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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長安變局

  “古事記?”   “據神主說,天叢雲劍是打開高天原的關鍵。”   “高天原被封閉了?”   “應該是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給封印了。”   伏見鳥取沉吟道:“不管如何,我們都要得到天叢雲劍,哪怕伏出重大的犧牲,這是打開高天原,實現神主願意的唯一希望。”   “嗨依。”   雪子微微頷首:“雪子明白。”   ……   整個五六月,唐軍的攻勢好像放緩下來。   在攻下肥前、肥後之後,唐軍大量的力量都放在了整理內部,吸納倭人降軍,以及在肥前和肥後進行土地革命之上。   有了這個緩衝時間,倭國王族上下,終於得到喘息的機會,開始大量徵召僕從,號召各地藩主勤王。   一時間,整個九州戰雲密佈,風雨欲來。   雙方都是像是在拚命蓄積力量的猛獸,在準備着最後一擊。   對於唐軍來說,在倭島畢竟是客軍。   蘇大爲手下兵卒都是來自府兵,來自百濟熊津都督府。   在百濟已經駐守快兩年時間,將士思歸。   這決定了,他不可能在倭國停留太久,不戰則已,一戰必須將倭國平定,將倭王高市擒回長安,纔算竟全功。   這纔是他決定從天草登陸,向肥前肥後蠶食之策的根本。   若從別的地方登陸,所受的阻力會更大,更難站穩腳跟,耗時會更久。   要是直接從筑前和筑後進行登陸戰。   以倭國王都的守備力量,以九州最繁華的筑前地區的兵源,只有區區兩千四百人的唐軍,很大可能會陷入人民戰的泥沼裏。   看起來離倭國的首都最近,實際上卻是最難被攻克的。   而且蘇大爲需要掀起倭國底層去推翻上層武士貴族的力量,就必須從窮困地區開始。   所謂“農村包圍城市”。   這一點,自然是身邊諸將所不知道的。   他們只是覺得蘇大爲的決定,令人迷惑。   但是最終的戰果,卻一再說明,蘇大爲的決定是正確的。   肥前和肥後不像是天草那種窮困地區,乃是九州腹心精華所在。   這兩個月時間,唐軍通過繳獲和抄沒,抄那些倭國本地土藩和地主,簡直賺到盆滿鉢滿。   雖然這些本地地主還比不上大唐一個下等縣的土財主,但架不住量大啊。   兩千多唐軍在肥前肥後這些地方,一個個犁過去。   不知多少世家藩主從此除名。   唐軍一個個財富飛快的積聚,而跟着唐軍作戰的僕從軍,那些倭奸,也跟着喝到肉湯。   唐軍喫肉,大家喝湯。   剩下帶不走的田產,封賞給那些聽從唐軍“反正”的底層農戶,破產手工業者。   一時間,唐軍所過之處,都是山崩海嘯的“板載”。   而唐軍以戰養戰,不斷的吸納倭人僕從,從肥前肥後兩地,聚起青壯兩萬人。   這兩萬人,將成爲蘇大爲攻取筑前的主力。   一邊用厚幣重賞激勵,一邊日夜操練。   而這些底層倭人特別能喫苦耐勞,嗷嗷叫着都要替大唐蘇都督效死命。   有時候,蘇大爲心裏也會忍不住想,若自己手下有一支這樣的唐軍就好了。   自己令旗所指,這樣的軍隊,會不假思索的替自己去平定一切目標。   可惜……   眼下還做不到。   唐軍皆由府兵構成。   府兵制近些年雖然越來越脆弱,但虎死架不倒,架子仍在。   任何人也休想在其中做些什麼。   況且,以李治的精明,也絕不會允許任何人打軍隊的主意。   安文生曾經問過蘇大爲。   他來打倭國,是不是爲了躲避聶蘇?   又或者是和倭國有些別的私怨?   這些,或許都是理由之一,但卻不是絕對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其實安文生能猜到一些。   但他絕不會提,蘇大爲也絕不會說出來。   這幾年,大唐雖然還是那個大唐,但內裏已經變化了許多。   自從長孫無忌死後,李治身體漸漸大不如前,患了痛風和頭風的毛病。   看上去雖然還是英明睿智的帝王,但不知是不是報復長孫無忌之前對朝政的把持,李治變得極爲專斷。   朝常上容不得不同的意見。   沒有什麼關隴又或者山東門閥顯示存在的空間。   只有一黨獨大,那就是帝黨。   只要是李治的心腹,哪怕不是最合適的人選,也必然受到重用和提拔。   如之前的王文度。   反過來,就算你有才幹,因爲你是太宗朝的舊臣,你是門閥出身,也會受到猜忌。   像劉仁願、劉仁軌,都險些死於李義府之手。   而最近的一樁事,更令蘇大爲心中生出許多鬱堵。   之前長安縣令從裴行儉換到趙持滿。   趙持滿是長孫詮的外甥,受到長孫無忌案的牽連,頗受上面猜忌。   但是通過蘇大爲的瞭解和觀察,這趙持滿其實人不錯。   工書、善騎射,力能搏虎,而且爲人仁厚。   之前蘇大爲在長安縣處理的案子,趙持滿都會審閱,但只要斷案公正,他從不亂插手。   但是現在,趙持滿死了。   明面上,據說是受到長孫無忌案子的牽連,不知是哪個挖墳的,把那件案子又探出來,攀誣趙持滿也參與其中,最後被李治下獄,嚴刑拷問。   趙持滿在獄中堅決不認罪,說你們可以殺死我,但讓我做出虛假供詞,承認與長孫無忌一同陰謀反叛是不可能的。   最後,趙持滿死於獄中。   原本是一代猛將,大唐英傑,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   死後屍體被拋於城西,被野狗所噬,無人敢去料理。   所有人都知道,是爲了什麼。   最後是萬年縣縣令王方翼感嘆:“從前,欒布爲被殺害的彭越大哭,這是講求情誼的最大義舉;周文王下令掩埋已經朽爛的骨骸,這是施行最大的仁政。   跟朋友斷絕義氣,矇蔽主上的仁德,這樣的人怎麼能侍奉國君呢。”   說完後,親自去城西收殮了趙持滿的遺骸,並按禮儀將其埋葬。   這件事,爲武皇后所惡。   一度要將王方翼下獄。   最後是李治出面,說王方翼沒錯,將其保下來。   這件事,只是大唐無窮事件裏,微不足道的一件。   但蘇大爲,卻聽到另一個版本。   據都察寺高大龍此次過來,帶來的消息。   趙持滿是觸怒了武媚娘。   當初查倭人間諜的案子,涉及都察寺蛇頭被人殺死。   後來賀蘭敏之曾在中間插手,並一度曾想刺殺蘇大爲。   最後這件案子雖然看在武媚的面子上,給輕輕抹過了。   但關於蛇頭被殺案的卷宗資料,還是歸在長安縣裏。   沒人想到,趙持滿居然會看到這案子的資料,並且記在了心上。   也沒人會想到,趙持滿居然這麼大膽,敢去查賀蘭敏之。   蘇大爲知道此事的前因後果,概嘆良久。   心中充滿對趙持滿的愧疚。   如果不是當年自己隨口一句話,將蛇頭的案子卷宗歸到長安縣。   就不會有之後的事了。   可是當時誰能想到,朝廷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因言獲罪?   政治風氣怎麼會如此。   許多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   李治與武媚娘長留在洛陽,並下詔封洛陽爲神都。   朝野中,大家都議論紛紛,懷疑李治是想遷都。   另外,停工很久的大明宮,再度開始建設。   召集了匠作大匠閻立本做監督和設計。   大唐的風氣,越來越向繁華前進,上層的貴族生活越來越奢華。   但這一切,卻與底層無關。   府兵制,這一大唐開國之基,就像是跌到了底層。   朝廷的賞賜越來越薄。   據說府兵裏已經有逃兵役的現象。   可惜這一切,似乎並沒有引起李治的警覺。   蘇大爲也不知他們是如何想的,也管不到這些。   但是他很清楚,許多事已經在變化了。   開始他來百濟,固然是想爲李大勇報仇,想報李大勇和丹陽郡公對自己的恩情。   但是到了後來,他越來越身不由已的開始考慮一些事。   一種不安和危機感,不斷在逼近。   他知道,李治並不像是太宗李世民。   終太宗一朝,受到政治清算的人並不多。   但是從李治朝開始,大搞誅連和政治清算,整個朝局充滿了風險。   蘇大爲開始並不像太過涉入朝局,但是到了他今天的位置,不論願不願意,也已經涉入太深了。   說起來,他是武媚孃的人。   必然會受到武媚孃的庇護,不用擔心身後事。   但細想就知實情可能並非如此。   趙持滿的事件,可以看做一個風向。   蘇大爲當年,可是在武媚娘面前,數次提到趙持滿,並說此人不錯,希望武媚娘能夠善用此人。   若用之於軍陣上,以趙持滿的能力,定然能替大唐取得優勢。   但是結果卻完全不像是蘇大爲想的那樣。   一旦觸動了賀蘭敏之,這位武順的兒子。   武則天完全沒有顧忌蘇大爲的面子。   趙持滿的下場如此悽慘。   若真有一天,回到長安,與賀蘭敏之再發生一些衝突事。   武媚娘,會站在哪一邊?   如果是過去,蘇大爲會自信滿滿的說,阿姊會護着我。   但是現在,他心中沒有任何把握。   除了武媚娘這裏,李治那邊,其實也有問題。   通過這些年的觀察,蘇大爲發現,李治其實很記仇的。   他心裏不會真正信任任何人。   哪怕是武媚娘這邊,李治也有意無意的防一手。   比如說對自己的任用,李治之前是有一些手段在限制的。   當年自己與李治第一次見時,便毫不留情的沒給這位新皇面子。   後來每次想起來,都是太過孟浪了。   李治真的忘記了嗎?   從李治收拾長孫無忌和一些老臣上看,恐怕不是如此。   李治是那種對他好,未必能記住,但傷害過他,他是會隱忍,直到你以爲他忘記了,他會直接將你推入深淵的人。   從帝王之術上,這種人當然是一個很厲害的帝王。   但從別的方面,從做臣子上看,那就十分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