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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梟雄

  縱觀李勣這一生,打仗有個特點。   就是前半生打仗風格十分飄忽,有時奇計百出,能拿下關鍵戰役。   可有時明明是順風局,也能翻車。   隋大業末年。   十七歲的徐世勣見天下已亂,就近參加了翟讓的瓦崗軍。   然後開始橫掃四方盜匪,聲威大震。   結果還沒得意幾天,大隋最後一位名將,張須陀率兩萬人來討伐。   翟讓驚慌之下,想要避讓。   但卻被李勣勸住,說可以採取誘敵深入、伏兵襲擊的戰術,將隋軍全部殲滅。   後來果然戰勝張須陀。   一時間天下側目,義軍隱以瓦崗爲首。   這時李密加入瓦崗軍,很快用高明的手腕鳩佔鵲巢,將瓦崗大權抓到手裏。   大業十三年,李密自稱魏公,大封官爵,徐世勣被授爲右武候大將軍。   同年隋朝令江都通守王世充率軍討伐李密。   徐世勣用奇計,在洛水兩岸幾次大敗王世充。   李密因此封他爲東海郡公。   當時河南、山東大水,饑民遍地,隋朝賑災不力,每天都餓死饑民無數。   徐世勣向李密進言:“天下大亂,皆因百姓飢餓,如果我們攻陷透陽國的糧倉,大事可成。”   李密聽計,派徐世勣率領五千人,自原武渡黃河,掩襲黎陽倉的隋朝守軍。   一日即克。   開倉放糧。   十天之內,募兵卒二十餘萬人。   但這也是瓦崗和徐世勣個人最高光的時刻。   此後,瓦崗寨發生嚴重的火併。   李密擺下鴻門宴,趁機將翟讓及其親信誅殺。   混亂中,徐世勣也被人砍了一刀,身受重傷。   王伯當急忙喝止,徐世勣才撿回一條命。   自此之後,瓦崗人心皆散,再不復從前。   武德元年十月,李密被王世充擊敗,不得已歸順新興的大唐。   李密原來所統領屬地,都由徐世勣接管。   再之後,徐世勣就開始了他一系列神操作。   武德二年,徐世勣對長史郭孝恪說:“魏公已經歸附大唐,如今這裏的人和土地,皆爲魏公所有,我如果上表獻給大唐,就是借主人的失敗得利,爲自己邀功,求取富貴。   我認爲這樣是恥辱的。   現在應當一五一十的記錄州縣名錄和戶口,報予魏公,讓魏公獻給朝廷,這樣就是魏公的功勞。”   於是他派使者致信李密。   使者到了大唐,李淵聽說徐世勣沒有給自己寫信,卻單獨寫信給了李密,心裏犯了嘀咕。   待把使者招到面前詢問後,知道來龍去脈,不由大悅的說:“徐世勣感懷主人的恩德,推辭功勞,確實是純臣。”   下詔封他爲黎陽總管,上柱國,封萊國公,又加授右武候大將軍,改封國公,並被賜姓李氏。   附宗正屬籍。   再賜良田五十頃,上等宅第一所。   徐世勣自此改名李世勣。   從事後來看,徐世勣歸附大唐是真心,但若說他對李密有多少忠心,那就是笑談了。   很多年後,李勣早已身故。   武媚娘想起之前種種,突然反應過來,大罵李勣是“猾賊”。   剛好李勣的兒子徐敬業起兵反武周。   武媚娘於是下旨給李勣挖墳……   是真的挖。   老李一輩子智計無雙,但是能算生前之事,卻算不了身後事。   兒子太坑沒得救。   李勣之所以在武德二年用如此手段來獻戶口土地,並非是爲了對李密的忠義。   若說忠義,他最早是跟翟讓的,怎麼不見去替翟讓報仇?   無非是識實務罷了。   李密強大,他便委身李密,大唐強大,他便委身大唐。   秦王強大,他便……   “純臣”二字,還真落不到李勣的頭上。   不過他這一招,人家李淵也不傻,心裏跟明鏡似的。   都是高段位的高手,裝什麼大尾巴狼。   無非是千金買馬骨,李淵需要這麼一個人,來做招牌,用以招攬天下英雄。   而李勣也趁機,替自己撈到最大的政治資本。   一拍即合,雙方心知肚明,此爲陽謀。   不過這件事以後,李淵倒是挺欣賞李勣,一直對他恩寵有加。   可惜接下來,李勣的操作就有些迷了。   李淵命李世勣統領河南、山東的軍隊抵抗王世充,可以說是方面大員,前途不可限量。   結果九月,河軍竇建德進攻相州,山東道安撫大使,淮陽王李神通兵敗逃至黎陽。   十一月,竇建德攻陷黎陽,李蓋與李神通、魏徵,同安公主等人一同被俘。   李蓋就是李世勣的父親,原名徐蓋,此時已被賜姓李。   李勣頂不住竇建德的兵鋒,撇下大軍,率領百騎渡河逃走。   但因李蓋被俘,最後又返回投降。   竇建德以李蓋做人質,仍讓李勣鎮守黎陽。   從事後看,李勣這次投降竇建德,其實是想玩一招身在曹營心在漢,想給竇建德送份大禮。   他私下與郭孝恪商議,決定先騙取竇建德的信任,再做圖謀。   順帶一提,郭孝恪也是名將,他有個兒子叫郭待封。   就是吐蕃大非川坑了薛仁貴和唐軍的大坑貨。   李勣勸說竇建德親征河南,企圖趁機將其殺死。   但剛好竇建德一如既往子產子,因此遲遲未能起程。   結果李勣事泄,只得與郭孝恪率幾十騎,再次狼狽逃躥,復歸唐。   之後的戰爭,李勣只要跟着李世民和李靖,作戰穩贏。   一旦自己獨自領軍,就翻車。   但是不管他輸多少仗,有一點不得不佩服,就是此人每次戰敗,總能逃出來。   名將之所以爲名將,運氣也很重要。   能活到最後的,才能拿到那張珍貴的入場券。   李勣至少保命這一條上,是當世一流水準。   時值亂世,保命功夫不夠的,早早殞落,也就沒有以後了。   此後大唐的開國之戰,李勣幾乎全沒落下。   大小百戰。   不過李世民用他,也很少讓他爲帥,一般都是歸於麾下,或者以李靖爲統帥,李勣爲副。   李勣獨自指揮大戰役的水平比較飄忽。   但是以之爲將,還是很靠譜的。   貞觀十五年十一月,李勣被太宗李世民徵調入朝,任兵部尚書。   他尚未赴任,正遇上薛延陀真珠可汗派其子大度設,聯同同羅、僕骨、回紇、靺鞨等部族,領軍二十萬南侵突厥俟利苾可汗,阿史那思摩。   阿史那思摩是李世民的鐵桿小迷弟。   他做可汗,也是李世民安排的,爲了不讓東突厥後,草原權力出現真空,所以安排自己的小弟做可汗。   這是天可汗定下的新秩序。   如今居然有人想要跟李世民搗亂,拆天可汗的臺,大唐自然是不答應。   當時阿史那思摩被打得抱頭鼠躥。   率殘部退入長城,退守朔州。   並派人向大唐告急。   十一月,朝廷命營州都督張儉統率所部直逼薛延陀東境。   李勣被緊急任命爲逆州道行軍總管,率步卒六萬,騎軍一千二百人屯駐羽方,與靈州道行軍總管李大亮,涼州道行軍總必定李襲譽分兵抵禦。   大度設率三萬騎追擊突厥不得,卻遭逢李勣所率唐軍,一時大驚,急忙自赤柯濼北撤。   大唐的威名在這擺着。   一個比東突厥更強大的帝國。   薛延陀暫時還沒做好與大唐全面開戰的準備。   李勣此時卻沒有放過大度設的打算。   他挑選所部及突厥騎兵共六千人,穿越直道、白道川,在青山追上薛延陀軍。   大度設被迫在諾真水(後世內蒙古烏蘭察布市境內),勒兵備戰。   既然逃不了,那便決一死戰吧。   只有勝利者,纔有權力決定何時停戰。   雙方戰陣橫亙十餘里。   突厥騎與薛延陀交戰不利。   薛延陀雖然也擅騎兵,但卻是重裝步騎兵。   騎馬只爲移動迅速。   逢戰,卻是下馬憑重甲步陣,如牆而進。   突厥輕騎遇到這種戰術,一時也是頭禿。   大度設乘勝追擊,射死唐軍人馬衆多。   普通的唐軍將領在這種不利的局面下,只能是選擇撤退,覓機再戰。   但李勣就是李勣。   危急關頭,他喝令唐軍騎兵下馬,持長槊直衝。   不就是下馬步戰嗎?   這玩意大唐也會。   狹路相逢勇者勝。   論武德之充沛,大唐乃當世最強,沒有之一。   一戰大破薛延陀,斬首三千餘級,俘獲五萬餘人,及馬一萬五千匹。   大度設僅以身免,單騎北逃。   這一戰,北邊安定十餘年,再無大戰。   而李勣也是通過這一戰,真正躋身名將之列。   這些信息,皆從蘇大爲的腦海一閃而過。   他現在手掌都察寺,能掌握到的信息,能看到的卷宗,非比尋常。   對李勣的發家史,熟悉如掌上觀紋。   實際上,自那年尉遲恭府上與李勣密談後,蘇大爲便暗中瞭解過李勣。   看完所有能找到的資料,他對李勣的評價是兩個字:人精。   李勣早年的戰場表現,可是一流名將之姿。   無論是張須陀還是王世充,都不是二把刀,都是當世之名將。   李勣在對這兩人的關鍵戰役能贏下來,之後在對竇建德,以及之後一稱列的大小戰,獨自領軍就輸,跟着李世民、李靖就能贏?   這未免太巧合了一點。   蘇大爲,卻從不相信巧合。   李勣此人,該贏的仗從沒輸過。   能輸的仗,從沒贏過。   一些不是要害關鍵的戰役,他看似是輸了,但卻牢牢抱定大唐當時最強的李世民。   輸了小仗,贏了大勢。   這究竟算輸還是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