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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非我族類

  “阿彌!”   周良從外面走進來,身邊還跟着黑瞎子。   瞎子是綽號,只知此人姓黑,家中排行第七。   他的眼睛看着像是盲的,其實是有一手會裝瞎子的本事,惟妙惟肖,真假難辨。   周良帶着黑瞎子來到蘇大爲面前:“你叫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蘇大爲剛拿起一支毛筆,飽沾墨水,準備來畫個思維導圖幫自己理清思路。   見周良進來,將筆隨手擱下道:“二哥,黑七郎,坐下說話吧,那邊有胡凳。”   周良也不跟他多客氣,過去拖了兩張凳和黑瞎子坐在蘇大爲身邊:“西市那幾家鋪子,和東瀛會館裏有往來的有三家,一家是鯨油燈坊,一家是觀燈鋪子,還有一家你想不到。”   “嗯?”   “就那家店。”   蘇大爲眉頭一挑:“小日……倭國人還和我的店有生意往來?”   “是啊。”   周良點頭,繼續道:“他們的採購量不算小,每隔兩月都在各家採買一些燈具。”   “如何交易,如何談生意?”   “先讓人投信到店裏,然後約上時間再見面詳談,談妥後就不再見鋪子裏的人,等燈鋪把燈送過去,錢貨兩紇。”   “咦?”   蘇大爲不由有些意外。   這倭國人和燈鋪做生意,還真是“投信問路”?   那倭正營盯着此事,是否有些小題大作?   不,不對。   若是簡單的生意,爲何倭正營的蛇頭會被人殺死,還有那個扒手又去了哪裏?   此事仍有可疑之處。   蘇大爲靜靜思索着,周良知道他的習慣,並不出聲打擾。   從做不良人以來,蘇大爲就和各種情報信息打交道。   後來又接手了倭正營,更是與各國在長安的細作,明裏暗裏很是交過幾次手。   除了不良人和倭正營這兩條線,其實他手裏還有第三條情報線,就是公交署。   公交署的骨幹原本就是周良帶去的一批不良人。   做的是物流貨運的買賣,但實則,這些骨幹搭起的班子,只要蘇大爲一聲令下,通過周良,可以收集到許多情報信息。   這張網絡甚至比不良人和倭正營來得更高效。   “東瀛會館一般都做些什麼生意?”   “很雜,生絲、瓷器、鐵器,鹽,書籍,他們都很喜歡。”   “鐵器?”   “倭國多銀和銅,鐵聽說卻不多,而且鍊鐵也不如我們,每次遣唐使過來,都會來一批匠人想學治鐵工藝,不過嘛……”   “我們最願意讓他們學佛法。”   三個男人,相視一眼,發出輕笑聲。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雖然周良和黑瞎子未必說得出來,但道理都懂的。   “他們別的生意,也都先投信去約嗎?”   “那倒沒有。”   蘇大爲看了說話的黑瞎子一眼。   西市倭國人的生意,主要就是由黑瞎子負責。   他有一樣本事,裝瞎。   明裏裝瞎子,暗裏卻是心細如髮,是原來不良人裏,收集證據查找線索的一把好手。   蘇大爲特意將他調到周良手下。   “實際上,如果不是蘇帥你交待,我們都不知道,倭人做燈的生意時,需要先投信的,卻是古怪,不過三家都投的話,可能是……他們特別講禮貌吧?我聽說前兩家燈鋪,背後都是達官顯貴,興許他們想表達一些倭人的文雅也不一定。”   黑瞎子想了想道:“我曾偷入一家店裏,偷看了一封信,書法工整秀麗,辭藻優美,卻是不俗。”   黑瞎子念過幾年書,是不良人裏少有的文武全才。   這也是周良看重他的原因之一。   像這次,爲了查蘇大爲交代的事,黑瞎子潛入一家店鋪,偷天換日,用假信換了真信,檢查過後,又神不知鬼不覺的換了回來,端的是好手段。   蘇大爲吸了口氣,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但也有可能,還有別的原因。”   “會是什麼?”   “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我懷疑,和倭人的細作有關。”   蘇大爲沒有過多解釋。   倭正營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哪怕是在不良人裏。   倭正營屬於朝廷最祕密的機構,設在大理寺角落裏,表面歸大理寺統屬,實則直接向李治負責。   蘇大爲讓周良和黑瞎子查相關的事,自然不會去解釋這些。   而周良他們,也只是簡單的以爲,蘇大爲是爲了鯨油燈鋪子的事,讓公交署幫忙辦一件“私活”。   “對了,蘇帥,我看那封信上提到,三日後,就是燈鋪交貨的時間,到時會將一批燈具送到東瀛會館裏。”   “七郎,你幫我繼續盯着這件事,有情況馬上告訴我。”   “是。”   黑七郎看了身邊的周良一眼,起身道:“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去幹活了。”   “行,你去忙吧。”   蘇大爲衝他微微頷首。   等黑七郎出去,他看向周良。   周良端坐着不動,明顯是還有話要同自己說。   “週二哥,你這邊有何事?”   “是公事,也是私事。”   周良搓了搓臉道:“今天趙縣君找我,談了下公交署的事。”   “哦?”蘇大爲有些詫異。   趙持滿本是軍中悍將,他來做縣令以後,一直很低調,從不插手任何事,都是按着之前裴行儉的規矩,繼續在運轉。   這次居然會主動找上週良。   感覺有些奇怪。   “趙縣君找你何事?”   “他問我,公交署最遠運貨能到多遠,安全方面有沒有保證。”   “還說了什麼?”   “還說向西域那邊有沒有關係?那邊商路如何。”   “他問這些是什麼意思。”   蘇大爲拿起毛筆,筆尖點在紙上,不由停頓。   “我也很奇怪,我就照直說了,兩年前的公交署,商路通到西域問題不大,自從那次突厥狼衛混在商隊裏進了長安,鬧了那件大事,公交署曾經停滯過一頓時間,後來規模大大收縮。   現在雖然還在運轉,但已經大不如前,要想通到西域恐怕有難度。”   “他呢?什麼反應?”   周良回憶了一下:“他當時沒說什麼,只是揮揮手,讓我退下,哦對了,我見他臉上神色,有些失望……”   “就這?”   周良兩手一攤:“就這,這是公事上的,私事還有。”   “什麼?”   卻見周良神色有些扭捏,吞吞吐吐的道:“我要娶妻了。”   初時蘇大爲還沒聽清,愣了一下後,才反應過來。   “週二哥,你……什麼時候談的對象?”   “什麼對?”   “什麼時候談的戀,咳,什麼時候相的親?”   “去年的時候,家裏……咳咳。”   周良三十好幾的人了,但是說起娶妻之事,卻也頗爲羞澀,臉紅的道:“這事我想了好久,跟你說一聲,下月初十,家裏要擺酒,到時你一定要來。”   “這是自然!”   蘇大爲大笑着應下。   這是好事,二哥要娶妻了,要開枝散葉了。   天大的大喜事。   做兄弟的……   他突然反應過來。   周良這個表情是……   對了,娶妻了,就不可能再住自己那裏了。   難怪周良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蘇大爲一閃念,開口問道:“二哥,你的新房安在何處?”   “我家原來的那條巷子,隔壁人家的獨棟小院,那家人搬了,我給買下來了。”   說着向蘇大爲真誠的道:“還要多虧你,阿彌,若不是你想出公交署的差使,我也不可能攢下錢財,不然還真沒法順利娶妻。”   “二哥說的什麼話,那是你自己有本事,我不過是從旁推了一把,再說都是自家兄弟,何分彼此。”   蘇大爲站起身,越過桌案拍了拍周良的肩膀:“當年若無二哥,哪有今天的我,哪天成婚定要把喜帖給我,我到時給你封個大利是。”   “成。”   周良站起身,笑出一口白牙。   又說了幾句,才告辭離去。   蘇大爲站在公廨裏,一時思緒起伏。   週二哥要成婚了,以後不會住自己那邊了,有家室的男人,只怕會越來越忙碌,若有孩子的話……   呸!   我操這些閒心做甚。   搖搖頭,他重新坐下,拿起手裏的毛筆,剛纔的紙上,已經浸開一大團墨汁。   蘇大爲心裏思索着,打算把思路整理一下。   倭人這樁案子,自己是管定了。   與倭人恩怨由來已久,從最早時的蘭池宮的案子,巫女雪子開始。   到後來的半妖蘇我氏。   還有倭正營。   這是爲公。   從私心來說,自己初回長安,不良人這邊雖然掌控沒什麼問題。   但倭正營那裏,周揚和崔六郎經營了兩年,自己想要拿下來,就必須展現過人的手段。   否則僅憑背後的武媚娘,以勢壓人。   就算周揚和崔六郎表面上服了,底下的人也不會心服。   所以這次倭人的案子,就是一塊很好的試金石。   辦成了,倭正營上下都會承認自己這位營正。   若辦不成,只怕徒惹人笑。   以後想收倭正營上下的心,就難了。   蘇大爲雖然沒有特別強烈的功名利碌之心,更不喜歡上層的政治鬥爭,但他對自己所做的事還是挺在意的。   一是安全感。   能做好不良帥的事,能做好倭正營的案子,在自己一畝三分地上,說一不二,這是安全感。   況且他喜歡新奇冒險,破案,能帶給他別樣的成就感。   一個個離奇的案情,對他來說,既是挑戰,也是實現自我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