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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胎息

  “週二,你和蘇大爲比較熟,看看這具弩,是不是他的?”   宋大興手裏拿着一具手弩,朝周良揮舞了兩下。   站在蘇慶節身邊的陳敏,眸光一凝。   周良走過來,看了一眼冷笑道:“賊你媽你真是個蠢貨。”   “你敢罵我?”   “罵你都是輕的,若非蘇君在這裏,我非打死你不可。”周良破口大罵道:“你這傢伙是不是想害死我?我什麼時候和蘇大爲比較熟悉?還有,當初在歸義坊的時候,阿彌的刀弩被左領左右府的千牛備身沒收。這件事情,縣君也十分清楚。”   “啊?”   “啊你媽的啊,你手裏這具手弩,明顯和角弩有區別。   我不說別的,你去西市打聽打聽,看誰敢製作這種弩機?賊你媽那是要掉腦袋的。”   “這個,我真不知道。”   宋大興有些尷尬,顯得心慌意亂。   蘇慶節眉頭微微一蹙,走上前從宋大興手裏接過手弩,掃了一眼道:“這是破邪弩。”   “什麼破邪弩?”   “該你知道的事情,自會讓你知道,否則休要打聽。”   “喏!”   蘇慶節轉身,對陳敏道:“陳君,之前蘇大爲曾跟過你,你認得這具手弩嗎?”   陳敏眉毛一挑,笑道:“不認得。”   “是嗎?”   “阿彌的確是有一具手弩,但不是這個式樣。”   蘇慶節凝視陳敏,片刻後又看向了宋大興道:“那你呢?蘇大爲的手弩,能確定嗎?”   “這個……”   宋大興很想說,他覺得像。   但是,他覺察到有一雙陰冷的目光正盯着他,讓他心裏頓時一哆嗦。   陳敏在長安縣,雖然不是不良帥,但確是長安縣第一猛士。他在不良人之中的地位很高,如果得罪了陳敏,他宋大興日後就別想有好果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丟了性命。   蘇慶節冷笑一聲,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手指放進口中,打了一個唿哨。   就見一頭白頭犼飛奔而來,在蘇慶節身前停下。   “白頭是當年李衛公徵召家父時,贈與家父的禮物。它是一頭詭異,能生裂虎豹,力大無窮,且刀槍不入。當然,它還有很多神通。其中一種神通就是比狗還要敏銳的鼻子。當初家父隨李衛公征討東突厥,就是靠它找到敵蹤。我不管這具破邪弩是不是蘇大爲的,只要白頭鎖定了他的氣息,哪怕上天遁地也休想逃走。”   白頭犼發出一聲低吼,似乎是在回應蘇慶節的話。   “去,給我把它找出來。”   蘇慶節說完,一拍白頭犼的腦袋。   就見白頭犼騰空躍起,唰的一下子,就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之中。   陳敏和周良的臉色有些難看,而蘇慶節則嘴角一撇,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蘇大爲在通善坊中轉了個遍。   特別是幾家醫館,他遠遠的觀察了一下,可以確定狄仁傑並沒有來。   這也說明,狄仁傑和明空如今,很可能不在通善坊。   那就只能等他們來找了!   蘇大爲搔搔頭,感覺很無奈。   看樣子,應該是明空出了大麻煩,以至於狄仁傑亂了方寸,還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但願得他能儘快冷靜下來。   若不然,蘇大爲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如果黑三郎在就好了!   蘇大爲有些累了,於是在路邊的一個攤子裏坐下。   要了些酒水,他自斟自飲,同時思索着尋找狄仁傑和明空的辦法。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吵鬧聲。   攤子的掌櫃大聲吼道:“哪兒來的乞丐,走開,給我走開,別擋了我的生意。”   蘇大爲順着聲音看去,頓時一愣。   在攤子前,站着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   攤子的掌櫃正不停推搡她,可是她卻沒有動,而是看着蘇大爲,眼中流露出欣喜。   這,不是聶蘇嗎?   “賊你媽,你是聾了不成?趕快給我滾開。”   小乞丐一動不動,熱鬧了掌櫃,一把將她推到。   “你幹什麼?”   蘇大爲忙走過去,攔住了掌櫃。   “客官,這小乞丐賴在這裏不走,我這不是擔心壞了客官的胃口嘛。”   “她不走,你也不能打她啊。”   蘇大爲蹙眉,推開了掌櫃,轉身走到聶蘇的面前,蹲下身子輕聲道:“你沒事吧。”   聶蘇看着他,輕聲道:“找到你了!”   蘇大爲的臉色,一變。   爲了方便在外面走動,蘇大爲專門變了模樣。   做了幾個月的不良人,他學了很多江湖手段,易容術就是其中之一。   後來他開靈,掌握了調動元炁的手段。再結合此前學會的易容術,不需要任何工具,就能改換樣貌。可是這小丫頭竟然認出了他,讓蘇大爲心裏面有些驚訝。   牽着聶蘇的手,他把聶蘇拽起來。   “跟我走吧。”   “嗯。”   聶蘇很乖巧的點點頭,任由蘇大爲牽着,離開了攤子。   看着兩人背影,那攤子的掌櫃突然啐了一口唾沫,“晦氣!”   在這位掌櫃的眼裏,蘇大爲就是一個變態。   可惜,蘇大爲並沒有留意,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聶蘇的身上。   買了些喫食,兩人就坐在河堤上。   河面上的風很輕柔,太陽照在身上,有點毒,但並不是很難受。   “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不知道,只是覺得能找到你,所以就來了。”   聶蘇喫了一口餅子,喝了一口漿果汁,髒兮兮的小臉上露出燦爛笑容,那雙明媚的大眼睛,也笑成了彎月。   “直覺?”   “嗯,大概吧。”   聶蘇說:“其實從小我就是這樣,當有危險發生的時候,我會提前預感到。同樣,如果我想一個人的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能找得到。我娘說,這是老天爺給我的天賦。她還說,這種能力一定不能告訴別人,否則我就會有危險。”   是啊,肯定會有危險。   如果蘇大爲心懷惡念的話,聶蘇怕已經死了。   “所以,你就找到了我?”   “嗯。”   “爲什麼要找我?”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找你。”   蘇大爲不由得笑了,伸手揉了揉聶蘇的腦袋。   “你娘呢?”   “走了!”   “對不起。”   “哦,你別誤會,我娘沒死,只是……”   “只是什麼?”   “去年底,她說要去泉州,就把我送到了靈寶寺,之後就一直沒有消息。”   “靈寶寺?”   蘇大爲心裏頓時一驚,道:“你之前在靈寶寺出家嗎?”   “嗯,是修行,在那裏做小沙彌。”   “那你怎麼跑出來了?還變成了這模樣?”   聶蘇沉默了,低着頭沒有回答。   蘇大爲揉了揉她的頭,輕聲道:“要是不想說,那就不要說了。”   “不是不想說,而是……”聶蘇突然壓低聲音,輕聲道:“你聽說過前些日子,靈寶寺殺人案嗎?”   蘇大爲心裏一動,點頭道:“當然聽說過。”   “其實,明空法師不是兇手。”   “哦?”   “殺死明慧法師的人,是明真法師。”   蘇大爲眸光一閃,又問道:“你怎麼知道?”   “案發之後,我有一次路過明真法師房間的時候,聽到法師屋裏有一個男人的聲音。   明真法師說,讓那個男人把一個什麼枕頭給她,她又大用處。還讓那個男人一定要殺死明空法師。那個男人說,他已經下令處死明空法師了,讓明真法師辦好他交代的事情……當時不知怎地,明真法師就發現了我,然後我就跑出了靈寶寺。”   “枕頭?男人?”   蘇大爲閉上眼睛,思忖片刻後突然道:“是不是玉枕?”   “對,就是玉枕!”   蘇大爲這心裏萬分驚訝,玉枕?   之前魏山爲玉枕案喪命,之後狄仁傑找到了玉枕,卻沒有再追查下去。   當時狄仁傑只說,玉枕案牽扯很深。沒想到……這幕後的黑手,居然就是明真法師。   “那個男人什麼樣子?”   “我沒有看到,只聽明真法師叫他什麼‘王’。”   “吳王?”   “對,就是吳王。”   聶蘇小腦袋好像小雞啄米一樣的點着,好奇看着蘇大爲道:“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呢?”   蘇大爲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頭。   抬頭看了看天色,已經不早了。   “要和我一起走嗎?”   “嗯。”   “你不怕我?”   聶蘇笑得很燦爛,道:“你是好人。”   蘇大爲不禁啞然失笑,拍了拍聶蘇的腦袋,站起身來。   沒想到,居然被髮了好人卡。我是好人嗎?也許是吧……不過在官家眼裏,怕並非如此吧。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感覺到聶蘇扯了他一下。   低頭看,就見聶蘇伸出了小手,正看着他。   蘇大爲笑了,牽着聶蘇的小手,踏着落日的餘暉,走向了芙蓉巷。   “聶蘇,跟着我會有危險,你怕不怕?”   “不怕!”   “爲什麼?”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怕。”   “那你爲什麼要躲在地窖裏呢?”   “明真法師有一個手下,很厲害……他會變成烏鴉,好幾次差點就找到我。好在我提前預知到了危險,所以才逃了出來。後來我發現,只要我屏住呼吸的時候,他就不會出現。”   “屏住呼吸?”   “嗯!”   蘇大爲這才留意到,聶蘇哪怕是再和他說話的時候,都沒有呼吸。   但她……   “胎息嗎?”   “我不知道,是我娘教我的,說是可以保護自己。”   蘇大爲發現,聶蘇的身世不一般。   胎息術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吐納術,綿綿若存,似有還無。一般而言,道士多喜歡以這種吐納呼吸術作爲修煉的根本。不過,這種呼吸術太高明瞭,只有一些大的祖庭纔會擁有。一般小門小派,別說修煉,怕是連聽都沒有聽說過這種方法。   以李家的底蘊,得石鯨傳承,也沒有胎息術。   沒想到,這小丫頭竟然有如此高明的吐納術,如果被人知道了,絕對惹來殺身之禍。   這個丫頭,來頭怕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