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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帝女高陽

  太陽真君誕辰之日,長安滿城放假休沐。   文武百官穿上春服,帶着家眷,騎馬乘車,出野遊玩。   士子互贈刀尺,寓意從今日起便與嚴冬切割,擁抱春日暖陽,奔赴光明前程。   農人互相贈送裝着五穀瓜果等農作物種子的青綠色布囊,祈禱新的一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親友們聚在一起痛飲春酒,家家扶得醉人歸。   此日禁屠,止殺。   “我記得有位詩人曾言:二月初頭春向中,花梢薄日柳梢風。折花客子渾無賴,狼藉須教滿路紅。”   蘇大爲向身邊的聶蘇隨口說着。   自然,換來聶蘇的一片崇拜。   蘇大爲心裏倒是有幾分心虛,虧得今天一起出門,沒帶上李博。   李博學識造詣頗高,一耳朵估計就能聽出問題來。   畢竟,蘇大爲這次文抄公用的可是宋人楊萬里的詩。   跟唐詩還是有些差別。   不過忽悠不懂的人,倒是夠了。   蘇大爲身邊跟着聶蘇、大白熊沈元,還有剛回長安的南九郎,一行人沿着朱雀街,向着太陽真君宮走去。   一路上行人絡繹不絕,接踵磨肩。   蘇大爲拉着聶蘇的手,轉頭向南九郎道:“倭國那邊事如何了?”   “最近都頗爲順利,鵜戶神宮也消停了,他們的巫女好像說,最近會上長安來求見蘇帥。”   “巫女要來長安找我?”   蘇大爲聞言一愣,腦子裏閃過雪子的樣子。   她來做甚?   “蘇帥,你看,看前面!”   突然,南九郎有些激動的做着手勢,指向前方。   聶蘇和沈元順着他的手勢,只看到人流,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蘇大爲有些莫名的看了看,臉色忽然變了。   人羣往來不息,前方人流中忽然出現一個女人。   數名金吾衛在前開道,替女子隔開人流。   四周的喧鬧也像是被隔絕開。   那女子一身素衣,面容蒼白。   行走在陽光下,仿如幽魂。   身體纖瘦單薄,彷彿隨時會乘風飛去。   這女人的臉,只要看過一次,今生休想再忘。   聶蘇稍慢了半拍,纔看到那名女子。   她的臉上立刻露出警惕:“阿兄,這個女人是誰?”   底下的小手用力抓了抓蘇大爲的手,似乎有些擔憂。   “那是……”   蘇大爲臉上露出古怪之色。   “高陽。”   高陽公主。   永徽四年,因房遺愛謀反案,高陽與房遺愛皆被李治貶往巴州。   巴州是後世四川省巴中市附近。   在唐時,那裏真是蠻荒之地。   就這個結果,也還是蘇大爲極力爭取的。   原本以爲,有生之年,再也不會見到高陽公主了,誰料居然能在此刻遇見。   “十……十一年了,蘇帥,高陽公主貶去巴州十一年了,她回來了!”南九郎頗有些激動的道。   “九郎,你認識高陽公主?”   “咳咳,蘇帥開玩笑了,我是什麼身份……不過當年高陽公主和房俊被貶時,我曾在城門前見過一面,一直深刻在腦海中。”   南九郎頗有些感慨:“一轉眼,十一年過去,沒想到,有生之年,我還能再見到高陽公主的容顏,她……”   想說像天人,像仙子,但話到嘴邊,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身份。   南九郎忙咳嗽一聲,忍住。   聶蘇狐疑的問:“高陽公主,我好像在哪聽過。”   “永徽四年,高陽與房遺愛那樁案子,我也參與其中。”   蘇大爲簡單的說了一句,心中卻在想:高陽此次回來,應該是得了李治的赦令,只是不知房遺愛如何了?   當年的案子,牽連甚廣。   駙馬都尉薛萬徹、柴令武、房遺則斬首。   荊王李元景、李恪、巴陵公主自盡。   宇文節、李道宗、執失思力流放嶺南。   蜀王李愔爲庶人,流放巴州。   貶房遺直爲春州銅陵縣尉。   貶房遺愛和高陽爲庶人,流放巴州。   薛萬徹的弟弟薛萬備流放交州。   罷停房玄齡在宗廟中的配饗。   其他人,據說已經有人客死異鄉了,倒是一直未曾聽聞房遺愛和高陽的消息。   這兩人,可以說是整個案子的始造蛹者。   如今高陽公主,突然回到長安,這透出一種什麼樣的信號?   陛下是出於親情,特赦了高陽公主,還是另有目地?   蘇大爲眉頭微皺,若有所思。   就在這一耽擱的功夫,高陽公主一行人,早已分開人流走了上來。   蘇大爲拉了拉聶蘇,和南九郎等人,忙避開道邊。   那些百姓不知高陽的身份也就算了,他們既知是大唐高陽公主,禮數上不能有失。   本來想着待高陽公主過去,再去太陽宮。   誰料高陽在經過蘇大爲等人身前時,居然停下腳步,眼露驚訝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蘇大爲?”   高陽公主的聲音透着一股虛弱,不知是不是十多年流放巴州的生活,侵蝕了她的身體。   她整個人,都顯出一種病態和脆弱感。   “正是,高陽公主認識我?”   “我與武媚,還有陛下,我們三人,以前關係很好……”   高陽公主目光隱現霧氣:“她曾在我面前提過,我後來還得知,是你幫忙,讓陛下改變心意,你這份情,我一直記着。”   “公主何需如此,我爲不良帥,破案是我的本份。”   蘇大爲叉手行禮,謙虛道。   身後的南九郎早已拉着一臉迷茫的沈元給高陽公主跪下行禮,不敢在這麼近的距離,直視大唐公主。   附近有人向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不過在長安天子腳下,百姓見過的世面多,也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   “蘇大爲,我聽說……你與玄奘法師交情不錯?”   高陽公主猶豫了一下道:“法師他……”   “法師上個月圓寂了。”   蘇大爲肅然道:“有勞公主惦念。”   高陽站在陰影下,似乎一瞬間被抽去了魂魄。   停了良久,纔開口道:“法師生前有一部《大唐西域記》,是由法師口述,辯機所著,你知道嗎?”   “知道,前兩月我曾去看過法師,法師將此書交給我,囑託我完成他的一個心願。”   聽了蘇大爲的話,高陽忽然抬頭,眼中亮起希冀的光芒。   “這本書,能否給我看一看?”   “這……”   “只是看看就好,我不會讓你爲難,只想親眼看一看,只要看上片刻,就還與你,就當是完成我的一個心願。”高陽公主雙眸凝視着蘇大爲,眼中閃過脆弱的懇求。   “這……好吧。”   “我,我先回原來的府上,休整一日,明日才入宮見陛下,你,你可以今天拿給我嗎?”   “我一會就送到公主府上。”   “甚好。”   高陽伸手,輕輕將散下的髮絲捋於耳側,蒼白的臉上,終於淺浮起一絲笑容。   只是這笑,也憔悴得讓人心疼。   ……   “陛下,高陽公主,已被護送回府。”   李治靠着大椅,微閉着雙眸,聽着武媚娘替他批閱奏摺,筆尖在紙上發出春蠶般的沙沙聲。   當聽到貼身太監的傳報後,他的雙眼張開,一瞬間,眼中露出極複雜的神色。   “高陽回來了。”   正執筆的武媚娘,筆尖微微一頓,一滴墨汁滴在奏章上。   被她又不動聲色,抬筆劃過。   “一路都還順利嗎?”   “都順利,不過在朱雀道的時候,高陽公主遇到了蘇大爲。”   “嗯?”   “發生了什麼?”   “公主與蘇大爲說了一會話,聽說是向蘇大爲討要一本書。”   “什麼書?”   “玄奘法師留下的《大唐西域記》。”   “法師生前口述,辯機親筆寫下,世上,只有那一本了吧。”   李治雙眼微閉,似乎在思索。   “高陽,她在想什麼?”   “陛下,要不要……”   “不用,不要打擾高陽,讓她好好歇息一天。”   “是。”   ……   侍奉着李治安歇,武媚娘邁着輕緩的步履,向着殿外走去。   身邊自然聚起一幫太監和宮女。   武媚娘面帶含蓄微笑,在衆宮女的侍奉下,沿着御道走向御花園。   “本宮遊覽賞花,你們不用都跟着了。”   輕輕一句話,將大部份太監侍女留下,只帶着貼身兩名女宮,漫步走入花園。   雖然只是初春,但園中自有一番風景。   武媚娘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數月來,她每日忙着幫李治處理政事,還有忙碌幾位皇子和皇女,也實在無遐去管別的。   “阿彌,最近在忙什麼?”   “皇后,蘇帥自從被陛下發回做不良帥,一直就在長安縣忙着查案。”   “兵部他去過沒有?”   “沒有。”   “一次也沒有?”   “沒有。”   武媚娘不再說話,只是眼中,光芒閃動,陷入深思。   蘇大爲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她曾暗中叮囑讓蘇大爲多去兵部走動,就是想讓蘇大爲趁着戰功和影響力,積極拓展根脈,在軍中,紮根更深。   自己在朝中幾乎沒有任何助力。   但若有蘇大爲在軍中的影響力,位置則能安穩不少。   她不光要考慮自己的後位,還要考慮家族,考慮自己的孩兒。   現在的她,就是一株大樹,需要庇護許多人。   而皇后這個位置,並非就穩如泰山。   這些年,明槍暗箭,實在防不勝防。   當年王皇后和蕭淑妃的例子就在前面,武媚娘一刻也不敢放鬆。   陛下身邊,從來就不缺女人啊。   可惜,阿彌怎麼就不明白本宮的心意呢?   走了幾步,武媚娘抬起頭來,眼神微微凝聚。   她明白了。   蘇大爲並非不明白她的意思。   一次也沒去兵部,說明他並不想捲入權力的漩渦裏。   只想過安穩日子。   “一入朝堂,身不由己,你豈能置身度外?”   武媚娘在心中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