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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爲什麼強大

  “我看到金庾信臉都氣白了,下城的時候,還差點摔了一跤。”   蘇慶節走上城頭,向蘇大爲大笑道。   “我也沒爲難他,有問題大家可以商量嘛,可惜給了機會他不中用啊。”   “你究竟跟他開了什麼條件?”   “一萬精兵,借都督府一年,全權歸我們節制,糧草新羅出,另外,新羅再提供一萬五千人一年的糧草,必須及時送到泗沘城。”   蘇慶節聽到這些,整個人都驚呆了。   一萬五千人,一年的糧草。   阿彌這竹杆敲得忒狠了。   熊津都督府現在加上劉仁軌的駐軍,一共也才一萬出頭,這是讓新羅人包養唐軍一年?   賺大了!   一時間,蘇慶節看蘇大爲的眼神,如看神明般。   “幹嘛這麼看我?”   蘇慶節舔了舔脣,有些激動的說:“你不是不知道,去歲我阿耶在圍攻平壤時,讓新羅人提供糧草,他們先說糧草被劫了,後來又說道路被堵,足足拖了四個多月。   等我阿耶都要撤兵了,這糧草還沒到。   新羅人簡直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但你這……”   “鐵公雞也得被我拔禿了。”   蘇大爲冷笑一聲:“以前就是對新羅人太好了,不給他們點厲害看,這些人是不會老實的。”   蘇慶節點點頭,左右看了一眼,神祕兮兮的道:“剛纔我聽到了一耳朵,你說要把金仁泰的兒子推出來做新羅王,是不是真的?金仁泰還留有遺腹子?”   蘇大爲兩手一攤:“這我哪知道。”   “那你剛纔……”   “金仁泰墳頭草都半尺高了,我知道個屁啊,嚇唬他一下嘛,再說,真有需要,找一個孩子就是了,就說是金仁泰的種,金法敏又能如何?”   蘇慶節一想果然如此。   這種事死無對證,難不成金仁泰還能爬起來給自己的“風流債”作證不成?   同樣金法敏和金庾信也無法證明。   而且只要蘇大爲一口咬定,這事假的也能做成真的。   想到這裏,蘇慶節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阿彌,有時我真是不服不行,你這無恥的樣子,簡直……”   “簡直是你學習的榜樣對不對?多誇誇我,我受得起。”   “惡賊!臉皮是用什麼做的。”   蘇慶節笑罵了一句,想起一事,正色道:“對了,方纔英國公派人來了,說是請你過去議事。”   “哦?”   蘇大爲收起笑容,拍了拍冰冷的城頭,疑惑道:“李勣找我,莫非商句麗那邊有動靜了。”   ……   夜色降臨,熊津港的海漸漸寧靜。   滿天星斗中,唐軍的船卻是進進出出,絡繹不絕,顯得十分忙碌。   這些船裏,大部份是運集各種後勤輜重,也有少量是運兵。   新的戰爭就要開始,大唐不把高句麗這個宿敵打倒,是不會甘心的。   這是來自皇帝陛下的意志。   蘇大爲在一艘樓船中,見到了大唐英國公,遼東道行軍大總管李勣。   出於軍事保密的需要,李勣來到百濟之事,只有唐軍高層少數人才知道,對外密而不宣。   如今主持運兵運糧工作的,是劉仁軌。   就算是熊津港,在白江口與倭國一戰後,也已完全落入唐軍手中,方圓數十里不得有任何閒雜人等,所有的軍事行動,都是在極隱祕的狀態下進行。   “大總管。”   蘇大爲走進艙室,一眼看到一身居家常服,寬袍博帶,背對着門,站在窗口眺望月色的李勣。   他先行禮,待李勣轉身開口說進來後,才踏足進入。   門外早有李勣貼身親衛,將門帶上,不許任何人打擾。   蘇大爲目光一掃,確定房間裏只有李勣一人。   “大總管你找我?”   “嗯,坐。”   李勣點點頭,伸手指了指桌前的胡凳。   蘇大爲看了他一眼,卻不急着坐下。   待李勣坐下後,他纔在對面的位置坐下來。   沒急着說話,而是平視着李勣,神色平靜。   李勣輕拈長鬚,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道:“氣定神閒,是爲大將者必須有的,這一點,你做得不錯。”   蘇大爲微微一笑,沒接他的話。   好在李勣也不以爲意,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拿起一個杯子,倒了杯涼茶。   “大總管,我的呢?”   “自己有手,自己倒茶。”   李勣詳怒的瞪了他一眼。   蘇大爲哈哈一笑,果然伸手拿起茶杯裏的盤子,接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這人,倒是自來熟。”   李勣搖搖頭:“今天找你來,一來是敘敘舊,二來,是想問問你,關於高句麗的看法,還有情報,以及我軍的準備如何。”   “大總管,事務繁忙,敘舊就免了,直接入正題吧。”   蘇大爲舉了舉杯,以茶代酒,敬了李勣一下。   “那好,老夫也不繞彎子了。”   李勣抿了口茶,放下茶杯道:“你來時也看到了,這邊正在爲作戰準備。無論泉蓋蘇文是否真的死了,這一仗,我們也如箭在弦上,不得不打。”   “不得不打?”   蘇大爲敏感的捕捉到關鍵。   李勣點點頭,輕撫着胸前花白的長鬚,目光微微閃爍:“你覺得,我大唐是靠什麼來威服天下,陛下何以爲‘天可汗’?”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似乎有考教的意味在裏面。   蘇大爲略一沉吟道:“那自然是我大唐強大,四夷賓服。”   “我們的強大靠的是什麼?”   “府兵制,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武德。”   李勣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的手指停留在鬍鬚上,目光有些深遠,似乎陷入回憶,停了片刻才道:“大唐的強,是因爲我們以最少的人口,征服了最大的疆土。”   “嗯?”   “蘇大爲,你讀史嗎?”   李勣隨口問着,卻又不等蘇大爲回答,自顧自的說下去:“西漢初年,人口一千三百餘萬,東漢初年,人口兩千一百多萬。   隋初繼承北周,有六百九十萬戶,人口三千餘萬。   等我大唐接受隋的爛攤子,你猜有多少家當?”   “我……不知。”   “大隋留給我們兩百餘萬戶。”   “差這麼多!”   蘇大爲喫了一驚,第一次知道這個情況。   從隋初六百九十萬戶,到唐初兩百餘萬戶,這其中約少了三分之二的人口。   “是啊,所以大唐開國就這麼點家當,一千餘萬人,還比不上漢初的時候。”   李勣拈鬚輕嘆,他的臉上,露出半是感慨,半是惆悵的古怪表情。   “從長安出發,去往西域安西都護,幅員萬里。   向東,至大海之極,向西,至雪山草原,人力盡頭。   向北,莽莽雪原。   向南,海洋諸島,人跡罕至。   從長安下一道命令,可能要一兩年,才能到達帝國最遠的邊界。   你說,我們以這麼點人口,打下如今這麼大的疆土,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武德充沛。”   蘇大爲下意識道:“難道不是我軍戰力強,國力強,再加上府兵制的組織能力,令四夷臣服?”   “你這說的都只是皮毛。”   李勣搖頭道:“大唐開國的府兵制,是繼承大隋朝的。   制度,只能保證一個組織的下限,卻不能保證必然強大。”   被李勣的話引着,蘇大爲早已忘了最初的問題,倒是對他提出的話感興趣起來。   “不是制度是什麼?”   “不是說否定府兵制,只是說,完備的制度是一個下限,只要制度不亂,始終能保持一個最低的水準,但是決定上限的,其實是人。”   “人?”   “當然。”   李勣撫須道:“百代都行秦法,爲何秦卻二世而亡,繼承秦法的大漢,卻能享國三百年?”   蘇大爲一時沉吟:“是因爲人的不同嗎?”   “人這東西,你說不同,他也相同。”李勣撫須道:“但你說相同,每個人的才氣又不同。”   “英國公,能不能說人話。”   “咳咳,就是開國君主的能力,決定了上限。”   “願聞其詳。”   “這不是明擺着嗎,再好的制度,也要看運用他的人,我們之所以強,是因爲當年太宗實在太強了。”   “英國公,太宗都……”   人都不在了,你在我面前拍李世民的馬屁是幾個意思?   “我說的乃是事實。”   李勣正色道:“同樣的開國,大唐人口戶數不如前朝,爲何統一全國只用七年,而疆土之大,古未有之?若非太宗個人能力強大,如何能用更少的人口,實現這一目標?”   “我有點懵,英國公,你最開始說的是什麼?”   “就是那個問題,我們爲何不得不打高句麗。”   “爲何?”   “因爲我們以最少的人口,打下了最大的疆土,大部份地區,我們唐軍的人口遠遠不足,無法實現絕對的人數優勢,只能以極少兵力駐紮。”   李勣掰着手指算道:“安西都護府,戰兵數千人,安西四鎮,只有巡哨和調停預警之責,幾乎沒有駐紮戰兵。   百濟作爲剛征服的土地,這裏只有兵卒一萬人。   還不算別的地方,許多地方,甚至只插了我大唐一杆旗,只派了幾個人看守。   這就是我大唐的窘境。”   喝了口茶,他繼續道:“我大唐靠什麼來威服四夷的?靠的是人口多嗎?不是。靠的是國力強嗎?再強的國力,也鎮不住這麼多地方,這麼多花錢的窟窿。   靠的是唐軍戰無不勝嗎?   是,也不是。”   李勣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咳嗽了幾聲,調勻了呼吸,纔在蘇大爲的關切注目下道:“我們靠的是從太宗時期,打下的‘神話’。   能以最少的人,打最大的勝仗。   縱偶有小挫,也轉瞬會奪得最終的勝利。   這是太宗給我們打下的不敗神話。   這也是我大唐最大的威懾所在。”   蘇大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跟品牌建立一樣。   大唐從立國起,滅國無數。   每戰常以少勝多,而且滅國效率極高。   過去的霸主,一個個的倒下。   大唐,是用血火鑄就出了不敗的神話。   這是四夷恐懼並且畏服的根本。   “這樣的神話,想要持續下去,我們是不能失敗的。”   李勣的話,把蘇大爲拉回到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