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不良人 668 / 1022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子

  就算蘇大爲戰功赫赫,但打得畢竟都是輔助之戰,而不是統領全局的大總管。   所以一次跳三級,已經是極爲罕見了。   李義府眉頭微微一皺,正想要開口說話,只見李思文繼續道:“回陛下,蘇大爲有功,但也有過。   不經陛下之命,擅自徵倭,妄動刀兵,其罪一。   暗中鼓動金仁泰與金法敏爭奪新羅王之位,沒有提前告知陛下,其罪二。   擅自扣下百濟叛軍中的道琛和鬼室福信,沒有送俘回朝,其罪三。   在倭國新徵服之地,推行田制、稅制、兵制,一切都是先斬後奏,事前沒有對朝廷報備,其罪四。   臣以爲,有此四罪,蘇大爲非但不能受賞,反而應該重罰。   願陛下詳察。”   李思文當真是鐵面無私。   這些話說完,蘇大爲一個激靈,背後冷汗都下來了。   他之前做了那麼多事,交了那麼漂亮的戰績,就是爲了淡化自己徵倭和扣下道琛、鬼室福信。   結果這一刻,全被李思文不留情面的扒出來。   這個結果,顯然也出乎上官儀和郝處俊、許敬宗、李義府等四人的預料。   李義府臉上閃過愕然之色,隨即嘴角掛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大爲此時哪敢分辯,忙向李治單膝跪下,抱拳道:“臣行事多有魯莽,願受陛下處罰,下面將士皆是聽我命令行事,所有的罪都由我一人承擔,請陛下不要責罰他們。”   這是替婁師德、黑齒常之等人開脫。   若是爲了自己的命令,連累他們的仕途,蘇大爲心中難安。   李治,笑了。   他的玉如意抬起,向蘇大爲指了指。   “蘇大爲,你覺得朕會遷怒與那些隨你徵倭的將士?你真這麼認爲?”   “呃,臣……臣胡言亂語,還請陛下……”   “夠了。”   李治的面上籠着一層寒霜。   熟悉他的臣子都看出來,李治是有些動怒了。   對李治來說,蘇大爲之前犯的那些事,他願意追究,才叫事。   他若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也未嘗不可。   全看蘇大爲的態度。   這既是一種敲打,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讓立功的臣子明進退,不要因功自傲。   這也是帝王之術。   但蘇大爲方纔說的那番話,卻惹李治不高興了。   這叫什麼?   這叫“妄測聖意”。   朕何時說要擴大打擊面,處罰其他人了?   朕有說過嗎?   朕沒說過,你爲何要妄自揣測?   若是換別的臣子,李治的雷霆之怒,只怕已經降下了。   但是看了看蘇大爲,他終究壓住了心頭的情緒,以一種冷靜的聲音道:“你犯錯四條,該罰,但立功六件,當賞,朕賞罰分明。   此次功過相抵,還應受賞。   你給朕聽好了,本來以你的功勞當可連躍三級,升爲忠武將軍和開國伯,但你膽大妄爲,犯下那些錯事。   如今,便只升一級,特進爲宣威將軍,秩爲從四品下。   你還有何話說?”   蘇大爲忙用力抱拳,一臉感激道:“謝陛下寬宏,臣,心服口服。”   聽到沒有追責,他心裏已是鬆了口氣。   此時哪會計較自己在百濟立下汗毛功勞,就只賞了一級。   能不追究罪責,就不錯了。   至於李治之前祕旨許他“便宜行事”這個事,更是提都不能提。   提了那是作死。   “起來吧。”   李治喘了口氣,拍了拍扶手:“朕要你記住,什麼事該做,什麼不該做,休得自作主張,更不可妄自揣測朕意,明白嗎?   若有再犯,朕可沒這麼輕易饒你。”   “是,臣明白,一定牢記在心!”   還能說什麼。   除了站起身大聲應諾,什麼也不敢說。   此時蘇大爲才真的感受到,李治對權術駕馭的爐火純青。   就算以自己的心境,在剛纔的情況下,也是誠惶誠恐,以爲必受李治重罰。   結果沒有受罰,還升了一級。   這心中,居然還他媽有了一絲感激。   賊你媽,這就是帝王的手段,大棒加胡蘿蔔。   套路雖不新鮮,但真的有用。   蘇大爲心裏明鏡一般,臉上卻絲毫不敢顯露。   現在不比當年了。   當年的李治就算登上皇位,也是以仁孝著名。   大家都以爲他軟弱可欺。   所謂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連蘇大爲自己,都曾看走眼了。   但現在,誰敢再小瞧李治?   誰在他面前,能不誠惶誠恐?   就算是武則天,在李治面前,都是拿低做小,服服帖帖。   李治,確實很厲害。   處理完這些事,李治明顯有些乏了,向身邊的隨侍太監低聲說了幾句。   太監揚聲道:“陛下要歇息了,幾位大臣暫且出宮,有事明日再議。”   “諾。”   殿中四位大臣,連帶着李思文和蘇大爲,都抱拳恭送李治下去歇息。   然後在太監的引路下,依次走出紫宸殿。   蘇大爲暗自看了一眼,李治在宮人的攙扶下,往紫宸殿後面走了。   跟着太監走出紫宸殿,沿着臺階走下去。   蘇大爲略微加快幾步,在李思文身旁小聲道:“李侍郎,真是鐵面無私。”   賊你媽的,咱們從永徽認識到現在,多少年了。   咱們是什麼交情?   再說我和你老爹李勣還有一段香火情。   李勣在高句麗用兵,我特麼也是拚了命的去成就。   你這在陛下面前拆我的臺,挖這麼大一坑,有點說不過去吧?   這是蘇大爲傳遞給李思文的信息。   李思文雙目平視前方,彷彿沒聽到蘇大爲的話一樣,繼續向前走。   連眼珠子都沒動一下,一個字都沒說。   蘇大爲頗有些無語。   他不怕李勣這種人,卻有點怕了李思文。   李勣雖精明,但他有所求,還是有求於自己。   而李思文,和他老爹相反,走的是直臣的路子。   這種人,一心爲公,無欲則剛。   如果在他手上犯了錯,哪怕是親朋,也難逃律法森嚴。   見李思文不理自己,蘇大爲也只能抱以苦笑。   “蘇將軍。”   李義府不知什麼時候湊了上來,主動向蘇大爲打了聲招呼。   蘇大爲如今都督一職已經撤了,剛封了宣威將軍,雖只是武將散官,但也是堂堂正正的從四品上。   故而可以將軍相稱。   “中書令有何見教?”   蘇大爲向李義府微笑道。   儘管,方纔李義府有挖坑給他,而且引來蘇大爲反擊。   但蘇大爲並不打算和對方翻臉。   面上和氣,背後就各憑本事吧。   其實到現在,他也沒想通,李義府方纔爲何要在李治面前針對自己。   照理說,大家都屬於武則天這一黨的。   李義府陰自己,這沒道理啊。   難道李義府真的是爲劉仁軌和劉仁願的事,遷怒於自己?   真的心胸狹隘至此?   蘇大爲想不明白。   “蘇將軍,如果查案需要李某出力,只管到中書省找我,或者去我府上上也可。”   李義府向他春風滿面的拱了拱手:“先賀蘇將軍高升,在下還有公務,先告辭了。”   “中書令自便。”   蘇大爲微微欠身。   抬起頭時,看着李義府那走路帶風的模樣,真不像是個五十歲的老頭。   不過,他剛纔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字面上看,好像是示好。   神經沒錯亂嗎?   在李治面前給自己挖坑。   挖完了現在又好像剛纔沒事發生過一樣。   李義府,他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   蘇大爲的眉頭微微皺在一起。   他覺得,自己對這朝堂中心的千絲萬縷暗流,當真有些看不明白。   若是安文生在就好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當年他極力要避免的,想要逃避混入朝堂,混入權力紛爭的漩渦。   結果掙扎了許久,最後還是乖乖落到了帝國中心,來到了李治面前。   蘇大爲正站在階下發呆,忽然聽到有人喊自己。   抬頭看去,看到一個熟悉的太監,手裏捧着一柄拂塵,向自己快步走來。   “蘇將軍安好。”   “王福來?”   “正是老奴。”   來的這位太監,正是一直在武媚娘身邊服侍的王福來。   這幾年沒見,王福來似乎也蒼老了一些。   身形也富態了許多。   一張臉上笑容可掬,來到蘇大爲面前欠了欠身道:“皇后娘娘讓老奴來接蘇將軍,皇后娘娘說,一會請蘇將軍一起用午膳,老奴這就帶蘇將軍過去。   皇后娘娘方纔還提起將軍,想必已等得急了。”   跟着王福來,在數名太監和宮女的領路下,穿過大殿,走過石橋,最後穿過花徑,來到御花園。   這裏,武媚娘早已設下酒宴。   除了一幫宮女太監在小心伺候,武媚娘坐於主位中,在她左右兩邊,還有數名年輕男女。   在她左手邊最近的一位,年紀看上去十一二歲,眉眼間,頗有幾分武媚孃的神彩。   但看他的臉龐,五官又像極了李治。   一個名字,立刻在蘇大爲的腦海中跳出。   太子李弘!   這一定是太子李弘。   武媚娘如今貴爲皇后,能在她身邊坐着的,除了李治,就只有血緣至親。   就連李義府和許敬宗都沒有這樣的資格。   而這少年郎,看年紀,看模樣,分明就是李治加武媚孃的復刻版。   按史載,武媚娘與李治,一共有七個子女。   現在這個時間,除去太平公主和安定公主還沒生出來。   還有五位。   分別是長子李弘。   次子,潞王李賢。   三子李顯。   四子李旦。   以及長女安定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