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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朝雲滅靈弩

  那青鳥如自天外來,速度之快已超過了阮星逐的彩雲環,一撲之下雙爪抓起了洛青璇,振翅直飛九天,消失在西邊天空。   彩雲環一擊成空,飛回了阮星逐手中。他抬頭望着青鳥消失的方向,沉吟了一下,再轉向那仰頭望着天空默然不語的瓊華仙子。   阮星逐嘆了一口氣:“玉瓊啊,到最後那袁天罡還是選擇了洛青璇,卻拋下了你。”   他說着一步步走向瓊華仙子。   瓊華仙子面上露出苦澀之意,但只那麼一瞬便恢復了平靜,也不知是悲還是喜,放棄一切般閉目等死。   阮星逐走到她身前,卻伸手遞過了一粒碧綠的丹藥:“玉瓊,服了這粒碧生丹吧,太子那邊的位子一直爲你留着。”   瓊華仙子面上肌肉顫抖,終於還是伸出了手將丹藥接過來吞了下去。她轉頭望向了那還在幻境中奮力搏殺的李道玄,顫巍巍站起來,一步步走了過去。   幻境中的李道玄身在黑暗之中,面前只有無數飛舞的火焰刀光。剛纔火焰刀附體之時,他就勉力在身上運起了三道混土凝甲術。   那刀火斬去了兩層,堪堪被第三層凝甲擋住了。   但幻境又生出了變化,黑暗幻境閃出了耀目的光芒,大地突現光明之色,一團豔陽在空中高照,四周團團熱氣滾滾而來。   他腳下的黃沙依舊柔軟,但灼熱的氣息之中,一片細密的沙塵在身前再次捲了起來。   那日在雀離寺前,李道玄就喫過鳩摩羅這黃沙刀法的虧,此時依舊無法可擋。更爲驚心的是他還處在白羅兒的龜茲幻術之中。   但李道玄凝練心神,進入無限平靜之中,在這危急時刻,他將所有靈力集中到了體內的雲雨脈中。   對於雲雨變他領悟不深,只能破罐子破摔,將希望寄託在這雲雨脈中。   短短的瞬息之間,雲雨脈就被這最後的一絲靈力所激活,在體內瘋狂的攢動起來。   李道玄體內的雲雨經脈就像一條遊動的小魚兒,在體內經脈處隨機的攢動着,每經過一條經脈,都留下了一點靈光。   在鳩摩羅的黃沙刀法已撲到李道玄身上之前,雲雨脈已在體內遊遍了一周天。他體內連結丹海的所有經脈都被雲雨靈光覆蓋,心念變得輕盈起來。   在這種變化之中,似乎不是出自意念之中,更像是被雲雨脈所驅使,李道玄丹海運轉開來,施出了五元道法中修煉靈力時纔用到的“火元燃靈術”。   火元燃靈術本是凝聚丹海靈力的五元基本功法,但此刻使出來卻生出了無數變化。   李道玄身子上現出了無數個小小的火元漩渦,迎上了洶湧的沙塵火焰刀。   鳩摩羅的百多道火焰刀影上的火焰被這無數個小漩渦吸入進去,刀上的火焰化作了火元靈力被李道玄吞入了丹海之中。   李道玄只覺丹海鼓動起澎湃的火元靈力,便動了。藉着這吸收的靈力,他右手再次畫出了一個圓圈,火曜印發了出來。手中的火曜印剛剛成型,就像一個小太陽般燃燒起來,一圈兒烈焰自他的身子爲圓心,向着四面八方擴展開來。   火焰圈經過之處,黃沙被燒成了岩漿,繼而凝固成石板,李道玄的腳下又恢復成了青石板模樣,周邊幻術被這火曜印破了開去。   那一圈兒火焰繼續灼燒不停,帶動空氣都燃燒起來,撲向了周邊十丈範圍之內。   此時的瓊華仙子剛剛走到戰陣三丈開外,掌中的符劍還未出手,就直接迎上了這火焰之力。   火焰圈中的李道玄閉眼再掙開,眼前便現出了鳩摩羅和白羅兒的身影。   鳩摩羅一身胡袍,提着金色彎刀,還擺着攻擊的姿勢。白羅兒卻是腳尖翹起,雙手如蓮花綻開,維持着龜茲幻舞的身姿。   兩人都是面帶詭異笑容,四隻血紅的眼圈兒狠狠的瞪着李道玄。   李道玄收住火曜印,體內吸收的火元靈力也是消耗了一半。但他此刻身在雲雨變中,整個身子飄忽不定,那剛剛擋住了火焰圈的瓊華仙子都停住了腳步,不知該不該出手。   “白姑娘,鳩摩兄,你們是怎麼了。”李道玄左手捏住了一道火焰,口中說着話,左手將火焰球甩了出去。   那火焰球在瓊華仙子身前炸開,百道火焰小劍急速怒射,逼得還未恢復實力的瓊華仙子再次退了幾步。   血紅的眼圈詭異的在一對兒龜茲此刻的面上閃動,兩人也不答話,再次撲了上來。   這次白羅兒手中多了一柄泛着五彩之光的長劍,與鳩摩羅的金色彎刀貼到了一起,兩人身子都是化作了一團殘影,一劍一刀再次衝擊過來。   李道玄見兩人神色不對,似乎神智都有些不清,心中有些明白,這定然是在夜殤曼羅館裏出了問題。   他再將剩餘的靈力運轉到雲雨經脈上,丹海再生變化,水元溶靈術與風元吞靈術同時發動,只見他身前似乎凝聚出了水花亂濺,被肉眼可見的風元推動,再次迎上了一對龜茲刺客的攻擊。   水花溶解了龜茲刺客手中的刀劍,風元吹動一陣狂風席捲了兩人身上。   每一絲風元都是溫柔的,帶着水花如春雨,滋潤着龜茲刺客的身影。兩人身子卻漸漸凝固起來,那風水元力破散開來,溫度猛然降了下來,在兩人身上凝聚出了團團冰氣,瞬時將兩人凍在了一團冰塊中。   看着冰塊中還維持這攻擊動作的一對兒龜茲人,李道玄鬆了一口氣。轉身面向了阮星逐。   瓊華仙子剛剛服用了丹藥,妄動之下丹海再次空了,此時無奈再次盤腿坐在了地上,只有阮星逐和李道玄面對面互望着。   李道玄面色不變,右手早已凝聚好的木荊棘化作了一條長鞭,將那趴在地上的洛碧璣拖了過來。   阮星逐沒有阻攔,低頭咳嗽了一聲,仰頭一聲長嘯。   在這長嘯聲中,李道玄已將洛碧璣扶了起來,那山腰處的東宮六率之中卻奔出了幾十條黑色人影,突破了洛府的禁制,快速的趕往了杏花館之中。   李道玄看着洛碧璣身上觸目驚心的六個黑洞,這六個黑洞自他的胸前按照北斗七星方位分佈着。   “北斗七符,只差一劍便要將洛少擊成灰飛煙滅了。”阮星逐長嘯一聲召喚出自己最後的殺招後,便緩緩對李道玄說道。   李道玄依舊看着洛碧璣胸前的六顆黑洞,驚心不已。   “這六符已刻在了洛少的身上,便有通天徹地之能也是無法消除的,以後無論怎樣,只需一個崑崙小弟子打出一道搖光符劍,他可就完了。”阮星逐努力的拖延時間。   李道玄輕輕將昏迷的洛碧璣放下,深深的望了阮星逐一眼,左手緩緩畫出了一個土黃色的圓圈。   土曜印還未畫成,便聽到人影攢動,幾十個黑衣人已飛身落到了杏花館裏,包圍住了李道玄,也不說話,各自取出腰中的機關,瞬時便組合成了四隻巨大的弩弓。   李道玄維持着土曜印,立刻認了出來,這黑衣人正是當日圍殺自己的朝雲殿殺手。   阮星逐身子退到了朝雲殿殺手之後,大聲道:“上破靈弩,四方圍殺!”   四隻弩弓對準了李道玄,四支閃着銀光的弩箭也是對準了李道玄的胸腹。   當日情景再次重現,只是這次沒有了暮雨閣的殺手,李道玄土曜印化作了靈力再次吸收回丹海,這曜印雖然威力巨大,但只能對付一片區域,他只得轉爲防守。土元靈力連續凝聚了四層凝土混元甲。   阮星逐沒有給他多餘時間,一揮手,四支破靈箭怒射而出。   李道玄腳下大地現出了一個黑洞,四道混元凝土甲反衝出去,化作了一隻防禦圓球,籠罩住他的全身,藉着這爭取的一點時間,他發動了土遁術。   李道玄的身子陷入了大地之中,但那四支破靈弩箭如穿薄紙一樣穿透了土甲,在空中急轉而下,一起跟着李道玄的身影刺入了大地之中。   阮星逐默默等待着結果,山腰處卻在此時傳來了陣陣混亂之聲,他看了一眼地下鼓動不停的顫抖,身子飛了起來,便看到山下的四靈衛開始發動了攻擊。   杜玄風終於接到了蕭狄傳來的消息,發動了四靈衛。   承玄皇帝還是沒有改變心意,務要一舉殲滅璇璣山上的六宮六率。   杜玄風發起了殺盡的命令後,無力的坐到了地上,轉頭望向了那巍峨聳立的太極宮,玉真公主,終於還是沒有阻住陛下的決定。   此時的太極宮凌煙閣中,玉真公主和承玄皇帝隔着沙盤面對面坐着。   白米做成的璇璣山沙盤上,代表四靈衛的紅豆子已經席捲向了代表率衛的黑豆,兩人都是默默注視着那一粒粒黑豆消失,看着紅豆如潮水一般衝入了白米山腰。   玉真公主面色不變,再看了一眼便站了起來。   整個凌煙閣裏只有這對兄妹,閣門緊緊閉着,毫無聲息。   玉真公主站起來便走向了凌煙閣的功臣畫像所在之地。面北而立的牆上繪有《二十四功臣圖》。   大唐畫聖吳道之親手繪製的二十四位功臣的圖像栩栩如生,下有一代書法名家歐陽真禽的題字,畫像皆真人大小。   玉真公主自這畫像上一幅幅看了過去,忽然搖頭嘆道:“哥哥,十六年前阻擊葉姐姐的二十四人,你都讓人畫在了這裏,供奉爲功臣圖,盈兒實在不知道您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第二百零一章 凌煙承玄意   承玄皇帝也站了起來,跟着玉真公主看着那二十四人,似乎又想到了那夜的風風雨雨,這位大唐皇帝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苦澀之意,低聲道:“持盈啊,今日你來見朕,應該是爲了璇璣山洛府之事而來的吧,爲何一言不發,你要知道,只要你開口,朕定然會答應的。”   玉真公主轉身盈盈一笑:“陛下,你要做的事,盈兒什麼時候能勸服過,這次我來本就沒有勸服您的意思,您要滅東宮六率,順手毀了吳王最大的助力,我都絕沒有勸說之意。”   承玄皇帝露出了溫柔之意:“持盈,朕這麼做,其實是爲了他們好。”   玉真公主依舊看着那畫像,微微點頭道:“這一點蕭大人和杜大人是不明白的,但盈兒知道陛下的意思。”   她說到這裏轉身望着承玄皇帝:“陛下是害怕了麼,怕吳王魏王像您當年一樣,自立府門。這幾位皇子培養自己的勢力之後,不但威脅到了太子,也威脅到了陛下您。”   承玄皇帝面色沉了下來,被這個最爲疼愛的小妹一口說出了心中最深處的念頭,他有一種惱羞成怒的衝動。   但承玄還是壓抑下來,他勉強將自己的帝王身份忘掉,以一個哥哥的身份開口說道:“妹妹,你知道哥哥做皇帝的難處麼。”   玉真公主側頭看了一眼那沙盤,紅豆代表的四靈衛已衝到了半山腰,而那已被吞了一半的黑豆率衛卻退到了山腰之後佈防。   她嘆了一口氣,抬起眸子,定定的望着這位皇帝哥哥:“陛下,您今日就告訴盈兒一句實話,到底選中了哪位皇子繼承大位?”她說着一步步逼近承玄皇帝:“盈兒在芙蓉園中已聽到了很多流言,有說太子無憂的,有說魏王深肖陛下必能登龍的,還有人說陛下已暗暗立下了那位傳聞中的九皇子。”   承玄陛下望着玉真公主,臉色終於冷了下來:“你不潛心修道,這些社稷大事,你胡亂探聽些什麼。”   玉真公主此時已走到了承玄身前,緩緩的跪了下去,低聲道:“盈兒並沒有探聽,整個長安誰不知道,就連胡人都在打探陛下的心意。”   承玄皇帝深深嘆了一口氣,來回走了幾步,忽然轉身問道:“那你覺得百姓最爲看好哪位皇子。”   玉真公主立刻回道:“吳王殿下爲國憂心,爲民辦事,最得人心!”   承玄皇帝連想也不想,只搖頭道:“恪兒極得民心朕是知道的,但他不行,修士們都不看好他。”   玉真公主怒聲道:“陛下爲何懼怕修士們,以盈兒看來,幾位皇子之中只有恪兒可堪大位,這不是爲修士們考慮的問題,而是爲這神州億萬生靈的未來着想……”   承玄皇帝伸手一擺,止住了玉真公主激烈的言辭,忽然俯身過來低聲道:“你看道玄那孩子怎麼樣?”   玉真公主愕然以對,被承玄皇帝這句話驚的說不出話來。   承玄皇帝微微伸手一擺,便見四周現出幾條影子,緩緩的飄向了閣門前,守衛的死死的。   承玄皇帝這才緩緩坐到了沙盤之前,招手讓玉真公主起來,口中輕聲道:“不錯,朕這個念頭瞞住了所有人,對任何人都沒有說過。就連朝恩也不知道。但他爲替道玄鋪路,暗誘太子做下大逆之事,朕卻也沒有阻攔。”   皇帝說到這裏笑了起來:“不但如此,朕還要處處壓制道玄那孩子,這些都是給修士們看的,畢竟那孩子還帶着冥界血脈。”   玉真公主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道玄,道玄那孩子是不錯的,但,但他做皇帝,那,那是不行的。”   承玄皇帝臉色嚴肅下來,緩緩道:“你說的不錯,若論名分,自然是太子。若論做事,魏王像極了朕年輕的時候。若說民心所向,自然是吳王比較好。但他們都不行。”   玉真公主疑惑起來:“這幾位皇子有什麼不行的?”   承玄皇帝深深望着妹妹,沉吟了一下,低沉的說道:“他們不能完成朕心中的夢想和願望!”   玉真公主啊了一聲,看着這位皇帝哥哥,心中隱約想到了一點,驚聲道:“陛下的夢想難道是……”   承玄皇帝笑了,站起來望着閣樓之門,一揮龍袖:“朕時刻所念的就是莫宣卿當年所奏的十二字真言!”   玉真公主情不自禁唸了出來:“尊皇權,罷修士。殺國師,滅宗統!”   承玄皇帝眼中閃出了莫名的光采:“朕還在年輕的時候就曾在白鹿洞與莫學士說起過修士之害。但那時候朕也只是說說罷了,從未想過要去實行這個想法,直到,直到遇到了葉傾城……”   玉真公主站了起來,低頭不語,但心中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承玄皇帝猛然轉身過來:“持盈啊,遇到傾城後,朕才瞭解了修士們仙魔之爭的祕密,更是明白了葉傾城可以幫朕完成心中所願。”   玉真公主顫聲道:“所以當年葉姐姐纔會收服魔門暮雨閣,組建海枯齋,力壓山東四大豪門。幫您登上了這九五之尊。”   承玄皇帝搖頭一嘆:“那些就算沒有她,朕也是可以做到的,你還是不明白這裏面的關鍵之處。”   玉真公主望着他,等待他的解釋。   承玄皇帝卻不再跟她說清楚,只淡淡接着道:“這涉及到了冥界的血脈,朕跟你是說不清楚的,但你只需明白一點,道玄身上不但流着朕的血,還流着傾城的冥界血脈。只有他可以解決仙魔之爭,完成朕與莫學士的心願。”   玉真公主吸了一口氣,忽然說道:“陛下難道不知道這些年來,洛碧璣和吳王其實一直都在做您要做的事情。”   承玄皇帝冷哼一聲:“這個朕自然知道,不錯,他們是在做朕要做的事情,但他們做不成。朕今日就是要除了吳王奪嫡之心。”   玉真公主再無話可說,承玄皇帝卻微微一笑:“這其中的事情,朕實在你也參與進來,但既然告訴了你,只願你能看在傾城的面上,也幫朕一把。”   玉真公主哦了一聲,忽然長嘆一聲:“哥哥啊,你說的我都明白了,但還有一件事你卻如何給道玄交代?”   她說着低下了頭:“若是他知道了,當年葉姐姐的死,是您親自……”   承玄皇帝面不改色:“那也是沒有辦法,朕苦心經營之下,修士之中只有李淳風走到了朕這一邊。傾城懷上了道玄後,那西王聖母下了令,定要殺死傾城,朕又有什麼辦法。”   他神情並未變化,但語氣之中罕見的軟弱下來。   玉真公主聽得仔細,急聲問道:“西王聖母?那是誰,也是修士麼?”   承玄皇帝卻岔開了這個話題,搖頭道:“但朕會告訴道玄的,只要能撐過七月十五盂蘭盆會那一關,朕會把一切都告訴他,不但如此,到時朕會親自將大位傳給他。”   他說着又嘆道:“這些日子來,朕每日逼問莫相思,正是爲了七月十五盂蘭盆會這一關。當日那蒼狗救下了道玄後,卻和朕失去了聯繫,錯過了這十六年時間,朕心中難安,當日那蒼狗魔神必然和莫相思交待過什麼,但莫相思她……”   玉真公主認真的體味皇帝的話,抬頭緩聲道:“盈兒聽淳風師說過,修士們要在盂蘭盆會上消除道玄體內的冥界血脈,陛下所說的難關便是這個麼。”   承玄皇帝點點頭:“朕也只能爲那孩子做到這一步了。”他眼中露出了精光:“當然,朕是絕不允許他們破了道玄的血脈,只有那樣道玄才能繼位完成朕的心願。”   雖然承玄皇帝沒有全部說清楚,玉真公主已明白了很多事情,她在閣中來回走了幾步,再次問道:“那花朝節的背後,也是陛下刻意安排的了。”   承玄皇帝點點頭:“花朝節背後的安排不過是迷惑修士們的手段。”   玉真公主沉吟了一下:“不管怎麼說,洛碧璣還是名義上的和親主事者,陛下能不能網開一面。”   承玄皇帝袖子一擺,那凌煙閣門緩緩打開了,他望向了那白米沙盤,此時整個四靈衛已控制了整座璇璣山,黑豆幾乎都看不到了。   玉真公主沒有得到皇帝的應承,也站住了身子。   直等到承玄皇帝淡淡說了一句“洛碧璣不會死的”後,她才緩緩走出了凌煙閣。   玉真公主心中難以平靜,直到出了太極宮後才稍微安靜了下來,太極門前停着一輛黑色大車,車上正端坐着一個矮矮胖胖的西域男子,男人面上油光光的,見玉真公主來了,忙調轉了馬頭車身。   玉真一言不發,坐上了車子,低聲道:“回芙蓉苑。”   西域胖子便扯動繮繩,駕着馬車馳向了芙蓉苑。馬車速度又快又穩,到了芙蓉苑玉真公主的茶樹屋後,那玉真公主走下馬車便笑道:“君不但廚藝無雙,這駕車之術也很是了得啊。”   那鬼醫閻碧落化身的西域廚子露出了一口白牙,笑道:“多謝公主讚譽。”   玉真公主拂了拂衣衫,忽然想起了什麼,再笑道:“聽說晉王殿下患了熱病還沒好,你便去晉王府中一趟,送一些東海冷水晶去。”   閻碧落化身的廚子急忙答應一聲,調轉馬車行到了茶屋一側,自取了幾塊東海冷水晶,再次駕起了馬車,奔出了芙蓉苑。   車行至皇城一角,正是一片幽幽小樹林,閻碧落眼看四周無人,便駕了馬車行到了樹林裏。   他跳下馬車,打開車簾,輕輕一拍車座底部,那車底便晃動開一條縫隙。閻碧落推開木板,露出了一個暗格,將藏在車底的兩個女子提了出來。   閻碧落提着兩個女子走到樹林中,將她們放到樹蔭處,手指一點,四根銀針自兩女身上彈出。   閻碧落伸手一拍右邊年輕一點的女子,沉聲道:“白姑娘,醒來。” 第二百零二章 繡娘蘭馨事   閻碧落的十殿閻王針一經彈出,白小蠻就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睛,見到眼前這個矮胖的西域人,立刻便要起身,但身子還未起來,再次緩緩坐到了樹上。   她體內的丹海已被死死封住,雖然那銀針已離體但魔氣尚在。白小蠻並不驚慌,漠然望着面前的西域人,淡淡問道:“你是黃泉宗的人?爲何突然下手害我。”   閻碧落晃動身子,卻望向了她身旁的黑衣女子,那女子年齡略有些大了,但面容姣好,看起來冷冷的。   閻碧落望着黑衣女子低聲道:“白小蠻,老夫是誰你知道麼?”   白小蠻想轉動脖子去看一看,但身子不能動,靈力也被鎖住,五感靈識也失去了。只能望着閻碧落緩緩搖頭。   閻碧落伸手一拍黑衣女子,口中嘿然道:“你大可問問你的孃親,她是一定知道的。”   白小蠻終於露出了驚慌之色,但她無法去看,口中低呼道:“孃親,你也在這裏麼?”   那黑衣女子一動不動,閻碧落冷笑一聲:“繡娘,這些年來我可一直在找你,原來你卻藏到了白鷹洛府中了。”   那黑衣繡娘掙開了眼睛,依舊是冷若冰霜的樣子,但口中卻軟軟嘆了一口氣:“閻師兄,你這又是何苦,繡娘已退出天蓮心宗,再也不問魔宗之事了。”   閻碧落站直了身子,碧落黃泉心法發動,手指點在了繡孃的眉間,口中卻愈發的和緩了:“老夫此來可不是爲什麼魔宗之事,只是想問一件事。”   繡娘身子顫了一下,那冷冷的臉上忽然現出了一絲媚態,聲音愈發溫柔了:“師兄啊,這麼多年不見,一上來就制住奴家,可真有些傷人呢。”   閻碧落不爲她的媚態所動,冷聲繼續問道:“老夫想問你,當年蘭馨的行蹤是不是你告知宗主的?”   繡娘自然也知道這位黃泉宗的師兄不會被自己的天蓮媚態所惑,但剛纔還是試了一下。如今見閻碧落聲音變冷,也收了媚態,只是那軟軟的聲音卻還是沒變:“師兄啊,你說的繡娘可不懂了。蘭馨姐姐可是黃泉宗的陰師叔親自擒拿的,與小妹又有什麼關係。”   啪的一聲脆響聲起,閻碧落眼都不眨一下,揮手甩了一巴掌。但這一掌不是打向繡孃的,卻是打在了身旁的白小蠻臉上。   這一巴掌並沒有運上靈力,但白小蠻靈力被鎖與常人無異,一巴掌打下來,嬌嫩的臉上立刻現出了一個紅印,但她咬牙忍住痛呼。   繡娘身子一抖,也是明白了閻碧落的陰毒之處。   閻碧落嘿然一笑:“繡娘啊,老夫知道你不怕疼,不怕死,什麼都不怕,但你這個如花般的女兒呢,老夫要是毀了她,你也不怕麼。”   繡娘身子顫抖,但聲音沒有一絲顫抖,嬉笑道:“師兄這可錯了,繡娘對這個女兒絲毫沒放在心上,要打要殺就隨師兄吧。”   她的話音剛落,嗤啦一聲響起,閻碧落手指勾動,已撕開了白小蠻的外衣,露出了內裏綠綢的抹胸,白小蠻如奶脂一般嬌嫩的肌膚露出了大半。   繡娘雖然看不到,但已聽到了,尖叫一聲:“閻碧落!你也是一代大宗,難道連自己的侄女都不放過,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麼?”   閻碧落臉色愈發幽沉,也不去看那蜷縮在樹下春光泄露的白小蠻,回手四根銀針刺入了那樹林外拉車的馬身上。   四匹黑色的西域健馬嘶鳴一聲,身中銀針之後便暴躁不安起來,四蹄亂踏不已。   閻碧落聲音幽冷乾澀:“繡娘,這四匹馬兒都是西域的雄健之馬,老夫一針下去已激起了這四匹畜生的春情。老夫自然不能做那傷天害理之事,侮辱自己的侄女,但你要不乖乖的回我的話,我就將白侄女扔到那發情的馬兒之中,哼,老夫說得出便做得到。”   繡娘喉嚨發乾,嚥了一口唾沫,嘶啞道:“好,我說,我全都說,你不要爲難小蠻了。”   閻碧落揮手隔空將白小蠻的衣衫再次蓋在她身上,順手封住了白小蠻的喉嚨,讓她說不出話來。這才施施然盤腿坐在了繡娘身前,低聲再問了一遍:“當年蘭馨的行蹤,是不是你偷偷告訴宗主的?”   繡娘喘了一口氣,點頭道:“不錯,是我偷偷告訴宗主的,不但如此,也是我在蘭馨姐姐身上種了追魂香,陰師叔這才得手。”   閻碧落沉默半晌,搖頭一嘆:“這些年我總不明白,你和蘭馨乃是一母所生的親姐妹,你爲何就這麼狠心,害了自己妹妹不說,連蘭馨肚子裏的孩子……”   他說到這裏心中抑鬱憤怒之情再難抑制,伸手捏住了繡孃的脖子獰笑道:“你這狠毒的女人倒說說是爲什麼。”   繡娘也是靈力被封,被閻碧落掐得兩眼翻白,卻咬口一字不說。   閻碧落緩緩放開手,喘了一口氣。那繡娘咳嗽幾聲,低聲道:“害死蘭馨的是陰九幽,你不去找他,爲何偏偏找我們母子出氣。”   閻碧落再喘了一口氣才緩聲道:“不錯,是陰師叔親手害死了蘭馨,老夫修成十殿針法後自然會找他。但說起來陰師叔害死蘭馨卻也免了她受那黃泉六道刑苦,真正讓老夫恨的是你這個不顧姐妹之情,狠毒報信的賤人!”   繡娘自覺今日落到這閻碧落手裏已是沒有生還機會,口中咬牙道:“是,當年我是不顧姐妹之情,但你可知道蘭馨她幹了什麼。”   閻碧落雙眼望天,默默禱唸,口中淡淡道:“我不管她做了什麼事,只知道她是我愛的女人,你們害死了她,老夫就要爲她報仇!”   繡娘嘿然一笑:“好,但我死之前要讓你明白沈蘭馨是個什麼貨色。”   她說着咬牙切齒道:“十六年前長安渭水事發前,沈蘭馨從宗主那裏得知了冥界魔種的消息。那一日我恰在長安附近逗留,親眼看到她報信給仙流修士。不但如此,她還假傳消息,誤導整個魔道修士,騙過了魔道之人,失去了救助冥界魔種的大好機會。”   繡娘說着更是冷笑起來:“就是因爲她,整個魔道這些年來風聲鶴唳,一直怕那冥界來人詢問。五毒教宗嚇得閉關不出,天蓮聖姑隱身巫山之中,咱們那宗主恐懼之下竟然要殺人滅口。我無奈之下才帶着小蠻逃到長安,機緣之下進了洛府。”   閻碧落眼皮不眨一下,只冷笑着:“這些事都是你口中所說,老夫一件也不相信,蘭馨嫁給我之後,日不出戶,怎麼可能去探知什麼魔種的消息。”   繡娘聽他說完,以一種近乎憐惜的神情望着他:“直到今日師兄還不知道呢,沈蘭馨她根本不愛你,她愛的卻是那浮游觀的李淳風,哈哈,原來你纔是這世間第一蠢人……”   閻碧落眼皮跳動,矮胖的身子直直的長了起來,在一團黑光中現出了那清瘦瀟灑的鬼醫模樣。他臉上毫無表情,手指連點,七根銀針沿着繡孃的脖子刺了進去,手指一彈,那繡孃的整個身子就爆了開來,化作一天血污,濺滿了那畏縮在旁的白小蠻一身。 白小蠻口不能言,但心中明白,耳中更是聽得驚心動魄。此刻只覺全身熱乎乎的一團血污,雙目圓睜之下,明白了發生何事,直接便暈了過去。   閻碧落猙獰的笑着,口中喃喃道:“你說的好,說的真好。”隨着話音,一掌將繡娘僅剩的頭顱拍成了碎片。   他猶自不解怒,左手五指微微抖動,指甲中探出一條黑氣,那黑氣捏住了無影無形的繡孃的三魂七魄。   閻碧落此刻如鬼神一般,張開大嘴,將黑氣纏繞的繡娘魂魄吞入了腹中,在獰笑聲中,一口嚥了下去。   他呼呼的喘着氣,變得血紅的雙眸望向了一旁人事不知的白小蠻。   閻碧落再次伸出了手掌,七根銀針又出現在掌中,緩緩刺向了白小蠻。   銀針還未刺入白小蠻的脖中,閻碧落就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不同於天蓮心法的力量在白小蠻體內遊動。   處於暴怒狀態的他咦了一聲,強自收回了銀針,伸出手指試探了一下,臉色恢復了平靜卻凝重下來。   “她難道與李道玄……”閻碧落自言自語道,再次試探了一下,這次再沒有錯了,這奇怪的力量正是李道玄纔有的冥力。   閻碧落猶豫了一下,還是收起了銀針。   他身子幻化不停,又變作了那西域廚子的模樣,默默看着白小蠻,忽然一跺腳:“李道玄與老夫有兩次救命之恩,況且他的身份……”   閻碧落終究是沒有下手,伸手一點昏迷的白小蠻,注入了一道靈力,搖頭嘆道:“日後你這丫頭定然會找我報仇的,但老夫今日還是不殺你,不殺你……”   他喃喃說着,平靜的走回了馬車,收回了那四匹健馬身上的銀針,坐上車子,向着晉王府的方向而去。   閻碧落在車子上閉目深思了一會兒,眼見那晉王府就在眼前,便收拾了心情,跟守門衛士打了個招呼,亮出身上玉真公主的信物,緩緩行進了這晉王府中。 第二百零三章 媚娘晉王情   晉王府就在長安南城晉陽坊北部,北臨長安有名的大雁塔。大唐皇子真正在長安有王府的便只有這位晉王李治殿下了。   大唐制度,皇子成年封王后,便要依例前往自己封國,被稱爲“出閣”。   承玄皇帝共有九子,其中折了三位,如今剩下的太子住在東宮,魏王封地在魏郡,吳王封地卻在南州吳城。   昔年杜皇后駕崩前曾哀求皇帝留住幼子在身邊陪伴,於是這位被封爲晉王的李治便留在了長安。   閻碧落年輕時曾在長安逗留多年,但這卻是第一次進王府,第一眼就覺得這晉王府太小了。   整個晉王府說是府還不如說是閣,這是按照閣樓樣式建造,不過是在閣樓外加了四面牆,圍住了一個人工水池和幾座白英石堆砌的假山。   眼見前方一座陳舊的閣樓立着,上書着四個大字:“明德慎罰”。   閻碧落下了馬車,自車中提出裝着水晶的包裹,卻見府中卻靜悄悄的,只有幾個丫鬟奴僕在閣樓外轉來轉去,也不知在忙些什麼。   他一路走過去,竟然無人阻攔,直到走進門前,纔有一個丫頭驚慌的攔在前面,見是個西域人,便板起了面孔:“諾,哪來的大膽西域蠻人,怎麼就這樣進來啦。”   長安之中的胡人平日裏在街上遇到唐人都是要避開以示尊敬的,這丫鬟見這西域胖子也不理睬自己竟然還要往裏走,氣得一跺小腳,就要喊人。   “綠珠,你可真傻了。”清脆的聲音傳來,一個十四五歲的男裝少女自門後走了出來,面帶疲倦之色,卻伸手拍了一下那與自己年紀相仿的丫頭,繼續說道:“這胡人既然敢如此大膽的走進來,衛士們也沒攔住,再看他駕的馬車,那定然是王室豪貴的豪奴了。”   閻碧落見這少女年齡不大,但說話卻是鏗鏘有力,一言一語極有見識,不禁微微一笑,這才捧出玉真公主的信物,低聲道:“某奉玉真殿下之令,給晉王殿下送一些東海水晶來降溫。”   那男裝少女點點頭:“原來是玉真殿下的人,先生請進來吧。”   那叫綠珠的丫頭一撅嘴,似乎大不以爲然,但對這男裝少女非常尊敬,只低頭輕聲道:“媚娘姐姐,王爺現在的樣子……”   男裝少女武媚娘嘆了一口氣:“沒事的,玉真殿下不是外人,還是請進來吧。”她說完又轉身走回了閣樓之中。   閻碧落便隨着綠珠走進了樓閣之中,一走進去便感受到微風盪漾,神清氣爽,原來整座閣樓對面已被拆了數個大窗,南北風透,極爲清爽。   閻碧落便將裝着東海水晶的包裹放到了一張青木書桌上,正要告辭,那二樓之上傳來武媚孃的話聲:“請這位先生暫留一下,玉真殿下關心晉王,你們也要回些禮纔是。”   閻碧落聽着心頭一動,這男裝少女竟然不是晉王府中人,怪不得她一身男裝打扮。   他此刻也不便說話,便耐心的等在樓下,抬頭看看四周,赫然看到了一塊被架在書桌後的匾額,上寫着“以人爲鏡”!   閻碧落望着這四個字,恍然大悟,這晉王府原來是一代名臣魏子徵的宅子。   他看了一圈,白無聊賴之下,望着樓上沒有動靜,便偷偷運轉了靈力,探視樓上的情景。   黃泉宗之中有一種鬼目靈聽之術,閻碧落牛刀小試之下,已將二樓上的情景看在眼裏。   那二樓南北的牆都被撬開了一半,開着兩面大窗戶,卻有一張鋪滿冰塊的大牀,冰上躺着一個弱冠少年。   那少年便是晉王殿下了,人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瘦弱不堪,此時赤裸着上身,遍佈紅豔之色,額頭上卻放着一塊玉石碎片,發着微微的藍色光芒。   晉王喘着氣,口中不停嚷着頭疼頭疼。   一旁服侍的四個丫頭都是滿頭大汗,不住的自兩隻堆滿棉布的大箱中取出一塊塊冰,放到了少年的身上。   男裝少女武媚娘皺眉站在一旁,見幾個丫頭手忙腳亂,生氣的將其中一名丫鬟扯開,親自捧起了幾塊碎冰,輕輕放到了晉王的兩側太陽穴上,低聲道:“可好些了麼?”   晉王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溫柔的抓住了武媚孃的手,虛弱道:“還是你好。”   武媚娘嬌嫩的臉上一紅,卻側目瞪了那三個丫鬟一眼。   三個丫鬟都是嚇得一哆嗦,卻躡手躡腳的走了下去。   晉王握住武媚孃的手便不再放開,昏昏的眸子變得清亮起來,柔聲道:“媚娘你真好。”他說着眼中竟流出了淚珠兒:“孤王頭疼之時每想到你,便好了幾分,可惜你是父皇的才人,孤王……”   媚娘伸手按住了他的嘴,低聲道:“該是你的總是你的,何必如此憂傷。”   她說着便將晉王額頭上的藍色碎片按了一按,憂愁道:“這塊浮游觀的雲珠碎片爲何一點兒效力也沒有呢。”   晉王嘆了一口氣:“高哥兒說這碎片需要浮游心法才能啓動,這般放在頭上也只有鎮驚的效果了。”   媚娘眉毛一抖:“以後不許你再叫那人哥兒,他不過是個閹人,何必如此客氣。”   晉王又嘆了一口氣:“高哥……高力士和你一樣,都是對我好的。”   媚娘展眉一笑,忽然俯身輕輕親了晉王一口,細聲道:“只許我一個人對你好,知道麼。”   晉王被這一吻之下精神更是好了些。就要起身來。   媚娘急忙按住他的身子,低聲一笑,忽然又問道:“說起來那高力士去哪啦?不是要用這雲珠碎片爲你治病麼?”   晉王搖搖頭:“今日那小來跟他在東樓說了些事,他便匆匆出去了,想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吧。”   媚娘托腮又拿出一塊冰塊在晉王額頭上擦拭着,哼聲道:“小來,就是那個來俊臣麼,我看他年紀不大,但辦事很是利落,你呀,以後要多拉攏他一下,高力士對你固然好,但你不能只對他一個施恩。”   晉王只是點着頭:“這些事你覺得好便去辦吧,我都聽你的。”   媚娘露出瞭如花嬌笑。   在樓下藉着鬼目靈聽之術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感慨之餘,卻被那塊藍色碎片吸引住了。   浮游觀的禁制雲珠碎片,那可是好東西,對他這個魔宗修士來說也是一件難得的大補之物。   這裏防衛薄弱,似乎連個修士都沒有,若是自己下手強搶,該有十成把握。   閻碧落見獵心喜,默默盤算着,但想來想去強搶都是不妥,不說自己如今僞裝的身份還要用下去,那晉王殿下怎麼說也是皇子,事情鬧大了自己也脫身不得。   他想着再次運起鬼目看去,在這位晉王殿下身上的紅斑處多看了幾眼,心中已想到了一個法子。   閻碧落緩緩站起身來,大聲咳嗽一聲,咳嗽後故意大聲喊道:“怪異!怪異!”   他說着做着瘋癲之態,竟然一步步走上了二樓。   正在晉王牀前的媚娘立刻彈身而起,轉身握住了腰中長劍。   閻碧落閉着眼,細細嗅着鼻子,口中不住叫道:“怪異,怪異乎!”   晉王驚叫一聲,媚娘卻踏上一步,驚疑的望着這位玉真公主的僕從,沉聲道:“先生這是什麼意思,何來怪異之處!”   閻碧落睜開眼睛,望着晉王忽然狠狠一拍大腿:“果然如此,若是某沒有看錯,殿下得這怪病有一年多了吧。”   晉王此時也回過神來,連連點頭:“這,這,正是一年多了。”   媚娘收了劍,露出驚喜之色:“先生知道這是什麼病麼?”   閻碧落幾步走到了晉王牀前,望着他身上的紅斑搖頭晃腦道:“昔年某在龜茲國時,曾見過有人得過這怪病,那人也如殿下這般全身紅斑,高熱不止。”   媚娘走上一步,警覺的站在晉王牀前,卻低聲問道:“先生可知道救治之法?”   閻碧落看了她一眼,笑道:“也是機緣巧合,那時洛陽神醫蕭思邈正好在龜茲國中,某親眼看到神醫下針,幾針便治好了那病人。”   晉王露出狂喜之色,立刻坐了起來,口中哀求道:“求先生指點,求先生指點!”   媚娘擋在了晉王之前,注目望着閻碧落:“有如此巧的事麼。”   閻碧落手指一翻,一根銀針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插入了晉王的胸前,笑道:“就是有如此巧的事情,這一針如何。”   銀針一顫,那晉王長舒了一口氣,晃晃腦袋說道:“果然有些輕了。”   閻碧落嘿然一笑,對那驚疑不定的媚娘說道:“某求了那蕭神醫,學了幾手下針之法,可爲殿下解除煩惱,只是這……”   媚娘收起了懷疑之色,鄭重的跪在了地上,堅毅道:“只要先生能救殿下,您想要些什麼,媚娘都會勉力辦到的。”   閻碧落伸手一指那藍色的雲珠碎片,呵呵一笑:“我想要這個。”……   不過一炷香時間後,閻碧落便拿着藍色雲珠碎片,自樓上走了下來。這還是他有意拖延時間,表示晉王之病的繁難,此刻針到病除,不但晉王,就是媚娘也是千恩萬謝。   閻碧落握着雲珠碎片,再次駕車出了晉王府。   他坐在車上,摸着雲珠碎片微笑起來,自言自語道:“那晉王中的是暮雨閣的祕術,高力士正是暮雨閣死士,這可有些意思了。”   他自言自語着,笑意更深了:“不錯,正是如此,高力士暗中給晉王下了祕術,正是要這位晉王殿下再也離不開他,更顯得他高力士的可貴可用之處。”   閻碧落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不禁搖頭一嘆:“如此心機,雖然有些毒了些,但這高力士倒是一個人才啊,不知他現在何處,真想見一見。”   高力士此刻卻是身在璇璣山上,杏花館前,他身後站在來俊臣,肩上卻站在魚朝恩所化的泥娃娃,面帶冷漠之意,對着身後的暮雨死士們一揮手,衝入了杏花館中。 第二百零四章 破靈入奇脈   高力士帶着暮雨閣死士衝進杏花館的那一刻,整個璇璣山再次震動起來。   朝雲殿的殺手弩弓再次裝上了四支如銀龍一般的破靈箭,齊齊對準了地面之下。   那大地之下翻滾不息,一團團青石板反覆翻起再合上,地上泥土化作了一條條土龍湧動不息。土龍向着杏花館小樓而去。   高力士身形放慢,落在了死士們身後,看着場中情景,口中大喝一聲:“擒賊先擒王!”   這句話一出口,暮雨閣的死士們便動了。   站在場中的阮星逐見到老對頭來了,並無露出驚駭之色,只退了一步,也是大喝一聲:“分散合擊,八方雲動。”   四支巨大的弩弓在他的指揮下一分爲二,朝雲殿的殺手們再次三人成組,分爲了八隊,其中四隊化作腳弩弓,繼續指向了地下土龍翻滾之處。   而另外四隊卻提着十二支拆解出來的小弩弓,圍城了兩個圈子,外圍的殺手們一串兒銀箭亂射,擊向了衝過來的暮雨死士,內圈的上好破靈箭,準備第二輪攻擊。   而阮星逐卻鼓動靈力,金環在身邊環繞不停,他自是聽到了高力士的那句擒賊先擒王了。   但暮雨死士們並未衝向阮星逐。他們此刻也是兩人一組,其中一人身子向前俯衝,背後之人卻是騎在了前一人身上,以這種孩童常玩的騎馬打架的姿勢衝向了那飛弩怒射的朝雲殿殺手。   站在場中的阮星逐錯過了出手的機會,他也明白了高力士剛纔的攻擊指令其實是在迷惑自己。   但自上次在望仙閣外狙殺李道玄時,對上暮雨閣喫了大虧後,朝雲殿也吸取了教訓,此時兩圈朝雲殺手射出一輪弩箭後便立刻合在了一起,兩層圍圓變成了八方驚天陣。   每一個朝雲殺手除了手中的弩弓外,各自手上又多了兩粒火紅色的丹丸。   高力士肩上的魚朝恩冷哼一聲:“這是烈焰硫磺珠。”   高力士臉色平靜的點點頭,口中再長嘯一聲。   隨着他的嘯聲,就見那兩人一組的暮雨死士發生了異變。   騎在同伴身上的死士們張開血淋淋的嘴巴,以尖牙咬住了身下夥伴的脖子,喉嚨咕咚咕咚之聲不絕,竟然吸起了血。   若是李道玄能看到必然能認出來,這正是那白耳山洞裏吸血怪物的招數。   就在暮雨死士吸血的時候,朝雲殺手右手的烈焰硫磺珠已齊齊裝到了弩弓頂部,隨着一聲齊刷刷的弩弓機關之聲,那破靈箭帶着硫磺烈焰飛射向暮雨死士們。   烈焰燃燒,硫磺氣息佈滿了雙方爭殺的空間。那烈焰硫磺珠在破靈箭下並未爆炸,一直燃燒着,但若熱的氣息已經撲到了暮雨死士身上。   高力士肩上的魚朝恩嘆了一口氣。   隨着這嘆息聲,暮雨那一羣幾乎被吸乾了的死士齊聲哀鳴起來,那俯在背上的死士們腮幫子鼓了起來,咕咚之聲大作,竟是將口中鮮血吐了回去。   齊聲哀鳴的死士們再次由乾屍一般變作了血肉豐滿,全部身子都是鼓脹如球。   他們身上騎着的死士們齊齊跳了起來,以一種簡單直接的直線運動,直撲場中的阮星逐。   帶着烈焰硫磺珠的破靈箭已擊中了那些鼓脹如球的暮雨死士們,卻見那些球形死士們張開大嘴,一口一個,將那些破靈箭帶着硫磺住吞進了肚子裏。   悶悶的破爆聲響起,球形死士身子更是暴漲三分,滾動到了朝雲殺手羣中。   下一刻血花便爆了起來,在帶着硫磺腥味的血污中,團團銀光亂竄,每一滴血污都化作了奇怪的武器,沾到了血污的朝雲殺手們個個慘呼出聲,滾在了地上,瞬息就沒了聲音。   剩下的撲向阮星逐的死士們在這時也改了方向,齊齊落到地上,破入大地不見。   阮星逐望着這些死士破入大地後,整個地面滾動的土龍泥塊中又加入了幾條細流。那大地之下的震動愈發激烈起來。   阮星逐只看了一眼,便抬頭望着那站在不遠處的高力士,點頭嘆息道:“今日阮某輸了,但來日誰能笑到最後,還要看日後了。”   他說完,身子泛起了虛影。   高力士踏前一步,拔出了頭上髮釵,但魚朝恩卻哼了一聲:“小高,不必了,你留不住他。”   杏花館外傳來一陣馬蹄聲響,杜玄風帶着一對靈衛衝了進來,黑甲靈衛們都是血染盔甲,手中的滅靈箭除靈符都是對準了那場中要逃的阮星逐。   杜玄風只掃了一眼高力士便大喝道:“阮星逐,吾奉陛下旨意,殺你無赦,你可有話說。”   阮星逐身子上的虛光變得更爲明亮,口中微笑道:“陛下要殺的不是我吧,但太子也不是皇帝想殺就殺的。”   他手中撫着袖中的九幽紫金鉢,仰天大笑起來。   杜玄風面色一變,猛一揮手,那一支支滅靈箭,一帖帖除靈符齊齊的飛舞出去,滅靈箭將阮星逐射成了一隻刺蝟般,那貼到他身上的除靈符再次燃燒起這阮星逐的靈力和魂魄,不多時地上只剩下了一堆飛灰。   杜玄風木然不動。   那高力士肩上的魚朝恩便嘆道:“又被他逃了!”   正自發呆的杜玄風轉頭望着那泥娃娃魚朝恩,露出疑惑之色。   高力士便躬身一禮:“杜相,這阮星逐的肉身雖然被滅了,但這次只燒了他一條魂而已,三魂七魄,看起來此人還有一魂六魄在身,所以只能說他又逃了。”   杜玄風面上露出一種古怪的神色:“你是說他竟然是,竟然是那西王聖地的弟子……”   高力士只望着地上的殘灰,苦笑道:“這就不是力士能知道的了。”   此刻大局已定,東宮六率六千人馬被四靈衛斬殺四千有餘,剩下的兩千俘虜也被立時斬殺,整個璇璣山上都是血腥之氣。   諸人都站在了杏花館外,望着那大地之上變動的土龍狂舞,感受着地下的震動。   李道玄和暮雨死士以及那射入地上的十二支箭似乎已鬥到了關鍵時候。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刻的大地之下,李道玄卻正處在一種進退不得的局面中。   他自以土遁術進入地下,本想着將追蹤而來的破靈箭引入到杏花陣外,藉着破靈箭與那杏花陣的對抗然後逃脫出來。   但他一進入大地之中,丹海的靈力就飛速散去,還沒有堅持到土遁到那杏花陣前,身後的破靈箭就追了過來。   李道玄身在地下只得一咬牙,衝向了地面。   他還沒衝到地面之上就聽到圖中咕咚之聲,卻是四支破靈箭改變了方向,衝向了頭頂,擊打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繼而又是四支破靈箭自土中追來。變作了八支破靈箭。   李道玄只得將身子游到那縫隙之中,他四面八方都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八支破靈箭沿着上下左右飛速的遊動而來,破靈箭頭已生出了一道道破靈之力。   李道玄無法阻擋,只得全身蜷縮在一處,盤作了嬰兒在母體的先天胎位模樣。   他並不是有意爲之,只是在這一刻忽然想到了那日鶯歌燕語在池中的模樣,此刻化作了這先天胎位後,八支破靈箭就刺到了身前。   破靈箭頭的破靈之力就像一條條毫毛遊動,刺入了他的衣衫,進入了肌膚中微妙的血紋之中,破靈之力便發動起來。   李道玄無法可想,只有拼命收縮經脈裏的靈力,收回丹海,試圖檔上一擋。   但他立刻就感受到那刺入體內的萬千毫毛瘋狂的遊動起來,每一條毫毛都像有生命的小蟲子,四處遊動着,吞噬着參與的靈力粒子。   李道玄當此危急時刻,心中一動,將丹海的靈力吐出了一半,集中在經脈中向着身體一側遊動。   那些刺入體內的破靈毫蟲似乎是看到了一團美味在移動,個個飛快的遊了過去。   李道玄心中明瞭,這些破靈之力只對體內靈力起作用。   他便慢慢引動靈力,將這些破靈毫蟲引到了身體一側的經脈之中,催動這些靈力誘餌,向着體內的雲雨經脈移動。   眼看着就要將所有破靈毫毛引動到了體內正遊動不安的雲雨脈中。就在此時,又是一陣震動傳來,又是四支破靈箭射穿的大地,加上這四支,一共是十二支破靈箭刺中了李道玄身前。   又是一團團永無止境的破靈毫毛衝了進來。   李道玄剛剛控制的體內形勢再次被打亂,不得已再次調用丹海的另一半靈力,吸引這些新衝進來的破靈毫毛移動。   他一心二用,再無其他靈力可用,但依舊有不少遊動的毫毛如漏網之魚般衝向了丹海。   李道玄正在着急間,便感受到數個奇怪的人形也是衝入了地下,這衝入地下的人影們笨拙的移動着,卻都找了過來。卻找到了那些圍繞在李道玄身邊的破靈箭,人影門在土下伸手握住了破靈箭,似乎是在幫他。   李道玄知道來的是友非敵,心中一寬,再次引動靈力,將所有刺入體內的破靈毫毛引到了那一條變幻的雲雨脈前,一咬牙將所有作爲誘餌的靈力統統吸進了一條雲雨經脈中。   那跟在靈力後面吞噬不停的破靈毫毛也跟着衝進了雲雨經脈中。   李道玄蜷縮的身子在土下一陣顫抖,猛然向上直衝了出去!   李道玄破土而出,翻開的泥土中失去了破靈之力的弩箭被幾個暮雨死士提着。死士們也是爬了出來。   李道玄此刻只覺體內的雲雨經脈正在瘋狂的加速遊動,每一次遊動變化都讓他心跳加速。   他就這樣心咚咚的跳着,在混亂移動的雲雨脈變化中搖搖晃晃。   那周邊站着的杜玄風,高力士都是走了過去,兩人都是看到了李道玄的異常,齊齊伸手探了過去。   兩人的靈力一探入李道玄的丹海附件,就被一條亂竄的雲雨經脈裹着,將兩人探入體內的靈力吞噬個乾乾淨淨。   杜玄風和高力士都是面色大變,齊聲呼喊一聲,勉強甩開了李道玄的身子,後退一步,驚疑不定。 第二百零五章 破靈箭之祕   李道玄體內的雲雨經脈無奈吸收了十二支破靈箭上的古怪破靈毫毛,不停的吞噬着經脈內的靈力,很快就將李道玄全身靈力吞噬的乾乾淨淨。   喫完靈力後的破靈毫毛想衝出這雲雨經脈,卻被那有着李淳風三魂之一靈識的雲雨經脈死死的縮在了雲雨脈上。   所以此刻李道玄體內那條雲雨經脈才如此瘋狂的運動起來,作爲一條帶有靈識的經脈,它也是無可奈何,是被脈中的破靈怪力帶着四處亂衝。   從某一方面來說,李道玄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吞噬破靈的機器,任何進入他體內的靈力都會被吞噬的一乾二淨。   杜玄風修爲一般,高力士經驗太少,兩人都是不明所以,只有那肩上的魚朝恩看着李道玄的樣子,有些明白過來。   他以泥娃娃的姿態站在高力士的肩上,口中說道:“小高,你隔空發一道靈力刺入公子體內。”   他說着小小的泥指點出了一點紅色靈力。   高力士明白了他的意思,隔空彈射出一道沒有傷害力的靈力,裹着魚朝恩的紅色靈力,飛入了李道玄的體內。   那飛入李道玄體內的兩股帶着試探的靈力立刻被變異的雲雨經脈裹住,破靈之力不客氣的吞噬的一乾二淨。   遙遙閉目試探着李道玄體內的魚朝恩也睜開了眼,皺起了泥眉,良久才說道:“咱家雖然有些明白了,但還是稀裏糊塗的。”   這句話說的也是莫名其妙,誰也聽不明白。   杜玄風此時看了一眼受傷在地的洛碧璣,再望望這古怪的小泥人,不禁問起了高力士:“你,這是怎麼一回事?”   高力士微微一笑,面不改色道:“力士肩上之人乃是魚朝恩大宗,這事說起來複雜,其實也很簡單,朝恩大宗當日被打得魂飛魄散,力士就起了異心,篡了那暮雨閣的大權。”   他說着有些傷感起來:“怎料到還未整合完暮雨閣的勢力,朝恩大宗又出現了,我可是被迫而來。”   杜玄風微微點頭,望着高力士也是笑道:“你這人果然夠狠,不但對別人,對自己也狠纔是真的狠。”   高力士沒有說話,那肩膀上一直沉思的魚朝恩卻大聲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魚朝恩連說兩個明白了,忽然轉頭對那杜玄風問道:“杜相四靈衛中不知有多少黃土境以上的修士啊?”   杜玄風笑道:“也有百十個吧,朝恩大宗是要做什麼?”   魚朝恩嘆了一口氣:“讓他們都過來,現在咱們只能餵飽公子體內那怪異的吸靈之力了。”   杜玄風彷彿有些明白過來,高力士卻是一拍手:“難道公子將那破靈箭吸收到丹海里了?所以竟然有了破靈吞靈之能力?”   魚朝恩點頭道:“小高你說的雖不中亦不遠矣。”   那站在杏花館小樓前的李道玄臉色漲紅,此刻已盤腿坐了下來,勉強運轉丹海不停的轉化靈力,以填補那貪婪的雲雨經脈的需求。   不多時,杜玄風帶來的四靈衛中的數十個黃土境以上的修士都集中在了李道玄身前。   整個杏花館塞得人仰馬翻。   在高力士肩上魚朝恩的指揮下,這羣修士莫名其妙的隔空打出一道道靈力,飛入了李道玄的體內。   這場景遠遠看來蔚爲壯觀!數百人發着各式各樣五彩繽紛的靈力,就像無數煙火一般在李道玄身上炸開,又被吸收。   李道玄得到這數百條源源不斷的靈力支持,將這些刺入體內的靈力一一供應給那雲雨經脈。   杜玄風有些憂心的望着這個場景,搖頭問道:“朝恩大宗啊,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什麼時候才能餵飽李公子體內的怪力呢。”   魚朝恩沉吟了一下,忽然反問道:“杜相可知道這破靈箭來自何方?”   杜玄風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那是來自西王聖地之中,我大唐自立國後便得到了西王聖地的‘破滅除盡’四靈之法,那是爲了鞏固帝王之威,控制修士們的手段。”   魚朝恩點頭道:“既然如此,杜相可知道刺入公子體內的破靈之力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杜玄風搖頭。   魚朝恩便笑了:“這個某卻知道一點兒,那每一支破靈箭中帶有西王聖地仙人們煉製的靈器,這破靈之器如三角狀,必須將真個靈器全部填滿靈力才停止吞噬。”   杜玄風深深望了魚朝恩一眼,回頭大聲道:“拿一隻破靈箭來!”   不多時便有一支破靈箭被呈了上來。   杜玄風便和高力士仔細看着那箭頭上,果然是一個三角銀色的靈動之法器。   杜玄風再望向那魚朝恩,口中緩緩道:“破滅除盡四靈之法,除了陛下親自掌握的四靈衛外,只有東宮太子那裏有,這才被阮星逐用在了朝雲殺手配備上,不知朝恩大宗是在何處研究這破靈箭的?”   杜玄風說完,臉色變得嚴峻起來:“朝恩大宗,你對這破靈箭看來是研究了不少日子,此事關係到我大唐最爲機密之事,本相必須問個清楚。您若不說,本相這就要動手了!”   魚朝恩站在高力士肩膀上,哼了一聲,但見杜玄風的臉色,知道不說是不行了,便輕輕招手讓杜玄風過來,俯在他耳邊低聲道:“研究破靈箭的並不是咱家,而是陛下!”   杜玄風臉上變幻不停,心中大震之下,瞬時很多想不通的事情都是明白過來,他心中只想着:原來陛下他心中一直想着的,卻是對付修士……   此刻打在李道玄體內的靈力已不知有多少,那圍着的上百修士都是用盡了靈力。   還好李道玄體內的雲雨經脈似乎已經飽和了下來,他臉色恢復了正常的顏色,慢慢的喘了一口氣。   魚朝恩嘆道:“終於成了,但以後公子怕手不能再運用靈力了。這可如何是好。”   杜玄風今日的任務已算完成了,又得了魚朝恩一言點醒,腦中飛速轉動之下,望着那李道玄緩緩站了起來,便低聲道:“杜某還要回宮覆命,先走一步啦。”   他說完一揮手,幾個靈衛便將地上的洛碧璣扶了起來,押着洛大少,緩緩走向館外。   李道玄剛剛恢復回來,一眼看到了這番場景,口中大喝道:“誰敢帶他走!”   他大步走上來,就要搶回洛碧璣。   杜玄風先走上一步,沉聲道:“李公子,帶走洛碧璣是陛下的旨意,你要抗旨不成?”   李道玄望了一圈周圍的人,再看看洛碧璣,搖頭道:“不行,道玄不想抗旨,但洛少你們不能就這樣帶走了。”   杜玄風大爲頭疼起來,高力士卻笑道:“李公子,力士想來,就是洛少他自己,也是願意跟着杜相走的。”   他說着走到洛碧璣身前,伸出一指點了過去。   這一指平淡無奇,也不見什麼靈力運作,但洛碧璣偏偏就是咳嗽一聲,醒了過來。   洛碧璣醒來後轉目望了望四周,再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的六道北斗符,苦笑一聲,口中卻發出了喵的一聲。   那一直躲在杏花館樓下隱祕處的肥貓便如箭一般跳到了他的手上,洛碧璣藉着貓兒開口道:“瓊華那女人呢?”   杏花館小樓四周並無瓊華仙子的影子,杜玄風微一搖頭:“璇璣山上並未見到瓊華的身影。”   洛碧璣點點頭,再看看身上的六道符劍:“杜相,您是要來帶我走的麼?”   杜玄風微微一楞,只得道:“這是陛下的旨意,洛公子當該明白老夫的難處啊。”   洛碧璣卻是嘻嘻一笑:“那也罷了,老子現在中了這厲害的北斗符,只差一符就要魂飛魄散了,想來也只有宮城的掖庭局中是最安全的了。”   杜玄風皺起了眉頭:“洛少,如何處置是陛下的事情,您想要道禁宮掖庭局中恐怕是不可能的,那裏可是懲罰棄妃宮女的地方啊。”   洛碧璣哼了一聲,不停搖着腦袋:“不行,少爺就要去那掖庭局中,關那裏面纔有安全感,那個杜相啊!”   他說着拖着手上的身子緩緩走過來:“我這人好喫好喝,每日需供應美酒三壇,對了,我聽說宮中鄭大廚手藝不錯,一道肥羊丸子炙牛肉做的是很有味道,每日就先來點這個吧。”   他說完望着杜玄風:“這些杜相都可以直接稟告陛下,我相信他老人家是會體諒的。”   杜玄風苦笑一聲:“洛少這不是去坐牢,反而是想去宮中常住了。”   但這位大唐宰相還是點了頭:“這些事情就不需稟告陛下了,本相做主就爲你辦到了。”   洛碧璣連連讚歎,說咱們杜相果然不愧是宰相。   那一直站着的高力士望了望被杏花陣裹住的小樓,走近一步,拉起了洛碧璣走到一角,低聲嘀咕起來。   兩人說的話也只有高力士肩上的魚朝恩能聽到。   李道玄漠然站在一旁,那高力士和洛碧璣說完話兒,洛碧璣終於走向了他。   這位洛少望着李道玄,露出了真心的笑意,自袖中抖落出來數道符咒,一隻小巧的木盒,還有若干飛錢,香囊,等等雜物全部交給了李道玄:“道玄,我說的事,你一定要幫我做到。”   李道玄點點頭,也知道無法阻攔洛碧璣自投羅網。   他一直看着洛碧璣坐上了杜玄風親自叫來的一頂軟轎,在看着他被抬下了山。   默然無聲之中,那高力士走向了杏花館的小樓,伸手一招,輕輕鬆鬆之下就將那圍繞在杏花小樓外的杏花陣收成了一朵杏花。   李道玄見他收了杏花陣,想到了那樓上的兩個女子,立刻彈身而起,落到了四樓上。   四樓欄杆附近,那蓮生和魚玄機都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兩女身上浮動着一層靈力,卻是毫無生息。   李道玄嚇得全身發抖,急忙撲了過去。 第二百零六章 璇璣焚火滅   李道玄撲到兩個女子身前,這纔看清楚,蓮生和魚玄機身上泛起的靈光並不相同。   蓮生身上的靈光帶着一種青木之色,包裹在身上浮動在衣衫之外。   魚玄機身上的靈光卻是一種粉紅色,粉紅色的靈光卻是自外向內遊動在衣衫內。   李道玄望着兩女身上變幻的靈光,心中着急之下,伸手就要去試探。   “公子不可!”一聲厲喝傳來,高力士帶着魚朝恩站到了李道玄身邊,一把拉住了他。   李道玄凝目望着兩女,手掌卻停了下來。   “公子體內的破靈怪力剛剛被壓制下來,如果貿然接觸她們,她們可會是被公子的怪力吞噬乾淨的。”魚朝恩在高力士肩上搖頭嘆息着。   李道玄感受到體內的那雲雨經脈雖然已停止了瘋狂竄動,但經脈中的破靈毫毛依舊活動不停。他剛纔吞了那麼多靈力,也明白這魚朝恩說的是對的。   魚朝恩站在高力士肩膀上,望着地上昏迷的兩女,低聲問李道玄:“公子,你將她兩人煉製成鬼靈有多少日子了。”   李道玄急聲答道:“不過月餘間時候,時間並不長。”   魚朝恩自高力士肩膀跳下來,跳到了李道玄手掌上,來回走動幾步,仰頭道:“這靈鬼和豔鬼都是運用靈力過多,此刻需要公子本體的冥力支持,她們是脫靈了。”   李道玄躊躇起來,這冥力運轉之法自己固然是知道的,但此刻自己不能動用靈力,卻是如何是好。   魚朝恩又想了一下,卻問高力士:“小高,你先帶死士們回去吧,咱家有事在找你。”   高力士袖中籠着一朵杏花,左手將髮釵插了回去,點頭道:“大宗,璇璣山上都是六宮率衛的死屍,怕是不需多久就要焚山了,你們還是早點走纔好。”   他說完對着李道玄一躬身,身子便流水一般飛退出去。   李道玄此刻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望着手中的魚朝恩道:“你一定有法子,對不對?”   魚朝恩微微點頭:“不錯,咱家是有法子的,但須得先下山去,這璇璣山上已待不住了。”   李道玄便要御風而去,耳邊聽到了那杏花樓之中傳來低微的腳步聲。   他身子一彈,倒掛在四樓樓梯上,向着發聲之處望去,卻見杏花樓各屋之中緩緩走出了幾個丫頭和小廝,全部都是洛府的家丁奴僕們。   李道玄身子落到一樓,進入大廳才發現,原來那杏花館一樓大廳地下開着一個幽深的密道,這些丫鬟奴僕想來是自各屋中躲到了這裏。   李道玄微微皺眉,但也是心中一寬,洛碧璣走之前雖未交待這件事情,但看他如此處置,也算是有心之舉。   李道玄望着這些靜靜站着的丫鬟奴僕,沉聲問道:“府中可還有馬車?”   一個身着碧色衣衫的大丫鬟顫聲道:“大管家,府中還有幾輛車子,都在山頂的弼馬館裏。”   李道玄身子飛起,如燕子般御風飛到璇璣山上,低頭看到整座山上遍佈着一堆堆司御衛的死屍,此刻山下正有不少人影攢動,人人提着一隻木桶。   李道玄落到了山腰處,發現這些提着木桶的人卻都是些太監。   這些太監正是那日在望仙閣前清理刺殺李道玄現場的內侍省中人,此刻人人都提着灌滿怪異黑色液體的木桶,一步步均勻而又細緻的將山道,死屍上一勺勺潑滿了黑油。   李道玄心下恍然,這確實要焚山的跡象。   他走了一步,大聲道:“請諸位暫留一條車道,三炷香後再燒如何。”   那些太監們人人一言不發,領頭的那個老太監卻咳嗽一聲,大家都停住了步伐,靜靜站在一旁。   老太監對着李道玄一鞠身道:“兩柱香時間。”   李道玄微微點頭致謝,再次飛身回到杏花館,此刻那碧色衣衫的大丫頭已清點好了奴僕的人數,見李道玄回來低聲道:“大管家,咱們只需六輛車子就夠了,奴婢已讓人上山趕車了。”   李道玄讚許的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麼名字,做的不錯。”他身負洛碧璣交待的事情,此刻也有了維護洛府的心意,真正的做起了這個大管家。   那碧色衣衫的大丫鬟臉上一紅,細聲道:“奴婢碧荷,是,是伺候大少的丫鬟。”   李道玄楞了一下,見她梳着兩角髮髻,發上盤着一串兒龍眼大小的明珠,心中明白過來,這可能是洛碧璣的貼身通房丫頭,急忙行了一禮:“原來是碧荷姑娘,是道玄孟浪了,就請碧荷姑娘帶着他們趕快上車。”   碧荷抬頭望了他一眼,輕聲道:“公子,大少他,他現在怎麼樣了。”   李道玄安慰道:“洛少沒事,暫時到宮中避一避,你們坐上車,直去那雲裳小築便是了。”   碧荷這纔有些鬆動眉頭,忙不迭的指揮那些奴僕動作起來。   李道玄再回到四樓上時,蓮生和魚玄機身上的靈光越發明亮了。   他不敢再耽誤,伸手抱住了兩女,魚朝恩站在了他的肩上,御風而起。   李道玄回頭望着山頂之上已飛速馳下了七八輛馬車,心中安心下來。   等他御風等了一會兒,整個洛府的奴僕都坐上了馬車,跟着李道玄向着山下馳去。   李道玄帶着車隊行至山下不過一刻左右,就聽到噼啪之聲傳來,回首璇璣山,大火熊熊燒起,半空黑色的灰塵飛舞。   車中的奴僕們都是探出頭來,人人露出悲傷之色。   李道玄飛到了那領頭的馬車前,對車中的碧荷交待了幾句,便加快了速度,飛身趕往了平康坊。   自長安禁制雲珠被破,整個長安都在禁軍控制之中,空中依稀還能看到數個飛舞的人影,卻是被璇璣山的大火吸引來的修士。   李道玄便壓低了身子,加快速度飛往雲裳小築。   肩上的魚朝恩提醒他道:“公子不要太快使用靈力,若是丹海靈力不夠了,又要引動那破靈怪力了。”   李道玄心中一陣煩惱,也只得放慢列子御風術的速度,就是如此,趕到那平康坊,越過了深閉的坊門時也不過用了半柱香時間。   李道玄飛身自小築側門進了桃花塢中,打開木門將蓮生和魚玄機放到了石牀上。   他看着兩女身上靈光雖然又有些發亮,但靈力浮而不散,兩女也沒有其他異常之色,心中便有些放心。   魚朝恩站在他肩上,低聲道:“救治這兩隻鬼靈之法並不難,但需要公子一夜時間,如今還有時間,不如將雲裳小築之事處理好了再救治如何。”   李道玄點點頭,他現在心中煩亂不堪,忽然又想到一事。便放下魚朝恩,推門趕往了雲裳小築樓中。   雲裳小築大廳中冷冷清清,李道玄趕到自己房間,見到了那正在屋中爭吵的鶯歌燕語。   鶯歌燕語吵鬧着,兩姐妹都是着急的互相指責着,一個說姐姐你做事太慢了,現在白姐姐都不見了,得立刻出去查探。   一個卻說妹妹咱們不能妄動,要是公子趕回來,找不到咱們,那可怎麼是好。   李道玄踏步走了進來,咳嗽一聲:“不要吵了。”   燕語見是他來了,立刻安靜下來。鶯哥卻是臉上飛紅,扭捏的福了一禮。   李道玄擺手道:“你們倆速去接應一下洛府的車子。”   他來不及細說,便將洛府中事簡單的說了一遍。   鶯哥燕語都是臉上發白,忙不迭的去了。   李道玄伸手拉住慌張的鶯哥,低聲道:“鶯哥,如今坊間大門都已關閉了,你可去找京兆尹或者蕭狄大人,都能幫上忙的,一定要將車子帶過來。”   鶯哥收了破瓜羞澀之心,低聲應了一句。   李道玄又交待幾句,最後問道:“白姑娘還沒回來麼,沒有她的消息?”   鶯哥低聲道:“還沒有白姐姐的消息,不過,白姐姐身上帶着傳音蟲兒,應該是可以找到的。”   李道玄想到了初遇白小蠻的時候,那女子在車中展示的金甲蟲兒,便點頭道:“迎來車子後,你們倆再去找一找白小蠻,我在桃花塢中,沒有我的吩咐不要打擾。”   他說完鬆開手:“做完這些事後,你再去找一下常隨,讓他速到這裏來一趟。”   他吩咐完這些事情,看着鶯歌燕語匆忙去了,心中竟然也隱隱有一種不安慌張的感覺。   他再將所有事情想了一遍,心中一跳,那阿離呢。   按照洛碧璣所說,阿離自府中逃了出來,爲何不見她。   李道玄再想了一下,一咬牙,先將師父和玄機救治好,自然就多了兩個幫手,阿離雖然心機單純,但這胡姬少女身上也有着說不清的祕密,她還有那等厲害的劍法,應該是沒事的。   李道玄便壓下了心中的不安,自屋中跳了出去,奔向了桃花塢中……   就在李道玄在雲裳小築中忙亂的時候,那高力士卻安穩的坐在一輛紅木馬車上。   來俊臣就坐在他對面,低眉不說話。   高力士望着來俊臣,笑了一聲:“小來啊,我不怪你,換做是我,也會如此辦的。”   高力士說着拉開了胸前衣衫,露出了胸膛,他那白淨的胸膛上如硃筆般畫着一面鏡子,這肌肉上畫的鏡子紅色邊框,鏡中閃着微弱的光芒。   高力士低頭細細看着,搖頭一笑:“暮光大神術,我千算萬算卻忘了這一招,還是朝恩大宗說的對,陰謀詭計再厲害,對上真正的實力也是鏡花水月。” 第二百零七章 春情解鬼靈   來俊臣終於抬起了頭,望着高力士輕聲道:“高大哥,我是很佩服你的,但媚娘姐姐好像對你很是不滿呢。”   高力士詫異的望着他,忽然笑了:“沒想到你和武才人也認識了,你這個孩子雖然忠心耿耿,畢竟還是個孩子,讓你做死士確實有些委屈了。”   來俊臣不再說話。   高力士再微笑一下,伸手掀開車簾,紅木馬車對面,和車子平行而駛的卻是一輛小巧的黑色車子。   高力士口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鳥鳴聲,那黑色車子也掀開了一角車簾,一個暮雨死士在車中也發出了一聲鳥鳴。   高力士透過黑木車子一角看到了那車中內部的一座大冰塊,以及冰塊中的一對兒龜茲男女。他便滿意的坐了回來。   來俊臣將這一切都看得清楚,不禁皺眉道:“高大哥,你救出這兩個曼羅館的殺手是爲了什麼。朝恩大宗要是知道了,又要發動你身上的那鏡子,懲罰你了。”   高力士微微一嘆,忽然問來俊臣:“小來啊,你可知權謀之術?”   來俊臣搖頭道:“不知道。”   高力士點點頭:“日後有時間,你得多讀讀書,你書中不但有黃金屋,顏如玉,還有權謀術。”   他說着便搖頭道:“在曼羅館眼中,這對兒龜茲殺手不過是兩具傀儡。在朝恩大宗眼裏,他們不過是地象境修爲的西域修士。而在咱們那位李公子眼裏,他們只是兩位好朋友。”   他說着語氣悠悠:“但在我高力士眼中,他們兩個卻是一副牌。”   來俊臣搖頭道:“我不懂高大哥的意思。”   高力士呵呵一笑,自袖中摸出那朵杏花細細撫弄着:“那冰中的輕紗女子是龜茲國小公主,那虯髯漢子卻是龜茲國的殿前勇士。在長安他們算不上什麼,但在西域,那可是風雲人物,人的眼光要放遠一些。”   高力士手中的杏花轉動起來,口中語氣愈發幽然:“一個人的眼光有多遠,看人的眼光也是不同的。我高力士看得是萬里江山,所賜我才能看到萬里西域之外。”   高力士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手中杏花已經旋轉開來,一朵花瓣飛舞而出,如利刃般劃過了來俊臣的腹下。   那來俊臣雙腿間一道血跡噴出,雙目圓睜,一聲慘叫還未呼出來,高力士已伸指彈出數道靈力制住了他的身子。   他最後伸手按住還在顫抖的來俊臣,臉上說不出是喜是憂:“小來啊,我這是爲你好,你是不錯的,能看明白晉王最愛的是那位武才人,但你想結交武才人,總得有讓那位才人能信任你的不同之處。”   高力士說着已是有些悲傷起來:“武媚娘鳳眉龍頸,那是富貴之相。就是她啊,太有些多疑了,我今日去了你的塵根,日後纔有那富貴權勢。”   紅木馬車就在來俊臣無限的痛苦顫抖中,馳向了茫茫夜色之中。   李道玄再次趕到桃花塢中木屋時,那魚朝恩泥人正站在桌上默默打坐。   李道玄大步走進來,帶來一陣風聲。魚朝恩便睜開眼睛望向了他。   李道玄看了看石牀上的蓮生和魚玄機,沉聲問道:“魚先生現在可以告訴我如何救治她們了吧。”   魚朝恩微微一笑,指着牀上兩女說道:“要救兩位鬼靈其實非常簡單,公子既然不能動用丹海靈力,但可以運用丹海下的‘陽海’,那裏也能傳遞公子的靈力,補充她們兩人的靈力。”   李道玄皺眉問道:“先生說的這陽海是指的何處?”   魚朝恩面不改色的說道:“所謂陽海,便是男子生精造欲的所在。公子此刻丹海內靈力不能運轉,但身爲修行之人,陽精之中自然帶有靈力,雖然有些稀少,但補充兩位姑娘的鬼靈體卻是足夠了。”   李道玄這才明白這魚朝恩的意思,竟是要自己……   他並非扭捏的僞君子,但心中卻是大亂,第一個念頭就是,那玄機已與自己有合體之歡。但蓮生師父,那絕對不可以。   李道玄連連搖頭:“先生,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魚朝恩仰頭看着他:“沒有別的法子,這兩女都是公子以本命靈力煉製的鬼體,除了你本體的靈力,誰的靈力也沒用的。”   李道玄在屋中來回走動着,眼見那石牀上的兩女身上的靈光漸漸擴散開來,魚玄機已開始打起了擺子,心中更是矛盾不已。   魚朝恩低聲嘆了一口氣:“公子,男女之事朝恩是不懂的,只是爲您指出目前唯一的辦法,至於要不要救她們就看公子的了。”   李道玄望着石牀上的蓮生,低聲道:“蓮生是我的師父,道玄怎麼能褻瀆與她。”   魚朝恩身子跳到了李道玄的肩膀上:“那朝恩真的就沒辦法了。”   李道玄低頭激烈的思考起來,忽然想到一事,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若是有一女子有了道玄的靈力,能不能代替我救助師父?”   魚朝恩微微一愣,他對男女之事雖然不太瞭解,但在宮中時日長了,自是見過皇宮中那些孤單的宮女對食情景。   那些皇宮中寂寞難忍的宮女常有與太監結成假伴侶,互相安慰的事情。這其中有些宮女不喜歡太監身上的味道兒,便會選擇其他宮女結交纏綿。   魚朝恩低頭想了一想,便有了一個想法,俯身在李道玄耳邊,低聲的說了出來。   李道玄聽得面紅耳赤,魚朝恩想出的法子果然是纏綿悱惻,更帶着一種詭異的刺激感。   但他還是耐心的記了下來,魚朝恩又說了一遍,待他都理解了,這才笑道:“朝恩其實很是想不明白,公子雖然不願壞了蓮生的貞潔,但如此做來,蓮生姑娘豈不是失身給了別的女子?”   李道玄心中暗道,你可不知道,師父就是喜歡這調調兒。   但他鎮定了心神,低頭再想了一下,再對魚朝恩道:“就請先生守在門口了,道玄這,這,這就爲她們療傷。”   魚朝恩微微一笑,小小的身子跳下了他的肩膀,閃身出了木屋。   那桃花塢的門兒死死的閉上,再無一點兒縫隙。   李道玄再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到石牀之前,低頭看着蓮生和魚玄機。   他慢慢爬上這大石牀,先將蓮生的身子搬到一邊,再將魚玄機面向自己抱在了懷中。   帶着豔紅之色的靈力還在這媚態婉轉的女子衣衫內流動。   李道玄伸開手指在魚玄機的臉上輕輕揉了一下,望着她閉目微笑,嘴角彎着在柔媚的容顏中多了幾分天真之情。   李道玄暗歎一聲,解開了魚玄機胸前的纏帶。   魚玄機穿的是新羅國改自大唐南州女子的採蓮裝,粉色小衣上纏着一條帶子,身下穿的是一條長長的粉紅色裙子。短小的綢褂與粉裙外罩着一件以銀絲撐起固定的罩衣。   那條彩色纏帶已經解開,罩衣落了下來。   緊緻的小褂子裹在魚玄機的胸前,長而寬的粉裙就勾在小褂子上。   李道玄鎮定心神,上次與魚玄機的春宵纏綿發生的極爲激烈,並沒有如此細緻的感受。   或許我真是個好色之人!李道玄起了一個自暴自棄的念頭。   在救治療傷的心裏優勢裏,他首次對這位風華絕世的女道士放開了慾望,手指勾動,魚玄機的小褂子就被解開,露出了纏着玉筍雙乳的薄綢抹胸。   小褂解開,那勾連着的長裙也是落了下來。露出了魚玄機下身只到膝蓋的白紗短衣小褲。   白紗近乎透明之色,隱隱透出比白玉柔軟,比羊脂細膩的肌膚之色。這等“輕紗籠芍藥,薄霧遮玉山”的誘惑之色更是讓人心動。   李道玄的心跳了起來,顫抖的伸手扯動那包裹着一對尖尖玉筍的抹胸,只覺一股暗香輕度,那是帶着荷花的一段清香。   薄紗抹胸在他手下不安的鬆開了,一對兒尖筍彈了出來,筍尖翹動,微微打在了李道玄靠近的臉上。   那細膩的暗香更加深了,荷香中混着一股兒乳香,更帶着一種迷魂般的威力。   李道玄自與白小蠻修習那歡喜禪法,身體與慾望本來就不如往日般堅定,此刻對着這如羊奶凝固而成的兩座細長玉峯,心中慾望再難抑制,張口輕吻了下去。   魚玄機身在脫靈後的虛弱之中,但她是被李道玄煉製成了那豔鬼,整個身體本就對李道玄這個主人的氣息十分敏感,此刻雙峯玉珠被一舌輕裹,糅雜之中痠軟不堪,便在昏迷中也哼了一聲。   李道玄猛然驚醒過來,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他收拾了心情,抬頭見魚玄機玉筍白乳尖上正流着一串兒着淫靡的口水,便下意識的伸手去擦,顫抖的手掌撫到了那溫軟的膩肉上,心中更是一跳,胯下軟蛇高昂起來化身爲龍,手中那可以刺激到全身汗毛豎起的滑膩溫暖讓他一時迷失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壓抑住心情,停止了手中揉搓,望着指縫中帶着觸目驚心的紅痕膩肉鼓起一條條,不由心兒再次一顫。   魚玄機身旁的蓮生似乎也被這屋中散發着的溫暖春情觸動,在牀上翻了一個身,那散亂的靈光更加亮了。 第二百零八章 石牀靡靡戲   李道玄嚇得差點在手中發出了靈力,他一頭大汗,收拾了心懷,不敢再耽誤時間,將自己衣衫褪盡,胯下醜物頂在了魚玄機的白絲綢褲上,溫熱的接觸就像火焰燒着了丹海,靈力無法控制之下,就要自丹海跳躍而出。   李道玄急忙調整丹海,將靈力收了回來,慢慢自丹海向下透入到小腹附近的一處溫暖中,按照魚朝恩的教導,那裏就是男子的“陽海”。   李道玄將靈力慢慢透入陽海中,那本來裹滿陽精的海中更衝入了不少的靈力,陽海翻滾起來,刺激得他胯下醜物愈發激動起來。   李道玄依照魚朝恩剛纔的指導,將陽海的靈力溶在陽精之中,着一系列動作都避開了那一直在體內轉動的雲雨經脈。   這可是十分兇險的事情,若是被這雲雨經脈裏的破靈發現了,那自己可就慘了。   他感覺陽海的靈力差不多時,額上已是冒出了一頭大汗。   李道玄輕輕將魚玄機的身子託了起來,將她的雙手攬住了自己的脖子,魚玄機背上流動的粉紅靈力轉到了胸前,整個身子都浮滿了粉紅靈力。   她身子軟軟的爬在了李道玄身上,雙峯相接,正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李道玄忽然感受到一種溫馨纏綿之意,滿腔的愛意迸發出來。   想來也有些可笑,自己已與很多美麗的女子親密接觸過,但大多數都帶點被動之意。   他帶着這種主動的愛意,輕吻着魚玄機細長的脖頸,右手食指在兩人之間狹窄的縫隙中勾住了魚玄機的那條白紗綢褲。   但此刻魚玄機是面向他而坐,雙腿自然的纏在了他的腰上,那緊貼在她腿上的白綢短褲一時之間竟糾纏在女人的身上,死也拉不動一分一毫。   李道玄不敢使用靈力和蠻力,只得將魚玄機的身子翻了過來,讓她背對自己趴了下來。   魚玄機身子柔弱無骨,懶懶的趴在了石牀上,李道玄左手伸出攬住了她的腰,無師自通的將她的雙腿搭在自己的腰上。   細緻的白綢勾勒出魚玄機翹起的後臀,一絲一毫都毫無保留的顯現在李道玄眼前。   兩彎飽滿的半圓鼓肉在男人一手掌握之下,一條糾結着細紗綢衣的溝渠婉轉在前,就像那天上的十五明月自中分出一道優美的長痕。   李道玄已不敢再細看,伸手勾住了魚玄機細腰上的沙褲,輕輕扯動一下,霎時便見白玉耀眼,溫香滿面。   整個木屋已經黯淡下來,天色已晚。   李道玄俯身在魚玄機的背上,在這昏暗的余光中,看着魚玄機的身子隨着自己扭動,轉眼間卻看到了那歪身在一旁的蓮生。   蓮生在杏花館中爲了解開杏花陣,以木元靈力吸引那春雨杏花招,引動靈鬼體的靈力大量散失。她自從被煉製成靈鬼後,一直靠着習慣修煉靈力,從未得到李道玄的靈力補充,所以纔有了脫靈之災。   李道玄身下糾纏在一條泥濘不堪的小徑之中,看到蓮生仰面朝天,雙目緊閉之中,那豔麗的脣邊一絲唾液隨着嘴角呼吸微微閃動,飽滿的雙胸一起一伏。   李道玄更加衝動起來,心中明知不應該,但那帶着一種超脫禁忌的刺激感讓他無法停止猛烈如軍鼓的節奏。   魚玄機身在昏迷之中也是不堪討伐,下意識的小聲哭泣起來。   百花可有顏色,兩名女子都如花兒一般,爲何李道玄卻看不到其他顏色,只看到粉紅白玉,青木桃妖。   百花可有迷香,爲何兩朵花兒在這封閉的木屋中,透出的卻是隻有一股兒誘人的香甜。   李道玄不知道,他只知道順水推舟,肆意糾纏在一灣正自湧動出熱潮的桃源花徑之中。   他心中的愛意先比那暴漲的“陽海”先決堤了。   絲絲靈力已經透過糾纏在祕密桃源的龍頭中吐了出來,得到些微補充的魚玄機身上的粉紅靈力正在慢慢被體內吸收。   李道玄壓住了心中那滿溢的愛意,根據魚朝恩的教導,觀察着魚玄機身上再次被吸收的靈力,知道果然有效果。   那泄露的靈力愈來愈多,李道玄暗中咬了一下舌尖,讓自己的慾望稍稍壓制下來,俯身貼在了嬌弱不堪的魚玄機身後,在她耳邊低聲呼喚道:“玄機,玄機……”   魚玄機那嬌俏的耳朵可愛的抖動起來,一抹豔紅在耳邊蔓延,延展到脖子上,原來她早就醒過來了,正自咬牙堅持着不出聲。   李道玄龍頭再吐一絲靈力,彎腰之時,桃源暗度之處拉出了一條細長的銀絲。   魚玄機終於忍耐不住,悶哼了一聲。   李道玄大喜,顫聲道:“玄機,你醒了麼?”   魚玄機不能再裝暈,轉身將李道玄抱住了,臉兒貼在他的胸膛上,扭轉着細腰抖起了細膩背部條條細紋,卻喃聲道:“你……你……要做什麼。”   李道玄救人心切,那淫靡之情反而略有些鬆動,急忙低下頭,在魚玄機耳邊說了一番話。   魚玄機聽得全身顫抖,那脖子上的紅暈瞬間佈滿了滑膩的背上,全身紅暈如潮,忸怩低喘道:“那……那……可怎麼……嗯……怎麼可以?”   李道玄見她忽然羞澀起來,也知道自己說的太過羞人,但爲救蓮生師父,只得低頭再次哀求起來。   魚玄機身化豔鬼,又是被這男子一手煉製,更爲重要的是一腔情絲已牢牢牽在了這個少年郎身上,此刻聽到他軟語哀求,再難拒絕。   但她還是在李道玄沒有停止的動作中猶豫了好一會兒,直到這男子已有些惱怒時才低聲道:“那……嗯……那隻要如此了……”   李道玄急忙將魚玄機的身子送到了那一直昏迷的蓮生身前。   魚玄機將臉兒貼在蓮生身旁的石牀上,一邊扭動腰肢,一邊伸手解開了蓮生的腰帶。   昏迷中的蓮生靈鬼那跳躍的外散靈力被同源本生的魚玄機豔鬼靈力吸引,兩鬼之靈交相纏繞,那魚玄機對這蓮生竟有了一種強迫的怪異的親密感。   她不敢多想,身子還在無限飄搖中,也是無法多想,輕輕的掀開了蓮生的腰上袍子,纖纖五指輕巧的扯開了蓮生的百褶繡芳垂絲小裙。   魚玄機到了這時候,也是有些猶豫起來,但背後一陣急速的搖擺讓她身子一酸,五指一軟,便勾住了蓮生的裙下的貼身小衣。   她只覺手中所觸的肌膚彈性驚人,雖然比不得自己的肌膚細膩,但自有一種天然的生命力在跳動。   靈蓮姐姐的身子又是怎樣的美呢?帶着這種禁忌的想法,魚玄機拉開了蓮生的小衣。   李道玄見時機成熟,再次吐出一絲靈力,注入到魚玄機的體內。   魚玄機自也感受到了這絲絲靈力,知道到了時候,便閉上了眼,手指探入蓮生的小衣中,細細的摸索起來。   她細長的手指其實根本不需探索,很快找到了那一方水蜜桃般的溫熱縫隙。   李道玄眼中看到了一隻粉嫩帶着粉紅羞意的赤裸手臂微微顫抖着,那纖纖細長如青蔥般的手指全部沒入一彎看不見的幽深中。   他更看到昏迷中的蓮生脣兒張開,雙眉緊緊皺在了一起,露出痛苦的神情。   魚玄機似乎也感覺有些太過緊密,輕輕抽回了手指,微微猶豫了一下,便將細長的手指含入脣中。   如此潤溼的手指再帶着三分羞澀,卻帶着七分好奇,再次探入蓮生桃花印痕之下的一灣水溪中。   指尖柔媚三分有潤意,微顫遊嘻深淺暗含春。李道玄看得心中冒出一團邪火,下意識的推動着魚玄機的身子,惹來兩個女子齊聲發出了悶哼之聲。   此刻身在春意中,哪得柔情無處消。   李道玄正在得趣中,那有些痠麻的魚玄機忍不住回頭帶媚含薄怒,啞着嗓子顫聲道:“你怎的還如此……如此……”   她說着便羞的說不下去。   李道玄柔情化作靈力,全部湧入到陽海之中,再難忍耐,口中長聲悠嘆中,就如白龍吐息般,身子連連抖動。   那滾燙的靈力衝入魚玄機的丹海之中,她急忙按照李道玄所說的運轉之法,將這股靈力藉着手指纏綿,送入到蓮生體內。   在男人悠然長嘆後,那蓮生也發出了一聲快意的嘆息,鬼體終於得到靈力的補充,眸上睫毛顫抖中,緩緩掙開了眼睛。   那一雙妙眸直直的望向了前方,正與李道玄的雙目對了一個眼神。   蓮生的眸子中映照出了赤裸上身的李道玄,首先散開了一團疑惑之意,繼而惱怒之意浮上眉間。   李道玄此刻才發覺,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好蓮生師父醒來後如何應對。   他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真想找個地縫躲藏起來。   但蓮生的眸子已望向了石牀上還在喘息的魚玄機身上,眸中的惱羞之意再看到了魚玄機剛剛抽出那粘滑的手指後變得極爲恐慌。   蓮生眸中的恐慌之意立刻轉爲無雙沸騰的怒火殺意。   “你,你們!我要殺了你們!”伴隨着這句宣言般的怒吼,蓮生腰上的桃花印記閃動着青木之色,雙手中凝聚起了數支木柳矢! 第二百零九章 小樓散雲裳   蓮生手中的木柳矢閃動着青木之光,帶着怒氣就要出手,目標卻是那目瞪口呆的李道玄。   李道玄感應到了這木元道法中的暴怒之氣,心知蓮生若是出手定然是狂風暴雨一般不會停歇。他心念急轉,將身子縮到了魚玄機背後,伸手抱起了面上含羞的魚玄機,將白嫩柔滑的身子擋在了自己身前。   蓮生果然猶豫了,手中的木柳矢卻依舊吞吐着靈力。   李道玄口乾舌燥,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個場面,魚玄機嬌嫩柔滑的身子還在與他親密接觸着,不安的扭動着。   他只得伸出一手,悄悄抓起了石牀上的衣衫,在狹小的空間裏裹住了腰部。   魚玄機此刻身子一顫,她還在那快感的餘韻中,雙腿盤在一起不住扭動。她被迫充當着這兩個人遮羞的擋箭牌,心思恍惚間被李道玄輕輕推了一把,驚呼一聲情不自禁投入到前方的蓮生懷中。   蓮生雙手的木柳矢消散成片片木元靈光,下意識抱住了軟玉溫香投懷送抱的魚玄機。   李道玄暗叫一聲慚愧,趁着這個機會快速穿上了小衣,卻連鞋子都來不及穿,飛快的開門衝了出去。   這一經衝出木屋,就看到整個桃花塢外站滿了雲裳小築的女子們,魚朝恩站在一株杏花枝上,鶯歌燕語領着一羣雲裳女子們都是睜大眼睛看着這位衣衫不整臉色慌張的李公子。   李道玄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但此時再退回去卻也晚了。他強自鎮定心神,咳嗽一聲,不等那鶯哥燕語說話就開口問道:“鶯哥燕語,可有白姑娘的消息?”   鶯哥面含薄怒,哼了一聲轉頭不去理他。   只有燕語滿含憂心低聲道:“我和姐姐用了幾次傳音蟲,卻沒有白姐姐的消息,樓裏的姐姐們都是心中不安,所以聚在這裏等公子出來。”   李道玄當此時刻也只有硬撐着,不動聲色的將下身的小衣提了一下,點頭道:“我知道了,白姑娘如今安危不知,那是頭等的大事,就請諸位姐姐們辛苦一下,可沿着坊間尋找一番。”   那些聚集的女子都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卻沒有人動作。   站在桃花枝上的魚朝恩實在看不下,跳到了李道玄的肩上,低聲道:“公子,你讓她們出去尋找,也沒分配好怎麼個找法。況且這些女子身處花樓之中,如此大膽的四處搜尋,也不是個事兒啊。”   李道玄側頭低聲道:“先讓她們走開就好,我這個樣子,可怎麼是好。”   他的聲音雖壓低了,但神態模樣都看在這些花樓女子眼中,一個大膽的雲裳女子便細聲道:“公子多情,既有膽白日行這巫山風雨事,又何必害羞呢。”   李道玄在木屋中待了一夜,其中春意放蕩之情如今完全的顯現在了他的身上,這些女子都是閨中常客,又有誰看不出來。   鶯哥臉色愈發陰沉,但見李道玄尷尬無措的模樣兒,心中反而不忍起來,回身道:“諸位姐姐,既然公子如此吩咐,咱們就去商量個法子,出去找白姐姐是正經,何必在這裏風言風語。”   那雲裳小築中的女子們有一半就緩緩的走動起來,但還有些女子看着鶯哥這個丫頭,都是露出不屑的神情。   剛纔那出言的女子冷哼一聲:“喲,還沒有怎麼着呢,鶯丫頭就學着白姐姐的口氣了。鶯丫頭你是不是在公子那裏得了些好處,這青苗都要開出花了?”   鶯哥聽這女子說得尖酸刻薄,她年紀本就不大,此刻更是又氣又羞,轉身一跺腳低頭就走了。   “站住!”李道玄得了這個空已穩住了心神,他在樂都混跡花樓十多年,花樓中的這些道道兒怎麼會不懂。想到洛碧璣身陷宮中,白小蠻生死不知,自己現在是外患內憂,想要穩住這雲裳小築的內部,必須得靠着自己最爲貼心的兩個丫鬟。   他想到此處,叫住了鶯哥,深沉的眸子注視着那一直說話的雲裳女子:“這位姐姐叫什麼名字?出來一步說話如何。”   雲裳小築的百十個女子如秀雲堆砌,那嘲諷鶯哥的女子聽出了李道玄話語中的沉重之意,便輕輕走了出來。   李道玄細細看去,這個女子身着粉色宮裝,頭纏一條金邊紅絲百花帶,額上貼着一片蜻翅,看起來竟然和那日在宮中見過的崔貴妃有幾分想象。   她走了出來,收了恐懼之心,卻抬頭對着李道玄媚笑一聲,嬌滴滴說道:“奴家名喚鄭三娘,原是宮中崔貴妃的侍女……”   她展開萬般風姿,含蓄的抖落一身風情,卻是大膽的在這裏對這位雲裳小築的當家人李道玄示以媚色。   李道玄想到了第一次來雲裳小築時的情景,這個女子便是那做着“貴妃妝”的女子了。   他想着便對這鄭三娘莞爾一笑:“三娘姐姐,你來樓中多長時間了?”   鄭三娘見公子面帶溫柔,更是放開了膽子,憑着在宮中磨練出來的柔媚可喜之態,伸手輕挽住發上絲帶,身子微側,將自己最爲得意的飽滿豐胸展現在李道玄眼前,卻放低了姿態,細聲道:“三娘來樓中已有一年多了。”   李道玄便收起了笑容:“你既然來樓中一年多了,怎麼看起來如此沒大沒小?白小蠻日常是怎麼調教的?”   他連問兩聲,那鄭三娘已是聽出了不對,但仗着自己在樓中的身份,又是放不下這個架子,小心的回道:“三娘平日裏只是澆花練舞,承媚四方,卻並無調教之事。”   李道玄微微點頭,轉目望了這些如花招展的女子,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這雲裳小築也留不住姑娘了,燕語!”   他說着對燕語說道:“你便把三娘送到望仙閣的霍大家那裏吧,跟霍小玉說一聲,就說我李道玄送過去的。”   鄭三娘身子一顫,終於拿不住身架,緩緩跪了下來,哽咽道:“公子是要發落了三娘麼。”   李道玄收起了嚴肅的表情,搖頭道:“不是發落你,如今雲裳小築面臨大變,你不如去望仙閣裏,還算一個安身之地。”   他如此處置,圍觀的女子們都不安起來。   李道玄看看這正是一個重整雲裳小築的好機會,便大聲繼續說道:“自今日起,雲裳小築不再做賣笑承媚的生意了,不光三娘,其他姐姐們有還想混跡青樓的,都可去望仙閣裏,我會和霍小玉說清楚,一應夜資待遇不變,走的人在樓中的夜資全部奉還。”   他說完再次問道:“平日裏白姑娘不在樓中時,是哪位姐姐主持樓中之事?”   女子羣中便緩緩走出一個黑衣中年美婦,低聲道:“公子,小姐不在時,是奴家主持。”   李道玄點點頭:“就請姐姐處理此事,樓中願意走的人全部放還契約,補清金子。”   他想着又說道:“罷了,若是願意從良的,還是送還契約,清算資夜費後,從良者每人再送百金盤纏。”   那黑衣美婦低聲應了一句,起身眉頭便皺了起來,想說什麼但還是收了口。   李道玄最後說道:“所有願意留下的女子,暫時都到鶯哥那裏唱個名兒,至於以後的安排,到時再說。”   桃花塢的女子們便跟着那黑衣美婦走了出去。   鶯歌燕語都是走了過來,爲李道玄梳理衣衫,鶯哥面帶憂色,燕語卻是看着他肩上的小泥人,露出好奇的神情。   李道玄整理好衣衫,側耳聽到那桃花塢木屋中靜寂無聲,心中放心下來,便隨着鶯歌燕語回到了自己屋中。   鶯哥爲他捧來一隻木盆,這才低聲道:“公子,您真要關了雲裳小築麼?”   李道玄並沒有想到什麼好的法子,但他沒有繼續經營雲裳小築的心情,想到洛碧璣交待的事情,那花朝節還是要參加的。   他想到這裏便問道:“白姑娘還沒找到,那阿離也沒有消息麼?”   燕語一邊偷看着他肩上的泥人,一邊答道:“沒有呢,不過常大爺來了,正在下面等着呢。”   李道玄站了起來:“現在最緊要的還是趕快找到白姑娘,她來了後,我還有很多花朝節的事要問,至於阿離那孩子,我親自去找。”   他說着對燕語說道:“你去京兆尹府,找秦國公大人,看他能不能幫上忙。”   再看看鶯哥:“你就留在樓中,將這裏的事情辦好,願意留在樓中的女子,你再勸說幾句,能送走的都送走。”   他說完便起身走了出去,走到大廳時就看到一身紅衣的常隨正站在門口,卻是背身朝着自己,望着門外正在發呆。   李道玄走了下去,沉聲道:“常隨,你在看什麼?”   常隨回身看到是李道玄,露出喜悅之意:“師父,您找我有事?”   李道玄看他面露喜色,有些疑惑:“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爲何這麼歡喜?”   常隨低聲道:“師父,還是您厲害,解了那些九流修士的蠱蟲,但咱們金風細雨樓現在愈發壯大了。”   李道玄只點點頭,望向了門外,平康坊的雲裳小樓前並無異常之處,只有鬆散的幾個人在春光中閒談。   常隨湊過來,低聲道:“師父,我剛纔在街上看到幾個金吾衛的探子鬼鬼祟祟,所以多看了幾眼。”   李道玄皺眉,金吾衛的探子,難道……   他心中不安起來,正在沉吟間,就看到一輛馬車緩緩駛來,車子停住後,大理寺卿蕭狄走了下來,看到李道玄就在門前,這位大人三步趕爲兩步,走進來扯住了李道玄,粗聲道:“你還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