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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帝王略論(下)

  李治:大,爲什麼連您也打擊我,我差哪了?   李二:你知道段志玄嗎?   李治:輔國大將軍?當年您稱讚他是當世周亞夫。   李二:那小子當初是太原街頭一霸,剛一來就把地頭惡少混混全揍了一遍,仗着人高馬大,成天在太原橫着走。   李治:後來呢?   李二:後來我跟他約了一架,他就跟了我。   李治:……   李二:你知道鄭仁泰嗎?   李治:左屯衛將軍?知道,他跟隨您討伐高句麗,很是英勇。   李二:當年小子無所事事,瞧不上他爹的八品官,整天配個劍在街上晃盪,說什麼“我是要成爲季布的男人!”   李治:後來呢?   李二:後來我一招呼,他也跟了我。   李治:……   李二:你知道公孫武達嗎?   李治:您是說東萊郡公嗎?前些天聽長史講過,當年打突厥時,朝廷大軍還在集結,有一支突厥部數千騎打算借道肅州,南渡吐谷渾。當時肅州刺史公孫將軍率領僅有的二千本部兵馬,在張掖河半渡而擊,把突厥打了個全軍覆沒。   李二:當初隋末大亂,遍地賊寇,有一次公孫武達走在路上,碰到一夥賊人攔路打劫,把他的錢財衣物都扒下來,又索要他的皮靴。公孫武達便抬腳讓他們脫,那賊人剛一蹲下,公孫武達把人摁地上對腦袋就是一通暴捶,直接把賊人捶死了。   李治:我知道了……後來他也跟了您對吧?   李二:你知道丘行恭嗎?   李治:知道,是黑喫黑魔頭。   李二:我們還沒入關那會,關中好幾夥賊帥各自佔山爲王。當時行恭他們都在郿塢聚兵,剛好有一夥前隋的馬奴從平涼牧監跑出來,被丘行恭知道,決定收了這批天賜寶馬,於是找一天跟人約好,帶上幾百隨從揹着好酒好肉,來到奴賊的大本營。   李治:後來呢?   李二:一刀就把對面酋帥的腦袋給片下來。   李治:……   李二:雉奴啊!   李治:大,什麼事?   李二:你今年十八了吧?   李治:是啊。   李二:該去黑道上歷練歷練了。   李治:大!   李二:想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   李治:大!!   李二:嗯?   李治:咩~~~   ……   好吧,以上全是戲言。   李治確實比不上李世民。   因爲一代目李世民是開創基業者,白手起家,統御羣雄。   而李治是站在李世民留給他的遺產上。   就從帝國二代目來說,李治極爲優秀。   “阿彌。”   李治的聲音,打斷了蘇大爲的心猿意馬。   他忙叉手道:“陛下,不知……”   “這本書上,有太宗題的字。”   李治沒有回答,而是翻開書頁,喃喃念道:“以古爲鏡,可知興替。”   蘇大爲身體微微一震,他聽過這句話,不過是在後世的史書裏。   不知李治此時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不會說沒有意義的話吧?   是在暗示什麼?   “坐吧。”   李治向蘇大爲示意了一下,他自己在太監的侍奉下,尋了張胡凳,墊了數層軟墊後,方纔坐下。   見李治坐了,蘇大爲纔在一張胡凳上,輕輕落坐。   只坐了半個屁股。   “陛下找阿彌來,不知有何事?”   “最近,你很不錯。”   李治拍了拍扶手:“特別是替朕和太子找來了孫思邈,朕一定要厚賞你。”   蘇大爲忙道:“這都是臣份內之事,不敢求賞。”   “我聽說王玄策找過你了?”   “是。”蘇大爲心中一驚。   沒想到王玄策才登門,李治這麼快就知道了。   看來李治現在對都察寺情報的掌握,效率超乎自己的想像。   這有點像是後世大明皇帝手掌錦衣衛監察百官的感覺了。   好在他和王玄策也沒談什麼犯忌諱的話,所以倒也無懼。   “王玄策是否提到了玄奘法師的《大唐西域記》?”   “是。”   “說了些什麼?”   “他說……”   蘇大爲暗自蠕動一下喉結,定了定神:“他說法師西行一百餘國,有不少已經荒廢,那些小國不少在滅前,還想着復國,所以將財寶埋在地下,以做復國之用。   還說玄奘法師的書,可能會藏有線索,因爲法師當年一一拜訪過那些國家。”   “哦,你聽了後如何感想?”   李治不動聲色的問。   蘇大爲卻是汗透衣背。   他敢肯定,如果剛纔自己說的話裏,稍有隱瞞或者不實,李治定會變臉。   這是李治對自己的“考驗”?   “臣對錢財沒興趣。”   蘇大爲抬頭大膽的看向李治,迎着李治審視的目光:“臣自問生意做得不差,賺的錢,足夠過上優渥生活,何況正如散朝大夫所說,臣是唐人,是大唐的臣子,何必貪戀胡人那點東西。”   李治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沉思片刻微微點頭:“不錯,王玄策還不算糊塗。”   看出蘇大爲有些緊張,李治接着道:“《大唐西域記》原本在你手上?你把他送入宮裏來。”   “這……”   “放心,你都不在意,朕豈會在意那些東西,你既答應了玄奘法師,將書交給高昌國主後人,朕亦有成人之美,只用交到宮中,審閱一番,去掉一些不必要的文字,便即還給你。”   原來是要搞審閱,去掉可能透露寶藏信息的文字。   蘇大爲不由暗鬆一口氣,同時慶幸自己對這些寶藏沒有貪念。   他站起身,向李治叉手道:“我現在就回去拿書。”   “坐下,不急。”   李治圓潤的臉龐上,現出一抹意味深長之色:“朕想與你閒談一二。”   “是。”   蘇大爲在李治的示意下,再次坐下。   心裏則是掀起波瀾,不知李治會和自己說些什麼。   然而李治並沒有很快開口說話,而是自顧自的翻着手裏那本《帝王略論》。   旁邊的太監和內侍點燃薰香,又烹了茶湯奉上。   李治接過喝了一口,又示意給蘇大爲一盞。   這纔不緊不慢的道:“你知道虞世南嗎?”   “臣不知。”   “虞世南初仕南陳,陳亡後入晉王楊廣藩邸,隋大業任祕書郎、起居舍人,江都兵變後虞世南輾轉從夏王竇建德手下,來到先皇身邊,任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貞觀又授祕書監。”   蘇大爲聽得連連頷首。   別的也不太懂,但是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祕書監這些,他是懂的。   相當於大唐文化界領袖吧。   “這本《帝王略論》就是虞世南在秦王府時,所寫的一部檢點歷代帝王得失之書。”   據後世歷史學者考證《帝王略論》是虞世南在秦王府時,所寫的一部通史性著作。   它以時代先後爲順序,以帝王爲中心,通篇由“先生”和“公子”的問對所構成。   模式有就像是兵法書《唐李問對》。   而秦王李世民命虞世南作此書,目地當然是“商略古今,以論古帝王爲政得失,追述往古興亡之道”,尋找治世安邦良策。   再說直白點,就是如何做皇帝,如何提高帝王之術,和治政水平。   通過從古至今的帝王所作所爲,以問對的方式,分析那些帝王做決定的思維模型,分析利弊得失,從而提升自己的思維層級。   蘇大爲在腦子裏搜腸刮肚的思索了一番。   可惜《帝王略論》這本書,不在他前世所看過的書目裏,對這本書只有模糊印象,不知裏面寫的究竟是何內容。   混合着龍誕香和麝香的香氣從殿角升起。   薄煙如幕。   李治捧起茶盞,輕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大概是今日孫思邈之功,此時他的心情不錯,精神也比平時要健旺一些。   此時圓潤的臉上,少有的浮現一絲紅潤。   他略清了清嗓子道:“你可知當年先皇傳這本書給朕,對朕說了什麼?”   “呃,以古爲鏡,可知興替?”   蘇大爲試探問。   李治頗有些不爽的瞥了他一眼。   蘇大爲忙改口:“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李治:“……”   沒說話,但臉上分明寫上了:我討厭話多的人。   蘇大爲忙閉嘴。   人家天皇大帝提問,不是要你回答的。   只是爲了拋個話頭罷了。   李治略帶不滿的掃了蘇大爲一眼,這才繼續道:“你知道,朕看這本書,想到了什麼?”   蘇大爲搖頭,不說話。   李治也沒賣關子,幽幽一嘆,拍了拍桌上的書,輕聲道:“當年太宗的局面,不容易啊……站在剛立國的大唐,往前看,哪有順順利利繼位的太子,哪有能安穩坐住的江山。”   “呃?”   “繼位八年就八王之亂的晉惠帝?繼位三年就大權旁落的周天元?繼位二年就被四位託孤大臣‘聯署彈劾下臺’的劉義府?   爲什麼二百年來,所有坐上那個位置的人,至高無上的皇帝,能得善終者,北朝一隻手,南朝一隻手,數都能數得過來。   而即便是這些善終的皇帝,大半都不‘善始’,上位之前要麼誅權臣,要麼就是掀起‘不忍言’之變,要麼常年親征死在路上。   若把死後繼承人不出問題這一條算上,兩百年來,能堅持下來的王朝,一個也沒有。”   手撫着《帝王略論》,李治側臉看向蘇大爲,輕聲問:“蘇大爲,你以爲,這是爲什麼?”   這一瞬間,蘇大爲只覺得汗毛倒立,背後被冷汗浸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