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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繞指柔

  “小蘇,他們有沒有說時間?”   蘇大爲有些嚴肅的問。   “沒有。”   聶蘇搖搖頭:“我也是聽到有人提了一句,他們大部份說的都是無關的事,很多事我也不知道,也聽不懂。”   說是聽不懂,那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蘇大爲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聶蘇,她的臉頰羞紅,好像是聽到了什麼羞羞的事。   注意形像,注意形像。   蘇大爲轉開頭,不再繼續追問。   “那第二件事是什麼?”   百濟與倭國聯合之事,非常重要,看來得儘快通知金法敏那邊。   雖然雙方是利用的關係,但大唐想對半島用兵,就非得有一個戰略支撐點。   新羅若亡了,遼東局勢只會對大唐更不利。   這是現在大唐在半島最鐵桿的盟友,絕不能有失。   心念轉動着,聽到聶蘇繼續道:“我聽到第二件比較重要的事,是和李家四哥有關。”   “大勇?”蘇大爲心中一凜,急問:“是何事?”   “剛纔有個人到鬼室福信身邊,然後介紹說,此人就是之前破除大唐細作的功臣,是他埋伏在李大勇身邊的人,此次能成功,此人居功至偉。”   “那人叫什麼?長什麼樣?”   蘇大爲問了一聲,想起來現在在屋頂也看不見。   正想說跟聶蘇一起順着屋檐爬下去看看,忽聽下方有人聲和腳步聲傳來,有人從殿中邁着輕快的步子走出。   因爲角度問題,一時看不清此人的相貌,但見他頭戴高冠,身穿硃紅衣衫,走路帶風,顯得極爲輕快。   聶蘇拍了拍蘇大爲,指着此人道:“阿兄,就是他,就是他,我只聽此人叫什麼生,不知全名。”   “鹿角生?”   安文生在一旁道:“阿彌,我記得白天給你看的那些資料裏,李大勇留下來的殘餘情報暗線,有一人名鹿角生,原爲唐人,在貞觀十九年後,從遼東移往百濟。”   “是不是這個人?”   “下去見到正臉我才能確定,手下暗探偷繪過此人樣貌,那個畫像我見過。”   安文生補充道:“鹿角生左眉有一黑痣。”   蘇大爲皺眉思索。   眼見那穿紅衣之人漸行漸遠,終於點頭道:“我們先暗中跟上此人,尋機出手。”   夫餘臺,作爲百濟一方的情報和異人機構,貴族子弟培養機構,特別是在南臺,守衛十分森嚴。   除了巡邏,還有暗哨。   光是潛入已經不容易,要避開那些哨樓衛士的耳目,還要躲過巡邏的衛士,已經遍佈各地的暗哨。   許多地方,是人力根本不可能躍過的。   也就是蘇大爲他們都爲異人,才能做到。   潛入已經難度很大了,此時還要在這種環境下去盯住一個嫌疑人,難度倍增。   稍有不慎,就有暴露的風險。   但蘇大爲還是決定出手一試。   如果聶蘇聽到的是真的,如果此人真是出賣李大勇的雙面間諜,冒再大的風險,也必須出手。   蘇大爲向聶蘇和安文生做了個手勢,不再說話,沿着旁邊的屋脊,悄然躍出。   人在半空中無可借力處,手腕一抖,一條黑色細索從袖中飛出,筆直射中對面一株大樹,借力一拉,原本下落的身體,重新飛掠而起。   在他身後,聶蘇剛好掠上來,在蘇大爲身上一點,輕盈如鳥飛般滑出。   她的衣袖寬大,被風吹得鼓脹,猶如滑在空中的飛鼠。   以人力絕無可能一次飛掠數十米長的距離。   哪怕是異人,除非身負飛行之力,否則也不可能無視物理學重力。   但蘇大爲藉着輔助工具,就可以做到。   而聶蘇更絕,自從前次在吐蕃試過飛行翼裝後,便喜歡上了寬袍大袖的衣裙,主要的目地,便是在高空飛掠時,元力注入衣袖,令其鼓脹,就如多了一對滑翔翼一樣。   聶蘇還有一樣本事,就是能運用水之力,水球包裹着身體,在空中做短途飛行。   不過那樣風險較大,水球易反射周圍光線,容易被人發現。   蘇大爲與聶蘇順利躍過寬闊的庭院。   回身一看,正好看到安文生躍過來。   他沒法做到蘇大爲那樣借力,身體太過沉重,普通的樹枝也喫不住他的體重。   更沒法做到聶蘇那樣借力滑翔。   不過安文生也有自己的辦法。   他的身形雖胖大,但異常靈活,腳尖一點,便如輕煙般躍出,靈活得不像一個胖子。   比較像橘貓。   力盡時,他選在陰暗角落落下,身體貼地一滾,悄無聲息。   再次彈起時,腳尖在牆頭假山一點,再次飛出,兩下縱躍,便追上了蘇大爲他們。   三人各使神通,兔起鶻落,很快追上那紅衣男子。   看他的樣子,對這南臺十分熟悉,顯然是要去如廁。   蘇大爲看了看四周:“沒人?”   聶蘇肯定的道:“沒人。”   別的地方守備森嚴也就算了,在這如廁之地,真的沒太多人關注。   “把他抓了審問。”   蘇大爲向紅衣人指了指。   不管此人是不是資料裏記的鹿角生,又或是別的什麼人,既然與李大勇的事有關,先抓了審問再說。   至於如何善後,那是後面的事。   紅衣男子,扶了扶頭上的高冠,滿面紅光,正在解着衣襟,冷不防後面有人拍上他的肩膀,把他嚇得一抖,一道水花滋出,褲襠頓時泅溼了一片。   “誰……”   他大怒回頭,迎上他的,卻是一柄鋒利的唐刀,抵在喉嚨。   後面的話,頓時說不出口。   然後是身體篩糠似的顫抖,顫腿裏浠浠瀝瀝,溼淋淋一大片。   這水滋出來,止都止不住。   空氣裏,立刻瀰漫起一股腥騷味兒。   蘇大爲皺了下眉,一旁的安文生險些吐了出來,捂着鼻子後退幾步,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對方,心中只想罵人,這世上怎有如此不要臉的漢子。   居然在人前尿溼了褲襠,噁心!   “文生?”   “是他,你看他眉毛。”   不用安文生多說,蘇大爲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   這個一身大紅袍的中年男子,左眉有一個銅錢大小的黑痣,甚爲醒目。   “你是鹿角生?”   “不是我,不是……”   還說不是。   我們用的大唐語,你聽起來卻毫無障礙。   蘇大爲橫刀微動,在對方脖頸劃出一條紅線。   後面的聶蘇有些躍躍欲試道:“阿兄,要不讓我來,我跟鬼叔學了幾手。”   “女孩子家家,一邊去。”   蘇大爲頭也不回的道:“先帶他找個角落,這裏不夠安全。”   他將手中鹿角生推到一臉嫌棄的安文生手裏。   後者伸出一隻手,掐住鹿角生的脖頸,如掐一隻小雞一般。   一隻胳膊儘可能伸長,讓這傢伙離自己遠一點,生怕被他沾到半點。   就算是碰一下,都足夠令安文生喫不下飯。   安文生,畢竟是個講究人。   在長安時,自家宅子裏奴婢僕從便不說了,就算是躺在逍遙椅上,也是有人一旁薰香,有人拈起葡萄果子送到他嘴邊的主兒。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衣衫常新,身體常潔。   讓這位大爺跟個尿包在一塊站着,實在有些爲難他了。   拖着這鹿角生到不遠處一座假山後陰影下,蘇大爲讓聶蘇守着放哨,他與安文生輪番出手,交替審問。   鹿角生,爲李大勇手下十位暗線之一。   在立足百濟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李大勇都在滲透和發掘本地人作爲他的眼線。   外來人,哪怕裝的再怎麼像,也很難瞞過去,只有本地人,做情報人員,纔是最方便和快捷的。   很多年以來,這些手下暗線,也十分得力,幫助李大勇和大唐查到不少情報。   直到這一次……   安文生的手法簡單粗暴,就是食指一戳,點在鹿角生小指上。   元氣凝霜,瞬間將鹿角生的手指凍住。   再屈指一彈,一聲清脆碎響,整個凍結成凍的小指,便斷碎落下。   疼是不太疼,畢竟已經凍得沒知覺了,但這一幕,着實把鹿角生嚇得夠嗆。   開始結結巴巴的吐露一些內情。   但此人也是做慣了細作與情報,深知若全說出來,自己也是個死,一心想着拖延時間。   蘇大爲道:“用刑不夠,我來吧,我師承桂建超。”   安文生的臉色立刻變了變:“我,我也去放哨去,你悠着點,別弄太大動靜。”   “放心,安靜如雞。”   鹿角生一臉懵逼的看着這二人,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就見這白胖子轉身退開,這個年輕漢子湊上來,對着自己喉嚨一指。   一指,便封住了鹿角生的喉頭肌肉。   叫不出聲,也無法咬舌自盡。   接着,蘇大爲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雖然,他看不清楚自己的臉,但他能肯定,這個笑容一定是極其可怕的。   因爲桂建超用刑前,基本都會這麼笑一下。   狀如厲鬼。   然後,便是木然的,摒棄一且人類感情,精準的如同一架機器。   耐心的,將犯人一點一點的切碎,就像是庖丁解牛般。   在桂建超手下的犯人,身體上的痛苦也就罷了,最受不了的就是老鬼那種冷漠得不似人的無情,一寸寸凌遲的決絕。   想死死不掉,寧可招了求個痛快。   蘇大爲,自然不會在這種環境下,給這鹿角生來個凌遲。   他只是從衣襟下襬抽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   銀針細軟如人的頭髮。   但是和一般的針炙不動,這針極長,長到可以繞指數圈,長得就像是從長髮及腰少女頭上採下來的青絲。   “百鍊鋼成繞指柔,任你多堅韌,也逃不出這牽機絲。”   蘇大爲看了鹿角生一眼。   這一眼,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冷漠得如同看死物。   然後他的手腕一抖,原本蜷曲成一團的銀絲,立刻抖得筆直。   在鹿角生驚恐的注視下,銀針從手指刺入。   痛!   一種刀子在體內遊走,削筋刮骨的感覺,從指尖一點點的擴散開。   又痛,又酸。   那種酸,令鹿角生感覺酸得倒牙。   就像是夏季一口咬上的酸橙,酸澀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