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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黑貓報恩

  嶺南,對於此時的大唐而言,尚屬於蠻荒之地。   王敬直作爲初唐宰相之子,又是駙馬,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   一下子被髮配到了嶺南,各方面都難以適應。他剛到嶺南不久,就大病一場,險些丟了性命。好在王珪與嶺南豪強馮氏交情不錯,對王敬直多有關照。他們請了當地的巫醫爲王敬直治病,使用的就是祝由術。而王敬直也因此對祝由術產生興趣。   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自己要在嶺南多久。   也沒有什麼事情,又有馮家的關照,衣食無憂。   於是閒來無事的情況下,王敬直就找了當地的巫醫學習祝由術,而且造詣很深……   “我也是偶然機會,得知懷遠精通祝由術。   當時在那麼緊急的情況下,我就想到了他,於是帶着法師從芙蓉巷,一路找到這裏。”   “慢着,芙蓉巷在通善坊,這裏是安仁坊,距離可不近。”   “是不近,沿途還好幾次遇到了金吾衛。”   “那你們……”   “是小玉,小玉幫助我們到了這裏。”   “小玉是誰?”   狄仁傑看了明空一眼,明空起身,走進了暗室。   片刻,她抱着一隻黑貓出來。   那黑貓看上去氣息奄奄,像快死了一樣。   “它就是小玉。”   “一隻,黑貓?”   狄仁傑道:“二哥,小玉其實是一隻詭異。”   倉啷一聲,裴行儉拔出了寶劍,後退了好幾步。   黑貓強撐着睜開眼睛,看了裴行儉一眼,那雙幽綠的眸子裏,閃過一抹不屑之色。它很傲嬌的叫了一聲,聲音很低弱。然後,它又閉上眼睛,蜷縮在明空的懷裏。   “二哥別怕,小玉不壞。”   “它可是詭異。”   “詭異也有好壞,小玉雖非人,卻懂得報恩。   它當日把我們送來這裏,懷遠雖施展了祝由術,也只是稍稍穩定了法師的狀況,並且沒有持續太久。那天,天快亮的時候,法師氣若游絲,已無法再支撐下去了。當時我和懷遠都束手無策,眼睜睜看着法師……幸虧小玉,以靈珠爲法師續命。”   “靈珠?”   “道士修內丹,和尚煉舍利。   詭異,也有靈珠,就類似於道士的內丹,和尚的舍利子。   那是與它性命攸關的事物,但在關鍵的時候,它卻把靈珠給了法師。   二哥可能不瞭解,所謂詭術其實就是道術的衍生,屬於旁門左道。小玉用靈珠破了明真的詭術,纔算是把法師的命挽救回來。可是小玉自己,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聽了狄仁傑的解釋,裴行儉不由得露出驚訝之色。   他看着明空懷裏的黑貓,緩緩收起了寶劍。   “如此說來,這詭異倒是……它爲何要救法師呢?”   “因爲法師曾救過它。”   明空一邊插嘴道:“貧尼可沒有那麼深的道行,貧尼第一次見到小玉的時候,以爲它只是一隻黑貓,並不知道它是詭異。它雖然受了傷,但憑它的本領,也不會有大礙。人常說,貓有九條命,小玉又怎可能輕易死掉。貧尼是照顧它,沒有救它。”   “知恩圖報,不惜捨命相救。   懷遠說,靈珠是詭異的根本。失了靈珠,小玉等於……它現在也是勉力活着,怕是撐不得太久。”   狄仁傑說着,露出傷感之色。   裴行儉看小玉的眼神,也變得柔和許多。   他厭惡詭異,是因爲他的父兄,都死於詭異之手。   特別是他的兄長裴行儼,在隋末唐初的時候,號稱萬人敵。   武德二年,王世充勾結詭異,在洛陽稱帝。裴仁杰裴行儼父子祕密準備起事,誰料想行事不密,起義的事情泄露。王世充也知道裴行儼厲害,於是驅使詭異害死了裴仁基父子。   裴仁基父子死的時候,裴行儉纔出生。   幸虧有家人拼死保護,把他送回了聞喜,纔算保住了性命。   而今,他聽說了小玉的故事,不由得對詭異產生了一些新的看法。   “懷英,就算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可沒有證據,也沒有用處。”   他坐下來,道:“明真,我可以派人去找。   不過,如果她是異人的話,估計很難找到她。而你二人,對了,還有蘇大爲,你們三個人劫獄的罪名,我卻無法爲你們洗脫。當今陛下仁厚,對兄弟姐妹極爲愛護。   吳王雖不是嫡出,但生前甚得先帝所愛。   如此情況下,如果沒有絕對的證據,陛下是不會允許我們對吳王下手……”   他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看着狄仁傑兩人。   狄仁傑和明空都明白,不把吳王解決掉,想要追查明真,非常困難。   明真一介比丘,在長安也沒有什麼根基。她既然離開了靈寶寺,吳王一定會庇護她。說實話,有吳王的庇護,哪怕是裴行儉身爲長安縣令,也很難再追查下去。   狄仁傑長出一口氣,陷入了沉思。   “剛纔縣君說,阿彌曾提醒縣君,小心明真和吳王?”   “嗯,其實也不是提醒我。   當時左衛中郎將之子蘇慶節因爲心疼二孃重傷,所以非要參與抓捕行動。   他性子高傲,擅自行動,在芙蓉巷堵住了蘇大爲。我說呢,蘇大爲怎麼會逃走……獅子,就是蘇慶節自幼天賦異稟,十二歲就成了異人。只是蘇中郎不願聲張,所以外人都不清楚他的身份。蘇大爲是異人的話,那麼能夠逃走,也就可以理解。”   “蘇中郎的兒子,也是異人?”   “呵,這有什麼奇怪。   其實長安有不少勳貴子弟是異人,但由於種種原因,沒有表明。   據我所知,胡國公數字秦懷玉,也是異人。”   “你是說胡國公秦瓊的那個傻兒子?”   明空露出喫驚的表情,顯然也知道秦懷玉其人。   不過,這似乎不足爲奇。   太宗在世的時候,明空身爲才人,時長幫助太宗處理公務,對朝中勳貴家裏的情況,也非常瞭解。   “秦懷玉是誰?”   “胡國公秦叔寶的庶子,據說生下來就渾渾噩噩,傻里傻氣。   當年貧尼在宮裏的時候,曾聽任說胡國公對他頗爲不喜。倒是先帝憐惜他,可憐他呆傻,所以封了他一個正七品的雲騎尉散官。胡國公過世之後,秦懷道就把他趕出了家門。幸虧先帝聽說,狠狠斥責了秦懷道,之後又授秦懷玉上戍主之職。   當時貧尼還奇怪,先帝何以對秦懷玉如此看重。   若他是異人……似乎就說的通了。”   明空說完,又道:“那阿彌除了提醒注意明真和吳王之外,還說了什麼?”   裴行儉想了想,脫口而出道:“玉枕。”   “啥?”   “蘇大爲還提醒說,明真好像對玉枕感興趣,還說咱們知道。”   “就是之前,我交給二哥的玉枕?”   “正是。”   一旁明空疑惑道:“你們說什麼玉枕?”   “哦,就是高陽公主府的玉枕,據說是陛下所賜。”   “陛下所賜?”   明空先有些困惑,後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道:“可是先帝生前所使用的玉枕嗎?”   “好像是吧。”   “那是先帝留給陛下的事物,怎麼會賜給了高陽公主?”   “這個,聽說是高陽公主找到了陛下,說喜歡玉枕,於是從陛下手裏討要過去的。”   裴行儉心裏,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他輕聲道:“法師,莫非你知道那玉枕的來歷?”   “貧尼知道那玉枕,先帝生前,從不離身。   他不管到什麼地方歇息,都會帶着玉枕。貧尼也問過陛下,說那玉枕有什麼稀奇,竟隨身攜帶?陛下說,玉枕是文德皇后的遺物,他帶在身邊,就會覺得文德皇后在他身邊陪伴。”   “是文德皇后的遺物?那就難怪了!”   “不對!”   明空並未釋懷,她閉上眼,努力回憶她在宮中的過往。   “怎麼不對?先帝生前對高陽公主也十分喜愛,公主討要玉枕,是爲了懷念先帝,很正常啊。”   “貧尼依稀記得,那玉枕是孫神仙所贈。”   “孫神仙?”   裴行儉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道:“法師說的,可是華原孫思邈孫神仙?”   “是。”   “那又怎樣。”   “貧尼不知道,但隱隱覺得,玉枕既然是孫神仙所贈,怕是另有玄機?”   “唔,也不是不可能。”   裴行儉點了點頭,突然道:“那法師的意思是,高陽公主向陛下討要玉枕,是別有用心?”   “是不是別有用心,貧尼不知道。   那玉枕是先帝隨身之物,如果沒有特殊用途,理應陪葬纔是。可是先帝卻賜予了陛下,顯然是特意爲之。高陽公主又專門向陛下討要,縣君難道不認爲太巧了嗎?”   “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那麼一點巧合。”   裴行儉說完,苦笑道:“可即便我們懷疑又有什麼用呢?   我雖是長安縣令,卻進不得高陽公主府,更別說見到公主,詢問她玉枕的事情……”   “縣君雖然不可以,但有人可以。”   “誰?”   明空噗嗤笑了,道:“縣君莫忘記了,先帝駕崩前,曾委任了顧命大臣。”   “你是說,趙國公?”   裴行儉眼鏡一亮,連連點頭道:“沒錯,我們雖奈何不得吳王和高陽公主,但有人可以。趙國公是元勳老臣,又是陛下的舅舅,甚得先帝倚重,倒是最爲合適。”   他說到這裏,眉頭又一蹙道:“可是,趙國公日理萬機,怕是難以相見。”   “其實,見趙國公不難。”   明空道:“趙國公雖然公務繁忙,但是有一個習慣卻從未變過。   貧尼聽說,他幼年時喪父,與文德皇后相依爲命,經常去宣陽坊東里一家林記喫青精飯。時至今日,他的這個習慣都沒有變過,每天回家的時候,一定會前去品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