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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重逢

  安仁坊,南閭。   整個安仁坊都黑燈瞎火,冷冷清清。   月光,照在王府的圍牆上,恍惚間,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動。   蘇大爲站在王府大門外,卻一臉的警惕之色。   他感覺得出來,這座看似很平常的府邸裏,好像隱藏着什麼可怕的存在。   就連黑三郎就變得很謹慎,在臺階下,盯着那兩扇大門,身外漂浮着一蓬火焰。   “三郎,別亂來。”   蘇大爲忙蹲下身子,不顧黑三郎身上的火焰,把它摟抱在懷裏。   當蘇大爲樓包住黑三郎的時候,火焰立刻消失不見。   它抬頭,看着蘇大爲汪的叫了一聲,好像是在對蘇大爲說:小心點,這裏面有問題。   “我知道!”   蘇大爲揉了揉黑三郎的腦袋,看向了黑貓。   就見黑貓喵的叫了一聲,邁着優雅的腳步,唰唰唰就上了臺階,來到了門口。   大門突然消失,遍地黑色甲殼蟲,如潮水般向兩邊散去,讓出了一條通路。   看着密密麻麻的甲殼蟲,蘇大爲激靈靈就是一個寒顫,渾身的汗毛都乍立起來。   這種景象,太詭異了!   哪怕他才經歷了日間的大戰,此刻看到這一幕,還是心驚肉跳。   黑貓回頭看了他一眼,又叫了一聲,似乎是在催促他。   蘇大爲膽戰心驚的踏上臺階,黑三郎緊隨其後,跟着黑貓,順着甲殼蟲讓出的通路就走進了府內。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蘇大爲忙回頭看去,就見遍地的甲殼蟲呼的一下子湧到大門處,迅速化作兩扇關的嚴嚴實實的大門……   這是什麼把戲?   在李客師傳授給他的那些關於異人的知識裏,可沒有這種。   說實話,他寧願對戰十頭,百頭詭異,也不願意面對着如潮水般的黑色甲殼蟲。   啪啪啪!   院子裏,傳來一陣掌聲。   緊跟着就聽到一聲驚喜的歡呼,“小玉!”   一個婀娜的身影跑過來,一把抱起了黑貓。   而黑貓,也不掙扎,蜷在那人懷裏,喵的叫了一聲,軟軟糯糯,毫無日間的兇狠。   “法師?”   蘇大爲看清楚來人,也驚喜異常。   懷抱黑貓的人,正是明空。   她此刻看上去已經大好,氣色紅潤,更顯嬌媚。   在明空身後,是狄仁傑和一個頭發灰白,看上去很老的男子。   不過蘇大爲能夠感受到,那男子體內所蘊含的蓬勃生機。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男子的身上,下意識後退一步,警惕看着那人。蘇大爲的心裏,暗自驚訝。   人說長安城裏藏龍臥虎,果然不假!   之前見到的行者,還有曾並肩作戰的蘇慶節,以及那個曾被人攝魂的秦懷玉……眼前這人,看似手無縛雞之力,好像文弱書生一樣。但是,他給蘇大爲的感覺,比蘇慶節和秦懷玉還要可怕。應該是和那個行者差不多,或者稍稍遜色一籌?   “阿彌,你怎麼來了?”   狄仁傑喜出望外,快步迎上前來。   “大兄,別來無恙。”   “阿彌,你這些日子去了何處?快急死我了!”   你還有臉說這個?   蘇大爲看着狄仁傑那張胖乎乎的圓臉,有一種想要一拳打上去的衝動。   “懷英,法師,客人來了,還是到屋裏說話。   容我備些酒水,想來今日這位兄弟也很辛苦,先喫杯酒,咱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聊。”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蘇大爲倒真是覺得飢腸轆轆。   黑貓和黑三郎還好,戰鬥的時候,他們可以直接撕咬吞食詭異的血肉。蘇大爲可不行,他等於是從一早到現在,水米未進。肚子不爭氣的骨碌碌叫出聲,他連連點頭。   “對對對,咱們屋裏說話。”   狄仁傑轉身,和那人往屋裏走。   明空則懷抱黑貓,一雙嫵媚的眼睛看着蘇大爲,輕聲道:“阿彌,辛苦你了!”   總覺得有些怪異!   明空還是明空,只是她的聲音,她的笑容,她的氣質……   如果說,以前的明空,是一種清爽明亮的感覺,那麼現在的明空,感覺有點妖!   對,就是妖!   那種秋波流轉的風情,那種軟糯嫵媚的聲音,以前從未有過。   蘇大爲忍不住道:“法師,你沒事吧。”   “切,我能有什麼事,你這傢伙……”   風情萬種,風情萬種啊!   當明空甩了一個白眼過來的時候,蘇大爲竟忍不住心跳加速。   這真是明空法師嗎?   蘇大爲有些發懵!   “好了,咱們屋裏說話,懷遠已經去準備酒水了。”   明空說完,往屋裏走。   蘇大爲進了客廳,坐下來。   黑三郎趴在他的身邊,看似在休息,但是從它的體形能看得出,它好像很小心。   “阿彌,這猴子是哪來的?”   明空問道。   黑貓,就蜷在她面前的桌上,而她的目光,正好奇打量雪狨。   “好有趣,還盤着金蛇?它……”   沒等明空說完,王敬直從外面走進來,道:“它叫幻靈,是正三品上的詭異。《百詭夜行錄》裏,它排名八十九,屬於珍品,最善幻術,且力大無窮,非常厲害。   它脖子上的金蛇,是它的伴生獸,名叫金蝮。   毒性兇猛,且能借助幻靈的幻化之能……不過聽說在東晉時,這種詭異就已經滅絕了,沒想到世間還有存留。呵呵,不過金蝮懼貓,所以小玉在,也不必擔心。”   蘇大爲又一次聽到了《百詭夜行錄》這個書名,頓覺好奇。   他看了王敬直一眼,拍了拍桌子。   雪狨乖巧的從肩膀上跳下來,蹲在桌上,吱吱直叫。   “它在說什麼?”   “它餓了!”   王敬直笑了笑,走上前,嘬口發出一連串猶如猴子的叫聲。   雪狨竟好像聽懂了一樣,立刻閉上做,很乖巧,瞪着眼睛,一副萌萌噠的模樣。   “可愛!”   明空忍不住叫出聲來。   黑貓喵的叫了一聲,似乎在喫醋,嚇得猴子唰的有跳到了蘇大爲的肩膀上。   “好啦好啦,小玉最可愛……快告訴我,你那天跑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急死我了。”   黑貓,很滿足。   它衝着明空叫了一聲,又爬了下來,任由明空摩挲它的腦袋。   狄仁傑道:“懷遠,你還會獸語?”   “也不是獸語,而是一些簡單的音符。   小梅的父親,是有名的巫醫,很多東西,我都是從他身上學來。”   王敬直說完,朝蘇大爲拱了拱手,“太原王敬直。”   蘇大爲忙站起身,還禮道:“長安蘇大爲。”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   王敬直笑罵道:“懷英,你也知道是自己人,我若不介紹自己,阿彌兄弟總是不放心。”   “是我的錯,我的錯!”   狄仁傑一拍額頭,忙站起來道:“阿彌,剛纔忘了介紹,這是王懿公幼子王敬直。”   王懿公是誰?   蘇大爲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   明空抬頭,無奈道:“懷英,阿彌出身市井,不清楚朝堂中的事情,你說王珪王懿公,都好過你剛纔那麼介紹。阿彌,這是王公之子,也是南城縣男,你知道就好。”   王珪?   有印象,但不熟悉!   不過既然狄仁傑和明空言語中流露敬重之意,想來不是一般人。   蘇大爲忙再次行禮,但王敬直卻不在意,笑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只有王敬直,阿彌兄弟不必在意。”   衆人,又重新落座。   “大兄,當日你們跑去哪裏了?”   “當日……一言難盡。”   狄仁傑道:“那日你走之後,法師身上的詭術發作。   我眼看她危險,突然想到了懷遠。懷遠曾對我說過,他在嶺南學了一些醫術,所以我就抱着一絲希望,帶法師前來求醫。那晚,說來也真是危險。若非小玉,我們根本過不來。後來,懷遠暫時穩住了詭術,但最後,也無法徹底解決……”   “那法師現在……”   “虧得小玉,以本命靈珠相救,才破了那詭術。”   “小玉?靈珠?”   蘇大爲的目光,落在了黑貓身上。   明空道:“那天小玉把靈珠給了我之後,就走了。   我還以爲它已經死了,沒想到……今天能見阿彌來,是一喜,小玉還活着,又是一喜,我真的要開心死了。”   不對吧!   雖說貓有九條命,那只是民間傳說而已。   黑貓是詭異,靈珠就如同它的命。   若靈珠在,說它九條命,蘇大爲相信。可如果沒了靈珠的話,黑貓必死無疑,怎可能……   他看了看王敬直,王敬直也在看他。   旋即,蘇大爲笑了。   不管黑貓爲什麼還活着,它都是夥伴。   今天,它曾陪着蘇大爲一起戰鬥,只這份情,蘇大爲就放心了。   想到這裏,他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身邊的黑三郎。記得黑貓是和黑三郎一同出現。   “三郎,你知道,對不對?”   “汪!”   黑三郎叫了一聲。   “貓有九條命,小玉能活到現在,也不足爲奇。   法師今天沒有看到,這傢伙和詭異戰鬥時,何等的兇狠。它好得很,沒事的。”   “那是當然。”   明空揉了揉黑貓,一臉燦爛笑容。   一日大戰,蘇大爲累了。   其實不僅是他累,狄仁傑和王敬直,也都很辛苦。   酒足飯飽後,他們就去休息了。   蘇大爲帶着黑三郎,在一間廂房裏安頓下來。   黑貓跟着明空,不需要費心。   倒是這頭雪狨……   蘇大爲坐在榻上,雪狨則蹲坐在對面。   一人一猴,就這麼四目對視,不對,還有兩隻蛇眼,是六目對視。   黑三郎竄上了牀榻,趴在牀頭閉上了眼睛。   而蘇大爲則撓撓頭,自言自語道:“你說,我該怎麼處理你?”   雪狨立刻直起身子,溜溜達達走了兩步,又跑回來,蹲坐在牀上,吱吱的衝蘇大爲叫。   “放你走?”   蘇大爲笑了,“你想多了!”   他說着,伸手就按在了雪狨的頭上。   雪狨吱吱大叫,那金蝮也有些不安。它唰的昂起頭來,卻被雪狨一把抓住。   “聽說猴腦很好喫,要不……”   雪狨頓時緊張起來,吱吱的叫着,手舞足蹈,還搖晃腦袋,似乎是在說:猴腦一點都不好喫,臭的,不好喫。   “好了好了,嚇唬你呢。”   蘇大爲嘆了口氣,露出苦惱的表情。   “我倒是想給你找個主人,可是你這傢伙……我又不太放心。   我要是有緊箍咒就好了,到時候你敢不聽話,一頓緊箍咒,就足以讓你老老實實。”   雪狨,露出了茫然之色。   “好了,說說吧,你怎麼就躲在了天王殿裏?”   雪狨咧嘴,笑了。   它手舞足蹈,一邊比劃,一邊叫喚。   “你是說,你被光禿禿抓到,哦,你是說明真對嗎?   你被明真抓到了,然後你用幻化之能,讓她相信你是一頭一品魔猿?然後你騙她,讓她用血食供奉你……猴頭,你給我扯呢?明真老奸巨猾,她那麼容易信你?”   雪狨,得意洋洋。   蘇大爲有些哭笑不得,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結果。   怪不得,當時他雖然覺得雪狨很厲害,但這傢伙好像並不想打,只想逃跑……也難怪,蘇大爲不知道一品魔猿是什麼狀況。但從黑三郎,就能夠看出來一絲端倪。   如果,如果明真供奉的是一頭真的一品魔猿,怕是靈寶寺一戰,會是另一個結果吧。   得了血食供奉魔猿,會非常兇殘。   哪怕黑三郎是天狗,但畢竟在幼生階段,怕也不是魔猿對手。   蘇大爲有些後怕,但又覺得可笑。   如果明真知道,她費盡心思供奉的是一頭幻靈,而非她想象中的一品魔猿,怕是要被活生生氣死吧。   “好吧,算你厲害。”   雪狨看上去,更加得意。   “不過,我還是想喫猴腦。”   雪狨撲通就倒在榻上,那滑稽的模樣,讓蘇大爲哈哈大笑。   “那我以後怎麼叫你呢?要不,我給你起個名字?”   雪狨呼的爬起來,蹲坐在蘇大爲面前。   “你這麼怕我喫猴腦,那我以後就叫你猴頭,怎麼樣?”   雪狨聞聽,立刻露出嫌棄的模樣,用力搖頭,那意思是說:難聽,不好聽,不要。   “你說不要就不要,那我豈不是沒有面子。   以後就叫你猴頭……如果你敢不答應,三郎!”   黑三郎睜開眼,看了看蘇大爲,又看了一眼雪狨,有氣無力叫了一聲。   它好像在說:你們這一人一猴,有意思嗎?   有意思!   至少蘇大爲覺得有意思,哈哈笑個不停。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了腳步聲。   蘇大爲、黑三郎,還有蹲在榻上的雪狨和金蝮,齊刷刷扭頭向門口看去。   篤篤篤!   有人敲門。   緊跟着,就聽到一個軟糯嫵媚的聲音響起:“阿彌,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