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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應對

  酒菜滿桌,熱氣蒸騰,食物香氣撲鼻,還有烈酒的滋味,勾人饞蟲。   然而高大虎和李博、蘇大爲等人,卻都沒急着動筷箸。   聶蘇在一旁,替三人倒上酒,又分別布好菜,然後乖巧的坐在蘇大爲身側。   她這姿態,已經頗有些女主人的味道。   不再是當年跟着蘇大爲的小阿妹。   這一幕,看得高大虎眼神微動,不過他忍住了沒問。   李博則是目光一掃,微微一笑,旋即收起。   他向蘇大爲正色道:“大爲,你入城便遭人行刺,這事我們已經知道了。”   高大虎在一旁道:“你準備如何做?”   他們倆前後兩句,看似隨意,但其實透出的信息不少。   首先是消息靈通。   偌大的長安,每天發生的事成千上萬,但之前李博說,不清楚蘇大爲回來了。   現在卻又說知道他被刺殺之事。   這番話,看似矛盾,其實不然。   前一句,是指不知蘇大爲已經回到自家宅子裏。   後一句,則表示他對長安城內的風吹草動,突發事件,瞭如指掌。   早在三年前,蘇大爲抽調都察寺精兵強將,隨他一起出徵百濟之時,便已暗中將高大虎和李博等人,納入都察寺。   這三年曆練下來,兩人也皆能獨擋一面。   在高大龍和蘇大爲不在的時候,二人爲都察寺出力甚多。   高大虎問蘇大爲“準備如何做”,透露出他是以蘇大爲馬首是瞻,接下來的計劃和反應,皆要看蘇大爲的安排。   至於李博,對這件事的思考要更多一些。   他二人,一個是謀略型,一個是行動力較強。   剛好互補。   蘇大爲擺了擺手,沒急着說話,而是舉起酒杯,在手裏晃了晃:“白天宮裏有個太監王伏勝,傳旨說陛下要我入宮,我給回了。”   這話,令高大虎和李博皆是一愣。   “爲何?”   蘇大爲輕輕舉杯示意。   三人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蘇大爲道:“若無刺殺之事,我回長安,恐怕連家都不及回,第一件事便是入宮面聖,但是出了這樁事,我就不能立即進宮了。”   “這又是爲何?”高大虎一臉懵逼。   李博則是舉着酒杯,面露沉思狀。   蘇大爲輕輕放下酒杯,吐出四個字:“投石問路。”   杯中的酒,輕輕晃動,層層漣漪浮現。   李博眼中光芒一閃,立即明白了蘇大爲的意思。   高大虎則是稍慢了半拍,但隨即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他也是做過不良帥的人,頭腦並不差,只是相較於李博,他更擅長大開大闔。   這一瞬間,兩人都明白了蘇大爲的意思。   看起來是小小的刺殺,蘇大爲皮毛不傷。   但這背後透出的訊息,非同小可。   堂堂大唐熊津都督府都督,前遼東道行軍副總管,剛回長安,便遭人刺殺。   不管蘇大爲有沒有事,都是大案。   按理來說,此事與朝廷最高層,大唐皇帝李治無關。   皇上要除掉一個人,根本不需要如此麻煩。   何況蘇大爲本就是武后的人。   那此次刺殺,究竟是有人嫌蘇大爲擋了道,想除掉蘇大爲。   還是項莊舞劍,劍指武媚娘?   又或者是暗中針對李治?   這一切,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還不足以判斷。   但是就蘇大爲本身,堂堂熊津都督,戰功彪柄,立下滅高句麗,滅倭國,定百濟之不世之功。   堪稱李治朝如今年青一輩,最光芒閃耀的將星。   蘇定方的兵法傳人。   被英國公李勣所看中。   又是武皇后視爲親弟之人。   這樣的人物被刺殺,如果不做出點反應,纔是咄咄怪事。   蘇大爲被刺殺,他受了暗算,受了不公的對待,受了委屈!   如果這個時候入宮了,你要陛下怎麼辦?   陛下能立刻交出兇徒嗎?   那勢必不可能。   所以蘇大爲暫緩入宮,看似是渾不吝,倔脾氣上來。   實則是給了各方緩衝的時間。   乃是一種極高明的策略。   有這個時間做緩衝,陛下想必能想好該怎麼應對,最重要的是,該如何補償蘇大爲。   畢竟,大唐的熊津都督,在此事中,是“受害者”。   這是第一層意思。   此外還有第二層用意。   蘇大爲如今已邁入唐軍高層將領,身份貴不可言。   若被刺殺都不做出反應,那以後豈不是誰都可以踩一腳了?   他勢必要做出激烈反應。   既讓人看到他不好惹,釋放出強烈的“討兇”信號,同時也要極度剋制,不至於太逼迫李治和武媚娘。   如此,纔有了他先後大鬧長安、萬年兩縣,向兩縣縣尊討兇。   又衝入大理寺,向大理寺卿討要兇手的驚人之舉。   看上去,確實是氣焰囂張,蠻橫無禮。   可是考慮到蘇大爲此時的身份背景,以及他所遭遇的事,便又會覺得,此事他做得極爲穩當。   至少陛下和武皇后,是鬆了一口氣。   只會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追討兇手,以及補償蘇大爲之事上。   如此,蘇大爲便將被刺殺之事,轉化爲一箭雙鵰之策。   除了這兩層用意,他還有另一件事。   “大理寺那邊我下午去時,順便去了都察寺衙門,當時大虎和李郎都不在。”   “那時我們已經收到消息,全長安都鬧得雞飛狗跳,各大衙門都爲了你的事在奔忙,在追索可疑之人,都察寺也沒閒着,我們兩人分別帶人去找線索去了。”   李博回道。   就刺殺事件本身,並不是多大的事。   規模不大,只是單人事件。   沒傷到蘇大爲一根毫毛。   但這事件背後……足以令蘇大爲,令整個都察寺都警惕。   當時刺殺他的人,自稱都察寺祕探。   都察寺從誕生開始,就是大唐最隱祕的衙門。   知道它的人,兩手數得過來。   必是朝廷中高層中的高層,核心中的核心。   但此次刺殺之人,不但知道都察寺,還知道用這層身份來接近蘇大爲。   顯然已經洞悉都察寺的內情。   這是第一個值得警惕之處。   還有第二件令蘇大爲苦思難解之事。   如果真是想殺自己,連都察寺這麼隱祕都探聽到了,沒理由不知道,自己是異人,實力高強。   按常理推,要殺自己,必然佈下天羅地網,必殺之局。   但白天那刺殺,那一個人,一把刀,跟個笑話一樣。   蘇大爲都不用自己出手,光是身邊的親兵,已經將那人擒住。   只可惜,對方是個死士,被擒住的瞬間,已經咬破牙中毒囊,毒發而死。   從這些信息判斷。   對方只是有了刺殺蘇大爲的舉動,卻並沒有真的殺死蘇大爲的準備和決心。   這就引發另一個問題。   藏在幕後之人,這麼做的目地,是什麼?   刺殺,又不全力以赴,有何意義?   這一切,令這樁刺殺,變得撲朔迷離。   總之簡單的一件刺殺,背後牽扯的各種可能,層層疑雲,如迷霧一般,並不簡單。   蘇大爲的反應,既是向李治和武媚表達自己的“委屈”。   多討要感情加分。   也是藉着李治和各衙門之手,試探各方反應。   既然水渾,看不清敵人的路數。   何妨再加一把力,讓水更渾,讓暗流更急?   相信,最後沉不住氣的,一定不會是自己。   李博和高大虎把這些一一想明白。   高大虎忍不住向蘇大爲舉杯:“想想當年咱們在長安縣任不良帥時,那時是多簡單快活,哪像現在,做事要費這麼多心力算計。”   “大虎,你該不會是說我變得奸猾了吧?”   “呸,那自然不是。”   高大虎咳嗽了一聲,臉龐一紅:“誰要說你不是,老子第一個不放過他!”   開玩笑,這不是對不對的問題,這是屁股問題。   他們高家兄弟倆,跟蘇大爲早已是一條草繩上的蜢蚱,誰要對付蘇大爲,就等於對付他倆一樣。   “哦,這樣啊,大龍在百濟時,經常說我用兵狡猾,越來越猾頭。”   “咳咳,我大兄……他不知……咳,是我不知兵,我也沒參過軍,兵法之事,我不知道,哈哈哈。”   高大虎眼珠一轉,舉杯示意一下,自己先幹了一杯。   李博在此時道:“大爲怎麼不問我們發現了什麼?”   蘇大爲目光轉向他:“如果有發現,大虎一定會忍不住說了,也不會等到現在。”   高大虎被他一說,本來在喝酒,結果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李博於是笑道:“這回你可猜錯了,我們還真發現了點東西。”   “哦?是什麼?”   蘇大爲詫異問。   “就是……”   李博剛要說,忽聽外面有下人通傳道:“郎君,外面有宮裏太監名王伏勝者,求見郎君,說是有陛下和皇后的口諭。”   蘇大爲剛剛拿起筷箸,聞言手停了一下。   抬頭看向李博和高大虎:“看來今晚這番酒飲不完了。”   “也該入宮了,不好讓陛下那裏太過着急。”   “宮裏比我想得更急切。”   蘇大爲長身而起,伸手按住聶蘇瘦削的肩頭,向聶蘇仰起的如花玉靨柔聲道:“我去了便回,安心在家等我。”   報時的更鼓聲響起。   巷外傳來馬車門開合的聲音,還有人匆匆的腳步聲。   間夾着一個太監陰柔討好的聲音。   “蘇郎君,哎呦,你總算出來了,宮裏陛下和皇后都急了,您請上車,小的給您掌燈,當心着腳下……”   隨着王伏勝略帶諂媚的聲音,車輪轆轆,馬車四腳懸掛的氣死風燈搖曳着。   向着宮裏的方向,轉瞬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