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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螻蟻

  “倭國列島,九州只是第一座,而且在所有倭國列島裏,九州只是第三大島。   東北隔關門海峽與本州島相對。   東隔豐予海峽和豐後水道與四國島相望。   東南臨歸墟海。   西北隔朝鮮海峽與新羅爲鄰。   西隔東海與中國遙對。   九州島共有筑前、筑後、豐前、豐後、肥前、肥後、日向、薩摩、大隅,共九國,遂稱九州。”   中大兄兩眼露出精光,越說越是自信。   “今天偷襲的新月部,不過是小小的村落。   就憑這麼點人,蘇都督就覺得倭國沒有能戰的勇士?豈非太過兒戲。”   蘇大爲看着他。   中大兄如鬥雞一樣與蘇大爲對視着,寸步不讓。   蘇大爲看着他,目光平靜:“我剛纔說要橫掃倭國,你不高興了?你有意見?”   看着中大兄漲得紫紅的臉龐,還有不住喘息起伏的胸膛,蘇大爲淡淡的道:“你沒搞清楚一點,你現在只是我手下的囚犯,帶你來,只是看你懂倭語,並不代表什麼。   你若不服,可以憋着。   倭國,我蘇大爲是征服定了。   你高興或者不高興,和我什麼關係?”   正常人會在乎一羣螞蟻的感受嗎?   並不會。   就像眼下,蘇大爲並不在乎倭人是何想法,哪怕是中大兄,也不過是這羣螞蟻裏,比較漂亮的一隻,僅此而已。   “扶余豐已經送回大唐,去向陛下表功了,如果不是念在你懂倭語,還算有點價值,想必現在,你也在獻俘名單裏。”   蘇大爲轉動着酒杯,抬頭一飲而盡。   輕輕將酒杯放在桌上。   “把劫營的俘虜帶進來。”   卟嗵!   喪魂落魄的中大兄,一屁股跌回自己的位置,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其他人,都是白江之戰被大唐俘虜的倭國貴族。   以前,這些人看中大兄,都是畢恭畢敬。   畢竟中大兄是極有希望做倭王的男人。   可隨着白江之戰倭國徹底戰敗,大家都淪爲大唐熊津都督蘇大爲的階下囚,衆人對中大兄的態度,變得微妙起來。   少了些恭敬。   有時候,眼裏甚至會流露出痛恨和嘲弄。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等在肥前好好的享受美酒美色,豈會成爲囚犯。   身邊同伴越來越冷漠和疏遠,中大兄自然是感受到了。   他又急又怒,也越發急於向衆人證明自己是不同的,在唐軍那裏有不同的價值,可以替大家爭取應有的尊重。   但是剛纔,他的努力失敗了。   除了換來一盆冷水,和身邊人越發的鄙夷,沒有收穫任何他想要的。   ……   新右三郎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進唐軍營帳的。   很多年後,他回憶起來,依舊很堅定的跟身邊人說,那一晚上,唐軍出動至少上千人。   自己率領的兩百人奮力衝殺,最後力竭才被俘虜。   是的,他堅信自己遇到的唐軍,至少是倭人的五倍,否則不可能是這個戰績。   他對自己,以及自己手下的勇武精神,有着極高的評價。   走進帳內,新右三郎還沒恢復冷靜。   眼神茫然沒有焦點。   被帳內的鯨油燈晃得有些眩暈。   這燈,可真明亮啊。   比家裏的油燈可亮多了。   奇怪,唐人這般富庶嗎?   連油燈都比我們好。   再放眼一看帳內的情況。   新右三郎又驚到了。   當中一員大將,年輕得有點過份了吧。   看上去不過二十許。   自己這個年紀時,在做什麼?   恐怕不是在田間與農民一起勞作,就是躺在家裏的宅子,飲着美酒,聽着歌姬調琴。   這唐軍將領怎麼如此年輕?   難以置信。   而且他身上穿的唐軍衣甲,明光閃閃,在帳內燈火的映照下,倒映着萬物,璀璨不可逼視。   這甲,只怕不便宜啊!   不知把家裏的田產賣了,能不能換這麼一件寶甲。   新右三郎貪婪的舔了舔脣,隨即想起自己家傳的寶刀,砍在唐軍鐵甲上折斷的事。   這讓他臉上又閃過一絲肉痛。   帳內無人說話,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新右三郎的身上。   這其實透出的,是唐軍高度的紀律性。   作爲主將的蘇大爲沒開口,整個帳內其他人便摒息靜氣等待。   等待中,空氣透出的威壓有如山嶽。   新右三郎吸了吸鼻子,目光飛快從衆人臉上掃過,不待人開口,自己“卟嗵”一聲跪下了。   這個舉動,令蘇大爲有些意外。   而站在蘇大爲一側準備做同聲翻譯的中大兄,臉都綠了。   剛纔是被打臉,現在就是赤裸裸的沒有臉。   你好歹也是個貴族,手下有田地有私兵,我說你就不能有節操一點?   進來就跪,你膝蓋呢?   缺鈣嗎?   雙手按地,新右三郎以額頭觸在自己的掌背上,屁股高高撅起,以一種標準的倭人禮儀,彷彿見自己頭上大名,或者將軍的姿勢,顫聲謙卑的道:“罪臣新右衛門,見過大唐將軍。”   “咦?”   新右衛門低着頭,看不見座上那位穿明光甲大唐將軍的表情。   但是他聽到上面發出一聲疑惑的聲音。   “你說你叫什麼?”   蘇大爲轉頭看了一旁的中大兄。   中大兄黑着一張臉,也不知是剛纔的事讓他不高興,還是新右三郎奴顏卑膝的模樣,令他感到憤怒。   但在蘇大爲的目光逼視下,還是乖乖的低頭,以唐語道:“他說他叫新右衛門。”   蘇大爲不由笑了,拍了拍膝蓋:“我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倭語裏,也有不少是吸收了百濟和新羅的發音。   有些甚至是大唐沿海一些地方的發音。   所以蘇大爲覺得有些耳熟倒不奇怪。   只是誰也不知道,蘇大爲笑的點在哪裏。   “新右衛門,你說你叫新右衛門,那你認識一個叫一休的法師嗎?”   蘇大爲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一旁的中大兄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將這句話以倭語問出去。   新右三郎雙手撐地,一臉茫然的抬頭:“將軍,我不認識什麼一休法師。”   蘇大爲點點頭,也不以爲意。   一休的故事,那要到足利幕府,日本的南北朝時代。   那得到七百多年後了,現在還差得遠呢。   只是沒想到會碰到個“新右衛門”。   收起心思,蘇大爲俯視跪伏在地上的新右三郎,沉聲道:“居然敢劫我軍大營,你可知道犯下殺頭的大罪?”   “我……我知罪!”   不等中大兄翻譯,新右三郎已經以結結巴巴的唐語說出來。   然後一個勁的磕頭口稱有罪。   “咦,你會唐語?”   “將……將軍,我們新月部……靠近大海,時,時常有商人經過,在下,在下學,學過一段時間,只是不甚,不甚流,流利。”   “原來如此。”   蘇大爲點點頭:“既然認罪,那便領罰吧。”   說完這句,下面的新右三郎低下頭,屁股撅得更高了。   只聽座上大唐戰軍揚聲道:“拖出去砍了,首級懸於大旗上。”   “諾!”   帳外早走進兩員虎背雄腰的大唐衛兵。   一身魚鱗鐵甲,向座上將軍抱拳領命,然後一手一邊,挾着身材矮小的新右三郎,向帳外拖行。   “等……等等!呀買羅!”   新右三郎整個頭要炸了,他覺得自己要瘋了。   這怎麼跟自己想得不一樣啊?   不是自己表示順服,口稱主公,帳內大將便欣賞人才,喊了聲收你做家臣,這事不就結了嗎。   怎麼要拖出去砍頭?   這位大唐將軍也太不講究了!   新右三郎差點要嚇尿了。   眼看着要被拖出帳外,他嚇得聲音都變形了,尖着嗓子大喊:“我有用!我有用!請留下臣的人頭,願爲將軍效力!”   坐在蘇大爲右手的安文生,此時揚聲道:“等等!”   兩名拖行新右三郎的唐軍停下動作,抬頭看向蘇大爲。   安文生轉頭向蘇大爲道:“都督,我見此人略通唐語,倒還有些用,我們現在正缺嚮導,若是此人誠心效命,可以暫且寄下人頭。”   見蘇大爲沉思不語,安文生轉頭又向下面的新右三郎喝道:“你是真心投靠嗎?”   “真心!下臣絕對的真心!”   一嚇之後,新右三郎連嘴巴都利索了許多。   從兩名唐軍衛士手裏掙扎出來,卟嗵一聲跪下,向着蘇大爲連連叩頭:“從天草到熊本的路徑,下臣都十分熟悉,只要留我一命,下臣一定帶領大唐天兵,征伐九州。”   蘇大爲與安文生看了一眼,彼此眼裏都有笑意。   安文生點點頭,向着新右三郎喝道:“既然決定歸附,那你手下那些人,也由你說降,若是有一人不願降……”   “願降,願降!”   新右三郎喉結蠕動一下,抬頭咬牙切齒的道:“他們家小都在我的土地上,若敢不降,下臣會教他們規矩。”   說話的時候,臉上閃過一抹猙獰。   “很好,那你下去吧,好好管教你的人,明日我軍進兵,你部爲前趨。”   蘇大爲緩緩道:“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做得好,會有賞賜,可若是做得差了,命只有一條。”   “是是是,多謝將軍,謝將軍!!”   新右三郎滿臉潮紅,劫後餘生的感覺,令他處在一種亢奮中。   向着蘇大爲連連磕頭。   “多謝將軍!”   “叫都督。”   蘇大爲道:“我乃大唐熊津都督府都督。”   新右三郎聞言一愣。   熊津這個地方他聽說過,不是在百濟嗎?   怎麼熊津的都督還能管到倭國九州了。   不過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裏只是一閃而過。   他自然不會不識趣在這個時候提出疑問,和自己腦袋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