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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入局

  “是。”   行癡在對面,肥胖的雙手掐起指決,有一套繁複的手勢。   說也奇怪,一直安靜的爐火,隨着他的手勢,彷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洶湧燃燒着。   殿中溫度陡然上升。   同一時間,殿角那個搗藥的枯瘦道士,嘎嘎笑着,伸手從身邊揪出一個口袋。   正是之前郭行真交給行癡的藥袋。   這道人伸手進去,突然神色一變,破口大罵。   也不知他罵的是什麼,語速飛快。   在袋中的手,彷彿與惡鬼搏鬥般,發出噼啪響聲。   過了數息,道人尖叫一聲,猛地將手抽出來。   紅色小鳥眼瞳一縮,翅膀忍不住張了張。   那是一團黑色的東西,狠狠咬住道人的食指。   咕嘟,咕嘟~   黑色的東西似在吞嚥着什麼。   道人的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枯萎。   而那團黑色,則猛地膨脹起來。   黑色中,躥起一團兇戾血霧。   “詭異!”   老君觀外,蘇大爲心中猛地一震。   藉助小紅鳥的視覺,蘇大爲看到,咬住道人手的,赫然是一頭詭異。   這是在做什麼?   郭行真說是爲太子治病煉丹,但他的藥囊裏,怎麼會有一頭詭異?   道人把手給詭異吸噬,又是爲了什麼?   郭行真從宮中出來,這詭異,又是從何而來?   李淳風不是說搜索過宮裏,並無詭異蹤跡嗎?   一瞬間,蘇大爲的心湖,如同被巨石投中,泛起滔天漣漪。   老君觀中。   那枯瘦道人發出尖叫,從口鼻中,湧出陰慘慘的黑煙霧氣。   行癡此時,雙手交扣成子午決,口中厲喝:“時辰到。”   雙手一拍赤紅的丹爐,發出“咚”的一聲轟鳴。   丹爐上的頂蓋,被血紅的火光催動着跳起。   枯瘦的道人幾乎同時跳起。   如同猿猴般,躍至爐前,右手猛地向前一拍,口裏尖叫:“疾!”   咬住他食指的那團黑色詭異,猛地飛向丹爐。   眼看要被熊熊火光吞沒。   蠕動的黑氣中,陡然伸出無數觸手,彷彿八爪魚般,死死抓住丹爐四周。   赤紅的火光,刺透黑霧,隱隱照見一個怪物的輪廓。   火光如萬箭穿心,焚燒着詭異。   空氣裏,傳出一種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痛苦鳴叫。   郭行真在一旁冷哼一聲,左手掌輕輕揮出,扣指一彈:“進去吧,能讓貧道用你煉丹,乃是你的造化。”   丹爐中火光大熾。   一瞬間,璀璨明豔。   詭異猛地被火光吞沒,沉入爐火。   爐頂隨之落下,發出“呯”的一聲悶響。   行癡與枯瘦道人彷彿用盡了渾身的力氣。   一下子癱坐在地。   “這次的詭異,比上次似乎還厲害幾分。”   行癡癱坐着,伸出手掌,抹了抹頭上的汗水,喘息道。   郭行真笑道:“越厲害越好,煉出來的丹,藥性才更……”   話音未落,丹爐裏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彷彿點燃了一顆炮仗。   嘭!   郭行真的笑容僵在臉上。   行癡和那枯瘦道人一骨碌坐起身。   難以置信的看向丹爐。   呯嘭!   丹爐內被巨力撞動,整個丹爐都顫抖起來。   “這東西還沒死!”   “竟如此兇悍!至少是百詭夜行上排名前五十……”   行癡還要說下去,陡然見到爐頂被巨力撞開縫隙。   他嚇了一跳,顧不上說話,慌忙衝上去,雙掌在丹爐上猛地拍落。   枯瘦道人掙扎了一下,亦伸出左掌按住丹爐。   赤紅的丹爐渾身浴火。   兩人肉掌貼上,發出“哧哧”響聲,彷彿鐵板煎肉。   空氣裏,立時充斥一種蛋白質被燒焦的臭味,中間還有一絲肉香。   郭行真站起身,足踩七星,左手拂塵一揮,右手掐住指決,向着丹爐上一指:“給我鎮!”   鐺!   丹爐通體一顫,發出黃鐘大呂般的嗡鳴。   隨即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按住,狠狠沉入地面。   下方烈火熊熊,火焰沖天。   三名道人重新按方位盤膝坐下。   雙手各掐法決,對着丹爐不斷唱誦經咒。   月上樹梢。   小紅鳥張開雙翅,悄然飛出殿外。   隔着一堵院牆,蘇大爲伸手輕輕捧住小紅鳥,接過他放於自己肩上。   悄無聲息退入一旁巷中後。   向高大虎他們做了幾個手勢。   意思是留幾個人繼續盯住,其餘人跟他離開。   “寺卿?”   “這道觀,今晚應該不會有別的狀況了,郭行真他們在煉丹,輕易動不得,現在隨我去探一下韓國夫人府上。”   “喏。”   ……   韓國夫人府。   一隊執金吾巡行而過。   坊牆外的陰影中,隱約現出人形。   蘇大爲與高大虎,帶着數名都察寺密探,出現在此。   “天字組的異人呢?”   高大虎向身邊的密探看了一眼,後者將手指放在脣邊,發出一陣如夜鶯般的輕鳴。   數息之後,衆人身前,突兀捲起一團寒風。   地面上,一團黑影不斷蠕動,一個渾身包裹着黑霧的男人,從陰影中鑽出。   “在天字組隊長,魏破延,見過寺卿。”   黑衣人叉手行禮道。   “其餘人呢?”   “有些守住韓國夫人府的進出入口,有些人已經潛入,我們遇到一些麻煩。”   “發生了什麼?”   “字組想要將縱火之人抓捕,但第一次出手,險些被府中的異人發現。   經過評估,如果動手,將會驚動賀蘭敏之,最後不得已,暫停行動。   等候寺卿進一步指示。”   “你做得很好。”   蘇大爲緩緩的說着,目光躍過魏破延,投在韓國夫人府上。   他沒忘記,數年前,在武媚娘剛當上皇后,武順一家,也因此得到天子恩賞,賜下這處宅子。   他爲了查涉及倭人細作的案子,順着蛇頭被殺這條線,一直找上賀蘭敏之。   就是在這府上,他被賀蘭敏之暴起行刺。   雖然最終沒傷到他,但賀蘭敏之身邊,頗多能人,當時給蘇大爲留下深刻印象。   “離開亮只有五個時辰,天亮之後,我就得入宮向陛下交代此案結果。   而要破解此案,就必須抓到縱火之人,從他嘴裏,審問出指使者。”   蘇大爲收回目光,向眼前的高大虎和魏破延道:“不論用什麼方法,這個人,都察寺要定了。”   “寺卿,府上那些異人……”   “無妨。”   蘇大爲微微一笑:“我會爲你們創造機會。”   創造機會的方法有很多。   有敲山震虎,有調虎離山,也有瞞天過海。   蘇大爲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   放了把火。   昏暗夜色中,赤紅的火焰沖天而起。   到處都是鐺鐺的銅鑼之聲,以及府中下人奔走呼喊“走水”之聲。   可是無論府中如何努力,挑了多少水澆上去,那火勢不但不見變小,反而越發兇猛。   這火,驚動了金吾衛、不良人和武候。   不過韓國夫人家裏的下人和護院,十分兇悍,堅決將金吾衛等擋在外面。   場面一時爲之混亂。   一邊擋着不讓武候和金吾衛進來幫忙救火。   府中下人也是忙得雞飛狗跳。   用盡了各種滅火方法。   最後不得已,將着火建築附近的房子拆了數處,讓大火燒完,纔算結束。   ……   時間已是下半夜。   空氣中充斥着焦糊臭味。   賀蘭敏之站在一片燒燬廢墟前,臉色鐵青。   “怎麼會失火的?值守的人幹什麼喫的?”   “少主息怒,我們沒有疏忽,沒有火源,房子自己燒了起來。”   “你是說,房子自己燒沒了?”   賀蘭敏之眼裏閃過一抹戾氣:“那房裏的人呢?”   “這個……這麼大的火,多半是……”   賀蘭敏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的奴僕,目光忽然變得很奇怪:“房裏的人既然死了,你爲何不去死?”   “啊?”   奴僕一臉驚愕的抬頭,就見夜色中,一道火星閃過。   從他的身體裏,突然湧出黑色的火焰。   這火如此迅猛,奴僕纔剛跳起來,連慘叫都不及發出,跑了幾步,一頭扎進廢墟里。   他的身體在黑火中不抽搐着,漸漸化作黑色的灰燼。   “敏之何必跟下人一般見識。”   一身白衣的明崇儼緩緩走上來:“人都死了,何必再殺下人。”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賀蘭敏之冷哼一聲:“只是可惜了這幾座房子,都散了吧,回去睡覺去。”   說着,揮了揮手,帶着一幫奴僕,自顧自的離開。   明崇儼搖搖頭。   他感覺,這兩年,賀蘭敏之身上詭異的部份,好像反噬越來越厲害了。   表現在對人命異常冷血。   不過,好在他的頭腦還算正常,沒有失去應有的判斷。   “嗯?”   明崇儼的眼角微微跳動。   他蹲下身子,從地上抓起一把灰燼,湊在鼻下嗅了嗅。   這是方纔大火燒化的黑灰。   但是這灰裏,好像有些特別的味道。   明崇儼如美玉般的臉龐上,神色微變。   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手掌。   眉頭微微皺起,喃喃自語:“奇怪……”   這火,不是尋常之火。   並非是有人用了黑火油,又或者是別的易燃之物。   而是這些灰燼裏,殘餘着某種靈氣。   不是詭異的邪氣,也不是修道之人的神通。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崇儼抬對望向院牆。   雙眸神光閃動。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院牆,一直投入到遙遠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