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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等待

  蘇大爲想說恐怕沒那麼順利。   他清楚未來大致走向。   徵高句麗一事的同時,西北吐蕃那邊頗不太平。   記憶裏蘇定方是平西北去了。   李治不得已下,命程名振征討高句麗,以薛仁貴爲副。   不過大軍隨時有可能出發,自己說可不能說些不吉利的話,順利還好,要是不順利,豈不要被人罵?   心念一轉,蘇大爲道:“你們猜這次徵遼東,陛下會派誰爲將?”   “自然是蘇定方將軍。”   “不然。”   蘇大爲笑着道:“我猜蘇定方將軍另有軍務,去不了遼東。”   “這不可能!”   薛仁貴第一個反對。   他可是知道內幕消息的。   李治打算以蘇定方爲帥,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只差一道明旨。   怎麼可能不用蘇定方?   安文生也是如此想,摸着下巴沉吟道:“陛下一心想超過太宗,既然徵高句麗,必然是使出全力,現在大唐除了蘇定方將軍,也沒有人更有資格。”   蘇大爲早就料到他倆不會相信。   有些暢快的笑道:“要不要打個賭?”   “打賭?”   薛仁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心裏琢磨着,阿彌這是喫錯了什麼藥,怎麼在此事上與大家想法相左。   他看了一眼安文生,卻見安文生聳了聳肩膀,明顯也是不知情。   蘇大爲看他們倆的表現,只覺得想偷笑。   這種感覺,就是我知道,你們不知道。   作弊的滋味,真爽。   “你們都相信此次徵遼東一定是刑國公蘇定方爲將,我說不是,那咱們就賭這個。”   “那……輸贏有什麼獎懲?”   安文生明顯有了絲興趣。   “我輸了,我可以答應你們一人一件事,只要在我能力之內,不違道義和律法,我便全力去做,反過來也一樣,你們倆敢賭嗎?”   蘇大爲故意用話去激。   “仁貴,你要是覺得此次主帥不是蘇定方,那就不用賭了,你若有信心,不妨一試。”   “輸了就是答應做一件事?”   “對。”   “不違道義和律法,如此條件,怎麼不敢賭?”   薛仁貴笑了起來。   當年在徵高句麗時,他單人獨騎,白馬白袍,都敢獨自衝陣,救下唐軍。   若沒有這點虎氣,這腔血勇,又怎能做得了名將?   如今,他心中這火還在。   對蘇大爲的賭約,哈哈一笑,答應下來。   安文生想了想,也一口答應。   三人擊掌爲誓,把賭約定下,只待日後揭曉。   做完這件事,蘇大爲心中暗鬆一口氣:尼瑪,老子真是爲仁貴和大唐操碎了心,希望這個賭約,在日後薛仁貴與吐蕃爭戰大非川時,能起到點作用。   “阿彌,你剛纔欲言又止,又賭蘇將軍不能做主帥,究竟有何內幕?”   薛仁貴還是擔心着,忍不住問。   蘇大爲沒直接答他,而是轉向安文生:“文生,在雪域時,你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安文生面露回憶之色:“你說,吐蕃野心勃勃,恐爲我大唐之敵?”   這話說出來,他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吐蕃真的要……”   “松州之戰,沒過去多少年吧?”蘇大爲冷笑一聲:“當時吐蕃還沒有完全吞併象雄,就敢對吐谷渾出兵,可見擴張,是吐蕃人既定的國策。   如今吐蕃已經一統雪域,實力比過去更強了無數倍。   王玄策借吐蕃之兵,便能滅了中天竺,你猜,這樣強大的吐蕃,會安於現狀嗎?”   聽了蘇大爲這番話,安文生與薛仁貴同時沉默下來。   他二人都是知兵之人,自然知道蘇大爲說的是實話。   可心裏,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吐蕃自從迎娶了文成公主後,對大唐一直恭順,怎麼會……   “松贊干布已經死了好幾年了,文成公主那點情份早沒了,現在他們又完全消化了象雄的地盤,野心極度膨脹……   在巴顏喀拉山,文生你還記得祿東贊在豐饒佛祖像前說過什麼嗎?   他說聖女關係到如何迅速令吐谷渾人馴服。”   這話一說出來,安文生頓時坐立不住,霍然站起,失聲道:“你不提我險些忘了,確有此事。”   薛仁貴雙眼瞪大,猶自難以相信:“你是說,吐蕃會對大唐用兵?”   “那倒還不至於,但是大唐戰略轉向遼東,此乃千載難逢的機會,吐蕃人一定想趁這個時間窗口,吞併吐谷渾,以此爲侵略大唐的跳板。”   蘇大爲這話說出來,書房內又是一靜。   薛仁貴神色變幻不定。   安文生則是皺着眉頭,來回踱了幾步:“吐蕃的野心,我早已知曉,就是不知他們會何時動,如今聽阿彌你說來,確實……   如果大唐與高句麗開戰,必定是一場集中全力的傾國之戰。   這對吐蕃人來說,是最好的時機。”   “難怪阿彌剛纔說要跟我賭……你特麼,作弊啊!”安文生突然反應過來。   “好了好了,成熟一點,都擊掌爲誓了,你想反悔不成,再說了,這不還沒定麼,再等一陣子,看看結果再說,我其實也只是猜測。”   “說得也是。”   安文生聽了也覺得有理,又篤定下來。   蘇大爲的推測不能說沒有道理,但卻忽略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時間。   長安與吐蕃遠隔千萬裏,如果要通消息,一來一回,路上八個月就過去了。   如此長的時間,吐蕃人不可能精確的知道大唐出兵的時間,又如何能做到準確的抓住時間窗口。   “不過萬一啊,我說萬一,萬一蘇定方將軍真要帶兵對吐蕃出手,你是熟悉吐蕃地形的,正好袁守誠也想去,你就跟着蘇定方將軍一起,沿路幫他指一指路,告訴他山川地勢。   否則我們的府兵上高原作戰,先天會居於劣勢。”   安文生略一思索,點頭答應下來。   蘇大爲今天叫上薛仁貴和安文生,最主要的目地,一是替蘇定方徵吐蕃安排上安文生,如此也算是爲自己的老師,出上一份力了。   安文生的長處,也可以幫到唐軍,一舉兩得。   另一件,就是讓薛仁貴提前有個心理準備,知道這次徵高句麗,主帥不會是蘇定方,有個心理建設。   同時打賭爲了將來薛仁貴徵大非川時,自己能以此爲藉口介入,看能否改變薛仁貴的作戰想法,力挽狂瀾。   用他自己的話說,當真是操碎了心。   “好了,我沒別的事了,如果你們……”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響起一聲冷哼:“什麼叫沒別的事?你的事還多着呢。”   聲音引得書房內三人一齊轉頭。   只見一箇中年男人,神色陰鬱,表情帶着幾分猙獰,臉上一隻眼戴着黑色眼罩,大步走了進來。   後面還跟着聶蘇。   不是高大龍還能有誰。   “大龍,你怎麼來了?”   蘇大爲頗有些意外的道。   “我不來?我再不來,這案子還辦不辦了?”   高大龍冷笑一聲,自來熟的一屁股坐下,向安文生和薛仁貴掃了一眼,抱了抱拳,算是打過招呼。   “案子辦啊,現在不是還在偵破的流程裏嗎?”   “流你媽,你說你回來辦這個案子都幾天了?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了窩裏反的崔三郎,制住了崔六郎,你就沒動靜了?後面呢?後面如何做?”   高大龍獨眼閃出血光。   蘇大爲卻絲毫不懼,笑了:“你就爲這個啊?”   “我聽說你已經取到崔六郎的口供了,如今到底查到哪一步了?查出了什麼?你得告訴我啊。”   高大龍一拍桌子,戾氣十足。   “大龍,你消停會,都是自家人,兇給誰看呢?”   蘇大爲白了他一眼:“你無非是對這案子牽腸掛肚,百爪撓心,想提前知道結果。”   “呃,咳咳。”   高大龍被他一口說破心事,尷尬的咳嗽兩聲。   “就算我好奇,那也是爲了這案子,對,純粹是爲了公務。”   薛仁貴和安文生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不明就裏。   蘇大爲自然不會去解釋。   他向着高大龍苦口婆心的道:“辦案,總要一步一步的來,如今雖然抓到崔三郎和崔六郎,但案子還沒完全解開,只是解決了部份疑問,你真要知道答案,也得耐心等待幾日。”   “還等什麼?還差什麼?”高大龍獨眼一翻,顯然沒什麼耐心。   “差的是證據,差的是線索。”   蘇大爲正色道:“你和我懷疑崔三郎,所以引他去義莊,但誰想到死者身上真的有線索,我們提前準備的東西都沒用上。   如今要找出真相,光靠崔三郎和崔六郎兩人遠遠不夠。   你問我還要做什麼?   我告訴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等。”   “等?”   “餌我已經放下去了,只要幕後之人按捺不住,他必然自行露出馬腳。   你說,現在這情況,你是等還是不等?”   “就沒有更主動一點的辦法?”   “沒有。”   蘇大爲兩手一攤:“你要有你告訴我。”   “呃,好吧,那就再等兩天。”   高大龍頗有些不滿的道。   “這就對了嘛,辦案不是那麼簡單的,線索不夠,證據不足,都沒法結案,咱們就得步步爲營,一步步將那兇手給引出來。”   “這怎麼聽着像是用兵一樣?設鉺埋伏?”安文生在一旁打趣道。   “你說對了。”   蘇大爲笑了:“我的確設了張網,等着魚兒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