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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疫情

  “祕閣李淳風預言兩三年內,會有熒惑守心……天象大變!”   “這……這是真的?”   李博與安文生俱都是面色一變。   李博甚至脫口道:“每逢天有異象,必有應驗之處,莫非……朝廷有人將此天象推在總管總上?”   安文生正摸着自己肥厚的下巴,聞言微微眯起的細長眼眸一下子綻開,露出震駭之色:“休得胡言!”   “並非胡說。”李博面色凝重道:“我昔日在都察寺曾查閱大唐祕檔,知道一件事。”   “何事?”   “昔年秦王李世民,你道他爲何要發起‘玄武門’之變?”   “那不是因爲建成和元吉逼迫太狠,謀對秦王不利?”安文生眉梢擰動,此事他作爲貴族門閥,知道的內情遠比普通人要多,自然無法相信,李博說的什麼天象之事。   所謂天象,那和無雞之談有什麼區別?   “安郎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博叉手道:“我讀過祕檔,在玄武門之變前,長安現‘太白經天’異象,有人言主應在秦王,爲此,高祖傳召秦王,當時在御前,高祖實已動了殺機,但不知爲何,最終卻沒有動手。秦王逃得一難,回去後,知道大禍不遠,立刻召集天策府文武諸將,最終決定拚死一搏。”   “這……”   安文生一時瞠目結舌。   他師從袁守誠,對於大唐數十年來的天象星變了如指掌,知道李博所言不虛。   在玄武門之變前夜,確實發生過“太白經天”之事。   如今祕閣李淳風又奏報說天將大變,豈能不令天皇天后擔心。   天象,必有所應之險。   必有所應之人。   該不會……長安真有人想用阿彌來背這口鍋吧?   如果是別的藉口,什麼黨爭,皇子奪嫡之類,安文生還未必這麼相信。   但扯到玄虛的星象,這在大唐,上至帝王,從高祖太宗,到當今天皇天后,販夫走卒,誰人不信?   這種是完全沒有道理可講的。   “阿彌,若真是如此,恐怕真的得做好準備了。”   安文生不覺自己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向旁邊的香爐看了一眼,看到那支線香已經燃燒將盡,忍不住道:“若不然……”   “不對。”   蘇大爲突然開口。   “什麼不對?”   “不是星象的事,熒惑守心還要數年之後,眼下的災情卻是實實在在的。”   蘇大爲將那些祕檔一一找出,指着上面道:“從貞觀年間開始,大唐各州瘟疫頻繁,幾乎每兩年發生一次。”   《舊唐書三十七·五行志》記載永淳元年六月的一場瘟疫:“關中初雨,麥田澇損,後旱,京兆、岐、隴螟蝗食苗並盡,加以民多疫癘,死者枕籍於路。”   據史載,大唐瘟疫始於貞觀十年(636年),終於大順二年(891的年)。   其中冷暖,只有大唐朝堂上下自己知道。   華夏族自古便是一邊流血戰鬥,一邊不放棄生產建設的種族。   從大禹治水,到大唐兵災、水澇旱災、蝗災、瘟疫,唐人無日不戰。   那都是一邊和敵人鬥,一邊和老天鬥,一邊還要在後方抓緊搞生產,創造出巨大的帝國,以及輝煌燦爛的文化,輻射整個東亞。   千百年前如此,千百年後,亦如此。   蘇大爲喃喃的道:“不看這些祕檔,我都不知,原來這些年大唐是如此艱難……不簡單,不容易!”   “我的總管!”   李博在一旁跺足道:“香燒完一支,只剩最後一支了。”   他一邊換上一支香,一邊焦急道:“現在豈是感慨朝廷災情的時候,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啊。”   蘇大爲搖頭道:“災情是真的……太常寺太醫署掌管全國醫療衛生工作,殿中省沿藥局爲帝王進行診療。太子左春坊藥藏局主要負責太子日常保健。太醫歲給藥以防民疾。還有《醫疾令》規定:諸醫針師,醫臨,醫正量其所能,有病之處,遺爲醫療。”   李博和安文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都這個時候了,蘇大爲還在關心這些沒用的。   “並不是沒用的事。”   蘇大爲彷彿看出二人心中想法,指了指桌案上的聖旨:“陛下旨意,讓我在巴蜀防疫撫民,疫情,確實是真的,去歲蜀中大疫,波及漢中和巴中之地,當時因瘟疫病死者,至少四萬戶……”   四萬戶,有多少人口,自不必說。   這對大唐,是巨大的損失。   簡直是在身上插一刀放血。   蘇大爲此時忽然明白,爲何他知道的那個歷史,數年之後,大非川之戰,大唐派薛仁貴爲邏些道大總管,率郭待封出征吐蕃時,唐軍的動員能力會衰弱那麼多。   只能出動區區五萬兵,其中還有一部份是輜重兵。   沒有民啊!   大疫之後,益州疲弊,哪有餘力去支撐大軍。   而光靠河西一地,本身要支撐安西都護府的給養就不容易了,還要負擔大軍,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更想到,之前詭異刀勞代表熒惑星君與自己談判,曾說漏嘴,說了熒惑星君認爲數年後,大唐必定會衰弱。   莫非也和天象有關?   巧了,剛巧李淳風測得的結果,也是數年後“熒惑守心”,與詭異的熒惑星君名字對上。   難道說,數年之後,會發生詭異暴亂?   作爲後世的人,蘇大爲當然知道,所謂“熒惑”,指的是天上的火星。   在古人眼裏,觀察到火星逼近地球,被認爲是大凶之兆。   “陛下與武后剛泰山封禪便出現這等災情,自然需要派能吏去鎮撫地方,防治災情。”   蘇大爲拍了拍這些祕檔:“我所看祕檔,已經有數州出現疫情,連孫老神仙都帶着他的太醫院學生,奔赴各州施救。”   說到這裏,蘇大爲的思緒彷彿跨越了千百年,直達到後世的某年某月:“救濟斯民,是每一位大唐人的責任,這個世上,應該沒有人比我更懂瘟疫了。”   說來有點點自豪,他在那個時代,也曾經歷過08年金融風暴,13年非典,乃至19年新冠。   雖然也沒什麼好吹噓手,但是對於瘟疫,他敢肯定,整個大唐,不會有人比他更瞭解。   就光一個戴口罩的問題……咳咳,千百年後,還有大美麗國爭論不休。   但如果在眼下這個時代,蘇大爲振臂一呼,光是戴口罩、勤洗手、保持通風空氣流通,便不知能救多少人命。   雖然瘟疫也分很多種,但只要不是埃博拉那種無解的,最厲害也不過是肺鼠疫和新冠了吧。   幾千年後人類與那場瘟疫的戰爭,他可是親身參與的。   安文生和李博兩人都被蘇大爲的表情弄得快瘋掉了。   “不是……你哪來的自信?”   “就連孫老神仙都不敢說能治得了瘟疫,你說你……”   “不必多說,我相信陛下與武后都是出自一片公心,何況我本就是武后的人,她不會坐視我出危險而不給任何提醒。”   蘇大爲深吸了口氣道:“若爲救治疫情,我責無旁貸,哪怕不能回長安獻俘稱功,也不要緊。”   武媚娘,是絕不會放任他不管的。   這點自信,蘇大爲還是有的。   這世上,只有李治可以治他蘇大爲,但只要不是謀逆重罪,李治不可能動手。   武媚娘也不會看着好端端的,折損蘇大爲。   畢竟,這麼多年下來,在天皇陛下的兩眼盯住下,武媚娘手中真的是沒什麼勢力。   以前唯一親近一點的李義府廢了,許敬宗也因年老致仕。   引武順入宮,結果變成與她爭寵。   如今武順已死,賀蘭敏之也死了。   這條線也廢了。   可以說,環顧大唐,武媚娘除了太子李弘,唯一可以倚仗的,便是蘇大爲。   若天皇李治,真的哪天重病不治,太子李弘登基。   有蘇大爲和沒有蘇大爲,那完全是兩種結果。   蘇大爲若在,憑他在軍中的威望,便足以給武媚娘和太子李弘極大的安全感。   何況蘇大爲身邊,還有一大幫心腹將領。   未來,皆可成爲大唐軍中的中流砥柱。   “陛下和武后還要用我。”   蘇大爲目視安文生和李博道:“我有用。”   這話出來,令安文生和李博也無言以對。   蘇大爲說的是對的,他確實是有用。   就怕是太有用,而引起陛下猜忌。   不過……   現在災情確實,那麼此事當不是假的。   或許,朝廷真希望蘇大爲在巴蜀之地發揮作用,也權當在地方歷練呢?   這也不是沒有過先例。   “總管!”   帳外突然有人壓低聲音呼喊。   聲音裏,透着一絲急切。   “是九郎嗎?進來。”   蘇大爲認得那是南九郎的聲音。   之前南九郎一直在長安,後來蘇大爲徵吐蕃感覺需要人手,才把他召到身邊。   但一去一回,等南九郎到達,已經是攻打邏些的尾聲。   “總管。”   南九郎掀開帳簾,視線先掃了一眼,然後小步進來,鞠躬叉手向蘇大爲行禮。   感覺他神色有異,蘇大爲詫異問:“九郎怎麼了,出了何事?”   “總管,我……我該死。”   南九郎突然給蘇大爲跪下,雙手撐地,以頭觸地:“有一件事我一直瞞着不敢同總管說,但是……現在不能再瞞了。”   “何事?”蘇大爲濃黑的眉頭一挑,盯向南九郎。   一旁的安文生和李博也是面露驚訝。   他們知道,南九郎當長安不良人是蘇大爲召的,跟着蘇大爲多年,可以說是心腹。   從沒見過他如此。   “長安……聶蘇小娘子……我和,和一幫兄弟,曾想帶小娘子出來,但……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