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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先登

  “聽聞當年文成公主入蕃,帶了不少百工匠人,佛法僧侶,後來吐蕃才得以學習大唐的文化制度,農業,稅制,後來他們還專門派人入長安學習國學,一來二往,遂成定製。”   安文生在一旁道:“全力學習大唐,熟悉大唐的戰法,也是題中應有之意。”   這麼說,吐蕃還是大唐的小迷弟了?   此時大唐爲全東亞最強之國,當之無愧的天下共主,文明輻射全境。   吐蕃作爲後進,學習大唐,也確實無可厚非。   只是這個時候,看着唐軍的攻勢,被吐蕃人以唐人守城的方式不斷殺傷,這心情,很難說美妙。   “讓投石車瞄準點打,還有弩箭,對準他們反擊厲害的地方,給攻城的將士創造機會。”   “喏!”   令兵下去傳令,軍旗搖動,隆隆的戰鼓聲陡然一變。   唐軍的投石車還有弩箭開始向着邏些城上的反擊點,集中釋放。   單從攻城手段來看,吐蕃人就那麼三板斧,只是擁有城牆之利。   而大唐不愧是富庶,無論是弩車還是箭雨,其數量,叫吐蕃人看了只能說一聲奢侈。   隆隆的戰鼓聲中,箭如飛蝗。   一些淋上火油燃燒的石球,被投石車拋出。   向着邏些城頭上那些箭樓拋去。   天空霎時被無數火焰流星所覆蓋。   “上面的攻勢緩下來了!”   “抓住機會,隨我登城!”   唐軍先鋒中一名隊正厲聲吼着,將橫刀咬在嘴上,狠狠扔下頭盔,率先向着雲梯爬去。   “隊正!”   “都跟着隊正上!”   “衝啊!”   “箭手,向上拋射!”   “燃燒彈呢?別藏着掖着了,用起來!”   厲吼聲中,隊中的唐軍從隨身的腰囊裏取出灌滿黑火油的瓷瓶,將引信點燃。   在身邊胡人僕從羨慕的眼光中,將瓷瓶向着城頭扔去。   這種燃燒彈,聽聞只有真正的唐軍精銳纔會配備。   也是前總管麾下身份的證明。   能有這麼一顆,就足夠在全軍裏跟人吹噓。   一名吐蕃兵卒忍不住想着。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響。   原本藏在城頭,準備反擊的吐蕃兵卒慘叫着衝出來。   有些被炸翻在地。   有的身上燒起了火,怪叫着從城頭墜落。   還有的在地上拚命翻滾拍打,想要將身上的火弄熄。   唐軍先登死士趁勢賣力攀爬,隨着一聲吶喊,終於有人登上了城頭。   “我登城了!我登城了!我是先登!”   那名登上城頭的吐谷渾僕從兵,激動得聲音都變形了。   他取下腰上插的三角軍旗,正要尋機插上。   突然“咚”的一聲響。   一名身高體壯的蕃兵揮舞着狼牙棒衝上來,狠狠一棒打在他的腿上,將他打下城頭。   城高數丈,離地面就是十幾二十米。   這一下摔下去,人多半就沒了。   後續的唐軍隊正大怒。   取下口中橫刀,大吼一聲跳上城頭。   那蕃兵正要再揮舞狼牙棒如法炮製。   隊正一個翻身跳下,順勢一腳將一旁熬金汁的火盆並鍋子踹翻。   嘩啦~   沸騰的金汁挾着騰騰熱氣,迎面撲在蕃將的胸口。   這金汁至少有百度開外,瞬間透入皮甲棉衣,腐皮爛骨。   蕃兵慘叫着摔倒在地,不住的抓向自己胸口,在地上掙扎跳動,猶如上岸的魚。   “把唐人推下去!”   “衝啊!”   一隊蕃兵執着長矛鐵棒,從城頭一側,沿着垛口衝了過來。   那是邏些城守軍的援兵。   “攔住他們!”   “我頂住!兄弟們結陣,結陣!”   隊正雙眼赤紅,雙手握着橫刀,重心一沉,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雙手執刀在身前劃了一個半圓,刀掄上頭頂,筆直向下劈落。   天策八刀!   鐺!   當先一名蕃兵堪堪舉起槍,連人帶槍,被唐軍隊正,橫刀劈開。   鮮血和肚腸帶着騰騰熱氣,猛地翻湧出來。   隊正顧不上心頭的噁心,向橫跨出一步。   手中橫刀一變,斜斜架出。   鐺!   又是一聲大響。   以刀脊架開橫掃過來的鐵棒。   巨大的力量撞得他身子一個趄趔,差點摔倒在地上。   他雖驚不亂,順勢一個搖閃,左臂一抬,早從腰後取下的角弩,“咻”地一聲,射出一箭,正中對方面門。   就在此時——   唰!   一道刀光閃過,執弩的左手被一名蕃兵齊腕斬落。   隊正大喊一聲,摔倒在地。   地面上血水混和着金汁塗在臉上,他的眼淚混着一起,發出淒厲如野獸般的慘叫。   左手斷腕血如泉湧。   後續的蕃兵已經大步趕上來,挺着長槍,手執着大盾。   後方還隱隱見到箭手。   還有力士正抬着檑木和金汁,沿着石梯登城。   “殺了你!該死的唐狗!”   一刀斬斷隊正手腕的蕃兵臉上浮現一個殘忍的獰笑,揮刀正要斬落。   地上的隊正突然一個翻滾,右手橫刀順勢橫斬。   喀嚓!   那名蕃兵錯愕之下,只覺得站立不住,身體向下傾倒。   一直摔到地上,他才發現,自己一條腿自腳踝齊齊被斬去。   斷處血水噴濺。   由於刀太快,直到此時,他方覺疼痛難忍,發出尖利的叫聲。   下一秒,隊正撲上來,橫刀狠狠戳進他的心口。   一刀結果了這名蕃兵。   但此時前方的蕃兵城兵已經一擁而上。   眼看隊正將要死於亂刀之下,從他的身後,猛地一個黑色瓷瓶被擲出。   落地後發生劇烈的爆炸。   剛湧上來的蕃兵頓時被炸翻一片。   破碎的瓷片飛濺,連牛皮甲都無法全數防住。   有的蕃兵臉龐被瓷片削過,少了鼻子,有的少了耳朵,鮮血淋漓,滿地翻滾,慘叫不斷。   “隊正你……”   “你的手!!”   “死不了!”   這唐兵隊正掙扎着站起身,拚命喘息着觀察城頭情勢。   他身邊跟着跳上城的唐兵,已經聚攏了十幾人。   有這些人,就可以形成最簡單的陣勢,可以在城頭立足。   有了立足點,後續的援兵就能源源不斷的衝上來,破城有望。   隊正舔了舔因失血而乾裂的脣。   身邊的士卒有人已經取出隨身包裹裏的紗布,以粉藥灑在隊正的斷碗處,再用紗布死死按住。   在隊正的悶哼慘叫裏,用繩索死死繫住。   “隊正,忍着些!這是軍中醫官發下的上好創藥,疼是疼了點,但這玩意能止血,能救命!”   “聽說這紗布包裹之法,還是前總管提出的,每片紗布用前都用沸水煮過,然後再單獨封裝,用時方可拆,也不知爲何要這般麻煩!”   “禁聲!敵人來了!”   “七團的兄弟們準備,迎敵!”   隊正單手執着橫刀,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能不能活着回去見爺孃,能不能升官發財,就看這一搏了!”   “跟他們拚了!”   身後的兄弟齊聲暴喝。   北邊城頭,唐軍已經陸續上去兩三個隊,在城頭初步立足。   前鋒的第二、第三個千人隊,也押了上去。   後續的人手正在全力攀爬雲梯。   北面城牆上蕃兵的反擊已經零落不堪,沒有太大的殺傷力。   城下唐軍軍陣中,蘇大爲眉頭緊皺。   在他身邊,安文生、李博、王玄策、薛禮等謀士和大將都在觀陣。   薛仁貴奇道:“吐蕃的都城防備就這樣?這就登上去了?難不成,第一輪試探進攻,就能把邏些城給拿下?”   “不對。”   蘇大爲突然道。   “什麼不對?”   “你們沒感覺嗎?”   蘇大爲雙眼死死盯着邏些城頭,嘴裏緩緩道:“經歷過數次戰陣,每當危險臨近時,我都會有一種直覺,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像是被猛獸盯住。”   “你是說……”   ……   地板的血漬被擦洗乾淨。   屍體被大殿武士拖出殿外,猶如拖一條死狗。   殿上數百文武官員,戰戰兢兢,但卻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音。   祿東贊積威太盛。   之前消失了一個月,還以爲他已經落入唐軍手中,這才令沙茶氏以爲有機可乘。   可誰曾想,祿東贊居然這個時候回來了。   仔細想來,這次的事,莫不是祿東贊故意下套,看哪些人會在他不在的時候跳出來反對?   真要是這樣,那沙茶大臣可就太傻了,完全落入套中,怪不得別人。   薑還是老得辣啊。   難怪祿東贊能掌握大權二十餘年不倒。   “大相,你聽外面的聲音。”   芒松芒贊臉上帶着憂色道:“唐軍好像攻城了。”   “哈哈哈,攻城是喜事。”   祿東贊大笑着,說了一句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話。   唐軍攻城是喜事?   喜在哪裏?   邏些城今日不知多少人家要辦喪事吧?   “贊普放心,我早有準備,邏些城一定會安然無恙。”   祿東贊伸手輕拍着芒松芒讚的肩膀。   這個動作,令大殿下方的羣臣臉色微變。   豈有爲人臣子,去拍贊普肩膀?   豈止是失禮,簡直大逆不道。   但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人敢發出反對的聲音。   正像是沙茶大臣臨時前說的一樣。   此時不制住噶爾家族,從今以後,吐蕃大政盡落入祿東贊之手。   錯失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芒松芒贊,再難有機會翻身。   羣臣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芒松芒讚自己似乎毫無察覺,只是微笑着點頭:“有大相這話,我就放心了。”   “放心吧,萬事有我。”   祿東贊哈哈一笑,古井般的雙眼中,瞳孔深處,隱約亮起針尖大小的血芒。   金座上的芒松芒贊,微笑着抬頭。   一雙灰褐色的眼裏,亦有血紅的光芒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