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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長安大亂(二)

  長安縣衙內,李淳風和桂建超坐在屋檐下下棋。   聶蘇乖巧的站在桂建超的身邊,非常好奇的看着兩人手談。   “鬼叔叔,該你落子了。”   棋盤上,黑白兩條大龍絞殺在一起,局面非常慘烈。桂建超捏着一枚白子,眉頭緊鎖。局面對他不利,讓他頗感爲難。他有種預感,這盤棋他很可能要輸給對方。   和李淳風是老對手了!   亦或者說,他和太史局是老對手了。   從隋朝時的將作大匠宇文愷,到唐初的袁天罡,再到如今的李淳風。桂建超的從接掌了熒惑星君之位以後,就和這些人糾纏不清。時而合作,時而敵對。前一刻大家還是朋友,下一秒就可能會刀兵相見,生死相搏。說實話,他有點累了。   但他不願意輸給李淳風,哪怕是一盤棋也不行。   聽到聶蘇的話,桂建超眼珠子一轉,笑道:“小聶蘇,你來幫鬼叔落這一子,如何?”   “星君,過分了!”   “怎麼?”   “這盤棋勝負已分,星君讓小孩子來幫你落子,若最後輸了,是不是要算在她頭上呢?”   李淳風笑眯眯看着桂建超,話語中帶着調侃的味道。   桂建超老臉一紅,剛想要辯解,就聽聶蘇道:“道士哥哥,該你落子了。”   “啥?”   李淳風一愣,看着聶蘇。   哥哥這個稱呼……   桂建超則哈哈大笑,指着李淳風道:“沒錯,道士哥哥,該你落子了。”   李淳風哭笑不得,目光旋即落在了棋盤上。   被聶蘇稱作‘哥哥’倒也不是接受不了的事情。事實上李淳風面嫩,看上去的確不大。   只是當着桂建超的面……你叫他叔叔,卻叫我哥哥,豈不是我平白低了一頭?   不過再一想,似乎也算不得什麼。   天曉得桂建超這老東西究竟多大年紀?   從隋文帝時期,他就是熒惑星君,和宇文愷交過手;袁天罡時期,他也是熒惑星君,鬥了幾十年。算年紀的話,莫說叫一聲叔叔,就算是叫一聲阿翁也不過分。   李淳風哼了一聲,目光在棋盤上掃過,眸光突然一凝。   他抬頭看了看聶蘇,又低下頭看着棋盤,陷入長考。   桂建超也發現了他的異常,目光在棋盤上掃過,眼睛頓時一亮。   遠遠岌岌可危的形式,在聶蘇落子之後,局面頓時出現了變化,好像要起死回生了。   “快點快點,小道士,打算想一整天嗎?”   “星君,你可別逼我。”   “我就是逼你了,哈哈哈!”   桂建超笑得好像一個三百斤的胖子,得意洋洋看着李淳風。   李淳風深吸一口氣,靜下心來,把注意力集中在棋盤上。他落了一子,但沒等他開口,一隻小手捏着一枚白色棋子,飛快落在棋盤上,令棋局也變得更加複雜。   咦?   這一個子,落得他好難受。   李淳風抬頭,看了聶蘇一眼。   這也是他第一次用正式的目光看聶蘇,帶着一種審視。   “怎麼,嚇唬小孩子嗎?”   李淳風笑了笑,思考一陣,再次落子。   可是,不等他抬手,聶蘇就落了棋子,彷彿早已算到了他的棋路。   她落子飛快,給了李淳風一種強烈的壓迫感。那感覺,就好像他心中所想,都被聶蘇看穿了一樣,非常難受。這個小丫頭,有古怪!而且,她似乎是人,而非詭異。   “星君,她是……”   “我侄女。”   “可她……”   “怎麼,我桂建超就不能有個人類侄女嗎?”   桂建超冷冷頂了一句,讓李淳風啞口無言。   他笑了笑,突然大袖在棋盤上一掃,打亂了棋局。   “貧道輸了!”   說完,他突然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遞給了聶蘇。   “願賭服輸,這是道士哥哥給你的禮物。”   這牛鼻子真不要臉!   桂建超冷冷的看着李淳風,對李淳風那點小心思,可說是心知肚明。   不過,他並不會阻止李淳風的示好,倒是聶蘇又躲到了桂建超身後,看着李淳風手裏的銅鏡,怯生生沒有言語。   “李淳風,輸了就送一面鏡子,太小氣了吧。”   李淳風哈哈大笑道:“星君,你可別小看了這枚銅鏡。   當初,袁太史令造火井,煉天下之金,提煉出了三十六斤金精,鍛造十二地支神鏡後,還剩下三斤六兩金精,於是仿秦鏡造出了這枚銅鏡,並取名爲‘唐鏡’。   雖說唐鏡不比秦鏡,但其威能卻在十二地支神鏡之上。”   桂建超不等李淳風說完,一把就把銅鏡搶了過來,放在了聶蘇手裏。   “那我帶小蘇,謝謝你了。”   聶蘇拿着銅鏡,有點手足無措。   她怯生生道:“謝謝道士哥哥。”   “哈哈哈,些許小玩意,值不得謝。”   李淳風說完,笑眯眯看着聶蘇道:“你叫聶蘇?”   “嗯。”   “能不能再與貧道,手談一局?”   聶蘇看向了桂建超,就見他點點頭,於是道:“好啊,不過道士哥哥若再輸了,可不許生氣。”   “不氣,不氣!”   李淳風的笑容,非常燦爛。   桂建超則冷豔看着李淳風,心裏冷笑不停。   他和李淳風保證,會約束和安撫長安城裏的詭異。李淳風之所以留下來不走,並不是真想要和他下棋,而是爲了監視他。就如同桂建超不會輕易相信人類一樣,李淳風也不會輕易相信桂建超。大家表面上笑呵呵,可心裏都暗自提防着對方。   李淳風之所以捨得把唐鏡拿出來,並不是他要討好桂建超,而是爲了聶蘇。   聶蘇的奇特,桂建超也能覺察的出來。   只是,他收留聶蘇,是因爲蘇大爲。至於李淳風是什麼想法?哼哼,怕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本就無意詭異和人類開戰,自然也沒想過要渾水摸魚。   至於那些被變異元炁影響到的詭異,桂建超也沒有想過去營救。   一旦受到變異元炁的影響,詭異會出現很多問題。他救不了,而且救了,也沒有用。   既然如此,索性賣個好,也可以爲其他詭異,爭取到更多的生存空間。   身爲熒惑星君,桂建超要考慮的不是一個兩個詭異,而是生活在關中的十萬詭異。   看着正小心翼翼下棋的李淳風,桂建超隨即移開了目光。   他的目光,彷彿要透過長安縣衙那高大的圍牆,鳥瞰長安城。   雨,正在變小。   可是風暴,纔剛開始。   桂建超不知道,接下來會是怎樣一種情況。   不過他也非常清楚,這場風暴,持續不了太久。大勢不在我,那個陳碩真怕是要打錯了算盤。   安仁坊,南閭。   王府大門緊閉,在牆外,徘徊着兩頭變異詭異。   它們虎視眈眈看着王府大門,彷彿那大門裏,隱藏着什麼讓它們心動的事物   不過,它們也有些畏懼。   即便是失去了理智,它們還是能感受到,院牆之內,有可怕的存在。   幾次小心翼翼的試探過後,詭異終於忍耐不住內心的欲·望。   它們相視一眼,仰天長嘯一聲,向王府大門撲去。   就在它們衝上臺階,靠近大門的剎那,那兩扇大門卻突然消失了。一羣披着厚厚甲殼的蟲子如潮水般湧來,詭異看到這一幕,頓時露出了驚慌之色,轉身就跑。   可是,甲殼蟲的速度更快,瞬間就淹沒了兩頭詭異的身體。   伴隨着院子裏傳來一長兩短三聲尖銳的哨音,甲殼蟲又如潮水般退走,化作兩扇堅厚的大門,緊緊關閉。臺階上,兩頭詭異已經血肉不存,只剩下兩座白森森骨架,接受着雨水的沖刷。地面上,沒有半點血跡,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狄仁傑的面頰抽搐一下,看着王敬直。   “懷遠,這是……”   “黑甲獸。”   王敬直收起了哨子,微微一笑道:“當年我被貶嶺南,與當地巫醫交往甚多,並從他們那裏學了祝由術。這些黑甲獸,其實是嶺南一種十分常見的蟲子,性情溫順。”   溫順?   狄仁傑瞪着王敬直,差點破口大罵。   我信了你的邪!   血肉不存啊,你還說它們溫順?   “正因爲溫順,所以容易捕捉。   你也知道,嶺南多瘴氣蟲蛇,山間出沒猛獸,非常兇險。巫醫常年在山川中行走,尋找藥材,難免會遇到危險。爲了自保,他們採集甲殼蟲,以祝由術進行祭練,最終變成了現在的模樣。我當時也是好奇,於是就跟着他們,學了這一手。”   “懷遠,你在嶺南的生活,可真是豐富多彩啊。”   “羨慕嗎?”   “哈哈,有一點。”   “可我一點都不想要。”   王敬直露出落寞之色,輕聲道:“若當年不是受了太子的牽累,我又怎會被流放嶺南?我本該和公主舉案齊眉,白頭到老,可現在卻變得孤苦伶仃,無人理睬。   公主一點也不快樂,我很清楚。   但我沒有辦法,更無力挽回局面。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她,卻不想到頭來……”   王敬直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一抹晶瑩。   他喝了一杯酒,形容蕭索的往外走,輕聲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可當我回頭時,才發現那岸已不見。懷英,當斷則斷,有些事情,不是你我可以勉強的來。”   “啥?”   狄仁傑愣了一下,旋即沉默了。   王敬直話裏有話,他如何聽不出來?   只是,真能斷嗎?   狄仁傑,也不知道,只呆呆坐在客廳裏,看着王敬直的背影消失在了大廳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