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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反常

  王玄策在蘇大爲面前低聲道:“得罪了李敬玄,日後只怕……”   “管什麼日後,眼下這仗要是聽他的瞎指揮,打輸了,咱們都沒有日後。”   蘇大爲近乎冰冷無情的一句話,令王玄策不由凜然。   他在這之前,從未想過大唐會輸這件事。   哪怕當年出使天竺,隨行人員中伏,人幾乎全死光了。   那時的王玄策也只想着借兵,想着復仇,從來沒考慮過會輸。   只有打不打的問題。   若打,大唐必勝。   蘇大爲看了他一眼:“吐蕃和大唐之前的敵人不一樣。”   王玄策默默點頭。   他雖然爲人膽魄奇大,但少有人知,他的眼光更準。   擅於兵法。   所以更能明白,擁有天竺做後方的吐蕃,將會獲得怎樣的資源和戰爭潛力。   何況天竺多詭異、異人,當年天竺之行,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總管,你方纔提到代州都督鄭仁泰之死,莫非……”   蘇大爲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而是揚聲向其他將領道:“今天先到這裏,諸將各自去整理本部人馬,隨時做好出徵準備,寧可備而無用,不可用而無備。”   “喏!”   李辯、婁師德、黑齒常之、沙吒相如、王孝傑、李謹行、高崇文、程務挺、郭待封等將雖然滿腹疑問,但都一齊抱拳,魚貫退出。   軍帳內,只留下蘇大爲、蘇慶節、薛仁貴、安文生、李博、王玄策等六人。   “阿彌,有什麼不方便說的話嗎?”   蘇慶節眉頭一皺,看向他。   “是關於詭異之事。”   “詭異?”   蘇大爲點點頭,跺了跺腳:“這片地,現在叫武威,以前知道叫什麼嗎?”   “什麼?”   “武獄。”   蘇大爲冷靜的道:“獄,通域,之前茅山宗天師葉法善曾給過我一本書,裏面提到不少關於天師鎮壓詭異之事,其中就提到,關於河西之地,大漠之中,古之詭異盛行。   後來人道漸昌,出了許多巫和道,逐漸將詭異壓制下去。   但這片地,原本就是詭異故地。   據都察寺提供的情報,代州都督是突然暴斃,與身體無關。”   與身體無關,自然是與詭異有關。   蘇大爲這番話說完,軍帳內久久無聲。   似乎大家都在消化這一切。   過了半晌,薛仁貴開口道:“詭異,真有這麼厲害?”   作爲唐軍高層將領,而且鎮守玄武門十幾年,詭異的存在對他來說,並非祕密。   太宗皇帝崩於含風殿的那晚,他甚至親眼見到長安妖氣瀰漫,巨龍盤恆於空。   但那些,只限於眼見,他還沒有親自與詭異交手過。   “異人你知道的,詭異的威力,相當於異人,甚至論奇詭處,比異人有過之而不及。”   蘇大爲的話,令薛仁貴沉悶片刻:“爲何當年隨太宗徵高句麗時,沒見過有什麼詭異,這些年征戰,也都是尋常戰事。”   蘇慶節在一旁道:“聽我阿耶講過,人道盛,則詭異被壓制,太宗文皇帝身上龍氣之盛,曠絕當世,有太宗在,那些魑魅魍魎只會潛匿。”   薛仁貴默默點頭,似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蘇慶節突然“哎呀”一聲。   所有人向他看去,只見他面色有異道:“鄭仁泰如果死於詭異之手,那我阿耶……”   “大總管身上氣運之隆,尋常邪物也近不得身,何況大總管身邊也有異人守護,照理來說,不應該會有事。”   蘇大爲說着,取出方纔李謹行呈上來的信道:“獅子你別急,看看這兩封信,若有事,應該會提及。”   蘇慶節這才稍微鎮定下來,催促道:“快打開看看。”   蘇大爲檢視了一番泥封,將其捏碎後,取出裏面的信。   兩封信,一封來自裴行儉,一封是蘇定方。   蘇定方的信極簡略,就是一句話,讓蘇大爲暫駐武威,守住唐軍防線,不令吐蕃寸進。   而裴行儉的信先提公務,讓蘇大爲安心在武威駐紮。   另外提及,擇日於大總管蘇定方處會面,共議軍情。   最後就是簡單幾句敘舊問候的話。   並無異樣。   蘇大爲看完,向蘇定方展示道:“你看,大總管的信裏沒提及別的,應當無事。”   “那就好……”   蘇慶節點點頭,從蘇大爲手裏接過蘇定方的信,看了一遍,突然臉色大變。   “這信,不是我阿耶寫的。”   “什麼?”   蘇大爲和安文生、李博、王玄策等人嚇了一跳。   “你怎麼知道?”   “這不是我阿耶的筆跡。”   “我還以爲是什麼事。”   蘇大爲以手扶額:“或許是大總管讓府中長史主薄他們代筆。”   “不錯。”王玄策在一旁點頭道:“軍務繁忙,實在顧不上親筆寫信,讓府中長史代表乃常有之事。”   “代筆我當然知道,可……”   蘇慶節臉色鐵青,向衆人抖一抖手中的信:“爲何沒有我阿耶的印信?”   咯噔!   軍帳裏彷彿跳閘一樣,心頭突兀一跳。   印信?   沒錯,如果是府中長史等代筆,在信的末處,一定會由主將用印,或親筆落款,以證實確實是出自自己的意思。   蘇大爲臉色微沉,拿過蘇定方的信看了看,再拿起方纔裴行儉的信。   裴行儉的信末尾處有落款留名,同時用了印信。   而且通篇下來,都是裴行儉親筆書寫。   蘇大爲熟悉裴行儉的事,裴行儉當年在長安做縣令,他爲長安不良帥。   有了裴行儉的信做對比,再看蘇定方的信,就會覺得十分突兀。   “僞信?”   “誰會,誰敢僞造大總管的信?”   “李謹行不是去見過大總管,喊他過來。”   喊了傳令兵去通傳。   帳中衆人皆沉默下來。   過了盞茶時間,聽到帳外衣甲聲響。   李謹行掀帳而入。   “總管召我?”   他的額角,還有絲絲汗漬,可見方纔正在忙碌,接到命令,從自己的兵卒中飛奔而來。   “謹行,你這次見到蘇大總管了嗎?”   “見了。”   “當時情況如何?”   “情況?”   李謹行人如其名,行事十分謹慎,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臉上先閃過狐疑,接着是沉思。   他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腦子裏將當日求見蘇定方的整個過程,過了一遍。   “大總管府中親衛引我入內,我向大總管見禮,遞交書信,然後說了前鏠軍的事。”   “大總管怎麼說?”   “沒怎麼說,就是讓我稍待,然後令長史寫了信,交給我。”   “這信,爲何沒有用印?”   蘇大爲問着,將手中信的上部折起,將落款處朝向李謹行。   李謹行喫了一驚,看了一眼,有些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看兩眼,整張臉色變得蒼白:“前總管,我……我不知,當時蘇大總管在紗幕後面躺着,聽府中人說是病重見不得風,然後命長史……”   “等等。”   蘇大爲、安文生、蘇慶節及薛仁貴,幾乎同時喊出來:“你沒親眼見到大總管?”   “見到了啊,就隔着簾幕……”   李謹行說着,自己反應過來,臉色凝固道:“莫非……莫非我見到的不是蘇大總管?”   帳內諸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時死寂。   蘇慶節反應過來,咬牙向着蘇大爲抱拳道:“阿彌,請你準我去一趟,我要親自看一眼才能放心。”   所有人都明白,蘇慶節指的是什麼。   如果那簾幕後面,真的是個“冒牌貨”,如果唐軍擎天半壁,戰神蘇定方出了狀況。   那對唐軍,將是滅頂之災。   而蘇慶節作爲蘇定方的兒子,也無法接受自己父親出任何意外。   “獅子。”   蘇大爲伸手按住蘇慶節的肩膀:“這事,我和你一樣疑惑,先別急,讓我想一想。”   “還想什麼?”   蘇慶節掙開他按住自己肩膀的大手,怒道:“不是你的阿耶,所以你不緊張。”   “獅子,賊你媽,大總管是我的兵法老師,待我如子侄,我與你亦是兄弟,你說我能不緊張?”   蘇大爲伸過手,狠狠箍住蘇慶節的脖頸,用命令的口吻道:“但我是主將,我得爲你,爲前鋒軍上下負責,去,一定要去,但必須有萬全的準備,我跟你一塊去。”   “阿彌!”   蘇慶節張了張嘴,臉上露出愕然之色。   安文生和李博一先一後,在一旁勸道:“阿彌,你是一軍之主,現在前鋒軍一萬二千人,皆靠你指揮,你若跟着獅子去酒泉,這裏誰能主持局面?”   李博遲疑道:“如果這是一個陰謀呢?會不會是敵人想要調虎離山,行不可告人之事?總管,切不可意氣用事啊。”   王玄策看着蘇大爲,嘴皮微動,想勸,卻又忍住。   他早已不是當年,縱橫捭闔,意氣風發的唐使。   而是一個從五品下的朝散大夫。   剛加入蘇大爲的總管府中,只是一個臨時徵召的贊畫之職,出言相勸,未免不合身份。   “蘇定方是我的老師,也是獅子父親,更是大唐的邏娑道大總管,他那裏,不能有任何差池。”   蘇大爲掃視一下衆人,聲音堅定道:“我意已決,但我會做好萬全的安排,不會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阿彌……”   蘇慶節嘴脣顫動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抹羞愧,爲自己方纔衝口而出傷人的話而無顏。   “你我兄弟,不必多說,刀山火海我陪你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