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爆發的李淵

　　瞬間，這一小片區域呈現出詭異的寂靜。 　　衆人心中此時都在思索，李建成究竟會有怎樣的決定。 　　若是放過蘇定方，那麼將來必定成爲李建成接手皇位的一大障礙；若是不放過蘇定方，秦叔寶等瓦崗衆人心頭又有些壓抑。 　　他們並不懷疑李建成的決定是否會被採納，那是必然的事件。 　　“叔寶，如今想這些還太早，不知你是否聽過太子殿下曾經說過的兩句話。”魏徵說到這，眼睛乍然間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大哥，不知是什麼話？” 　　秦叔寶不解的問到，想到將來的事情，秦叔寶的心中頓時有些壓抑，心情看上去顯得很是低落，沒有了往日的精神。 　　“呼！” 　　魏徵深深的吐了一口氣，看他的神情明顯有些激動，隨後便聽見他用那壓抑的語調說到：“太子殿下的兩句話讓我時刻不敢忘懷，第一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第二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叔寶，你有何感想？” 　　初聞這兩句話，秦叔寶有些疑惑。隨後，愕然，驚訝，迷茫，最後眼睛一亮，似乎已經有所徹悟。 　　“大哥，叔寶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秦叔寶語氣輕鬆，神采飛揚，看樣子已經從先前的萎靡狀態回覆過來，顯然魏徵借用李建成的這兩句話對秦叔寶影響頗深。 　　“呵呵，叔寶你能明白就好。”魏徵神情愉悅的望着秦叔寶，對於秦叔寶能夠解開心結也很是高興。畢竟，瓦崗衆人之中，也就秦叔寶性子沉穩，最符合他的脾氣，被他當做平級的兄弟來看。 　　至於其他人，在魏徵眼中則像是不懂事的弟弟們，會呵護他們，也會嚴厲的指責他們，這就是魏徵嚴肅對待程咬金他們的原因。 　　“離開瓦崗之時，爲兄也在想着天下間何處可以施展才華。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爲兄也沒有做出任何的決定，無意之中就來到了長安城。無意中聽聞這兩句話，更得知乃是太子殿下所言。爲兄知道，此生的目標何在。” 　　魏徵文弱的身軀，此刻卻是散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精神壓力。緊握雙拳的雙手，更是青筋凸顯。 　　“叔寶明白，或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叔寶做不到。但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叔寶會努力的朝着這個方向前進，始終堅定不移的跟着太子殿下的腳步，爲天下萬民安身立命獻出一份力量。” 　　秦叔寶也是雙眼之中精光閃現，一股昂然的氣勢陡然間爆發，令人無法直視。 　　“哈哈，好，好，好……” 　　魏徵整天板着的一張撲克臉，此刻卻是如同綻放的菊花一般絢麗、燦爛。讓一些因爲這裏略顯得熱鬧而矚目過來的大臣倍感好奇，魏徵這廝竟然也會笑？ 　　“無論叔寶哥和大哥你要做什麼，俺老程都跟着你們。” 　　雖然不知道秦叔寶和魏徵兩人在說些什麼，但是，程咬金卻是沒有絲毫猶豫的決定跟隨二人。 　　“雄信願跟隨大哥，二哥……” 　　“伯當願跟隨大哥，二哥……” 　　“羅成……” 　　“元慶……” 　　衆人言畢，對視一眼，卻是已經都明白大家的心意。心頭一陣激昂，有如此兄弟，何事不成？ 　　不說瓦崗衆人這邊熱鬧紛呈，那邊跪在地上的王姓將軍卻也是神色淡然，並未有多害怕。 　　當然，他之所以能夠這樣，乃是因爲他的家族。 　　王姓將軍，出身不俗，乃是琅琊王氏之人。出身豪門，自覺比之他人更高一等，且有家族罩着，仕途一帆風順，自然是讓王姓將軍以爲家族無所不能。可能，在他的心中，皇帝也不過如此。 　　“蹬，蹬，蹬……” 　　一陣連綿，清脆的腳步聲響起，原本三三五五分散一起討論的一衆大臣，當即都正襟站立，眼睛斜都不敢斜一下。 　　“衆卿……” 　　過了好一會兒，李淵的聲音在衆人耳邊響起，一衆大臣這纔敢抬頭望向李淵。可惜，李淵神色平淡，表情並沒有多大變化，讓衆人也猜不透他心中的真實想法。 　　“朕先前與太子，秦王及幾名大人商議過，決定對待吐谷渾的問題上，就使用太子所提出的【改土歸流】政策，不知衆卿可有疑義？”李淵話音平淡，一字一句清晰的說到。但是，正因爲李淵反應過於平淡，這才讓一衆大臣疑惑。 　　李建成提出的【改土歸流】他們也懂，不過怎麼看怎麼都比前一個【一國兩制】差很多，那爲什麼會用【改土歸流】這個政策呢？ 　　“肅靜……” 　　底下“嗡、嗡、嗡”的討論聲響起，站立在李淵身邊內侍很自覺的出聲打斷一衆大臣。這個黑臉他必須當，也不得不當。 　　畢竟，若是李淵出言制止，會讓大臣們覺得他不近人情，連討論的自由都不給他們。內侍來制止的話，那大臣們的仇恨就被拉到他身上了。不過，只要李淵在的一天，他就不怕那些大臣。 　　反正他也是一個什麼牽掛都沒有的人，又有什麼好害怕？ 　　“臣等沒有疑義！” 　　雖然不知道爲何選用【改土歸流】這個政策，但既然是皇帝，太子，秦王，加幾名開國的肱骨之臣決定的，他們就沒有什麼好反對的。 　　沒人反對，李淵也沒多大反應，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隨後朗聲道：“既然沒有人反對，六部各自做好各自相應的工作，莫要出現什麼差錯，否則到時候休怪朕無情。” 　　李淵最後一句卻是寒着臉，陰陰的說到。 　　李淵也明白，如今朝堂之上很多人都是世家大族出來的，所以都覺得高人一等。而今讓他們去吐谷渾辦事，怕是心中不爽，總會弄一些幺蛾子。輕一些，也就讓他覺得麻煩；嚴重一些，甚至會將吐谷渾的人給逼反了。 　　“臣等遵旨！” 　　六部各官員從隊列中站出，齊聲應到。 　　此刻，李淵卻是眯着眼，心中思索着。 　　看來成兒的那個學院要讓他加快建立了，否則朝中一些重要職位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上，雖然他們掀不起什麼浪花，但是終歸就跟一根刺一樣卡在喉嚨，讓他難受。 　　李淵在上面沉思，底下的大臣們也不敢出聲打斷，整個大殿之中頓時寂靜了下來。 　　良久，李淵雙眼的焦距這才拉了回來。 　　“呼！” 　　底下的大臣們在心中暗暗的鬆了一口氣。李淵不說話，也沒有什麼反應。讓他們覺得有些壓抑，吊着心，總感覺很難受。 　　不說大臣們在想些什麼，李淵的視線卻是已經掃到王姓將軍和蘇定方的身上。 　　“吐谷渾的事情既然已經處理完畢，下面就繼續討論一下關於蘇定方的處置問題。”李淵神色依然如之前一般平淡無奇。 　　這就讓衆多大臣看不透李淵心思，也不知道該如何出言了。 　　若是李淵想留着蘇定方，他們卻出言幹掉蘇定方，自然會惹得李淵不滿；若是李淵不想留着蘇定方，他們卻出言保住蘇定方，那也是會惹得李淵不滿。 　　當下，大臣們心頭一陣糾結，俱都將目光望向太子李建成身上。 　　不過，不看還好，一看頓時滿臉的黑線。 　　尼瑪，這太子當的是比誰都安逸！衆大臣們在心中忍不住開始罵娘了。 　　只見李建成這廝正雙眼微微畢着，雙手攏在袖子裏，身子搖啊晃啊，好似真的已經睡着了一般。 　　見此，一衆大臣只能決定閉口不言，就讓他們這些當事人自己解決去吧。 　　“陛下，臣以爲蘇定方非殺不可。否則我大唐帝國百萬甲士心寒，於國於民都不利。”王姓將軍跪伏地上，繼續堅持他的意見。 　　不過，他這話一出，大殿之上除了李建成依然不變的閉着雙眼假寐，其他大臣俱都臉色一變。 　　“混帳！” 　　果然，王姓將軍的話才說完，李淵便勃然大怒。 　　“莫非你是在威脅朕！”李淵寒着臉，陰沉的說到。他這不是跟李建成開玩笑，而是真的動了怒火。 　　他好歹是一國之主，上天之子，那是何等身份地位，王姓將軍竟然敢威脅他？ 　　“臣不敢，臣只是不想我大唐帝國大好基業，因爲蘇定方一人而毀於一旦，令陛下大好聲名被玷污。” 　　王姓將軍梗着脖子，振振有詞的說到。 　　“好，很好，非常好！” 　　李淵雙手抓着龍椅，連聲稱號，臉上還掛着笑容。但是，底下的羣臣卻是明白，李淵非是高興，而是怒極反笑啊！ 　　這下，羣臣更是沒有人敢說話了。 　　此刻，大殿之中除了呼吸聲，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了。 　　“秦王，你有何話說。” 　　無人應答，李淵目光在大殿之內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一邊的李世民身上。 　　“父皇，聖賢言‘仁、義、禮、智、信、恕、忠、孝、悌仁’。兒臣之前已經對蘇將軍說過投降不殺，如今若是反悔，出爾反爾，豈不是讓天下人認爲我大唐帝國不仁不義。故此孩兒以爲，蘇將軍不可殺。” 　　李世民站前一步，恭聲說到。 　　他這一番話說的是井井有條，頭裏分明，讓人找不出絲毫的疏漏，大殿之上的羣臣也心中暗自叫好到，心中想着是不是要站出來替蘇定方求情，從而博得親王殿下的好感。 　　“混帳東西！” 　　然而，那些大臣心中還沒有讚美多久，李淵的一聲怒吼卻是當即將他們的想法給熄滅了。 　　“你口口聲聲說聖賢所言，若是朕要殺了蘇定方，聖賢能奈我何！” 　　李淵一臉冷笑的望着李世民，似乎在諷刺着李世民的話。 　　“父皇……”李世民跪伏於地，一臉疑惑的看向李淵。似乎對於李淵陡然間的暴怒感到不解。 　　加上這次，李淵今天是第三次動怒了，或許比他過去幾十年加起來的還多。 　　第一次，自然是在偏殿之時對李建成。不過，那一次很明顯是佯裝的，大家都看出來了；第二次，則是對王姓將軍的；第三次，就是這一次對李世民發的火。 　　“要想保住蘇定方，就拿出一些有力的理由，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 　　怒火過後，李淵冷着臉，略顯疲憊的說到。 　　他之所以動怒是因爲李世民的不成熟讓他失望，這是在朝堂之上，不是君子之爭，“仁、義、禮、智、信、恕、忠、孝、悌仁”這些東西說出來只會讓人笑話，沒有人會跟你講這些，更不會有人因此而同情你。 　　朝堂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講這些禮儀什麼都是虛的。 　　他曾經在隋楊之時也是官居高位，要是像李世民這樣滿口禮儀道德，早就被人喫的一乾二淨，哪還能存活到今天。 　　若非李建成沒有心思接手他的皇位，李淵哪會浪費這些時間來培養李世民。 　　說到溫文爾雅，謙遜有禮，可能李世民無人可比，但是說到這個皇位的繼承人，就李淵看來，沒有人比的過李建成。 　　只不過，這臭小子卻是無心於此。 　　想到這，李淵略帶不滿且幽怨的目光望向了李建成。可惜，李建成此時正閉目養神，哪有空閒理會李淵。 　　李淵頓時覺得胸口發悶，好似積攢了良久的力量，卻打在棉花上。 　　“父皇，孩兒，這……” 　　李世民平時流利的口才，淵博的文采，此時卻是沒有了效用。他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來爲蘇定方辯解，除了讓衆人都嗤笑的“信譽”，他還真的找不到任何理由來保住蘇定方。 　　心中感到一陣愧疚，或許他對蘇定方的承諾要做空了。 　　此時，他就像那落水的孩子，等待着他人的救援。雖然周圍站滿了，但是他們卻只是冷眼旁觀着，並沒有讓他感到一絲溫暖。 　　雙拳用力捏住，死死的抵住地板，這一刻，他恨自己，爲什麼只懂得禮儀道德，連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一句。 　　不，我不要這樣，這不是我想要的。李世民的心中吶喊着！ 　　然而，還沒等李世民愧疚多久，李淵彷彿雪上加霜的話語在他耳旁響起。 　　“既然秦王你找不到理由，那朕爲了我大唐將士，只能殺了蘇定方。”李淵一字一句清晰的在李世民的耳邊響起，“來人……” 　　“喏！” 　　大殿之外，守候的侍衛清朗的回應聲響起。 　　“父皇，不要，不……” 　　聽聞李淵的話，李世民豁然抬起頭，雙眼之中噙着晶瑩的光芒，驚恐的望向李淵。然而，他只看到李淵那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臉孔。 　　雙手無力的放下，他已經有些絕望了…… 　　“父皇，且容兒臣說兩句話。” 　　正當李世民絕望無助之時，一道顯得溫暖，柔和的聲音響起，讓他那受傷的心靈，猶如沐浴在春風之中。 　　“大哥……” 　　李世民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動的望着李建成。 　　李建成投以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看向坐在上首的李淵，兩人的目光在片刻間交流了一會，隱晦的點了點頭。 　　其實，要救蘇定方，對於李建成來說易如反掌。 　　只不過，他要讓李世民感受一番朝堂上的殘酷，非是用禮儀道德來填滿。唯有這樣，他才能坐穩屬於他的位置。 　　前世，李世民能夠成爲千古一帝，是因爲有着原本的李建成和李元吉兩人打擊李世民。在這樣艱辛的困境之下，李世民不畏艱難，以狹路相逢勇者勝的堅韌精神，戰勝了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登上萬人膜拜的位置，成就千古霸業。 　　如今，李建成和李元吉沒有壓迫李世民，那隻能從其他方面來歷練他。 　　這一次，藉着蘇定方的事，就是一次很好的試煉。 　　李建成從李世民的雙眼之中看到了委屈，悔恨，迷茫和絕望；當這一切過後，李建成看到了他的堅強，不屈，鬥志和希望。 　　雖然，這一次不能讓他立馬成爲千古一帝，但是卻讓他距離那個成就更近了一步。 　　時機差不多了，李建成自然也是時候跳出來了。若是蘇定方死了，那李世民的心就徹底麻木，絕望，從而變得冰冷。這樣的李世民日後或許會有不俗的成就，但是他已經摒棄了感情，雙眼之中只有權力，這就不是李建成要的結果。 　　李建成就是希望李世民能夠在絕望過後成長，在希望之中重生。就像那浴火的鳳凰，火焰給他的不是滅亡，而是下一次成長的希望。 　　顯然，李世民的反應讓李建成和李淵都很滿意。 　　“太子，有何話要說。”面對着李建成，李淵同樣是一副平淡的表情，與李世民一般無二，顯得對兩人不偏不頗。 　　不過，衆多心思靈敏的一衆大臣卻不這樣認爲了。 　　要知道，此時的李淵是處在暴怒的狀態之下。但是，李建成的纔出聲，就讓李淵平復了心情。 　　可想而知，李淵對李建成和對李世民的態度，自然是一目瞭然了…… 　　如此，許多大臣心中就有了思量，考慮着該如何與李建成打好關係，期待着在日後能夠得到更多的權利。 　　當然，還是有機智之人，在李淵，李建成，李世民三人之中看到縷縷的疑雲。 　　因此，他們不管未來的接掌人是誰，他們只忠於那個是皇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