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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道統之爭

  “我來了。”   “你本不該來。”   “可我已經來了。”   在經過一番類似古龍風的對話後。   蘇大爲邁步向張果走去。   他沒問聶蘇去了哪。   在他神識之內,一切觀照如同心鏡,纖毫畢現。   他知道聶蘇受到禁制,被困在張果的青驢上。   也知道清風道童正牽着青驢正在山巔中拔足狂奔。   但是以他們那個速度,哪怕跑上一天一夜,也不可能從漢中跑入劍閣。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簡單了。   擊殺張果,然後帶回聶蘇。   蘇大爲一步步向張果走去。   外表平靜,內裏真元激烈湧動。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   每一步,氣勢便拔高一分。   他在調用鯨息之法,將狀態調至巔峯。   “老道好久沒見過這麼濃重的殺氣了。”   張果手拄着青玉竹杖,抽了抽鼻子:“你是想殺人嗎?”   “不要誤會。”   蘇大爲平靜道:“我只是想打死你。”   張果麪皮一抽,大聲咳嗽起來。   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嗎?   不等他做出反應,只見蘇大爲將腳用力一踏。   轟隆~   整座青峯嗡嗡大震。   莽牛踏地。   蘇大爲雙拳揚起,自他身後,隱隱見到一隻黑色巨猿,仰天咆哮。   魔猿煉骨。   崩崩崩~   背後脊椎大筋突突跳動。   全身肌肉筋膜擰轉,隱隱好似一條怪蟒遊走全身。   龍形九變。   自從昔年騰根之瞳用入夢之法,將各種詭帥煉體祕術傳與蘇大爲後。   他還未全數用出來過。   沒有任何一個敵人,值得他祭出全部底牌。   但是張果不同。   這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或者說,甚至比自己更接近“一品真仙”那個層次的對手。   蘇大爲絕不會有任何的僥倖和保留。   一出手,便是最強。   三種煉體術幾乎同時發動。   “慢着!”   張果竹杖頓時,霎時,空間錯亂。   明明離得很近,卻又彷彿遠在天涯海角,永遠也無法觸到他的真身。   咫尺天涯。   蘇大爲聲音冰冷如常:“憑幻術攔不住我。”   聲音如從九天之外,隆隆傳來。   一隻拳頭,也蓄勢待發。   他有信心,無論張果逃去天涯海角,自己這一拳出去,就會無視空間、時間,必然會落在張果身上。   這是破開因果的一拳。   我要殺你。   便必然會殺你。   “蘇大爲,且聽老道一言。”   張果全身碧綠光芒閃動,真元鼓盪起來。   青色道袍上的褶皺如巨浪般,跌宕起伏。   “你我皆是二品異人,一旦性命相搏,便只能活一個,你真要與老道動手嗎?”   蘇大爲右拳緩緩遞出。   空空空~   無數雷霆電光纏繞在拳端,如舞銀蛇。   四周的空氣,都彷彿隨着這一拳而凹陷、崩塌。   張果鬚眉皆張,厲聲道:“論境界,老道比你走得更遠,老道有數百年的修爲,況且你這一路來,遭遇不少激戰,現在元氣消耗,絕非圓滿狀態。   高手相爭,失之毫釐,謬之千里,你就不怕身死道消?”   他的聲音,如無形的音波,破開空間,刺入耳膜,直接響徹蘇大爲的腦海。   但蘇大爲卻彷彿絲毫不受影響,拳頭繼續推進。   比之前擊殺那些僧團和道人時,他這一拳要慢得多,也凝重得多。   彷彿拳頭上繫着泰山一般。   緩緩擊出。   如臨深淵。   緩慢,卻毫不停留。   他知道,張果那番話,是心戰的一部份。   二品異人的戰鬥,從站在這山巔的一刻,不,或許更早,在張果帶走聶蘇的那一刻,便已經開始了。   張果動用各種手段,試圖削弱蘇大爲的心志、狀態。   但蘇大爲始終不爲所動。   堅如磐石。   見蘇大爲拳頭越來越大,帶着天地共鳴,雲海沸騰。   張果的臉色終於有一絲變化。   那是混合着詫異與敬畏之色。   他的語言,本就是武器的一部份。   真人言出法隨,出口成咒。   但是他用盡手段,蘇大爲居然仍不受影響。   其心志之堅,心境之韌,實屬罕見。   難怪此人能在區區十幾年的修煉裏,便突破到異人二品。   實是自己生憑勁敵。   今次生死相搏,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張果心神微動,只覺整個山峯,整個天地,都隨着蘇大爲那隻拳頭開始動搖起來。   他心中不由一凜。   那並非是真的天搖地動,而是自己的心境。   在未能打擊到蘇大爲後,立遭反噬。   自己修煉數百年的道心,居然在蘇大爲面前,發生了動搖。   這是比鬥法落敗更可怕的徵兆。   鬥法輸了,猶可重修。   若心境輸了,那意味着道心崩塌,心中永遠留下失敗的鉻印,再難有晉升的可能。   意識到這一點,張果一咬舌尖,綠玉竹杖狠狠向下一頓。   嗡~   一道青光,隨着竹杖頓地,如漣漪般層層擴張。   將蘇大爲的拳頭,與他之間的空間,擴充爲更遙遠的空間。   同時張果聲音如夜嫋一般,收集成束,直刺入蘇大爲的腦海。   “蘇大爲,你這般不管不顧,你自是不計生死,可是聶蘇呢?你這一拳,毀天滅地,若真的與老斗的神通撞到一起,方圓數十里地,盡皆被毀……老道的徒弟清風逃不掉,你那聶蘇就能活命?”   此話一出,蘇大爲的拳端猛地一顫。   他的心境,終於產生一絲遲疑,動搖。   就在此刻。   張果綠玉竹杖向前一點。   “赦!”   狂喜之情,溢於言表。   佈局到現在,終於使蘇大爲心靈生出破綻。   高手相爭,勝負只在剎那——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就在這一瞬,蘇大爲聽到聶蘇的悲呼。   還有戰場廝殺之聲,從遙遠處飄來。   一個個或熟悉,或幾乎遺忘的人,自煙塵中,漸漸現身。   “趙……趙胡兒?”   “沙鉢羅可汗?”   “阿史那沙畢!”   “吐蕃祿東贊?”   “還有……論欽陵!”   蘇大爲心中劇震。   這些人,本該死了。   死在戰場上。   或被自己親手擊殺。   或是因自己而死。   “蘇大爲,是你……全是因爲你,我們纔會死。”   “我們在下面好冷啊,無日無夜,不想拖你下來一起。”   “恨不得啃光你的血肉!”   “來啊,下來陪我們吧!哈哈哈哈~~”   狂肆的笑聲裏,這些人的皮膚開始潰爛,肌肉開始脫落。   露出內裏累累白骨。   “就請你,跟我們,一同下去吧!”   無數白骨,抓向蘇大爲的身體,他的雙腿。   拖着他,不斷下沉。   蘇大爲心中驚怒。   正要掙扎,陡然發現腳下化爲流沙。   無數白骨手爪自沙下伸出,搖搖擺擺,如同白骨叢林。   這是……   一個個怨靈,一個個在戰爭中死去的敵人。   沖天怨念,附在蘇大爲身上。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好重。   越來越重。   向着流沙之下,層疊白骨,不斷下墜。   “朱顏白骨道。”   張果以綠玉竹杖支地,長長的吐了口濁氣:“這一路都在窺探蘇大爲的實力深淺,發現他的鍛體之術,近乎通神,所以纔有那般可怕的破壞力量。   好在他煉體雖強,卻仍有破綻。”   老妖道向着遠處看了一眼,目光穿越無處的雲空,落在聶蘇身上。   “心有所繫,便有了羈絆,有了羈絆,便有弱點,一旦心靈出現破綻,這麼多年積累的殺戳怨氣,便反噬自身,直到心境崩塌。   到那時休說突破一品,究竟還能不能保持住二品境界,都是未知之數。”   “果老真是老而彌辣啊。”   一個聲音突兀響起。   張果轉頭看去,只見自己腳下的影子,緩緩升起。   綸巾儒服,是一箇中年文士。   只是他的面龐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分明。   “高手相爭,生死相搏,除了多算計一點,還能有什麼必勝之法?”   張果拈鬚微笑:“同境之內,有備勝無備。”   “一切都在果老算中,何不現在就取他性命?”   儒服文士問。   “不急不急。”   張果轉頭看向如被點穴一般,定在原地的蘇大爲。   他身上的氣息極不穩定。   若仔細看,可以看到蘇大爲身後,似有碧波萬傾。   一頭巨鯨在海水中,痛苦掙扎,發出陣陣悲鳴。   這當然是幻影。   卻也是蘇大爲心靈投射。   “他被困在老道的朱顏白骨道中,心境正在動搖,能打敗他的,唯有他自己的道心。此時尚未掉落境界,若是老道動手,沒準他就醒轉過來。”   張果用綠竹杖輕輕劃了個圈:“待他境界跌落,老道殺他,如殺雞耳。”   陰影中,中年儒士發出一聲輕嘆。   也不知他是替蘇大爲感到惋惜,還是感慨張果手段毒辣。   “也是一株好苗子,可惜了。”   “仙機難測。”   張果兩眼眯起,眼瞳中閃動幽碧光芒。   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   “天道茫茫,大衍之術五十,而天道四十九,唯有抓住遁去的一,才能成就真仙。”   老妖道嘿嘿冷笑:“天道幽微,這天地,只怕容不下兩名真仙吧?只有蘇大爲隕落,老道突破一品的氣運機緣,才更多幾分。   而且我已決定,將聶蘇煉成金丹。   若不除去蘇大爲,只怕後患無窮。”   “你真的決定了?”   中年儒士沉默片刻,聲音重新響起,卻透着凝重。   無論任何時候,以生靈煉丹,都是邪道。   “我比熒惑還老,時不我待,時不我待啊……若不突破,只怕壽元耗盡,只落個兵解。”   “以果老神通,陽神出竅,另尋肉殼復生,也是可以的。”   “謝謝你啊。”   張果從鼻中發出一聲冷嗤。   “老道可不想像你一樣。”   陰影中的中年儒士霎時一噎。   “好了,火候差不多了,老道這就擊碎他的三魂七魄,了這段因果。”   張果說罷,提起綠玉竹杖,向着蘇大爲胸膛輕輕一戳。   嗤!   空氣,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   轟隆~   蘇大爲身後,百丈之外,一座高峯上,陡然出現一個碗口大洞。   那是被張果杖上真元所透。   陽光透下,有光柱從那洞口透出,筆直如箭。   下一刻,山峯在隆隆聲裏,轟然崩塌。   聲震數里。   羣鳥驚飛,百獸悲鳴。   張果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臉上。   自己的綠玉竹杖,被一隻手抓住。   用力一奪,居然紋絲不動。   老妖道的目光從那隻手,一直延伸到蘇大爲的臉上。   “你,爲何……”   蘇大爲目光幽冷的盯着張果。   “你方纔說,要用聶蘇煉丹?”   “呃……”   “你方纔說,要殺我以絕後患?”   張果臉色劇變。   他做夢也想不到,方纔蘇大爲被困在幻境裏,居然還能聽到外面的聲音。   本來絕不可能的事,卻發生在眼前。   這令老妖道猝不及防。   “你……”   “你要殺我,我便先殺你!”   蘇大爲平靜的面色,陡然被暴戾所取代。   無窮無盡的黑氣,從他的體內湧出,宛如黑火。   這黑色,比黑夜更深邃,比地獄更陰森。   宛如黑洞。   張果心中震撼。   他有一種不妙的預感,現在的蘇大爲,並非他熟悉的那個蘇大爲。   而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不,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暴戾的“詭異”。   轟隆!   不等張果使出神通,蘇大爲的拳頭,已經狠狠擊中他的胸腹。   崩崩崩~~   電蛇狂吐。   蘇大爲身後,隱見汪洋大海,無垠無邊。   海水中,一頭巨鯨翻騰長嘯。   ——鯨吞萬里!   轟隆!!   這一拳結結實實轟在張果身上。   但並沒有想像中由內至外的破壞,相反,從蘇大爲的拳頭,陡然發出巨大的吸噬。   宛如一個黑洞,對着張果張開。   咻咻咻咻~~~   “哇!”   張果眼耳口鼻中,血霧狂飆。   蘇大爲這一拳,直接重創他的道體,將他體內血液和精元吸噬而出。   就連數百年修爲也無法護住他的道體。   只要一時三刻,必定會被蘇大爲吸出全身血液,血爆內臟,活活吸成乾屍。   這一瞬間,張果心中恐懼、震駭、慌亂、悔恨。   種種念頭從心中迸發。   下一刻,老妖道尖叫一聲,音如蝙蝠聲波。   無形無相,但卻直接轟在蘇大爲的腦海中。   轟隆!   宛如晴天霹靂。   蘇大爲腦中一黑,彷彿一根大棍在腦海中狠狠攪動。   張果身形扭動。   咻地一聲,身體化形。   綿延的青氣,連天接地。   一時間連天空都爲之遮蔽。   蘇大爲身形微微一晃。   他深吸了口氣,抬手在鼻端擦拭了一下。   有粘稠血水從鼻中溢出。   張果,這隻老妖蝙蝠,音波殺人端的是防不勝防。   抬頭看天。   滾滾湧動的青氣在虛空中,化作一隻巨大青蝠。   蘇大爲身上黑煙瀰漫。   他雙眼血紅,聲音冷酷如刀:“張果,你就這點能耐?一拳便現出原形,再加一拳,便能將你轟殺吧?”   吱吱吱~~   青色蝙蝠扇動雙翼,張口尖嘯。   蘇大爲身形消失。   腳下青峯被無形音波掃中,瞬息粉碎。   無聲無息的向下坍塌。   青蝠神識中失去了對蘇大爲的感知,大驚之下,身上青光朦朦,一股洪荒暴戾之氣,從他身上爆發。   無窮無盡的青氣,刮向四面八方。   音波如針,攪亂空間。   沒有!   哪裏都沒有蘇大爲的聲音。   他究竟去了哪裏?   張果心中驚怒交集。   他原本以爲自己對蘇大爲的預估已經夠強了。   但真的交上手,赫然發現,蘇大爲的強,與他之前的預料,截然不同。   嘩啦~   蝙蝠扇動雙翼,遨遊雲海之中。   遍尋不着蘇大爲的身影。   驀然間,它的身子一震。   低頭看去。   發現自己無論飛在何方,身下的雲層中,都有一團黑色的影子跟隨。   那不是真的影子。   而是,蘇大爲!   黑色火焰沖天而起。   其中傳出蘇大爲暴戾的聲音。   “死!”   聲如驚雷。   一雙大手,猛地抓住青蝠雙翼。   崩崩崩!   青蝠拚命掙扎尖嘯。   身上青氣瘋狂爆發。   無邊無際,如淵如獄。   一股狂暴無儔的巨力,從它的身體狂暴掀出。   彷彿能將天地劈開。   能將空間踏碎。   但是蘇大爲的雙手,紋絲不動。   魔猿煉骨!   鯨吞萬里!   牛魔大力!   猛虎破獄!   恨天無把,恨地無環!   給我破!   天地之間,發出“嘶拉”一聲巨響。   青蝠雙翼被蘇大爲生生撕下。   青黑色的詭異之血,沖天而起。   那隻誕自混沌初開的青蝠淒厲慘嘯着,向下飛墜。   隆隆隆~~   天空中雲霧翻滾,沸騰如海。   蘇大爲身上黑霧舞動,血紅的雙眼,隱隱透着一絲亢奮。   他將雙手一握。   那雙青色巨翼,在他手中破碎。   如瓷器般粉碎成渣。   蘇大爲抬頭,輕輕舔了舔手指上青色的血漬。   臉上透出瘋狂之意。   “張果,我說要殺你,今天必殺你。”   伴隨着蘇大爲的聲音。   雲霧陡然破開。   下方一座孤獨入雲的山巔,看到披頭散髮的張果,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瞳收縮如尖。   碧綠幽幽。   而他的雙臂,自肩而斷。   青黑色的血液,從斷口出瘋狂湧出。   轉瞬間澆滿整個山頭。   一股腥臭刺鼻的血腥氣,隨之翻滾而來。   詭異之血。   “你,果然是詭異啊。”   蘇大爲自空中緩緩降落。   而張果,臉上閃過猙獰、怨毒。   之前莫測高深的道人形像,早就不翼而飛。   留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怨念,刻骨的仇恨。   “斷臂之仇,老道必報!”   尖利的嘯音裏,張果臉上肌肉抽搐蠕動。   彷彿承受着極大的痛苦。   從他雙肩斷臂處,有肉芽瘋長。   呼吸間,便生出新的手臂。   “我原以爲詭異裏,只有蚺鬼是不死之身,沒想到你這隻老蝙蝠,也有斷臂再生的手段。不過,就算手臂能再生,損失的精元真氣,也不能補充。”   蘇大爲遙遙向着張果一指:“下一擊,我要擰下你的腦袋,倒要看你沒了頭,還能不能再生。”   張果臉頰一抽搐。   雙眼陡然變成黑色。   臉孔也變得似人非人。   一雙幽碧如豆的瞳孔閃爍着,發出尖利的笑音。   “不愧是最快晉升二品異人的大能,老道還是小瞧你了……老道苦修這麼多年,也有保命的手段,是你逼我的……”   “人都是逼出來的。”   蘇大爲狂笑一聲。   右腳踏地。   轟隆!   莽牛勁。   整座山峯隨之起伏跌宕,如蜿蜒的怪蟒翻動。   張果猝不及防,身形隨之上下拋飛。   像是坐船出海遭遇風暴。   “果老,蘇大爲比想像得更難對付,你那些壓箱底的本事,再不使出來,只怕要糟!”   黑色的陰影浮動,從中傳出中年儒士的聲音。   “多嘴!”   老妖道一聲尖嘯。   伸手一伸。   呼地一聲,綠玉竹杖不知從何處飛來,穩穩落在他的掌心。   這隻新生的手臂,看上去又白又嫩,渾不似老人的手臂。   上面沾滿綠色汁水,透過薄薄的皮膚,隱隱看到血脈在遊動,詭異又恐怖。   綠玉竹杖在手,張果狠狠將之插入腳下。   “赦令!雷木召來!”   傳聞八仙之中,張果屬東方青木。   神通最擅木系雷法。   那青玉竹杖插入地下,瞬息拔高。   化作一支通天玉竹,節節攀升。   轟隆隆~~   天空中,一道青色神雷,筆直劈下。   擊打在玉竹之上,電漿四濺。   “玩雷?”   黑霧中的蘇大爲,發出冷笑:“我擅長啊。”   元氣化雷!   雙手一分,兩道驚雷破開雲空,自天而降。   精準的落在蘇大爲的掌心,化作兩團電光。   一團白電,一團黑電。   在蘇大爲掌心盤旋,恰如陰陽太極。   “蘇大爲,我要將你挫骨揚灰!”   伴隨着張果怨毒的咒罵聲,青色神雷,自玉竹激射而出。   那不是雷,而是一條青色電龍。   張牙舞爪,蜿蜒起舞。   東方青龍之相。   神雷一出,張果同時雙手結印,咬破舌尖,一口心頭之血噴於胸前。   “千蝠萬毒,赦!”   血霧化作無盡血蝠,湧動如雲,向着蘇大爲呼嘯而去。   這些血蝠,皆爲張果心頭熱血所化。   蘊含他百年修爲。   每一隻都可輕鬆擊殺像四聖僧那樣級數的大能。   若是羣戰,張果便是無敵的存在。   這一刻,被蘇大爲逼得,將壓箱底的神通盡出。   血蝠放出後。   張果右手一伸,突兀的化出一柄七寶如意。   口中念動真言,喝了聲:“去!”   七寶如意發出“喀喇”一聲巨響。   化爲一柄巨劍,向蘇大爲斬去。   左手一伸,又多出一方玉印。   “這是老道保命的法寶,今日就算是附贈,讓你嚐嚐粉身碎骨的滋味!”   張果獰笑一聲,左手一揮。   玉印飛旋上天,化爲巨峯,狠狠壓下。   此印,乃是張果花六十餘年祭煉而成。   乃是仿道家仙師廣成子之印。   一印壓下,匯聚五山五嶽之威。   擋者披靡,無堅不摧。   縱然蘇大爲煉體通玄,被玉印鎮壓,也得粉身碎骨。   玉印飛出。   縱是修爲通天的張果,也不由面色一白。   身子晃了晃,有一種身體被掏空之感。   “所有神通法寶盡出,蘇大爲必死無疑。”   張果喘了口濁氣,雙眼碧光閃動,喃喃道:“能成就一品真仙的,只有我,蘇大爲一死,老道必能突破,只願……”   “萬一他不死呢?”   陰影中,那中年儒士問。   張果神情一滯,繼而獰笑道:“今日若他不死,便是我死。”   “我與他,只能活一個。”   隆隆隆~~~   電光火石間。   青色電龍飛至蘇大爲近前。   那電光閃爍的巨大龍口張開,獠牙密佈,彷彿要將蘇大爲一口吞下。   就在此刻,蘇大爲雙手一合。   左手黑電,右手白電。   兩團電光合在一起,化作極致的寧靜。   那是一團混沌的電光。   幽深,深邃,寧靜如大海。   但在這深海之下,藏着難以言喻的大恐怖。   一種令天地都戰慄的氣息,自蘇大爲身上湧出。   黑霧消散,從他身上般出的,是一種深邃渾沌之氣。   彷彿他體內兩個分神,也隨着電光在融合。   “昔年袁守誠曾傳我道家祕法,坎離水火中天決,乃是逆轉陰陽之道。今日,我便以道家正法來殺你。”   隨着蘇大爲冷酷聲音。   混沌電光,自他雙手飛出。   那是一團攪動的,不斷掙扎蠕動的電團。   隱隱見其中有黑白二氣追逐生滅。   那青色電龍剛將巨口張開,冷不防被這團電漿射入口中。   巨大的龍軀瞬間凝固。   從龍牙,到龍嘴,到龍角、龍身,龍鱗,寸寸湮滅。   咻~!   一柄七寶巨劍,橫空斬來。   數十座山峯,被劍風掠過,瞬間劃斷。   隆隆巨響中,山崩地裂。   眼看蘇大爲的身體,也將被巨劍斬中。   就在此刻,從蘇大爲腦後,突然飛出一隻赤紅小鳥。   畢方!   赤紅近白的三昧真火,從紅鳥口中噴出。   火焰如蓮,與那巨劍碰撞在一起。   巨劍上七色寶光大放。   劍嘯如海,嗡嗡不休。   層層火焰如蓮瓣張開,不斷崩解。   但那巨劍始終無法前進一步。   幾乎同一時間,天空陡然一暗。   蘇大爲抬頭看去。   一座巨山當頭墜落。   山還未至,恐怖的風壓,便將方圓十里,狠狠壓制。   所有草木蟲蟻,一時俱碎。   空空空空~~   縱是飛鳥,在玉印威壓下,也瞬間化爲靡粉。   “鎮!”   張果尖利如妖的聲音,響徹天地。   轟隆!   懸浮於空的玉印,陡然下壓。   那是化爲十里方圓的巨大寶印。   不是青山,勝似巨山。   整個大地,隨着玉印下壓,轟然龜裂,下陷,乃至崩塌。   玉印沉逾萬斤,不斷下墜,壓得地面不斷下沉。   從高空俯視,可見整個大地向內凹陷。   方圓數十里的崩峯,一齊崩塌粉碎。   蘇大爲的身形,瞬間被玉印吞沒。   “成了!”   張果長吐一口白色氣箭。   將手一招。   化爲巨劍的七寶如意,瞬間飛回。   清風徐來。   雲霧繚繞。   原地只剩一座寬十里,高百丈的青色玉峯。   乃是張果玉印所化。   那隻赤紅小鳥畢方,繞着青峯不斷飛旋,口中發出淒厲哀鳴。   似在爲蘇大爲哀嚎。   滾滾回音,漸漸平定。   那中年儒士的陰影,看着多出的巨峯,默然良久方道:“果老神通,驚天動地,不下於真仙。”   “咳咳……苦修三百載,神通快到了,但境界還未到,只有真的突破這一層關隘,方可稱真仙,壽元可多五百載。”   張果喘息着,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虛弱。   方纔那幾項神通,實乃盡起生平所學。   無論是法寶,還是絕技,已經是竭盡所能。   縱然是老妖道,都感覺體內真元一空。   “此次之後,老道,非得覓地靜養月餘,方能恢復。”   中年儒士道:“果老儘管休養,我與純陽子,皆爲果老護法。”   “有心了。”   張果呵呵一笑,輕拈長鬚,手拄玉杖,不盡的仙風道骨,灑脫風流。   這是隻有勝利者纔會有的輕鬆自在。   但是下一刻,張果神情微動:“爲何我將他鎮在印下,卻絲毫沒感到氣運加身?此次天地機緣,落在我與蘇大爲身上,他死了,我必得全部機緣,統懾大道,爲何……”   喃喃自語聲還未說完。   只覺整個視界晃了一下。   整個天地,隨之動搖。   那沉寂許久的玉峯之下,傳出如虎嘯,似牛吼的滾滾雷聲。   嗚吼~~   空空空空!!   沉悶的回聲,自山中傳出。   彷彿有什麼龐然巨物被壓在山下,正奮力敲擊着山石。   “這是……”   張果與那陰影中的文士一齊變色。   耳聽一聲似人非人的憤怒咆哮。   恰似混沌初開,神靈初誕。   一聲淒厲猿啼。   玉峯從中炸裂。   一隻連天接地的巨手,從中突出,一拳直擊向天。   轟隆!!   那是怎樣一隻大手。   遍生罡毛,漆黑如墨。   彷彿遠古巨猿。   “猿魔真身!”   冷酷暴戾,近乎殘忍的聲音,從碎開的山腹中傳出。   “我的印!”   張果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沒殺掉蘇大爲,他都沒那麼心疼。   可是這方寶印,他祭煉了六十年,足足一個甲子的時間。   就這麼毀了!   煉此印,他採集九幽十地的山石精英。   取五山五嶽,仿女媧補天祭煉之五彩石。   又用種種祕術神通,祕法祭煉。   種種神異,非同小可。   平時一向視若重寶,不到最後時刻,絕不輕出。   誰知百年來第一次使用,便被蘇大爲毀去。   一時間,心痛幾欲滴血。   “惡賊,敢毀我印寶!”   張果尖聲厲嘯,鬚髮炸開。   滾滾白髮瘋狂湧動,遮蔽天地。   身上的青袍也不斷擴張。   化爲青蝠真身。   卻聽那碎裂青峯之中,隱隱傳出蘇大爲一聲輕蔑譏笑。   “張果,你老了。”   “老而不死是爲賊。”   “不死待何?”   崩塌的玉印巨峯中,陡然升起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隻宛如金剛般的黑色巨猿,仰天嘯日,雙拳捶打胸膛。   咚咚咚咚~~   戰鼓聲起。   不,不是戰鼓,而是魔猿心跳。   那隻魔猿,從石中誕生,乃先天神靈。   此時,它咆哮着,怒吼着,要將觸怒它的敵人,一腳踏碎。   “鯨吸!”   兩個冷酷的字,自魔猿虛影中傳出。   下一刻,正瘋狂擴張的青蝠,身形猛地一頓。   嘩啦~~   青蝠的胸腹,被魔猿巨爪撕開。   青蝠的血液肚腸,被無窮無盡的吸力吸出,瘋狂傾瀉。   吱吱~~~   天地間,發出青蝠瀕死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