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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祥預感

  這個唐軍兵卒看上去和尋常人無異,只是衣衫被吐蕃人撕扯襤褸,垂着頭,嘴角泛着血沫。   身上和臉上還有多處淤青破損,看上去狼狽極了。   於勃論定了定神,不去仔細看這唐人模樣,他心裏先是下意識唸了聲佛號,隨即又警覺過來:我殺他,就如殺一隻雞,一隻犬一樣,不必多想,一刀下去,結束他的痛苦。   心中默唸豐饒佛祖。   於勃論抬起手裏的刀。   就在此時,低垂腦袋的唐兵突然抬頭,他的臉上血污滿布,一雙眼睛黑幽幽的,像是燃燒着火苗。   這種情況下,這人居然笑了。   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向着於勃論猛地噴出一口血霧,彷彿用盡全身力氣般吶喊:“記住我是大唐先鋒軍第三團,二隊第七夥,爺爺我叫黑七郎!哈哈哈哈~”   震耳欲聾的狂笑聲,令扣住他的兩名蕃名臉上不由變色。   感覺手中這黑壯的唐兵在極力掙扎,幾乎要制不住他。   噗!   於勃論手裏的刀向前一遞,猛地扎進黑七郎心口。   一切停滯。   過了片刻,黑七郎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   抓住他的蕃兵將手一鬆,他的屍體如一截木樁般沉重的倒下,發出“咚”的一聲響。   在一旁的另一名唐兵,突然發出嗚咽悲聲。   宛如受傷的野獸。   “七郎,七郎!我高三郎對不起你,若不是爲了我,你也不會被抓,我……”   “殺了他!”   論欽陵一聲斷喝。   於勃論手裏的刀,彷彿機械一般抬起,一刀捅進高三郎的脖頸。   噗哧~   頸中熱血仰天噴起數尺。   那血澆得於勃論滿身滿臉,看上去赤紅粘稠,活像從血池裏爬出來的妖物。   於勃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呼哧喘着粗氣,兩眼冒着兇光。   他大步上前,抓起第三名唐兵髮髻,正像對脖子來一刀,卻被論欽陵喝止:“夠了。”   論欽陵走上來,伸手輕拍了拍於勃論的臉頰:“阿弟,你現在,終於有我們吐蕃武士的神采了。”   “這人……”   “這個人是唐軍斥侯裏比較重要的人物,留着他,我還有用。”   論欽陵微微一笑,從懷裏取出獨屬自己的金屬鬼面,輕輕戴在於勃論的臉上,左右端詳了片刻,欣喜道:“不愧是噶爾家族的血脈,你戴上這面具,威風多了。”   說完,他不顧於勃論身上的血水,一把攬住他的肩頸,將他親熱的摟進自己懷裏,指着第三名唐兵俘虜道:“這個人,是唐軍那位先鋒前總管,蘇大爲手下斥候,一個比較重要的角色,你說,我們用他換回贊婆如何?”   “真的?能換回贊婆?”於勃論驚喜問。   “要看此人對蘇大爲有多重要,對嗎,趙、胡、兒?”   ……   大非川南麓。   已是入山第三日,道路難行,三千人拖着戰馬,沿着山路,還要帶上數日口糧和武器輜重。   要克服山上較中原稀薄的空氣,以及山巔難化的積雪。   行路倍感艱難。   “阿彌,再有半日,我們應該能走出大非川了。”   薛仁貴牽着戰馬疆繩,沿着蜿蜒山道來到蘇大爲身旁:“前方探過,沒有危險。”   蘇大爲看了看遠處,又看了看後軍。   一切正常。   但是不知爲何,心中卻像是有什麼事懸着,有些難以安寧。   “怎麼了?有何不對嗎?”   薛仁貴見蘇大爲有些心神不屬,不由問。   “無事,就是覺得有些太過順利了。”   “翻山躍嶺還算順利?”   薛仁貴不明所以,失笑搖頭道:“若是平地趕路,這般路程騎馬一日就超過了。”   連續幾天高強度行軍,就連他這位先鋒將軍,臉上都黑瘦了一圈,只有一雙眼睛依舊神采奕奕。   下面的兵卒更加疲累不堪。   也不知按歷史上,薛仁貴率領那五萬唐軍翻躍大非川,留郭待封三萬多人守輜重,自己親率一萬五千騎急撲吐蕃人的馬場,是如何實現的。   那種情況,一定要比眼下更加困難。   蘇大爲收回思緒,聽到剛牽馬過來的安文生細聲道:“從山下繞道走可能更快,但是沒有水源補給,而且更容易暴露在吐蕃人的眼線之下,走大非川,已經是最好的方案。”   薛仁貴拍了拍馬頸:“我也知道,只是一時感慨。”   說完,他轉頭四望:“郭待封呢?”   “他還在後面看着後隊,他的隊伍負責輜重,沒那麼快。”   “哦。”   薛仁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怎麼了?”   “沒什麼,只覺得那位郭小將軍,似乎對我有些成見。”   蘇大爲心裏一動,心道薛仁貴倒也不糊塗。   歷史上大唐的大非川之敗,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最讓人注意的一條,便是將領不和。   負責率主力出擊的薛仁貴與負責看守輜重的郭待封,不但沒有打出像樣的配合,反而互相扯後腿,以致於被論欽陵抓到機會,一舉將唐軍主力擊潰,以致大非川之敗。   此次蘇大爲率領三千餘精銳翻山越嶺,執行遠擊吐蕃邏些城的任務,原本也不想把薛仁貴和郭待封這對“冤家”湊一塊。   但有事情就是這麼巧。   論騎兵衝擊之猛烈。   在河西一線,舍蘇定方外,薛仁貴當仁不讓。   蘇定方那身體,若是能上,大總管他早就自己提馬槊上了,也輪不到讓蘇大爲領這個任務。   薛仁貴爲先鋒,蘇大爲做中軍主帥。   輜重和後勤誰來負責?   遍數當時能抽調的將領,無人能出郭待封其右。   人家可是大唐天皇大帝,李治親自策試的舉人,九百人中,只有郭待封和張九齡等五人居上第,待詔弘文館隨仗供奉可是獨一份。   而且郭待封之前在軍中也有歷練。   在河西任職時得到裴行儉的賞識,升官至左豹韜衛將軍。   人家還有人老爹是大唐名將郭孝恪。   要學歷、履歷、出身,鍍金,全都漂亮到不像話,還有什麼理由拒絕讓郭待封隨軍的?   蘇大爲是想不出來。   這一路上,三千多人人喫馬嚼,禦寒衣物,包括抵禦高原反應的紅景天等藥物,郭待封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可以說,郭待封的表現,對得起他的身份。   除了傲氣。   有的人傲氣是寫在臉上,有些人是藏在心裏。   可還有的人,傲氣是在骨子裏。   這支軍中高層將領只有蘇大爲、郭待封、薛仁貴等三人,勉強還加個安文生,屬於蘇大爲的高級幕僚。   蘇大爲是當朝武后“阿弟”,這一點人人盡知。   還有蘇定方這位大唐名將做老師。   有李勣和蕭嗣業、程知節、尉遲家等一幫軍方大佬愛護。   當今天子直接令蘇大爲入太子府典戎衛右副衛率。   這些政治意味,出身官二代的郭孝恪自然看的清楚。   對於蘇大爲,他只有服服帖帖。   至於安文生,首先是蘇大爲的人,其次安家也屬門閥貴族。   郭待封也沒什麼話說。   但是對薛仁貴時,郭待封就不一樣了。   那種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門閥貴族對寒門的優越感,和隱藏在深處的不屑,哪怕極力收斂,也時不時的會透出來。   薛仁貴雖然質樸率直,也不是傻子,隱隱有所察覺。   一種看不見的疏離裂隙,在先鋒薛仁貴與後勤將軍郭待封之間蔓延。   “老薛,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蘇大爲拍拍薛仁貴的肩膀:“我們這支兵馬,能不能完成任務暫且不說,但是離開大非川一刻,就意味着暴露在危險下,不可不防。”   這番話,頓時令薛仁貴警惕起來:“我這就去前隊,再去檢查一番,多派斥候。”   “前鋒和斥候都交給你了。”   蘇大爲忽然道:“對了,斥候營昨夜是不是有人沒回來?”   “哦,趙胡兒他們的隊伍,不過斥候散的遠,在這山裏有些還會迷路,晚個一天半天倒也正常。”   “唔……”   蘇大爲抿了抿脣,翻身上龍子背上:“我與你一起去前隊看一下,再走半個時辰,讓全軍停下休整,準備用午膳,然後在天黑前下山,找個合適的地方紮營。”   “喏。”   夜幕降下。   呼嘯的狂風中,蘇大爲率領的三千人隊,在背山面河的大非川南麓山腳,紮下營寨。   巡夜和崗哨都做了妥當的安排。   營前多設鹿角和溝壑、柵欄。   還有巡邏隊,不斷來回巡視。   營寨內,中軍大帳,蘇大爲召集了薛仁貴、安文生和郭待封,以及三個折衝都尉在帳中議事。   “斥候營別的隊都回了,但是趙胡兒那隊人,遲遲未歸。”   薛仁貴雙手按住膝蓋,一雙濃眉挑起,氣勢沉凝道:“這事有些不對。”   “最壞的打算,是可能落入吐蕃人手裏。”安文生眯着眼睛,一雙細長的鳳眸在白淨的麪皮上,看着像是一團和氣的慵懶橘貓。   “應當不至於吧。”   郭待封指着地圖道:“這山裏怎麼會有吐蕃人?就算遇到吐蕃人,斥候也應該會有人傳訊回來。”   說着,他抬眼看了看蘇大爲的臉色,笑着道:“我聽說趙胡兒一直是跟隨前總管,頗爲得力。”   “唔,他是一個老兵。”   蘇大爲手按地圖,回憶道:“昔年我與阿史那道真他們徵西突厥,當時程知節任大總管,邢國公是前總管,正如我今日之職。趙胡兒是阿史那道真手下突厥歸化將領,其人極擅追蹤,頗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