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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漢道昌

  戰事打到這種地步,比拚的已經是雙方的意志。   唐軍人少,百濟叛軍人數衆多。   在這狹小的城門口,再多的人數優勢也無法展開,只會變成添油戰術。   隨着城門不斷合攏,唐軍爆發出最後一絲潛力與戰意,將個人的勇武發揮到極致。   陌刀陣一路前推,居然將湧上來的叛軍全碎斬碎。   不僅如此,還向外狂推數十步。   一直將城門前的叛軍殺得血流成河,空出一大塊來。   在親眼見到唐軍陌刀陣的威力後,就算是最精銳的百濟叛軍也不敢向前。   泗沘城門,緩緩合上。   唐軍以崔器爲首的數百勇士,一時無力回撤,只得以陌刀拄地,瘋狂的喘息着,在汗流浹背中,極力恢復體力。   唐軍,猶如困獸般猙獰可怕。   叛軍則是被打斷爪牙的野狗,遠遠圍成一圈。   既不敢進,又不甘心放棄。   城頭,薛紹義焦急的喊聲傳來:“崔器,退回來!帶你的人退回來!”   “城門要關上了!”   城下,拄着陌刀支撐着身體的崔器,將自己的頭盔掀開,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剛纔他爲陌刀陣之首,不知捱了多少記重擊。   若無這身重甲,只怕早已重傷不治。   但這身鐵甲,也束縛住了他,耗盡了他的體力。   如今,似乎也沒必要再穿戴了。   崔器鐵青着臉,臉龐上有敵人的濺上的血滴,也有他淋漓的汗水。   他將衣甲一件件的解下,拋在地上。   然後,在城頭唐軍們焦急的呼喊聲中,回頭笑了笑。   笑容有些疲憊。   他張了張嘴,因爲太累,幾乎喊不出太大的聲音。   但城頭的薛紹義,以及剛剛登城的阿史那道真,仍然透過他的嘴型看懂了他的意思。   “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是這數百陌刀兵沒體力了,還是怕敵人又粘上來湧入城?   崔器要爲唐軍決死斷後?   死守住泗沘城門?   阿史那道真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永徽五年,他和婁師德、崔器、王孝傑,還有盧綰追隨蘇大爲,完成征伐西突厥的不世之功。   但盧綰命桀,慘死於陣中。   如今,難道又要折掉崔器?   阿彌若回來,自己如何向他交代?   阿史那道真俊朗的臉龐漲得血紅,脖頸上的大筋根根突起。   他手扶着牆頭,向着下方的崔器大聲喊道:“崔器,你給老子回來!阿彌就快回來了,且莫意氣用事!”   崔器,沒有再回答,只是拄着陌刀在陣前喘息。   每一下喘氣,都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   跟在他身後,僅存的七百餘陌刀兵,人人都是一般模樣。   精疲力竭,大汗淋漓。   一個個赤着上身的大唐勇士,肌肉彷彿岩石雕刻成的。   雖然已經疲倦欲死,但沒有一點雜音發出。   所有人的陌刀兵,都以崔器爲首,似乎默認了崔器的決定。   “瘋了!他們都瘋了!”薛紹義失神的道。   阿史那道真氣急敗壞的喊:“你特麼跟老子回來,我的突厥兵用箭替你掩護,退回來!”   “道真。”   崔器終於回頭,向他慘淡一笑:“來不及了。”   “嗯?”   阿史那道真先是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很快,他便知道崔器說的是什麼。   在戰陣南面,有煙滾翻湧而來。   那不是煙霧,而是無數騎兵掀起的塵土。   阿史那道真的眼神立刻變了。   城牆上,也終於感受到了大地發出的顫抖。   崔器他們立於城下,比城頭上的人更先感受到戰馬奔騰,所帶來的大地顫抖。   這種劇震,至少是上萬騎。   敵人的主力到了!   那個方向,是周留城的叛軍主力。   扶余豐的嫡系人馬!   難怪崔器說來不及了。   這支人馬進入戰場,將在僵持的天秤上,投下重重一擊。   整個戰局,將因這支生力軍,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阿史那道真、薛紹義,城頭其他的將領,乃至強忍着悲傷踏上城頭的蘇慶節,所有人都明白那是怎樣的結果。   泗沘城的防禦力量嚴重不足。   唐軍原本就只有萬人,其中還有兩千多人被蘇大爲帶走。   現在守城兵力不足一萬。   要分守各方城牆,兵力捉襟見肘。   而唐軍的援兵……   “劉伯英的水師停在海上,從熊津江去到水師的海港,還得半日功夫。   泗沘城每天都與水師有聯繫,從城裏放小船沿江出海,互通消息。   也就是說,這邊的戰鬥,劉伯英那邊不會第一時間知道,最快,也要在沒收到泗沘城的消息後,才能做出反應。   時間大概是一天。”   “但是阿彌說過,周留城的扶余豐,有倭人支持,倭人的水軍不可小視,而且此戰,只怕高句麗人也有參與。”   “不用指望外援了,咱們就這麼點人,必須要將泗沘城守住。”   “麻煩還不止這一點。”   蘇慶節臉色鐵青的指着一側方向:“看那裏。”   泗沘城依熊津江而建,引江水支流爲護城河。   此時,江面上也已經看到一支小船,從海路,逆江而來。   看船上的旗幟,並非是唐軍,而是高句麗水軍的軍旗。   此外,從東南方向掀起的煙塵越來越劇烈。   黑色的敵騎,如潮水般湧來。   情況比所有人想像的更糟,扶余豐居然是想要水陸並進,一舉攻破泗沘。   周留城的叛軍主力,介入戰場。   原本的叛軍陣型變動,讓出通道。   令對方可以筆直的直衝到泗沘城下。   泗沘城下,崔器等大唐陌刀部落,雙手持刀,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接戰準備。   他們,不是不可以退回泗沘城。   但這幾百人要想全退下去,必然會遭到叛軍瘋狂的追擊,死死咬住。   等真的退回城裏,不知要折損多少。   而且城門關閉的時間越晚,風險就越大。   很有可能被敵人趁機奪門。   思慮再三後,崔器覺得,還是在城下,盡力阻擊叛軍爲上。   哪怕這幾百陌刀軍全都拚光了。   哪怕自己亡於陣上。   但至少泗沘城保全了,自己對代都督蘇大爲的承諾做到了。   可無愧矣。   “崔器選擇是對的。”   蘇慶節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敵人的船能從熊津江來,說明駐在港口的唐軍水師,已經無法有效阻截敵人的船。   想必,在那邊也發生了戰事。   另外,咱們守不住了,沒有時間了。”   阿史那道真、薛紹義還有身邊的將領一齊看向他。   “什麼意思?”   “你們留意過水源嗎?”   蘇慶節雙眼赤紅,一拳重重擊打在城頭,打得碎石迸飛。   泗沘城的用水,大半自熊津江引入的支流。   這支流繞城一圈,既爲護城河,又可以供人飲用。   而如今,隨着戰事,整個護城河飄滿了屍骸。   開春了,屍體腐敗得很快。   要不了多久,就會生出蛆蟲。   泗沘城除了唐軍,還有數十萬百姓。   如果喝這樣的屍水,怕不要爆發大瘟疫。   可如果不用護城河的水,僅靠城裏少量水井,根本無法供給數十萬人的用水。   蘇慶節說的不錯。   沒有水,哪怕現在守住了泗沘,一兩日內,城中必亂。   唯一的辦法,只有正面擊潰來犯的叛軍,才能出城另覓水源。   至少要打傷打痛敵人的嫡系部隊,替泗沘城的唐軍爭取到一絲生機。   爲此,崔器及麾下數百陌刀兵,決意血戰到底。   叛軍主力越來越近了。   站在城頭的阿史那道真等人,對於騎兵的動靜無比熟悉。   憑着煙塵大概判斷出,此次敵軍大概在一萬到兩萬之間。   加上目前圍住泗沘城的這批叛軍,百濟一方的人數將會膨脹到十萬左右。   哪怕其中精銳只有一兩萬人,也是一個極爲可怕的數字。   至少,唐軍沒法脫離城牆,與對方在野外進行決戰。   而若再拖上一天,泗沘城內斷水的問題,便會爆發出來。   到那時……   呯!   泗沘城的城門,終於在城頭唐軍奮力轉動絞盤下,重重的合上。   留在城下的七百唐軍陌刀陣,成爲孤軍。   城頭前,煙塵飛舞。   午後的陽光,透過煙塵,斜照在戰場上。   這一番鏖戰,從清晨到午後,已經用去一天時間。   阿史那真、蘇慶節、薛紹義還有徐世傑、衛滿夫、牛火旺等將領,一時集體沉默。   眼前的局面,已經超乎他們想像力的極限。   實在不知如何破局。   打,打不過敵人。   守,又因缺水無法守住。   糧草也已經快要耗盡。   最後,唯一的援軍,只有劉伯英率領的一萬大唐水師。   但現在,誰也不敢打包票,劉伯英那裏是否安然無恙。   似乎陷入了死局。   就在衆將一籌莫展時,耳中聽到一個熟悉的暴喝聲。   衆人回頭看去,一眼看到被綁上傷口,渾身裹得跟糉子似的劉仁願,提着橫刀上來。   在他後面,還跟着想要給他包紮傷口的醫生。   劉仁願理都不理,一上來第一句話,便是破口大罵:“你們幾個臭賊,要反了天是不是?居然敢把本副總管強行帶離戰場?今天若不給老夫一個說法,老夫跟你等沒完。”   “副總管。”   阿史那道真尷尬道:“剛纔命人把你帶離戰場的是崔器。”   “崔器?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