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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空空之境中,四大聖僧元神以佛門神通在祕語。   他們的肉體猶在與蘇大爲對峙,但佛性元神,自頭頂穴竅而出,在虛空中以一種玄之又玄的神通祕術傳遞着信息。   “方纔那滅火的異人,好像有些來頭。”   “本來看那妖女頗有來歷,大可擒住鎮壓,助我佛門修行,但沒想到背後還有這厲害異人。”   “異人不怕,就怕有官面身份,若是尋常官吏也就罷了,看這樣子,來頭還不小。”   “先應付眼前局面,待此間事了,再行商議。”   “善。”   虛空中金色佛光微閃。   四大聖僧身體微微一動,面色隨即恢復如常。   蘇大爲似有所感應,狐疑的掃了一眼。   這個眼神,令四大聖僧大爲緊張,生怕被看破祕密。   此時,方纔的金甲將軍已經帶着一幫官吏趕到近前。   金甲將軍面色淡金,雙眼凌厲,一身甲冑乃是大唐明光鎧。   手握橫刀,行走間龍行虎步,自有一種桀驁之氣。   一雙如鷹隼般凌厲的眼睛掃過全場,向被沙彌攙扶着走上來的白馬寺方丈無塵怒道:“今日白馬寺大火,如此混亂局面,你們還在寺中以異人神通相搏,可記得昔年太宗與天下異人之約?”   這一問,令在場諸沙門僧衆頗有些措手不及。   太宗與天下異人誓約,這要追溯到大唐武德年間。   在剿滅各路反王之後,大唐立國,李世民稱帝之後,有意刀兵入庫,馬放南山,與民休息。   於是以真龍之身,敕令天下異人與詭異妖魔——不得人前顯聖。   天子口含天憲,金口玉言,言出成法。   從今以後,絕地天通,異人與詭異,不得干涉人間事。   以天子之口,下的敕令,比道教真君天師更有威能。   也是從那時起,禍亂大地的詭異和各路異人、半妖,漸漸隱入地下。   不復南北朝時,妖亂橫行的局面。   既爲天子敕令,也爲大唐帝國龐大的力量而懾服。   至少明面上,無人敢公然違抗這條誓約。   但是方纔無論是白馬寺僧衆,還是四大聖僧,對蘇大爲和聶蘇時,都顯然上頭了,把“不得人前顯聖”拋之腦後。   方纔一番大戰,白馬寺外不知多少百姓看到異象。   朝廷只怕都無法瞞住。   說白了,昔年李世民是想做人王,令大唐重建人間秩序,不願詭異和異人以超人的力量,去破壞大唐秩序。   華夏自古以來,雖不禁信仰,但一切都要在人王的統治下,在國家律法約束下。   信的是“人定勝天”,而非怪力亂神。   四大聖僧雙手合十,低聲念着佛號,面上一片聖潔慈悲,一個個都是高僧大德模樣。   看他們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方纔施以神通,如妖魔般的暴戾。   白馬寺方丈無塵口宣佛號,定睛看了一眼金甲將軍的面貌,只覺有些面生,但從衣甲能認出是左右奉宸衛的將軍。   看樣子職司不低。   這將軍身邊的一個個都察寺緝捕、洛陽令手下差役,還有宮中太監,百騎與緹騎,加起來不下百人,聲勢不小。   左右奉宸衛,即左右千牛衛。   貞觀中稱左右備身府,後改名左右領左右府。   顯慶五年,始稱左右千牛府。   到了龍朔二年,改左右千牛府爲左右奉宸衛。   這個衙門是天子親軍。   就算是白馬寺僧衆,也不敢得罪。   無塵當下不敢怠慢,儘量擠出一抹平和微笑:“不知將軍如何稱呼?今日我寺沐佛節,突發大火來得蹊蹺,我等趕到,正好看到這位郎君……”   他向蘇大爲瞥了一眼,接着道:“只有他一人在火場,而且正施展神通異術,看樣子是道門一脈,貧僧心下疑惑,本待發問,誰知這位郎君居然搶先動手。”   他的聲音抑揚頓挫,有一種娓娓道來之感。   自然而然引人聽下去。   “若只是我一人榮辱也就罷了,但白馬寺爲天下沙門之根……不得已之下,只好以金剛手段護寺護法。”   此話一出,現場僧衆均口宣佛號,一片悲憫肅穆。   這讓不知道的人看到,彷彿白馬寺衆僧受了天大的委屈,遭受不白之冤。   被賊人放火,居然還被賊人在寺中以神通大肆破壞。   心懷慈悲的法師,想要護法,卻又被人打得滿地找牙。   當真是不當人子。   “你……你們!”   聶蘇在蘇大爲身側,雙眸圓睜,一臉難以置信。   明明是和尚先動手,居然被顛倒過來了。   “哈哈哈~”   蘇大爲忍不住大聲冷笑:“好好好,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什麼叫做顛倒黑白。”   “大膽!”   衆棍僧震怒,殺氣騰騰。   聶蘇待要上前,被蘇大爲一把拉住。   他看向金甲將軍:“蕭將軍怎麼說?”   金甲將軍一個激靈,叉手行禮,向蘇大爲躬身道:“末將蕭規見過開國縣公!!”   蕭規,蕭嗣業之子。   在長安時,便遵從蕭嗣業之命,與蘇大爲傾心結交。   如今爲左右奉宸衛,左奉宸衛大將軍。   他這位置,可以說也是蘇大爲點頭默許的。   否則以蕭家人的身份,未得蘇大爲點頭,未必能坐穩這個要害位置。   見時被蘇大爲一問,熟知蘇大爲性情的蕭規先大禮參拜,行完禮後,向着目瞪口呆的無塵和四大聖僧劈頭蓋臉的罵道:“你們這些沙門和尚,連開國縣公都不認識?簡直瞎了狗眼!開國縣公戰功赫赫,爲我大唐百戰名將,豈屑於做那等宵小之事!”   口中在罵,實則也在提醒白馬寺。   眼前這位,是朝中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戰場名將,上可通天。   你們特麼的想找死,別爲難老子。   “開國縣公?哪個開國縣公?”   無塵大驚追問。   白馬寺在洛陽,對於長安之事,總是要慢上不少。   再說之前從未見過蘇大爲,今日蘇大爲又是帶小蘇出來賞花街,穿着常服。   臉上又沒貼着金字。   就算是白馬寺四大聖僧和方丈,也根本看不出他的身份。   方纔第一眼趕到火場,本來是寺中隱祕,害怕被人知道。   結果發現第一個在火場中出現的人,居然是個異人。   而且施展的還是道術神通。   莫不是道門來砸場子?   白馬寺諸僧,上至四大聖僧,下至諸棍僧,都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樣,霎時就炸毛了。   再加上空玄聖僧發現“聶蘇”這件“異寶”。   當下就起了收服之心。   佛自西來,開始階段,一面努力吸取中土的文化概念,以佛法解釋。   第二就是不斷攻城掠地,收服各教大能,以做本門護法金剛。   不怪白馬寺僧衆囂張跋扈。   在李治和武媚娘遷都洛陽以前,這洛陽地界,以白馬寺聲勢最大,影響力最廣。   就連洛陽的官府,都敬畏三分。   凡事不敢與衆沙門太過計較。   一說起來,人家是昔年十八棍僧護秦王得天下。   現在天下大定,太宗生前弘揚佛法,怎麼,現在聖人當朝,還不如太宗朝?   你們想爲難我們出家人不成?   洛陽哪個官府,敢找白馬寺的麻煩?   但是如今不同了,聖人臨神都。   洛陽地界,突然多出一幫高門大姓,高官顯貴。   時下有人戲稱,天上吹落一片瓦,砸中兩三個人,這裏面可能就有一位朝廷大員。   雖爲戲言,但也從說明洛陽局面。   但白馬寺的僧衆顯然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還以爲是過去可以橫行無忌的時候。   如今聽到蕭規一說,無塵立刻臉色劇變。   四大聖僧也是眉眼亂跳,一齊睜大雙眼,瞪在蘇大爲身上。   “你……你是……”   遠處早有人大喝:“這是聖人親封開國縣公,當今兵部尚書蘇大爲!   他平定西突厥,親手擒沙鉢羅可汗。   平高句麗,一戰破平壤城。   滅倭國,白江口之戰,擒倭國僞王。   滅吐蕃,大破邏些城!   治蜀中大疫,獻治疫之法!   含元殿上一詩天下驚,聖人稱曰: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那聲音初時還遠,每喊一聲,便近上數分。   到最後一句利在千秋時,說話者已經到了近前。   正是如今的邢國公蘇慶節。   人雖已到中年,但一身暴脾氣不但沒收斂,反而越發火爆。   身上絲絲電勁纏繞,像是他按捺不住的怒意。   站在蘇大爲身邊,向着白馬寺方丈無塵及四大聖僧暴喝道:“爾等不知好歹居然敢誣衊開國縣公,該當何罪!”   這一聲吼,如虎嘯龍吟,震懾全場。   四大聖僧呆立當場。   方丈無塵臉色鐵青。   衆棍僧一張臉由白轉紅,一時失聲。   “開國縣公……蘇大爲!”   “他是蘇大爲!”   “他便是獻治疫之法的蘇大爲?”   “就是他平定了吐蕃!”   “他……他怎麼這般年輕?他怎麼會是蘇大爲!”   一時間,白馬寺僧衆一個個鬱悶得幾欲吐血。   人的影,樹的名。   就算沒見過蘇大爲,也聽說過他的名字,聽說過他的事蹟。   如今在大唐,不知道蘇大爲的人,只怕不多。   何況沙門傳法,一切仰仗朝廷,若聖人點頭,佛法便可廣大。   若聖人搖頭。   滅佛滅法,只在旦夕。   沙門講究入世修行,最注重結交朝中權貴和高門。   仗着當年助李世民積攢下資本,這數十年來,沙門佛者,從一個西域傳來的小教,一躍而成龐然大物,成爲與道門並列,雄踞中土的大教。   甚至近年來,佛道兩門明爭暗鬥。   佛門大有壓過道門,成爲大唐第一教的氣勢。   四大聖僧目光微碰,一齊投在無塵身上。   先平息事端。   在官府人面前,絕不能再得罪大唐開國縣公。   此人聲名遠播,隱爲大唐軍方擎天半壁。   就算白馬寺諸僧再怎麼怨恨,也絕不能在明面上落人話柄。   但要白馬寺向蘇大爲低頭認錯,也是千難萬難。   蘇大爲身上的神通透着道門根腳   佛門,絕不能對道門低頭。   這是如今天下佛子共識。   更是四大聖僧心結。   有生之年,最大的弘願便是佛門勝過道門,成爲大唐國教。   以諸佛法,取代中土傳統道法。   四大聖僧眼神交匯。   “忍!”   “百忍成金!”   “先忍他一回,再做計較!”   數道目光投在無塵身上。   這事,我們作爲佛門輩份最高者,絕不能親自出面,以免矮了道門一頭。   無塵,由你出面。   方丈無塵,整張臉腫脹得不成樣子,一張口血肉模糊,牙缺了一半。   他的麪皮微微抽搐,心中百般悔恨。   既恨方纔沒能將蘇大爲打殺,錯過絕佳機會。   又恨居然遇上的是開國縣公,是他無法直接撕破臉的存在。   無塵作爲白馬寺方丈,無數沙門護法隨侍,洛陽達官顯貴皆敬奉禮讚。   如此顯赫身份,今日被蘇大爲一巴掌打臉,幾乎毀容。   現在還要代表白馬寺去向蘇大爲找臺階下。   當真是打落牙和血咽。   “我佛慈悲~”   無塵雙手合十,眼瞳微縮,以極大的毅力鎮壓心中忿怒之火。   向着蘇大爲口宣一聲佛號,微微欠身。   “不知開國縣公當面,方纔多有唐突,千錯萬錯,皆貧僧一人之錯,與白馬寺無關,縣公若是怪罪,貧僧願一力承擔。”   態度表出來了。   我認錯,但是我一人的錯,與白馬寺無關。   有本事你就一掌殺了我。   若不敢殺我,就退一步。   這麼多人看着,你總要在乎身份面子吧?   話不多說,點到爲止。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蘇大爲身上。   這事,只要他點頭,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白馬寺僧衆可以鬆一口氣。   現場的蕭規和一衆官吏也可以鬆一口氣。   就是不知蘇大爲,願不願意退讓?   “阿彌,你怎麼看?”   蘇慶節看向蘇大爲。   他的神色猶自帶着怒意。   與蘇大爲相識十幾年,他深知蘇大爲的脾氣,可以說是極好說話,甚至遇事隱忍到他都覺得過份的地步。   縱使如今蘇大爲已經達到異人二品,是地仙那一流的境界。   做一派道主,開宗立派都毫無問題。   以他的實力,若想逍遙,天下大可去得。   若開山門,廣招弟子,必將青史留名。   這樣一個與世無爭,一心只報效大唐,就想做個寵妻狂魔的宅家好男子……你們瞧瞧,白馬寺禿驢把他都逼成啥樣了?   異人二品啊!   那可是異人二品!!   但凡有這種力量,誰能受辱?   這幫賊禿主動招惹阿彌,現在來說句弄錯了,就想翻篇?   你特麼糊弄誰呢?   蘇慶節怒火中燒,身上不自覺透出絲絲電弧。   雖然怒極,他仍看向蘇大爲。   我怒,因爲我是你的兄弟。   你若要報復,哪怕拚着受聖人責罰,我都與你共進退。   “縣公!”   一旁的蕭規低聲勸道:“白馬寺從太宗時就屢受朝廷冊封,不可輕動,縣公,要不……退一步?”   另一旁的宮中太監,以及洛陽令等官吏,皆小聲勸道:“白馬寺高僧衆多,就連聖人和武后,都十分敬仰,縣公,此事不宜鬧大……”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不如就此退去,明日早朝奏請聖人,讓聖人替縣公做主。”   “天下佛子衆多,縣公……與沙門結仇殊爲不智。”   聽着一衆官員小聲勸慰,蘇大爲默不作聲,似在糾結。   無塵回頭向四大聖僧看了一眼。   四位師叔,洛陽這些官吏還是畏懼我白馬寺名望,就連聖人也要給咱們幾分薄面,這個蘇大爲,必不敢把事情鬧大。   今日之事,先遮掩過去。   這蘇大爲留着始終是個禍患,若能將其收服最好,若不能……   呵呵,我佛自有降魔神通。   還有他身邊那個女子,也要一併拿下。   此女根骨不凡,於我門有大用!   一個眼神中,無塵已經用佛門它心通,將無數信息傳給四聖僧。   “阿彌!”   遠處傳來呼喊。   只見一身煙塵的狄仁傑正率着一幫洛陽差役大步奔來。   他們有些人手裏還提着空水桶,有的手裏拿着竹枝和木棍,每個人都灰頭土臉十分狼狽。   方纔狄仁傑帶了差役奮力撲火,本來都快失控,幸虧蘇大爲以神通引來豪雨,斷了火源。   狄仁傑才能抽身趕過來。   一見狄仁傑,蘇大爲還沒說話,蘇慶節卻是眉頭一皺。   而蕭規則鬆了一口氣,一顆懸着的心放下來。   他曾研究過蘇大爲的履歷,以及身邊人脈關係,知道他素敬狄仁傑,以兄視之。   狄仁傑來了,蘇大爲想必就不會衝動了。   說實話,蕭規夾在中間也很爲難。   從旁觀角度,他不希望蘇大爲與白馬寺的僧人結下死仇。   天下那麼多佛子,若今日不忍下一口氣,將會招來無窮的麻煩。   哪怕是大唐的開國縣公,得罪了整個佛門,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   蘇大爲向匆匆趕來的狄仁傑點點頭,打過招呼,轉向無塵。   “你說方纔是誤會?”   “貧僧趕至火場,見縣公在火場中施以神通,所以生出誤會……縣公與我佛有緣,何不寬大爲懷?這也是替縣公家人廣積福德~~”   無法雙手合十,雖然被蘇大爲一巴掌打得臉歪嘴斜,但說這番話時,身上自然有佛光溢出,寶相莊嚴。   不遠處的洛陽官吏,乃至蕭規,還有剛隨狄仁傑趕來的一幫差役,見到都不由雙手合十,向無塵禮讚。   “不愧是高僧,身上有佛光啊!”   “若能冰釋前嫌,必有功德加身!”   “佛法不可思量,白馬寺法師修爲精深,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蘇大爲聽諸人意見紛紛,不置可否的道:“退一步海闊天空?”   “正是,縣公若放寬胸懷,必有無量功德。”   無塵不動聲色,長宣佛號。   蘇大爲微微點頭:“你們對我動手,我不計較。”   “善哉善哉!”   無塵肩頭一鬆,眼中露出一抹喜色,頷首道:“縣公果與我教有緣,身具慧根,貧僧願引縣公入我佛門,修無上法,得大自在解脫。”   蘇大爲的眼中閃過一抹嘲諷,賊你媽,這特麼不就是大唐版的:與我西方教有緣,且隨我一同入西方?   輕撫小蘇的肩頭,蘇大爲緩緩道:“你們得罪我,我可以不計較,但之前你們抓我妻子,這筆賬,得算一算。”   呃?   無塵瞬時一愣。   這蘇大爲,特麼不按牌理出牌啊?   正常人不是應該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嗎?   四大聖僧中,紅須赤面的空見僧,性烈如火。   大怒道:“你方纔不是說要退一步?”   “退一步海闊天空?那爲何是我退,不是你們退?”   蘇大爲臉露譏笑之意:“今天白馬寺若不對小蘇道歉認錯,我決不罷休。”   “你!”   空見紅須飄起,彷彿要燃燒起來。   一旁的空性、空聞、空玄三僧,皆唸佛號,心中大爲惱怒。   無塵眼透怨毒,厲聲道:“縣公既已討了便宜,爲何還苦苦相逼?真當我們白馬寺好欺負?”   現場數十棍僧,齊以銅棍頓時,發出“咚”地一聲響。   “我佛慈悲!!”   口稱慈悲,透出的卻是威脅。   蕭規心中叫苦不迭。   狄仁傑眉頭皺起。   蘇慶節已經大聲喝彩:“阿彌,我果然沒看錯你!不愧是我大唐好男兒!若妻子都不能保護周全,還修個屁的!”   “不錯。”   蘇大爲冷笑道:“我爲大唐征戰十餘載,修煉到如今境界,只求一個從心所欲不逾矩。   若連妻子都不能保護,還修煉個屁?   忍一時越想越氣,那我爲何要忍?   退一步心裏添堵,那爲何要退?   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道歉!否則今日我就以菩薩心腸,行霹靂手段,渡你們去西天極樂。”   “大膽!!”   “蘇大爲,你真要與我白馬寺爲敵?”   “天下佛子何其多,你難道敢與天下爲敵嗎!!”   四大聖僧、無塵,衆棍僧一齊暴怒。   好大的口氣,居然要以佛門手段,渡我們去西天?   賊你媽!你這是指着和尚喊禿子?   若能忍下這口氣,白馬寺改名叫黑馬寺算了!   殺機暴起。   一時間狂風大作。   蘇大爲無視諸僧,只是面帶溫柔的看向聶蘇:“小蘇,這些惡僧死不悔改,待我替你討回公道。”   “阿兄,要不……”   “沒有‘要不’,你是我蘇大爲的妻子,他們辱我可以,辱你,不行。”   蘇大爲在聶蘇光潔的額頭親啄一口,極盡寵溺。   聶蘇便開心的點頭,不再多說。   她相信丈夫。   世間人皆不可信,唯有阿兄,是唯一的依靠,是她心靈唯一所繫。   蘇大爲安撫好聶蘇,轉向無塵和四大聖僧,語氣森然:“不道歉?”   “我佛門百般忍讓,你卻咄咄相逼,真當怕了你?”   “不道歉又如何?”   “你敢在白馬寺殺人嗎?”   敢殺人嗎?   這話一出,蕭規與狄仁傑同時變色。   糟了!   轟隆!!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   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蘇大爲積攢許久的怒意,殺機,在這一刻爆裂而出。   無邊血海,殺意,凝化爲巨掌,拍向白馬寺諸僧。   “惡賊!爾敢~~~”   無塵厲聲大喝,身上佛光大放。   四大聖僧同時舉掌上迎。   各種真言祕咒,層出不窮。   赤色光焰,是空見不動明王印。   金色光,是空聞破壞金剛印。   黑色玄光,那是空性真空佛母印。   最後是青色佛光,直衝上天。   那是空玄僧的寂滅涅盤之法。   數十棍僧同時高喊佛號,身上佛光綻放,無數銅棍結成森羅萬象,一齊向着天空中的巨掌迎去。   “縣公!”蕭規哀號。   “阿彌!”   狄仁傑大喝。   遲了!   耳聽轟然巨響。   遠處因大火而焦黑的院牆、佛塔、金剛、佛像,一齊破碎。   地面怒濤起伏。   空中有雷霆爆閃。   整個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揉捏在一起。   天變作了地。   地化作了天。   最後天地翻覆,一股大破滅,大毀滅的蒼涼氣息。   天空迸裂,雷電在怒吼。   地面崩塌,赤色紅蓮之火,噴射而出。   “惡賊,你要做什麼!!”   混亂中,有僧人在尖叫:“他想屠寺!他想屠光白馬寺!”   “佛敵!蘇大爲是我佛門之敵!”   “吾當生生世世詛咒你!不滅此賊,誓不成佛!”   這一剎那,佛光閃爍,如風中殘燭。   伴隨着噗哧一聲響。   數十棍僧身上透出佛光破碎,被巨掌一拍,爆成血霧。   方丈無塵喉嚨裏爆發如野獸般的悲鳴尖叫:“蘇大爲,你這惡賊,不得好死!”   “聒噪!”   巨掌下壓,無塵身上佛光崩碎。   他怒吼一聲,僧衣飛起,化作一片聖潔白光。   這僧衣是他苦修六十餘載祭煉的法寶,號稱諸法不侵,有種種神異。   但在與天空巨掌接觸瞬間,便有數十道電蛇劈中。   只撐了不到半刻,白光爆散。   耳聽“喀嚓”一聲巨響。   白馬寺方丈無塵,被拍入地下。   耳中聽到連珠爆竹般的破碎音。   全身骨骼不知打碎了多少塊。   空玄、空見、空聞、空性,四大聖僧發出厲嘯,四人佛光聯成一片,苦修百年的各種佛門神通,祕術、異能,彷彿紛亂花雨,向着蘇大爲真元所化巨掌轟去。   空空空空~~~   雲霧破碎。   天空中哪裏是什麼巨掌。   那分明是遨遊九天的巨鯨。   巨鯨被佛光一掃,搖搖欲墜。   四聖僧齊聲悲呼:“今日不誅蘇大爲,誓不成佛!”   “願舍百年修爲,殺此佛敵!”   “殺!!”   轟!   有梵音禪唱,自西而來。   天空隱見天、龍、夜叉、修羅惡鬼,異象紛呈。   這是佛陀座前,八部天龍。   眼看天空中蘇大爲的巨鯨不敵佛光,開始崩解。   下一刻,在狄仁傑、蕭規、蘇慶節和一衆大唐官吏的驚呼聲中,那巨鯨搖身一變,化作連天接地的一隻巨鳥。   北冥有魚,其名爲鯤。   鯤可化鵬。   一飛九萬里。   “鯤鵬之象!你果然是道門……”   四聖僧忿恨怨毒詛咒聲中,那大鵬將雙翼一展。   其翼垂天而落。   一時間,八部天龍盡滅,佛光坍塌。   四聖僧發出怒吼。   呯呯呯!!   天空中金芒一閃。   一切幻像消失。   漆黑的天幕,火焰餘燼照亮的光芒。   有點點金光自空中灑落,流螢亂舞,紛落成泥。   “這,這是……”   所有大唐官吏,震懾當場。   他們畢生都未見過如此奢華的鬥法。   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方纔究竟發生了什麼?   竟是開國縣公與這白馬寺的聖僧,以神通手段,在天空顯出異象相搏?   不是說過不能顯聖嗎?   最驚駭的要數官吏中隱藏的百騎與緹騎。   他們皆是保護李唐皇室的異人。   畢生修煉神通手段。   但何曾見過今日這種鬥法?   那些佛門妙術,簡直歎爲觀止。   天有梵音禪唱,有八部天龍現身。   金光中,更是隱隱見到西方佛陀,如聖如天。   但最厲害的是開國縣公。   他們只知開國縣公是異人,但從不知竟恐怖如斯。   翻掌間,鯤鵬九變,鯤化爲鵬。   竟將四大聖僧和諸僧衆聯手的佛光打碎,金佛破滅。   這……   這特麼還是人嗎?   若在前朝或者先秦,只怕是仙家一流的人物吧?   先秦種種煉氣士傳聞,原本只當是傳說。   但今天親眼看到蘇大爲的手段。   所有人心中都產生可怕的想像。   一時間,看向蘇大爲的目光,充滿震駭、驚懼、崇拜與敬畏。   幸好,幸好他是我大唐的開國縣公,是我大唐名將,是兵部尚書。   若是此人與大唐爲敵,天下何人能擋?   狄仁傑苦笑着看向蘇大爲,只覺頭痛無比。   阿彌啊,你可是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給我。   我特麼剛來洛陽,還沒正式赴任,就捅這麼大一樁案子。   凡間的案子我能破。   你們這些異人捅出的簍子,我怎麼辦?   一切顯聖,皆爲非法。   明日早朝,只怕有無數彈劾摺子,遞到陛下那裏。   我能怎麼辦?   他一臉苦笑,同情的拍了拍目瞪口呆的蕭規,以及同樣一臉震憾的蘇慶節,放眼看向前方。   糟糕透頂。   整個白馬寺,原本被大火燒了一半。   方纔蘇大爲翻掌之間,又拍碎了一半。   地面廢墟中,隱隱可見巨大深坑。   若從天空向下俯瞰,會發現那是一隻巨大手印。   蘇大爲說到做到,說要用菩薩心手腸手段,那就用此手段渡你們見佛陀。   可曾聽過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   雖然是用道門心法運轉,有點類似用道家小無相神功模擬的少林七十二絕技。   白馬寺僧衆求錘得錘。   也算得償所願?   嘩啦~   廢墟中,一隻顫抖的血手,從地下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