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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交易

  弓仁站了起來,揚起手裏的彎刀,用力劈砍在車轅上,向對面躍躍欲試,隨時想要衝上來的唐將大聲吼道:“後退!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話!”   說着,從木轅裏拔出彎刀,後退一步,一手扯住趙胡兒的頭髮,粗暴的將他的頭掀起來。   用彎刀抵在趙胡兒的喉嚨處。   “這把刀很鋒利,只要輕輕一割,他就沒命了!他應該算是一個人物,抓到他時,他帶着幾十個人,但是爲了掩護其他人,他自己留下來,結果落在我們手裏。   我們吐蕃人最敬重英雄,所以,我想我們可以談一筆交易!”   他的聲音異常冷靜。   這令幾乎忍不住要打馬衝上來的阿史那道真,心中打了個突。   接着被身邊親兵一擁而上,死死拽着馬頭,拉着疆繩。   “將軍,不要衝動!”   “吐蕃人狡猾,不知有什麼詭計!”   “衝上去趙胡兒只怕就沒命了!”   衆人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這讓阿史那道真稍微恢復了一絲冷靜。   他深吸了口氣,雙眼死死盯着弓仁,盯着他的眼睛,用沙啞但卻堅決的聲音道:“他是我的兄弟,如果你敢動他一根頭髮,我保證,一定會讓你們所有人,爲他陪葬。”   “我並無意要他的性命,我來,是談一筆交易,能好好談嗎?”   弓仁的唐語不算太流利,帶着高原人特殊的尾音,有些含混,但好在能讓人聽清。   阿史那道真沉默了片刻,視線掃過弓仁的馬車,和他身邊數十人吐蕃騎,沉聲問:“你想談什麼樣的交易?”   “放了我,放了我們,不許再追擊,這個人,還有……”   弓仁做了個手勢。   馬車上的一名吐蕃騎士伸手將車後載的幾口大箱子一一打開。   一時間,遠遠望着這邊的烏延達、薩拉丁等吐谷渾人,都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嘈雜聲裏,還夾着一兩聲驚歎。   那是金子!   黃澄澄的金子,還有許多從未見過的美玉、珊瑚、珠寶。   烏延達甚至敢發誓,他這一輩子,從未見過這麼大一筆財富。   吐谷渾人的戰馬在不安的踏着蹄子,躍躍欲試,彷彿察覺到了主人內心的渴望。   弓仁很滿意這種效果。   從他那張黝黑的,帶着高原人特有紅潤的臉龐上,一雙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得意之情。   “看,這就是我所要付的報酬,這麼多金子、珠寶,我保證,就算所有人分,也足夠做個富家翁。你們打仗是爲了什麼?   我這裏有足夠的財富,只要你們放過我們,這些財寶,還有這個人,統統歸你們。”   說完這些,弓仁直起胸膛,用略微得意的聲音道:“這筆交易,你意下如何?”   他問的,當然是阿史那道真。   只要阿史那道真點點頭,放過弓仁,放過他身後數萬吐蕃人,讓他們從容退走。   那麼這些財富,這些金子,還有趙胡兒,都會留下。   這個條件很誘人。   吐谷渾人紛紛意動。   他們一個個拿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馬車上的金子。   烏延達和薩拉丁等部落酋長艱難的吞嚥着口水,偷偷瞧向阿史那道真。   想問問他的打算。   而阿史那道真,那張英俊的臉上,咬肌逐一浮現。   他的表情竟有些猙獰痛苦。   放過吐蕃大將弓仁,放過這幾萬吐蕃人,很容易。   一句話的事。   然而,這句話萬難出口。   他不再是突厥人,也不僅是趙胡兒的兄弟,不僅是突厥部落的小酋長。   他現在,是大唐將軍。   是大唐邏些道前總管蘇大爲手下的大將。   放人的話很簡單,就兩個字。   可一旦從他的嘴裏說出來,會是什麼後果?   他能想像到。   不光會影響自己的前途,還可能會連累到蘇大爲。   蘇大爲,也是他的兄弟。   如何選擇?   手心手背都是肉!   阿史那道真一時心中天人交戰。   那邊弓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漸漸露出狡黠的笑意:“怎麼,很爲難嗎?這個人,他是不是你的兄弟?你方纔是不是說他是你的兄弟?回答我!”   最後三個字,聲音一下拔高,尖利刺耳。   他的聲音方纔經過變聲期,本就有些尖銳,這一下喊出來,簡直如鋼錐直刺入人的耳膜。   阿史那道真身體一震,他騎在戰馬上,一手握着疆繩,一手下意識按在腰上的橫刀刀柄上。   握疆繩的手,青筋畢露。   抓着刀柄的手,同樣青筋浮現。   好難!   好難選!   “怎麼?大唐的將軍,連做個決定都這麼難嗎?那我來幫你選好了!”   弓仁說着,猛地反手一刀。   他這一刀,正好砍在木架上,將趙胡兒釘在木架上的一隻右手,齊腕斬斷。   咚!   沉悶的聲音裏,夾着斬骨的碎裂聲。   這一刀,彷彿斬在所有人的心口。   阿史那道真彷彿被人抽了一鞭子,身子劇烈顫抖,險些從戰馬上跳起來。   “住手!你這個狗孃養的!惡賊!惡賊!!”   他的身體繃直,兩眼血紅,險些把一口牙都咬碎。   突厥人善射。   趙胡兒更是百分百中的神箭手。   他的一身本事,一大半就在這雙手上。   現在,他的右手被這吐蕃少年一刀斬斷了。   毀了!   趙胡兒被毀了!   鮮血從斷腕動脈裏噴湧出來。   阿史那道真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眼淚跟着一齊湧出來,聲嘶力竭的喊:“放了他!放了他,給他止血,我答應你!”   這句話喊出來,他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心裏好像聽到某種弦繃斷的聲音。   先前沉重的壓力,隨着這句話,陡然一空。   莫名輕鬆。   “將軍!將軍!”   “放不得啊!”   “要是放了,總管追究下來……”   四周的親兵也是嚇住了,反應過來後,一個個發出焦急的喊聲。   “住嘴!我意已決!”   阿史那道真用力握了握刀柄,雙眼死死盯着弓仁的馬車:“後果,我一人承擔。”   看着吐蕃人的馬車上,有人替趙胡兒斷腕止血。   趙胡兒的臉色好白,慘白得不見一絲血色。   這個臉色,好像在哪裏見過。   想起來了。   那年,自己隨阿耶去獵狼,在射殺了窩裏的母狼後,他們追擊跑出來的幼狼。   對了,記起來了,一隻公狼突然從草叢裏躥出來。   那時自己可沒現在這麼健壯,幼小的自己,被嚇得從馬上跌下來。   眼看就要傷在那頭公狼的嘴下,旁邊傳來一聲怒吼。   趙胡兒從一旁的馬上躍下來,撲在公狼背上,一隻手勒着公狼的脖頸,另一隻手將匕首送入那頭狼的喉嚨。   鮮血噴湧而出。   熱辣辣的澆了阿史那道真和趙胡兒一臉。   他們倆,也像是將血脈連接在一起。   自己,欠趙胡兒一條命!   阿史那道真甩了甩頭,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他睜大雙眼,看着弓仁駕着馬車向山谷緩緩退去,立刻急喊:“放人!”   “放心,人和金子都少不了,不過,得到谷裏才能放,不然萬一你不守承諾,我們怎麼辦?”   弓仁的話,令阿史那道真氣得血往頭上衝。   “放屁!賊你媽,只有你們吐蕃人不守承諾,我們大唐人千金一諾!”   隨着阿史那道真的罵聲,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唐軍騎士,紛紛破口大罵,罵吐蕃人無恥。   弓仁倒是不爲所動,一邊駕着馬車帶着吐蕃人緩緩退往谷中,一邊奇怪的看了阿史那道真一眼。   那神情,似乎有些詫異。   這纔多少年,突厥人這種狼崽子,被大唐滅了國,居然自認爲是唐人?   吐蕃人退,阿史那道真率着唐騎就跟進。   吐谷渾人則是跟着後面。   一退一進間,轉眼就來到谷口。   阿史那道真滿眼滿腦子都是趙胡兒的生死,已經考慮不了許多。   身邊的親衛一把攥住他的疆繩,急道:“將軍,不能再跟了,提防有詐!”   這句話,令阿史那道真沸騰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看左右高聳的雪峯,再看看眼前深遂的雪谷。   若是……   真有吐蕃人埋伏在裏面,自己這一千騎進去,豈非正中了敵人的埋伏?   不遠處,吐谷渾部落酋長薩託丁騎着馬沿着隊伍縫隙,小跑過來,向着阿史那道真喊道:“將軍,這雪山絕谷是附近有名的險地,谷口狹窄,內裏卻是葫蘆形,能藏兵。”   烏延達此時也跑了過來,在一旁冷笑一聲:“薩託丁,你不是一向自詡勇敢嗎?怎麼這回倒怕了。”   “你說什麼?”   “吐蕃人才被我們殺得大敗,現在主動獻出財寶求和,明顯已經沒了戰心,你還怕什麼,再說,這絕谷對雙方都不利,他們如果在谷裏埋伏,我們退出來就是。   等咱們退出來把谷口這裏一封,這些吐蕃人也出不來。   待後面總管的大軍到了,翻手就把他們打掉了。”   這番話,聽着也極有道理。   就在阿史那道真猶豫的片刻。   弓仁已經退到了谷口。   到了這裏,開闊的地形陡然被突出的雪峯給夾緊,細窄如同咽喉。   這邊的寬度,只容數騎,險峻異常。   弓仁的馬車剛剛過了谷口,見唐騎和吐谷渾人沒跟上來,大聲笑道:“也不知你們是信守承諾,還是膽小,我們吐蕃人最守承諾,這車上的金子,財寶,都給你們!”   說着,隨手抓起一把箱子裏的金錠,向天灑去。   金錠高高拋起,再落下。   在雪地裏滾了幾滾,分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