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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勝負

  “現在我們有兩條路線,一條,是穿過曠野,沿水路一直前往百濟王都泗沘城。”   蘇大爲藉着星光,用樹枝在地上劃了幾條線。   這是一個簡單的地圖,十分之簡陋。   可見蘇大爲畫畫的功夫,實在不可恭維。   聶蘇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蘇大爲看了她一眼:“有何好笑?”   “大兄,你畫的好像個雞腿……”   “不,我看更像是雞腚。”   安文生面色平靜的插了一句。   蘇大爲瞪眼道:“文生,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哪樣?”   “以前你開口都是文雅的,現在動不動就把屁字放在嘴邊,你,有問題。”   蘇大爲用手裏樹枝直指着安文生的鼻尖。   後者,伸出一根食指一臉嫌棄的將樹枝撥開:“地上拾的也不知有沒有鳥糞,別對着我。”   蘇大爲笑了,把樹枝重新在地上點了點:“你們懂我畫的意思就行了,我們現在在熊津城外,大概二十里,從這裏看,上面,北方是高句麗,右邊是東方,是新羅是倭國。   下面是南,一直走穿過百濟島會看到汪洋大海。   往西邊,是大唐的登萊二州。”   說着,蘇大爲又用樹枝代筆,在地上虛畫出幾條線。   他用毛筆寫字都是十分之醜陋,這畫畫,也差不多是一個水平,不太能看。   畫得歪歪扭扭的,也就大概有那麼個意思。   安文生看了直搖頭,聶蘇肩膀聳動,卻是硬憋着不笑出聲。   南九郎坐在一旁,盯着剛醒的黑齒常平,還有一直昏迷的苩春彥。   “我們的時間不多,都看好了,往泗沘城,就是往西面,泗沘城臨近熊津江,沿江往前,那邊還有白江口,是天然的良港,最後這裏,這個缺口就是熊津港。   我們當初坐船,也是從這上來的。”   蘇大爲看了一眼,見安文生和聶蘇、南九郎都在認真聽,接着道:“我們現在兩條路,一條是泗沘城,好處是接近港口,若我軍來了,可以接應,也可以順便製造混亂,方便唐軍佔領泗沘。”   “那壞處是什麼?”安文生問。   “壞處,就是這裏既是百濟王都,畢然重兵把守,防衛森嚴,我們已經露了形藏,很可能被重兵抓捕。”   “你剛說有兩條路,還有一條路是什麼?”   “另一條路,就是往新羅方向。”   蘇大爲的樹枝橫着劃了一線,將熊津的點,與新羅接鑲點連接起來。   “往這邊走,可以吸引百濟的追兵,攪亂新羅這一線的百濟軍佈防,到時可以借新羅的兵馬,來對百濟追兵做一次反殺。”   以蘇大爲和安文生他們的身手,憑藉異人之能,要想玩個斬首什麼的是很容易。   但若百濟驅動大軍,成千上萬的人馬,若還不知死活硬碰硬,只怕最終會累死自己,異人要能以一己之力,抵擋千軍萬馬,那戰場形勢早就改寫了。   太宗當初徵高句麗,也不用這麼麻煩。   至少,在蘇大爲當前的境界,還做不到爲所欲爲。   他已是五品下,但還不知何時能跨入異人四品。   距離那傳說中的天境,更是有遙遠的距離。   此生也不知能否登入天境。   在他所有認識的異人裏,只有李淳風和行者二人他看不透。   也不知這二人,此時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有沒有觸及到傳說中異人的“天人之境界”?   收起雜念,蘇大爲繼續道:“如果走這一線,好處是我們會更加安全,但壞處是,與港口遠了,以我推算,水師大概半月左右會登岸,到時可能會錯過與蘇將軍匯合的機會。”   “那阿彌你覺得,這兩條路,哪種好?”   “各有利弊,要我選的話當然是……安全第一。”   “唐軍乃外來之人,若是向泗沘城前進,就是自投羅網。我們緊緊咬在身後,任他們如何,都甩不掉,這裏,畢竟是百濟,是我們的主場。   我們是主人,有地利,能源源不斷得到補充。   這幾個唐國細作,絕不可能獲得充足的食物和水,就算是夜間休息,我也要他們一夜三驚。”   黑齒常之用手裏的短匕,在地上輕輕畫了一刀。   他的匕首造形優美,柄和吞口都用金線鏤刻,華美異常。   在接近手柄的刃部,還刻有一行梵文,意爲——梵我不二。   梵即爲天。   翻譯成漢語,便是天人合一。   這是貴族的標誌。   百濟上層皆習佛教。   在他們的日常生活裏,各種器物用品,不可避免的都沾染上佛教文化。   黑齒常之自小受過良好教育,畫畫也是必修之課。   匕首在他手裏就如畫筆一樣,輕鬆的描繪出一副形神兼備的地圖。   “以我推算,我們現在距離這些唐人細作,只有不到十里,待先行的斥候回來可以進一步確定。”   他如刀削般濃黑的眉頭微皺:“若我是他們,除非瘋了,絕不能向泗沘城方向走,那是死路。”   “那我們……”   “唯一的生路,便是這裏,往新羅,新羅是大唐盟友,定會出手接應。”   “這個方向……”   “也是死路一條。”   黑齒常之的眉頭揚起,臉上多了幾分銳氣。   “那邊有達率階伯鎮守,我瞭解此人,他對大王忠心耿耿,而且老於用兵,爲人勇毅,有他守在邊境線,新羅人過不來,這夥唐人也出不去。”   說到這裏,黑齒常之將手裏的匕首反手狠狠插入地下。   “但他們一定會往這個方向逃,所以,我們的狙擊地,就選在此處。”   夜色下,林中驚起一片宿鳥。   蘇大爲和安文生同時看向那個方向。   “又追上來了。”   “麻煩,要不停下來把這夥人收拾一下。”   “不是不可以,但是帶着常平,還有苩春彥,如果真被大軍圍上,可能會有不方便。”   “那就找個方便的環境再動手。”   “先撤吧,我估計,今晚是沒法好好休息了。”   蘇大爲嘆了口氣,和安文生、聶蘇等,帶上黑齒常平和苩春彥再一次轉移。   夜朗星稀,宿鳥驚飛。   從空中向下看,隱見百濟騎軍斥候來回穿逡着。   半島地區多山,不過在百濟這邊略微平緩一些,所以百濟也從高句麗進過不少良馬,組建自己的騎兵。   但大多數時候,半島戰爭受限於山地地形,還是以步戰爲主。   騎兵在大唐都是精貴的寶貝,在百濟,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這批騎兵斥候,乃是黑齒常之傾盡家族之力,一手建立起來的,共有兩千之數。   此次從泗沘城護送倭人使者來熊津,他一共帶了一千二百之數。   護送只是順帶,主要目地是想練兵。   沒想到,卻攤上這麼樁大事。   “是故制人,而不制於人。”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次者伐兵。”   “強弱和勝負,不是絕對的,何況我們現在身處敵國,如何運用頭腦,將我們的優勢提升到最大,將敵人的優勢減到最少,纔是決勝的機會。   如果能出其不意,對敵攻心,那就更好了。”   “計將安出?”   “喲,文生你也看三國了,還會這句,等着瞧吧,咱們累,那些百濟兵也不是鐵打的,他們會比我們更累,等找到合適的環境……”   “他們應該比咱們熟悉地利。”   “沒關係,之前我讓手下探子探查過地形,到了前面你就知道了。”   衆人一邊高速移動,一邊還在聽着安文生和蘇大爲一問一答。   片刻之後,前方聽到潺潺流水之聲,一條地圖上沒有標註的河流,出現在面前。   蘇大爲眼睛一亮。   “文生,你博覽羣書,有沒有學過如何做機關陷阱?”   “什……什麼機關陷阱?”   安文生一愣,結巴道:“我輩讀書人,豈可做這種雞鳴鼠盜之事?”   “就說你會不會吧?”   “會。”   “行,這裏交給你了,我去拖延一下時間,待會給我看看你設陷阱的本事。”   “滾你,惡賊!”   安文生破口大罵,但是嘴裏罵,手腳卻甚麻利,開始尋找物料,動手做起來。   嗯,口裏說不要,身體最誠實。   蘇大爲向其他人交代一聲,折身鑽回林中。   要殺人,很簡單。   但現在更重要的是如何拖延時間,迎得戰機。   從而實現自己的戰略目標。   這是一場賭局。   多算多勝,少算少勝,不算不勝。   正如下棋,誰能多想一步,誰就更有機會取得最終勝利。   此時,蘇大爲還不知道,自己對面的敵軍首腦。   是日後赫赫有名的百濟名將,黑齒常之。   黑齒常之,被譽爲智將。   擅長謀略和用兵。   而蘇大爲的風格,同樣是謀定而後動。   牌桌上,雙方彼此看不到的情況下,屬於命運的賭局已經悄然開始了。   這是一場不載於史冊,卻關乎命運的博弈。   若蘇大爲勝,便可甩掉百濟追兵,脫出重圍。   到那時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若黑齒常之勝,蘇大爲別說自由。   迎接他的,將是如李大勇一般,折戟沉沙的結局。   要麼生。   要麼死。   再沒有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