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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女裝大佬閃亮登場

  雷雨,交加。   傍晚時,一場傾盆大雨倏忽而至。   暴雨沒有持續太久,在天黑之後就停下來。   此時的長安,比之往日要冷清許多。甚至不需要街鼓敲響,很多人就早早回家。   長安獄,女牢。   明空的牢房位於最裏面。   狹窄的過道里,光線昏幽。   幾盞油燈也是忽明忽暗,更讓人莫名恐慌。   明空,已經在這裏住了十三天。十三天來,她都在思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到現在,她也沒有想明白,自己怎麼就成了殺人兇手。   那天夜裏發生的事情,她的記憶並不是很清晰。   只記得晚上聽到了貓叫聲,於是出來查看。她記得在迴廊的臺階上看到了血跡,然後往外走,被明慧的屍體絆倒。再之後,她就被人打昏過去,什麼都不記得了。   是誰打昏了她?   爲什麼要打昏她?   還有,爲什麼要殺死明慧?又爲什麼要栽贓她呢?   很多問題,都無法想個明白。   十三天,她就在串聯這件事情,可越是想,就越是不明白,心裏也越是糊塗。   沒錯,她和明慧的關係不好。   之所以不好,是因爲她看不慣明慧出家之後,還抱着當初美人的架勢。先帝駕崩,她們也都成了昨日黃花。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修行,忘記過去享受的繁華。   古佛青燈,總好過冷宮淒涼。   她見過高祖皇帝的後宮,那模樣如行屍走肉。   在靈寶寺,日子雖說清苦一些,但至少還算自由。   有什麼不滿足?   明空想的很清楚,所以在出家之後,踏踏實實的修行,忘記昨日的身份。   也正是因爲這樣,她和明慧不和。   事實上,她和大多數人都不和,那些從宮裏出來,出家剃度的女人們,依舊沉浸在昨日的美夢之中。爲了這個事情,她遭到了排擠,後來乾脆自己搬了出來。   但要說對明慧她們有深仇大恨?   又怎麼可能!   都是可憐人,有什麼可怨恨的呢?   一定是有什麼問題忽略了!   明空心裏,非常清楚。   窗外,暴雨已經停下,但天空中仍飄着細雨。   “看朱成思紛紛,憔悴支離爲憶君。   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首詩。   那是她剛出家時,心中悲苦所寫的詩詞。那個人,想必已經忘了我的存在;那個人,而今貴爲九五之尊,又怎會知道,我現在的處境?   想到這裏,明空不禁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絲悽然笑容。   下雨天,總難免讓人心情低落,會胡思亂想……   明空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牢房中央坐下。   她面前,是一張桌子,上面擺放至筆墨紙硯。雖然她是嫌疑犯,這裏又是長安獄,但實際上,她需要什麼東西,都會有人爲她安排。畢竟,她曾是太宗身前的武才人。   紙上,寫着密密麻麻的字。   從出家之後,到出事的那天,她這十三天裏,在盡力的回憶。   事情很多,也很繁瑣。要想梳理出一個頭緒,並不是一件易事,所以她也很頭痛。   三月初三那天,我忙完了事情後,回屋休息。   我那天從明真的禪房外經過,好像……慢着,那天我記得,明真法師和明慧在禪院門口爭執什麼。明慧很不高興的走了,明真回屋時,和我照面,還相互問好。   明真和明慧,似乎從沒有交集。   她寫到這裏的時候,突然停下筆來,在後面做了一個記號。   也是伴隨着這個記號,一些她忘記了,或者說沒有在意的細節,慢慢浮現在腦海中。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打斷了明空的思路。   她有點不高興,抬頭往外看去,就見幾個宮裝女子走來,在牢房外停下腳步。   “武才人,一向可好?”   明空仔細看,認出了爲首之人。   “蘇姑娘,怎麼是你?”   “嘻嘻,正是我。   今晚是我值守這裏,所以來看看你。”   蘇慶芳說着話,一擺手,有內侍省的看守上前,把牢門打開。   “你們下去吧,我和武才人這裏說點悄悄話。”   “遵命。”   內侍省的人,立刻退走。   蘇慶芳則帶着一個看上去有些肥胖的宮女走了進來。   那宮女體型高大,頭上還帶着帷帽,手裏面拎着一個食盒。   “蘇姑娘,沒想到會在這裏和你相逢。”   明空站起身,走向蘇慶芳。   那胖宮女和她擦身而過,在桌前彎下腰,收拾桌子。   明空覺得這胖宮女,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且行爲舉止,似乎也有些怪異。   不過,她沒有想太多,只看着蘇慶芳。   “堂堂左衛中郎將的千金,不喜紅妝,卻跑到太史局偷師,結果被發現後,差點送了性命。我猶記得當時先帝聽聞這個事情,也是目瞪口呆。令尊在先帝面前求情時,我就在旁邊。當時我就在想,究竟是怎樣一位奇女子,能做出這等事。”   蘇慶芳笑了,輕聲道:“我記得,那次是你奉旨來探望我呢。”   “可現在,我卻成了階下囚。”   明空微笑着,臉上看不出有絲毫的失落。   牢房裏的光線,要比過道里的光線好很多。蘇慶芳看着她,竟一時間無言以對。   “好啦,說吧,是不是我要死了?”   聽上去,她好像是在玩笑。   蘇慶芳點點頭,正色道:“宗正寺已作出決斷,本月十二處決你。”   “爲什麼?”   “我不清楚。”   蘇慶芳道:“我問了我爹,他也不太清楚此事,只說好像與吳王有關。你也知道,這種事情我爹不可能過問太多,反正是最後,宗正寺作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決斷。”   “吳王?”   明空那雙頗有英氣的眉毛一挑。   “我不記得,我和吳王有什麼過節。”   “那我就不知道了!”   “蘇姑娘,多謝你了。”   明空也沒有再說什麼,雙手合十,向蘇慶芳一禮。   “武才人……”   “我現在法號明空,武才人早已是過往雲煙。”   “明空法師,有一個人要見你。”   “誰?”   “他一直在幫你,甚至傻兮兮的找人,想要混進來,被我阻止了。”   明空聽了一愣,在電光火石間,她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立刻轉過身去。   那胖宮女,緩緩摘下了帷帽。   噗!   明空看到那張莊重敦厚的臉,沒由來噗嗤一聲笑了。   她這一笑,連帶着蘇慶芳也笑了。   “懷英,你怎麼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明空笑得花枝亂顫,彷彿她馬上要被處死的事情,也無法影響她這一刻的心情。   也難怪,後世鼎鼎大名的狄閣老,此刻竟然是一副女裝大佬的模樣。   還挽了髮髻,頭上插着金步搖。   胖胖的臉上摸着胭脂,還有紅紅的嘴脣……   狄仁傑這會兒,滿臉通紅。   也不知道是因爲抹了胭脂的願意,亦或者是因爲羞怒。   都怪蘇大爲!   他心裏暗自咒罵。   還說什麼沒事,看明空和蘇慶芳這樣子,他就知道自己現在該是怎生的模樣。   “別笑了!”   “不行了,懷英,你先讓我笑完,我要受不了啦。”   狄仁傑不說話還好,他這一說話,明空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就蹲下來。   而蘇慶芳,看上去是想忍住。但從她肩頭一聳一聳的樣子,就知道她忍得有多辛苦。   “法師,你和狄君說話吧,我出去幫你們把風。”   蘇慶芳憋着笑,轉身出了牢門。   明空則還在笑,笑得狄仁傑站在那裏,很是尷尬,兩手都不知道該如何置放。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笑了一會兒,明空纔算止住了笑聲,站起來。   只是當她看見狄仁傑那張塗抹着胭脂的胖臉時,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懷英,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說着,明空就轉過身,背對着狄仁傑。   “法師這是什麼意思?”   “懷英,你別怪我,我只是不能看見你的臉,否則就忍不住。”   狄仁傑,一副氣苦的表情。   明空深吸兩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   “懷英,多謝你了!”   “啥?”   “你來看我,我非常高興,這至少說明,貧僧這一輩子,做人還不算太失敗,還有個人敢冒死惦記。”   “法師,不止我一個。”   “哦?”   “還有柳娘子,還有阿彌……   他們都在惦記你,只是苦於沒有門路,不知道該怎麼幫你。”   “阿彌,回來了?”   “嗯,已經回來了,而且還救了我的性命。”   明空嬌軀一顫,唰的轉過身。   這一次,她沒有再笑,而是表情凝重的看着狄仁傑道:“救了你?懷英,怎麼回事?”   “那天你出事的時候,我就開始想辦法。   正好那天蘇姑娘來驗屍,我陪着她,回去的晚了。結果在靈寶寺後門的橋頭,遭遇侍鬼襲擊。如果不是阿彌當天回來,小玉也覺察到了不妙趕來,我也就死了。”   “小玉,它沒事嗎?”   “它很好,而且很惦記你。”   明空聽聞這番話,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但那笑容,眨眼間就隱去。   她看着狄仁傑道:“你剛纔說侍鬼?可是那種被人操縱的詭異嗎?”   “也不算是詭異吧!”狄仁傑道:“準確的說,應該是提取了詭異的精氣,加以祭練而成的詭異。嗯,阿彌就是這麼告訴我的。他說,侍鬼和詭異,還是有區別的。”   明空更疑惑了,“阿彌怎麼知道這些?”   “他,現在已成了異人。”   “阿彌成了異人?”   明空聽到這個消息,顯得非常喫驚。   不過,她很快又平靜下來,搖着頭輕聲道:“這也是他的緣法。   當初他從詭異潮湧中活下來,就說明他福緣深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成了異人。上次我見他的時候,他可沒有說。這個壞小子,還學會了保密呢。”   “上次,他還不是異人。”   狄仁傑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   反正,阿彌成了異人,本事不小。他很關心你,大娘子也是,大家都相信你是清白的。”   明空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她輕聲道:“阿彌和大娘子,都是好人。”   “本來,我還想讓阿彌利用不良人的身份爲你追查兇手。可是蘇姑娘告訴我說,宗正寺要處死你,所以我和阿彌商量了一下,覺得必須要見到你,問你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狄仁傑苦笑道:“原本想問你一些關於案子的事情,但現在……   法師,我現在必須要知道,你有什麼打算?”   “我?”   明空疑惑看着狄仁傑,但立刻就反應過來。   “我的打算,很重要嗎?”   “當然!”   狄仁傑道:“不管你什麼打算,我和阿彌都會幫你。”   “那你可知道,你們要是幫了我,很可能會惹來殺身之禍。   現在是宗正寺要殺我,不是什麼芝麻綠豆的小人物要對付我。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我至今沒有想明白。但我可以肯定,那不簡單!你們要幫我的話,會很危險。”   狄仁傑,笑了。   那張塗抹着胭脂的胖臉,看上去有些滑稽。   “法師,這你不用擔心。   我們既然決定幫你,哪怕掉了腦袋也不足惜。我今天來之前,已寫了信,派人送去太原老家,和家裏斷絕一切關係。阿彌也決定,把大娘子送走。現在,只看你了……”   明空那雙美麗的大眼睛裏,有一抹水色。   “爲什麼?”   “阿彌說,你救過他母子的命,他一定要幫你。”   “那你呢?”   “我?”   狄仁傑突然心虛了,低下頭,半晌後道:“義之所在,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況且,我知道你是被人陷害,也相信法師你的清白,又怎能眼看着無辜之人喪命。”   明空看着狄仁傑,一言不發。   半晌後,她輕聲道:“懷英,謝謝你們。”   “那你的決定呢?”   明空笑了,輕聲道:“其實,不管我什麼決定,你們都會那麼做,對嗎?”   狄仁傑身子一顫,沒有回答。   明空法師走到桌前,把桌上那一摞寫滿了字的紙,拿起來遞給狄仁傑。   “懷英,這是自我出家以來,所經歷了種種是非。   我不知道有沒有用處,而且我身在牢裏,也無法去調查,就請你和阿彌費心了。”   “那……”   “我不走!”   “法師!”   “懷英,你們的心意我清楚,我也非常感激。   我也知道,你和阿彌……特別是阿彌那個壞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什麼事都敢做。但是,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那豈不是說我真的有罪?武媚娘這一世,雖是女兒身,也不懼生死。你們可以爲我去死,但是我,絕不能答應,更不會隱姓埋名。   武媚娘,頂天立地,就算一死,也絕不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