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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底線

  “何事?”   “這裏說話不方便。”   王勃左右看了看:“尋個僻靜的地方。”   “行,你帶我去。”   雖然附近就是都察寺的衙門和公廨,但總不能把王勃給帶過去。   王勃顯然對長安十分熟悉,一邊帶路一邊自顧自的道:“上次你來王家,我剛好出門遊學,不過你離開的時候,我和海賓是前後腳進門。   待後來我問過人,才知道你便是駱賓王提起的蘇大爲。”   海賓,便是王海賓。   諫議大夫王茂叔之子,未來會棄文從武,成爲大唐將領。   而王海賓的兒子王忠嗣,將會成爲未來的大唐名將。   這些都是後話了。   “上次聽諫議大夫說你在長安求學?”   “我現跟曹元在學醫。”   “學醫?”   蘇大爲看了他一眼。   這未來的大詩人,居然在學醫,這有點專業不對口吧。   王勃年紀雖少,但人極聰明,一見蘇大爲的表情,便主動解釋:“先學了《周易》、《黃帝內經》現在正在學《難經》。”   都是醫家寶典。   沒想到他真的是在學醫。   想到他大詩人的身份,蘇大爲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他卻不知道,王勃自幼聰穎好學。   六歲即能文,而且文筆流暢,被贊爲神童。   九歲時王勃讀顏師古注《漢書》,便發現其中的錯漏,作《指瑕》十卷,以糾正其誤。   而且王勃爲人還至孝,常言:“人子不可不知醫。”   十二歲便到長安,尋找名醫求學。   五年後,盡得名醫曹元真傳。   王勃曾爲《難經》做序,被收錄於《文苑英華》中。   序曰:“黃帝八十一難經,是醫經之祕錄也……勃養於慈母之手,每承過庭之訓曰:人子不知醫,古人以爲不孝。因竊求良師,陰訪其道。”   此外,在《宋史·藝文志》記載,王勃還著有《醫話纂要》一卷。   爲醫話鼻祖,在宋時十分有影響力。   可惜後世亡佚。   如此孝順而聰慧的王勃,卻是在前往交趾探望被貶的父親王福疇,歸途中不慎墜海而亡。   交趾,就是後世越南境內。   唐時還屬中國。   蘇大爲與王勃行不多久,見到街邊一家糖水鋪子,看上去還比較清靜。   王勃道:“就到那裏坐下聊吧。”   “行。”   兩人在鋪子裏坐下,找掌櫃點了兩碗糖水。   待糖水送上,又叮囑店家不要來打擾。   蘇大爲向一臉正色的王勃道:“現在環境也有了,可以說了嗎?”   他對王勃的來意有些好奇。   畢竟像是王茂叔和王劭,都對蘇大爲有些不好的印象。   當時幾乎是趕客了。   就武媚娘奪了王皇后的位置,又逼死王皇后,害得王家在朝堂上損失慘重,王劭不得不提前致仕。   王茂叔現在還只是一個清閒的諫議大夫。   王家人對武媚孃的仇恨,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因此對蘇大爲也算是恨屋及屋。   這點,蘇大爲自己心知肚明。   王勃作爲王家人,而且是他那一代,最傑出的人,居然主動找自己。   難道不顧及家裏其他人?   他自己對武氏就沒點恨意?   蘇大爲記得,王勃後來仕途也不太順利,多少有些受武媚孃的影響。   “蘇郎君,你是聰明人,我便不繞彎子了。”   王勃沉吟道:“我來長安已有數年,再過兩年,我學醫有成,也該考慮仕途發展,到時,蘇郎君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蘇大爲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是想讓我幫你?你難道不知道,王家與我……”   “我知道茂叔和劭翁都對你有看法,不過我和他們想的不一樣。”   王勃的眼睛裏,閃動着光芒,顯得神彩奕奕。   蘇大爲不由笑道:“你如何看我?”   不管怎麼說,王勃這孩子也太討人喜歡了。   誰不想被人肯定,被人認同呢。   以王勃未來在詩壇的成就,今天能得他一句另眼相看。   蘇大爲這心情,居然也莫名染上一絲輕快。   好像也被他身上的朝氣所感染了。   “我聽駱賓王和盧照鄰都提起過你,你並非無德之人,相反,在邊關,爲大唐拋頭顱灑熱血,此當值子安一敬。”   說着,他雙手捧起面前的糖水,向蘇大爲示意了一下,然後飲了一口。   這是以糖水代酒的意思。   頗有幾分豪邁氣概。   “另外,在我看來,沒有什麼武后的人,說到底,普天之下,皆爲天可汗的臣子,蘇郎君與王家,並無仇怨。”   蘇大爲有些訝異的看着他。   萬萬沒想到,這樣的一番話,這種見識,能從十四歲的少年人嘴裏說出來。   這一點,連王茂叔和王劭這樣的老臣都沒看透。   這一下對比,更顯得王勃難能可貴。   蘇大爲笑了。   他舉起手裏的瓷碗,向王勃示意了一下:“就衝你這番見識,若你想入仕,蘇某定然會助你。”   “哈哈。”   王勃大笑兩聲:“蘇郎君果然快人快語。”   兩人說得高興,各自喝了一口糖水。   王勃放下瓷碗,用衣袖抹了抹嘴角,思索了片刻:“還有一番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子安,看你剛纔還很爽快,怎麼到了這裏,卻又吞吞吐吐了,有話儘管說來。”   蘇大爲輕鬆笑道。   他對王勃的感覺不錯。   這少年,倒是個可交之人。   如果日後真的入官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況下,能幫就幫一把。   不說別的,假如能改變他墜海而亡的命運。   對大唐,對後世的中國人來說,應該會留下更多經典的詩文,多留一段佳話吧。   王勃手指摸着瓷碗,似有些出神。   蘇大爲也不催促。   過了片刻,只見王勃抬起頭,聲音鄭重道:“昨天,李義府拜訪過王家。”   “嗯?”   蘇大爲的笑容頓時凝結。   李義府與他是敵非友,在他接下高陽公主案子,這個時候,突然拜訪王氏,是什麼意思?   王家人不喜歡蘇大爲,難道對李義府就能另眼相看?   王勃留意着蘇大爲的表情,此時開口道:“堂堂當朝中書令,我們王家不敢得罪。”   “咳咳~”   蘇大爲尷尬的咳嗽兩聲:“原來還是我的官兒不夠大。”   “那也不是。”   王勃笑了笑,然後忙又嚴肅起來:“蘇郎君,你猜李義府找我王家何事?”   蘇大爲搖搖頭:“我猜不出,還是請你告訴我。”   既然王勃把話說到這份上,顯然是會說的。   不過王勃卻沒如蘇大爲想的那樣,立刻說出來。   而是肅着一張臉龐,向蘇大爲道:“蘇郎君雖然仗義直爽,但沒有理由幫我一個才見面的人,所以,這個情報,算是我的交換,還你日後舉薦之情。”   “呃……好。”   蘇大爲一愣,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每個人的性情不一樣,王勃先示之以誠,現在又表示不欠人情,也算是有禮有節。   沒必要在這點小事上,與他爭高下。   見蘇大爲點頭答應,王勃這才如釋重負的一笑,年青的臉龐上,洋溢着一種純善的光彩:“我不喜歡欠人情……”   說完,停了一停,像是整理思路。   然後方纔開口:“李義府是在書房裏和劭翁談的,我剛好與海濱去書房,原本想請教功課,後來聽到兩人談話,便聽了下去。   李義府的意思是,想請王家幫他一個忙,作爲投桃報禮,他也會幫王家一個忙。”   這麼一說,蘇大爲的腦子更糊塗起來。   “李義府想讓王家幫什麼忙?他又能幫王傢什麼忙?”   王勃沒讓蘇大爲猜下去,開口道:“他可以幫王家,對付武后身邊兩人。”   “郭行真……賀蘭敏之?”   王勃怪異的看了他一眼:“猜對了一半,是賀蘭敏之和蘇郎君你。”   蘇大爲眉頭一跳。   他並不懷疑,王勃話裏的真實性。   一來王勃爲人直率,二來與自己並沒有利益衝突。   何況李義府此前已經三番兩次暗中給他使絆子了。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   蘇大爲心中已經動了一絲殺機。   深吸了口氣,極快的穩定自己的心緒,蘇大爲向王勃道:“你的話只說了一半,沒說完。”   “他要王家幫他,拿下一個都察寺的職務,都察寺是什麼衙門,我以前沒聽說過。”   他的話剛說到這裏,突然發覺眼前的蘇大爲臉色變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神色。   王勃看不懂,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   但是莫名的,感到後背發寒。   “蘇……蘇郎君,你怎麼了?是不是我說了……”   “不關你的事。”   蘇大爲擺擺手。   他已經可以大體確定,王勃說的話可信。   都察寺非常隱祕,以王家和王勃的身份,不太可能知道。   稍後再覈實一下便能確認。   假設這件事是真的。   李義府想做什麼?   以他的身份,盯上都察寺,只可能盯的是蘇大爲的位置。   都察寺卿。   這屬於蘇大爲的逆鱗。   乃是他現在的立身之本,是絕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的。   李義府若真想伸手過來,是他個人的想法,還是李治的授意?   應該不是出自李治的意思。   李治若想收回都察寺,一句話的事,何必玩那種陰謀。   何況李義府,也絕不是掌管都察寺的好人選。   李義府太陰。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   都察寺雖然行走在陰影下,專門做一些隱私之事。   但都察寺的首領,絕不能是一個城府陰暗之人。   那樣的人,李治會更擔心難以掌控。   非得像蘇大爲一樣,根腳既淺,能力且強,而且沒太多陰謀算計,纔算能得李治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