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不良人 974 / 1022

第六十四章

  招手讓高大虎過來坐,蘇大爲替他倒了杯酒,待他喝完喘勻了氣息,纔開口問:“剛纔怎麼了?我好像看到你也在那些百姓裏。”   他指的是方纔喊着要嚴懲燒白馬寺兇徒的那些百姓。   現在聽得聲音漸漸遠去,也不知這些人是要去哪個衙門前抗議去了。   “別提了,全都是阿彌你惹出來的。”   高大虎無奈搖頭,抓了抓頭上濃密的黑髮:“一大早,就有百姓到刑部抗議,明着說是要嚴查放火燒白馬寺的兇徒,但也有人混在人羣裏提到你。”   “這是有人想把火往阿彌身上引。”   蘇慶節將酒杯重重放下,冷哼一聲:“要是讓我查到是誰那麼不知好歹……”   他的話沒說下去,不過看他的臉色,只怕會把對方腦袋給擰下來。   既與蘇大爲做兄弟,大家一榮俱榮。   找蘇大爲的麻煩,就和找他的麻煩一樣。   “肯定是有人鼓動,所以我悄悄混跡在其中,沿路看到也有不良人在裏面,煽動鬧事的人跑不了。”   高大虎說了一句,端起酒杯又道:“不過我們刑部徐侍郎,對阿彌你頗有意見。”   “徐侍郎?”   蘇大爲微微皺眉,腦子裏卻沒有關於此人的印象。   坐一旁的程處嗣笑道:“就是那位徐之遠,徐侍郎吧?我聽說過此人。”   “哦?”   蘇大爲向他看去,隱約有些記起來。   “就是俗稱徐三多的徐侍郎,連娶四位妻子,結果三位都是半道病逝,傳說此人克妻。年過六旬,但仍老當益壯,現任的妻子年方二八,聽說又給他懷了一個。”   “竟有此事?”   一說起八卦,在座的全都笑了起來。   “原來是那個三多侍郎。”   “老婆多、兒子多、錢多,聽說爲人不但吝嗇,而且脾氣火暴。”   “嘿,都六十餘歲,火氣還大,等哪天蹬腿,兒子還不知是誰的。”   尉遲寶琳譏笑道。   六旬老翁娶二八女子,嬌妻還懷上了。   坊間早有傳聞徐侍郎頭上綠油油了。   蘇大爲擺擺手壓住衆人議論:“刑部徐侍郎對我有何意見?我跟他又不熟。”   “徐侍郎聽說頗爲信佛,他這位妻子娶了兩年,一直沒動靜,說是去白馬寺燒香祈福後,才突然懷上。   因此對白馬寺深信不疑。   此次阿彌你出手狠辣,一下殺了白馬寺方丈並一位聖僧,徐侍郎暗地裏跳腳罵,說什麼不當人子。   方纔那些百姓鬧事,我看徐侍郎倒是快意得很。”   “這老匹夫!”   蘇慶節聞言大怒,尉遲寶琳用力一拍桌子。   兩人幾乎不約而同的罵了出來。   坐在席末的蕭規嚇得一縮脖子,小心翼翼道:“慎言,慎言!”   尉遲寶琳瞪了他一眼:“你這小子好不爽利,比你爹可差遠了。”   蘇慶節大爲點頭,認同道:“蕭嗣業雖然看起來有些文弱,但在戰場上當真是一員虎將,我阿爺一直讚賞有加。”   蕭規苦着臉道:“不能跟邢國公,鄂國公比。”   尉遲家是“凌煙閣二十四功臣”。   蘇定方是李治朝第一名將。   蕭嗣業的蕭家雖然不差,但是跟這二者一比,無疑是弱了一籌。   而且蕭嗣業爲人看似豪放獷達,實則極爲謹慎,心細如髮。   這一點上,蕭規是完全繼承了。   獷達沒學會,謹慎倒是多一些。   安文生眯着眼睛滋溜吸了一口酒,細長的眼睛朝蘇大爲偷偷瞥過來。   “文生你看什麼?這小眼神亂瞟,我警告你,不許打壞主意。”   “我喝酒也有錯了?”   安文生嘿嘿一笑,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人家子女成羣,我們幾個也都有子了,阿彌,你這方面不給力啊!   蘇大爲掃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聰明的閉上嘴,不與這貨討論生兒子的問題。   就聽程處嗣道:“這徐侍郎還是個信佛的,出家人不娶妻生子,他卻求佛陀給他送子,當真是奇事一樁。哦對了,還有一件趣事。”   他停了一停,將衆人目光吸引過來繼續道:“這位徐侍郎嫡長子,年方二十,最近在商議婚事,知道女方是誰嗎?”   “是誰?”   “你們猜。”   程處嗣臉上帶着曖昧的笑容,竟有些狡黠之意。   尉遲寶琳在一旁一拍大腿喊道:“我知道了,據說那位女子比徐家長子年紀還大四歲。”   噗~!   在場衆人這一下真是忍不住了。   就連老成持重的狄仁傑都咳嗽了一聲,酒水險些嗆出來。   在大唐,高門貴姓,誰不想多娶妻妾,誰不想多子多福。   可問題是,男人嘛,無論多大年紀,喜歡的永遠是十八。   有條件的話,誰會找比自己大的?   還是大四歲之多。   按徐家的身份,不至於吧。   蕭規在一旁忍不住,弱弱道:“我聽說……是宗室之女。”   “哦~~~”   一片意味深長的聲音。   頓時就懂了。   正所謂天生我材必有用,不喫軟飯胃就痛。   原來是宗室之女,難怪大這麼多,徐侍郎竟也不介意。   這傢伙,不光是財迷,還是個官迷吧。   狄仁傑看着這幫人,一時無語,他覺得自己作爲年長者,應該把話題拉回到正軌,輕咳一聲道:“女方大一些,我看也沒什麼,女大三抱金磚。”   “女大三十送江山。”   蘇大爲同聲吐槽。   “你說啥?”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向他投來。   “沒有沒有,一時嘴瓢了,我說女大三十送金山,哈哈。”   蘇大爲舉杯遮掩過去。   好在大家也沒有追問下去。   歷史上,女大三十送江山的事,其實是有的。   嗯,武媚娘比李治大多少歲來着?   應該沒大那麼多,不過李治之後,還是送江山給武媚娘了。   武周朝很是威風了一陣。   程處嗣此時道:“以徐侍郎這種爲人,嘖嘖,能抱的粗腿他必然會抱,這人官職低微,也妨礙不到阿彌,不與這種妄人一般計較。”   也就程處嗣這種國公身份,方能說人家刑部侍郎是官職低微。   高大虎在一旁連喝了幾口酒,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蘇大爲看了他一眼:“阿虎,方纔我怎麼聽着,在那些喊話的百姓裏,就屬你的嗓門最大?嗓子都喊啞了是不是?說要嚴懲殺寺僧者,也是你喊的吧?”   “咳咳咳~”   高大虎一張臉頓時漲得血紅,嗆得連連咳嗽。   在衆人古怪的目光下,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昂首挺胸,正氣凜然道:“阿彌你濃眉大眼肯定明白我的處境,罵你是走走過場,你聽聽就好,走晚上咱們擼串去。”   “大虎,你還真是能屈能伸啊!”蘇大爲不由感慨,好好一個正直青年,當年在長安縣做不良副帥時,何等耿直,連大話都不會說的。   自從成婚後,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開竅了啊。   “瞧你說的,大丈夫自是能屈能伸,真男人還能大能小!”高大虎一身正氣道。   “呃,你說的這個能大能小……它正經嗎?”   這話,越發不正經起來了。   狄仁傑忍不住重重咳了一聲:“阿彌,胡鬧夠了,說點正事。”   “正事?”   蘇大爲收起笑容,一臉疑惑看向狄仁傑:“大兄你是說……”   “佛道兩門於洛陽展開辯法大會,這幾日有許多佛道高僧高道,齊聚洛陽。”   狄仁傑微微皺眉道:“我聽說白馬寺今日來了個和尚。”   “呃,這個和尚……他正經嗎?”   “這不是正不正經的問題。”   狄仁傑只覺得太陽穴兩邊突突跳動。   好險,沒爆血管。   如果是普通的僧衆,不值得狄仁傑特意提起。   他既然說了,那必然是有什麼值得關注的地方。   “這個僧人,我聽聞是沙門中的密宗,從西域來,法名金剛三藏,此人頗有神異手段……”   狄仁傑語帶擔憂。   蘇大爲卻是一怔,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個故事。   據傳開元年間,李隆基信任高道羅公遠,而楊妃尤信金剛三藏。   一日,李隆基至功德院,將謁七聖殿,忽然背癢,羅公元折竹枝化作七寶如意以進。   上大喜,對金剛三藏道:上人能致此乎?   金剛三藏說:此幻術耳,僧爲陛下取真物。   於是從袖中出一柄寶閃閃閃的如意。   而羅公遠先前獻的如意,立刻變回了竹枝。   後一日,楊妃品評二人優劣。   當時在皇宮裏,金剛三藏擲一木樑於空中,眼看要砸中羅公遠的頭。   羅公遠神色不變。   李隆基怕傷了公遠,忙命金剛三藏住手。   然後公遠飛符於他處,把金剛三藏金蘭袈裟給偷了。   三藏大怒,又施法術咒取回。   羅公遠對着剛取回的袈裟一道符水噴過去,袈裟立時化爲爛布條。   金剛三藏剛將袈裟披上。   立刻成了大唐版沙馬特,漏洞裝。   驚得一幫宮女妃嬪,齊聲呼刺雞。   總之,如果按上一世看過的故事。   金剛三藏和道門的羅公遠,都是頗有些神通手段的大能。   一直在李隆基面前鬥法鬥得不亦樂乎。   蘇大爲將這些在心中一閃而過。   絲毫不以爲意。   “若是那金剛三藏要找我麻煩,那我一掌拍死便是。”   “你……”   狄仁傑一時目瞪口呆。   反而是身邊的安文生和蘇慶節都微微點頭,十分贊同。   “對啊,這些釋門中人,若是老實唸佛也就罷了,要是招惹阿彌,我第一個不答應。”   “嘿嘿,聽說這些沙門和尚田產頗豐啊,而且甚少納稅。”   “名爲僧衆,實則壟斷田地……”   一衆兄弟們你一言我一語,絲毫不把沙門放在眼內。   和尚再厲害,也不過是江湖人士,怎比堂堂開國縣公身份顯赫?   他們若不來招惹便罷,若真敢來惹阿彌。   被阿彌拍死也是活該。   良久,狄仁傑才悶悶的道:“再過幾日你要主持辯法之事,法會會場,是由左相閻立本督辦,他曾爲匠作大監,比較熟悉。你若要了解這方面,我可以爲你引薦左相。”   “多謝大兄。”   蘇大爲笑道。   看着他那副輕鬆模樣,狄仁傑不禁長嘆一口氣。   不知爲什麼,他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   咚咚咚~   數通鼓聲響徹洛陽。   紫微宮前的大廣場,連日來已經修好了碩大的法壇。   以做佛道兩門辯法之用。   下方以西域來的名貴地毯鋪就,鮮紅大道,直通廣場最深處。   在那裏,有兩座木製高塔直矗入雲,引得四周圍攏的百姓,翹首駐足,驚呼連連。   在靠向宮門的方向,還由朝廷匠人修了連綿的看臺,以供朝廷重臣和貴族觀看此次法會。   更遠處,大唐皇帝李治與武后,在紫微城樓上,鋪開了黃羅傘並軟座席位,從高處向下俯視。   從李治的角度,看到絡繹不絕的洛陽百姓紛紛向廣場集聚。   遠處有負責此次防衛工作的十二衛,金吾衛和金牛衛們,攔開人牆和鹿角柵欄,將百姓隔絕在一個安全距離處。   外面早已人山人海。   從城樓下看百姓,無數黑點細密,仿若螻蟻。   咚咚咚~~   數通鼓聲響畢。   早有太監小跑上城樓,向李治道:“陛下,開國縣公蘇大爲問,是否可以開始了?”   李治牽着武媚孃的手,抬頭看看天色:“是何時辰?”   “辰時正。”   “好,傳朕旨意,辯法開始。”   隨着李治一聲令下,傳旨太監匆匆退下去。   片刻之後,由金吾衛們交替響徹的聲音,將命令傳遍洛陽。   “陛下有旨,辯法開始~~”   “辯法開始!”   “有請佛道兩門,各派高道高僧入場。”   蘇大爲站在場邊,站在那片觀景席的最高處,負手而立。   遠看着二十餘丈外,那矗立起的兩座木塔。   在塔下,佛道兩門服色各異,各自聚集起了一羣人。   李治命令傳下後,兩邊人微微騷動。   然後左右兩座塔,各有人拾級而上。   那是此次辯法佛道兩門的代表人物。   此時辯法,與後世的辯論會不同。   是由佛道兩門,每次各推出一本門大能,端坐於高塔上,各抒己見,闡述本門觀點,並向對方詰問。   一共會推出三輪。   三輪兩勝者,爲最終贏家。   此次佛道辯經辯法,要求不但是能令聖人和武后聽見,令在場的文武百官聽清,還要能讓數以萬計的百姓聽見,最後由看席上的重臣選出勝負,最後由聖人決斷。   但這個結果,還受在場無數百姓的監督。   因此做不得假。   而且此次兩門辯法的結果,將會由洛陽百姓通傳天下。   可以說,此次的勝負,關係到佛道兩門的百年興衰。   關係到兩門在大唐百姓,在高門貴姓,在朝廷百官,在聖人和武后心目中的地位。   說是兩門氣運之戰,命運之戰,也絲毫不爲誇張。   勝者,將統御大唐百姓信仰,成爲大唐第一國教。   而敗者,將不可避免落入衰退。   無論是佛門還是道門,顯然都不甘心成爲失敗者。   兩邊人馬,早已充滿了火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