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不良人 606 / 1022

第五十四章 圖窮匕見

  “隋,大業三年,倭國推古倭王派遣隋使小野妹子至洛陽覲見隋帝。   隋煬帝楊廣看到有屬國來上貢,原本非常開心,可當他看到國書時,臉都綠了。   推古倭王這傻娘們完全不顧國力和軍力的差別,竟然在國書中,以‘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沒處天子’爲開篇。   當時隋煬帝的臉就抽了。   作爲華夏宗藩體系中的宗主國,天子一詞一向只有中原王朝的皇帝才能自居,其餘鄰國只能以王自居。   倭人的國書,是對煬帝赤裸裸的挑釁,以及對中原王朝的蔑視。”   大戰的序幕已經拉開,安文生卻在這時,向蘇大爲講起了大唐與倭國的恩怨。   嚴格來說,是倭國與隋的恩怨。   唐承大隋之志。   倭王不自量力挑釁了隋煬帝,現在居然還膽敢主動向大唐發動挑釁。   蘇大爲凝視着海面上越來越近的倭人戰船,臉上微色變幻,不知在想些什麼。   安文生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繼續道:“楊廣當時的心情,可想而知。   但素來脾氣暴躁的他,卻在當時展示了一個合格的政治家,該有的反應。   他並沒有當場勃然大怒掀桌子,處死冒犯自己的小國蠻夷,甚至沒有處罰鴻臚寺官員,只是事後悶悶不樂的吩咐說:以後這種番邦蠻夷的無禮之人,不要引來朝見我了(蠻夷書有無禮者,勿復以聞)。   阿彌你知道爲什麼嗎?”   “爲何?”   “事實上大業三年,楊廣太忙了。他改官制、頒行《大業律》、修馳道、防範突厥,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時候,他已經擼起袖子,準備大嘴巴子先抽高句麗了。”   安文生忍不住搖頭道:“若不是隋在高句麗城下折戟沉沙,以楊廣的脾氣,事後定會找倭人報復。”   “這個我知道。”   蘇大爲點點頭:“史書上記錄了隋煬帝相關的三件事情。第一件是隋煬帝特地找了鴻臚寺卿詢問倭國在哪?   第二件事情,下令江都製造可以出海遠行的大海船。   第三件事情,在隋煬帝回書推古倭王時,針鋒相對的寫了‘皇帝問倭王’的開篇,表達了自己強烈不滿。”   安文生撫掌道:“說得不錯,那……”   “所以對小日……小小倭國,我們大唐要臨以天兵,一次把他們打痛打殘,甚至如百濟一般,將倭王獻俘於長安。   將倭島納入我熊津都督府的治下,如此以來,倭國自然不會再出亂子。   以後也都不會再成爲中國的威脅。”   中國,即天下之中。   這個詞最早出現在西周。   後世有一青銅器名“何尊”,1963年出土於陝西寶雞。   銅尊內膽底部發現有一篇一百二十二字的銘文。   銘文寫道“惟武王既克大邑商,則遷告於上天曰:‘餘其宅茲中國,自之闢民’”(周武王在攻克了商的王都以後,就舉行了一個莊嚴的儀式報告上天:“我已經據有中國,自己統治了這些百姓。”)   而其中“宅茲中國”是“中國”最早的文字記載。   此後的中原王朝,亦皆稱中國。   順帶一提,白江口之戰後,倭國學大唐學得徹底,把去朝見倭人天皇,稱之爲“上洛”,意味上帝都洛陽朝見天子。   同時倭國也一處自稱爲“中國”。   學得很徹底。   安文生看了一眼蘇大爲,喉結蠕動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他原本的意思,是想勸蘇大爲不要在倭人身上浪費太多精力。   當年隋煬帝都沒做到的事,我們如今不過是熊津都督府,把這些倭人打退也就是了。   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在治理百濟土地上。   但是聽蘇大爲的意思,大有不破樓蘭誓不還。   好像還想跨海直接打上倭島。   這……   安文生不確定蘇大爲是一時興起,還是真這麼想。   大戰即將爆發,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   他決定,等打完這場海戰,再與蘇大爲好好談一次。   咚咚咚~   沉重的鼓聲,從大唐樓船上響起。   蘇大爲的坐船上升起熊津都督大旗,並及各色彩旗令旗。   唐軍的鼓是用二十年的蠻牛皮製成。   鼓聲雄渾,音如炸雷。   劉仁軌全身披掛甲冑,向着蘇大爲大步走來。   走到近前,抱拳鞠躬道:“蘇都督,敵船已近,請允許末將迎敵。”   “你放手去做,授你臨機決斷之權,不必事事向我稟報。”   “是。”   劉仁軌豹目中光芒一閃,用力抱了抱拳,轉身大步離去。   一邊走,一邊喝令兵卒,將一道道命令流水般的傳出。   唐軍樓船上,鼓聲漸變。   彩旗在望塔上被兵卒按着某種特定節律揮舞。   激昂的號角聲吹起。   唐軍七艘樓船開始變陣。   蘇大爲的主艦不動,兩旁各三艘樓船左右張開前出,如同兩翼。   而圍繞着樓船的大小一百七十餘艘戰艦,駛出白江港,主動迎向倭人的戰船。   雙方的鼓聲越來越響,眼見着即將接戰,突然,從倭人的船隊裏,飛出一艘小船,如箭一般,脫離倭人船隊,向着大唐樓船駛來。   行到半途,已經被劉仁軌的水師船隊截住。   一番對峙盤問,唐軍戰船中的鼓聲稍緩。   隨即由唐船左右夾着倭人小船,來到蘇大爲的樓船下方。   早有唐軍傳報,來者,是倭人的使者,求見唐軍主將。   蘇大爲向左右看了一眼,身旁的安文生和阿史那道真、崔器等人,都是一臉古怪。   “這倭人,安的什麼心?船都快衝到鼻子底下了,現在還派什麼使者?”   “先禮後兵,看看他們是個什麼意思。”   蘇慶節道。   蘇大爲點點頭,向身邊兵兵附耳交代幾聲,然後一抖披風:“把人帶上來吧。”   天空,陰雲漸聚,彤雲密佈。   海面上風浪漸大。   樓船隨着波浪,不住起伏。   一名身穿官袍的矮小倭人,被兵卒領上樓船。   在上船之前,倭人的刀已被繳了,身上也經過唐軍嚴密搜身。   倭人的船,在距離船軍水師兩箭之地,暫且停駐。   似乎是要根據使者傳話的結果,再決定打不打。   倭人使者年約三旬,身材矮小,一雙細小的眼睛,眼珠卻十分靈活,一上船就左右張望。   他一眼看過去,在唐軍的樓船舺板上,有一員年青的將領,一身明光甲,身披血紅披風,如蒼松般立於船頭。   這將領年紀實在年輕。   臉龐上棱角分明,一雙眼睛透着威儀。   古銅色的肌膚,透出一種野性的力量。   特別是他的鬢髮。   不像一旁的唐軍將領戴着頭盔,而是一手按刀,一手挾頭盔於腋下。   隨意束起的黑髮,隨着海風舞動。   如燎原之火。   倭人心裏一動。   來之前,他已經得過授意,心知這位必是大唐新任命的熊津都督蘇大爲。   但他卻沒急着上去,而是把眼偷看蘇大爲身邊。   兩邊各有數名大唐將士,如標槍般立於船頭。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年輕。   看上去都是二十許。   一個個身上都帶着令人矚目的傲氣,彷彿耀目的陽光,令人不敢逼視。   倭人還待多看幾眼,身邊南九郎早就呵斥道:“來使無禮!”   按刀立於船邊的一幫大唐府兵,同時大喝道:“大膽!”   倭人臉上露出畏懼之色。   他收懾心神,小心翼翼上前兩步,又偷眼瞟了一眼站在蘇大爲身側稍遠,被唐軍兵卒隔開的扶余豐等人。   眼中閃過一抹驚異,忙借低頭掩飾道:“在下藤原義人,爲吾王使者,向大唐熊津都督傳話。”   “倭王?”   蘇大爲眉頭微微一動。   他隨手將手裏的頭盔塞到安文生懷裏,不緊不慢的道:“齊明倭王不是死了嗎?這麼快又有新倭王?”   蘇大爲早就通過各種渠道,得知倭國國內正經歷一場權力更迭。   但是按他對後世歷史的記憶,齊明天皇掛了以後,應該是中大兄掌權。   怎麼現在又出來一個倭王?   是自己記錯了,還是又生出什麼蝴蝶效應?   “新倭王是中大兄嗎?”   蘇大爲隨口一問,卻令藤原義人心中劇震。   顯然這位大唐熊津都督對倭國內情,相當瞭解,而且十分關注。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藤原義人低眉順眼道:“吾王名高市,繼位爲新王。”   “高市?”蘇大爲皺眉唸了一便。   他記得,高市不是那個天武天皇的長子嗎?   腦子有點亂,人和時間線對不上。   算了,也不用去細想,也許正是因爲自己帶來的歷史改變,引起的歷史改變。   蘇大爲目光從藤原義人臉上掃過:“我聽說你們倭國內有一個大臣名藤原鐮足,不知與你是何關係?”   蘇大爲每說一句,藤原義人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他的神態越發恭敬,低頭道:“藤原鐮足,是我家族長兄。”   “哦,聽說你們的大化革新,是向大唐學習……”   倭國大化二年(646年)正月初一,倭王孝德頒佈《改新之詔》,正式開始改革。   其主要內容是:廢除大貴族壟斷政權的體制,向中國唐朝政治和經濟體制學習,成爲中央集權國家。   這個舉措,才真正令倭王的權力,得到增強。   蘇大爲話鋒一轉:“現在倭船雲集於此,是想同大唐開戰嗎?”   藤原義人的臉色由白轉紅。   哪怕倭國上下真有此心,也絕不能在此時由他開口說出來。   否則只怕不能活着下船。   他喉結上下蠕動了一下:“敝國上下,並不是要與大唐開戰。”   “既來我大唐熊津都督府白江村,不爲開戰……”   蘇大爲冷笑一聲:“那便是來向大唐稱臣了?”   藤原義人身體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