功,好在蘇大爲也不着急。   一樁樁一件件,穩步推進。   長安縣不良人公廨。   蘇大爲正在整理手頭近半年不良人手裏積壓的案子,忽然聽到有人叫喚。   剛剛把頭從案牘裏抬起來,一眼看到龍形虎步跨入大廳的高大虎。   兩年未見,高大虎倒是更壯了些。   兩肩寬闊,雙手虎口磨着厚厚的老繭,一雙眼睛隱帶威棱,透着一種公門中人的壓迫感。   過去江湖人的味道,這幾年早已打磨得乾淨。   蘇大爲見到他不由笑道:“大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蘇帥,不是做兄弟的說你,你這回長安也有些時日了吧?怎麼一直不曾去我家坐坐?大兄還常唸叨你呢。”   高大虎說着,大步走到桌案前,和站起身的蘇大爲來了個親切的擁抱。   雖然有兩年沒見,但雙方的關係非比尋常,都是一起共過患難的,情分深厚。   蘇大爲招呼着他坐下說話,讓守在大門的不良人去泡茶,接着向高大虎苦笑道:“你也知道,我隔了這麼久纔回來,手裏的案子多如牛毛,倒不是不想去你那,就是分不開身。”   說着,他想了想又道:“大龍最近如何?我前幾天從西市過,路過我們那鯨油燈鋪子,也不見他,問過小角,說他現在不怎麼去鋪子裏了。”   “嗯,大兄現在另有差使。”   高大虎咧嘴一笑,左右看了看,湊向蘇大爲壓低些聲音道:“蘇帥,你該不會是忘了那件事吧?”   “哪件?”   “倭正營的差使。”   高大虎臉上笑容憋得很辛苦:“你不知道,自你走以後,倭正營很是亂了一陣,後來好不容易纔理出個章程,現在由周揚暫代營正,由崔六郎爲副,我大兄,也加入到倭正營裏,現爲二副。”   “呃,還有這回事?”   蘇大爲是真的驚訝了。   倭正營,我去,兩年沒回長安,差點把倭人細作的事也忘腦後了。   當初提出倭人潛入大唐,必有勾當的,正是他自己。   後來大理寺成立倭正營,李治親下口諭,命蘇大爲擔任營正,調刑部令史周揚等人輔佐。   倭正營上下,都是從大唐各刑律衙門和不良人裏抽調的精銳。   由於行事隱蔽,倭人一直不知道大唐悄然增設了一個部門,專門偵察倭人細作之事。   當然,倭正營針對的也不僅僅是倭人,還有百濟、高句麗,甚至是突厥人的間諜,皆在其監察之下。   這個獨立部門,可謂位卑而權重。   本來一切都上了正軌,可惜就在關鍵時刻,蘇大爲被徵召參與大唐徵西突厥之戰。   倭正營裏的一切,只能暫時放下。   當時蘇大爲也沒料到,自己一去,就會耽擱兩年之久。   如今他回長安也有大半個月,但一直忙碌,倒還真忘了去倭正營看一下。   “蘇帥,我這次來,既爲私情也爲公事,於私嘛,我邀你有時間去我家一起喝一杯,敘敘舊,大兄也常提起你;於公嘛,李主薄聽說你回來了,命我召你過去議事。”   李主薄,就是大理寺主薄李思文。   大理寺,相當於後世的最高法院,掌刑獄案件審理。   在唐代,大理寺卿、刑部尚書、侍郎以及御史中丞,合稱三司使,代表着唐代最高的司法行政權利。   是掌握大唐司法極重要的部門。   “我是該去見見李主薄。”   蘇大爲想了想道:“如今倭正營情況如何?”   他身上兼着倭正營營正一職,雖然從軍西征離開了兩年,但李治並沒有說免他的職務。   那麼這個營正的位置,仍是他蘇大爲的。   哪怕現在由周揚掌着,也只能說是“代”營正。   所以從道理上來講,他也該回倭正營,把職權重新抓起來。   “蘇帥,我正要告訴你第三件事,也是我今天來的目地,倭正營那邊,有大案子,大兄說,非你出手不可。”   時至春日午後。   大理寺,蘇大爲在與李思文見面談話之後,辭別了李思文,匆匆趕往倭正營的辦公公廨。   高大虎先前說得語焉不詳,在和李思文談過以後,蘇大爲敏感的察覺到,倭正營這次撈到條“大魚”。   從永徵五年起,蘇大爲就盯着倭人的東瀛會館,懷疑這些人與長安內多起案件有關。   先後抓到半妖蘇我氏,趕走了巫女和百濟道琛,但卻始終沒辦法抓到倭人更大的破綻。   受限於李治陛下的意見,不可不教而誅,必須在法理上,握有堅實的證據,方可對半使館性質的東瀛會館出手。   所以這些年來,倭正營主要做的就是監視和暗查倭人細作。   倭人雖然不清楚大唐有一個專門的部門在調查自己,但也隱隱感覺到,大唐對各外蕃使節和商人的監管在收窄,這兩年一直十分小心和低調。   倭正營雖查了些小案,但一直沒抓到大魚。   直到這次。   說來也巧,就在蘇大爲回長安第二天,倭正營查獲到一條重要消息。   原本也沒太當回事。   但當代營正周揚順藤摸瓜,營副崔六郎和高大龍細細排查之後,卻喫驚的發現,事情很大。   遠遠超乎他們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