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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順藤摸瓜

  “是這牙醫的鋪子。”   高大虎吞嚥了一下口水道:“昨天我查到線索全斷了之後,想了一夜,在今晨終於叫我抓到一點靈光。   如果說,刺客是幕後之人安排的死士,那麼什麼樣的情況下,會給一個必死之人修補牙齒?   目地是什麼?   再設想一下,如果真要醫治,他們會去什麼樣的地方。”   聽到這裏,蘇大爲笑了,眼中多了幾分期許。   “我猜,那醫牙的鋪子沒說實話,死士不需要醫牙,除非爲了牙中藏毒。   何況,若我是刺客,絕不會隨便找家鋪子,只會去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去醫治。”   “說得不錯。”   李博在一旁接口道:“所以,這個鋪子裏的人,很可能和行刺者是認識的,又或者,和那幕後之人是認識的。”   “不錯,我也是這麼想,所以一早就安排人手去那醫牙鋪子守着,等待時機,將人抓到審問。”   蘇大爲點點頭:“大虎,這案子說到這裏,還算有點東西。”   看了看時辰,估摸着時間:“西市早已開市,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正說着,就見一名探員,小跑過來,向蘇大爲和高大虎等人,先叉手行禮:“西市那邊,得手了。”   西市乃是鬧市,要想在那樣的環境下,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一個大活人擄來,這不是尋常人的手段。   都察寺刑房。   蘇大爲和李博、高大虎,在這裏看到了這次的目標人物。   “牙醫鋪子裏的牙醫,名叫徐清望。”   高大虎上前,抓起此人的頭髮,將他的臉揚起,辯認了一下:“是此人沒錯了。”   蘇大爲打量了一下,這位在西市開鋪子替人修牙的遊醫。   這可能算是中國古代最早的牙醫了。   共大爲看過他的履歷,介紹說此人擅於拔牙,削去壞齒,還有一手用金銀鑲補牙齒的絕活。   在西市算是獨一份。   此人年紀四十二,身形不高,頭髮花白,一雙手倒是保養得很不錯,看着細皮嫩肉的。   “先給他鬆綁吧,再給他搬張凳子。”   蘇大爲道。   李博示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探員,有人上前,替此人解開縛住雙手的繩索。   另一人搬來一張胡凳。   綁手的繩子極有講究,是在壁上有一鐵環。   犯人綁縛雙手,高舉過頭,繩索另一頭繫於鐵環上。   鐵環有好幾個,按不同的需要來使用。   目地只有一個,就是讓被抓來的人犯不要那麼舒服。   像是方纔的徐清望,被綁住雙手後,雙腳幾乎是懸空的,只有腳尖能微微踮住。   這個姿勢讓人十分難受,對體力和意志力,是一種極大的考驗。   都察寺所有的刑具,都以摧垮犯人的意志,問出口供爲要。   在蘇大爲來之前,這位徐清望,已經在此綁了有兩盞茶的功夫。   才一被解下來,他幾乎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還是兩旁的探員扶着他,才能坐對凳子。   蘇大爲打量着此人,發現他頭髮蓬亂,衣衫倒是遊醫常穿的那種類似道袍的衣袍。   頭髮上原本應該有髮簪束着,但是現在髮髻歪斜,髮簪早不知甩到哪裏去了。   “他的頭髮,束髮的髮簪呢?”   蘇大爲開口第一句,是誰也沒想到,居然坐問一個嫌犯的髮簪。   高大虎目光一掃,刑房旁候着的,就有抓捕的人。   立時有人上來叉手道:“回寺卿,抓捕時比較亂,不知落在哪了。”   蘇大爲眉頭微微一皺。   他端坐在椅上,略比人犯高半個身子。   手指在膝上輕輕拍了拍。   “這事做得有些差了,如果我是幕後之人,這遊醫突然失蹤,便會起疑,若是在現場發現有遺失的髮簪……”   “寺卿,我現在立刻帶人去……”   “遲了。”   蘇大爲搖頭道:“先審吧,早點問出東西,還有機會,遲了,只怕線索又要斷了。”   “是。”   抓捕犯人的探員,原本還有些沾沾自喜,聽了蘇大爲的話,這才知道自己的疏漏,一時額頭冷汗涔涔。   “寺卿,卑職這就用刑逼問。”   “等等。”   蘇大爲揮揮手,目視着眼前狼狽的徐清望。   這個大唐的牙醫,低着頭。   散亂的頭髮遮擋着眼睛,臉頰上淌着汗珠。   胸膛微微起伏,顯示他還活着。   “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我這人喜歡直接一點,昨天我的同伴已經去過你的鋪子問過情況,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蘇大爲看着此人,緩緩道:“說出我想要的東西,可保你平安。”   現場沉默。   對方似乎沒有開口的意思。   蘇大爲接着道:“我的時間有限,耐心更少,你的選擇,只有說,或者不說。說的話,我可以保你無事,不說,那便就在這裏吧。”   “咳咳~”   徐清望抬起頭,一雙眼睛略微浮腫,眼神有些閃爍:“就在這裏,是何意?”   開口了。   開口便是突破心防的第一道關。   高大虎向蘇大爲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李博。   心中暗想,阿彌雖然這幾年在軍中,不過不良帥的本事倒沒放下。   開口問話,直擊對方的要害。   作爲不良人,要擅於判斷自己的對手是什麼樣的人,找出對方心裏的破綻。   只有找對這個,才能問出自己想問的東西。   “在這裏的意思,就是你不用回去了,在監牢裏過一輩子吧。”   蘇大爲的語氣平淡,但卻令對方受到極大的刺激。   他彷彿受到侮辱一般,大聲吼叫:“你們是什麼人?有何權力抓我?我是徐清望,我是西市有名的牙醫,我認識許多貴人,許多人都受過我的恩惠,你憑什麼?”   “就憑‘聖人’二字,夠嗎?”   蘇大爲目光平靜,他的靈魂,彷彿江底的磐石。   波濤不驚。   聖人,是對天可汗和大唐皇帝陛下的另一種尊稱。   徐清望身體一個顫抖,盯着蘇大爲,嘴脣顫抖了一下。   從他的眼裏,蘇大爲讀到了一種恐懼。   他的聲音保持着平靜,甚至有一種屬於貴族的慢條斯理:“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應該知道,沒有人可以在長安隨意擄一個人,除了聖人允許。   我是什麼衙門,你不必知道,過了今天,你可能也沒有以後了。   你說與不說,與這件案子,關係並不太大。   我完全可以通過你背後人的反應,推斷出他們的身份。”   蘇大爲身體略微前段,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冷血,異常強勢的聲音道:“在大唐,沒人可以與陛下爲敵。”   “我……我願說。”   徐清望身體哆嗦着:“請……請饒我一命。”   ……   黑色的靴子在地上慢慢走着。   小心的避開地上的碎片。   窗口半開,有陽光透進來,將地面照得一片斑駁。   地上散落的事物十分凌亂。   有各種出診的工具,還有散亂的醫書和卷宗。   一些破碎的瓷器。   最後,靴子的主人蹲下來。   他伸出精緻的手,小心的撥開地上的碎片和紙張,拾起一枚象牙髮簪。   “出事了。”   “照計劃行事吧。”   ……   王家。   蘇大爲帶着高大虎從都察寺出來時,心情頗有些複雜。   刺殺自己的案子,居然牽到王家。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緣份?   王家,太原王。   也是王皇后的那個王家。   當年“廢王立武”,王皇后及蕭淑妃,先廢后殺。   連累她們身後的家族也受到重挫。   武媚娘,正是踩着這些家族的屍體,登上六宮之主的後位。   王家固然在此事中,受到極大的挫折。   朝廷中樞重臣,幾乎一掃而光。   但這並不意味着,王家便在朝堂絕跡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   太原王,祁縣王氏,可追溯至東漢司徒王允。   東晉末年,王慧龍入仕北魏。   魏孝文帝分定姓族,太原王被確立爲四姓之一。   到了大唐,太原王仍爲天下最顯赫的七姓十家之一。   就算連遭李治與武媚孃的打壓,也只是從中樞權力上驅逐了。   在中下層甚至基層,還是有大量的王氏殘餘。   比如蘇大爲在初回長安時,在城外遇見的那位諫議大夫王茂叔。   當時只道是平常。   現在回想起來,城外遇王氏,城內遇刺。   這兩者,莫非有某種聯繫?   蘇大爲會如此想,皆因爲之前審訊的徐清望,招出他背後的金主,乃是王氏。   蕭清望遠本只是一個鄉間無名的遊醫,但是有一手祖傳治牙的本事。   後來偶然治好了某位王氏家族子弟的牙疾。   從此便平步青雲,得王家一擲千金,令他在長安西市盤下鋪子,給人醫牙賺錢。   這種生意獨一份,自然日進斗金。   王家在背後佔着乾股,也是賺得盆滿鉢滿。   當日送那逃奴到鋪子裏看醫的,正是王家人。   雖然事情有些奇怪,但蕭清望卻不敢多問。   “王家人……假如幕後之手,真是王家人,太原王家,他們爲何要派死士刺我?有仇嗎?”   蘇大爲騎馬行在朱雀大道上,準備去那牙醫的鋪子實地看一下。   路上,他的腦子裏反覆盤旋着王家之事。   要說有仇,似乎也是有。   畢竟,自己是武后的人。   而武后,可是害得王皇后被廢的“罪魁禍首”。   自己作爲武媚娘手裏,爲數不多,甚至可能獨一份,在軍中有影響力的青年將領,在可見的未來,必然會爲武后,提供助力。   以王家與武后的仇,對付自己,似乎合情合理。   然而思路到這裏,又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問題。   那便是,王家若真有心如此,爲何不派一個更靠譜的人來?   至少也得是武道高手甚至是異人吧?   怎麼也得做個陷阱,設計一個必殺之局吧?   就讓一個逃奴做死士,結果連自己的衣角都沒沾到。   這究竟是刺殺,還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