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楊府四美人
前方的金鼓之聲低沉下來,妖豔的尼姑們也悄悄退到一旁。整個洛陽定鼎門前除了他們幾人,再無其他人。
漢王走了幾步問道:“泰兒,你難道連這洛陽大門都封了?爲何不見來往百姓啊。”
李泰揮手道:“屁個封大門,本王在這定鼎門前加了十五稅,今日逢着十五了,來往人等都去其他門了吧。”
每逢初一十五便收十五大錢的過門費,這李泰也真夠狠的。漢王腳下一錯,差點摔倒。李道玄卻是低聲笑道:“這過門費收上來,不知殿下都用到何處了?”
洛水神王李泰讚賞的看了他一眼:“還是玄弟你瞭解哥哥,收上來的錢全部買了禮物送到太子那裏去了。如今第一批禮物怕還在路上。”
漢王只想了一下,便不禁拍腿道:“這絕,你雖然無恥了些,但這法子也真夠妙的。”
這法子確實夠妙,李泰在洛陽收稅,那御史的祕聞奏報立時便要飛報長安。但與此同時,這李泰已將課稅化作禮物送到太子那裏。算算時間,密報和禮物當該同時到達長安了。
李泰笑道:“不錯,那太子就算不想收,退回來也得需要個八九日。已是來不及了。那禮物就擺在東宮門前,上面寫明瞭課重稅得來的。參本王的密報上去,太子就不得不吞下去。”
三人說着,已走到了定鼎門前。只見和尚尼姑之中,一個驢臉漢子一身銀邊兒黑衣,正縮着腦袋站着一動不動。
李泰走過去,對那猥瑣漢子沉聲道:“馮狗兒,本王要你安排的美人兒呢,怎麼還沒過來。”
馮狗兒低聲下氣的笑道:“神王您別急啊,這不是懷素老爺那邊留着人麼,您也知道,咱們楊老爺最愛這四美人,這次爲了神王殿下與漢王爺,可是全部送出來了。自然是依依惜別,難捨難分呢。”
李泰臉色沉了下來,一腳就踢了過去,將那馮狗兒踢得身子後仰開去,在地上翻了三四個滾兒,卻不動聲色的拍拍衣上灰塵,低聲道:“神王您是龍子,這一腳便帶了龍氣。狗兒這輩子就被老爺那虎爪拍過腦袋,如今又沾了這龍氣。那是大福氣了。”
李泰那沉鬱的悶氣被這個刁鑽的馮狗兒堵得一點也發泄不出來。轉身對李道玄道:“你看,奴才都是這等憊懶,他的主子,那楊懷素被稱爲洛陽地下王,可見厲害。”
李道玄只看着這馮狗兒,忽然笑了:“四哥你這次可真看錯了,這位馮先生身負儒宗絕學,應該有地象修爲了吧。”
李泰張大嘴巴,那馮狗兒卻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着李道玄哭道:“爺您可千萬別說我狗兒是什麼修士,更別說是什麼儒宗修士,要是老爺知道了,非得把我打死不可。”
李道玄不爲他這等姿態所迷惑,沉聲道:“先生剛纔身現紫氣,這翻滾之下,手指在地上連寫三個封字,不正是儒宗的浩然靈力,千字文印麼?”
馮狗兒身子一躺,在地上打着滾兒哭喊道:“沒有這麼欺負人的,老爺最恨書呆子。公子污衊狗兒是儒門,那是要整死我了。”此人雖然賣傻撒潑,但心中卻是震駭莫名。剛纔李泰一腳踢來,隱隱帶着星宿海的靈力,他被迫之下才用出了儒家靈力,但還是藉着身子翻滾,手中所書的封字,也是換成了魏晉古體,沒想到面前這小子不但功法敏覺,學識也是了得,竟然認識那古體字。
馮狗兒當然不知李道玄此時掌握了仙流本源之力,只要是仙流五宗靈力,都在他靈覺感應之中。至於那古體字,李道玄卻是不認得的,但他曾見過於別駕使過,那種靈力變化卻熟悉的很。
看這馮狗兒賣傻,李泰便焦躁起來,大怒道:“美人兒還沒來,你就跟本王玩這一招,信不信我現在就捆着你,沉到那洛水之中,與那前幾日入水晶宮做客的幾個官兒相會。”
馮狗兒翻身爬了起來,抖動身子,灰塵散落之中,訕訕道:“王爺別,千萬別,美人兒馬上就到。”他說着對着城門吹了一聲口哨。
哨聲剛落,定鼎門後就走來一隊新羅女子,護送着四個頭戴紅巾的女子款款走來。
李泰招手讓人抬來三方木塌,招呼漢王和李道玄坐下,就在這定鼎門前擺開了陣勢,笑道:“可算是來了,自本王一進這洛陽城,就聽聞楊懷素府中有四位絕世美人兒,今日可要好好看看。”
那四個女子全身裹在紅紗之中,連手腳都看不到。但觀其身形卻是窈窕有致,纖細美好處,不需多言。
馮狗兒親自將那四個女子迎到木塌之前,輕聲道:“幾位姐姐不要害羞,讓咱們神王看看吧。”
李泰心滿意足,舉起塌前一杯梨花酒,敬着漢王與李道玄。
漢王自是舉起了酒杯,與李泰相對一笑,只有李道玄毫無興趣,心道就算是絕色女子,又能比得過阿幼黛雲麼?他心中如此一想,不禁嚇了一跳,爲何我現在對那魔女竟然念念不忘起來。
此時漢王手中酒杯已湊到了嘴邊,眼眸卻望着前方四個窈窕女子。在馮狗兒的催促下,那四個紅巾女子喫力的伸出手,慢慢掀開了頭上的紅巾,露出了真面容!
噗嗤一聲,看到她們真容的漢王一口梨花酒就噴了出來,噴的目瞪口呆的李泰一臉。一臉酒水的李泰也顧不得擦臉,伸手指着馮狗兒和四位“美人”,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就連李道玄都嚇了一跳,眼前這四個鮮豔紅衣的女子哪裏是什麼洛陽美人兒,卻是,卻是四個老嫗!
說是老嫗都有些輕了,面前這身材窈窕,白髮蒼蒼,一臉褶子都能夾住風中柳葉的老婦人,恐怕最年輕的也得八九十了。
馮狗兒卻似沒事兒一般,反而露出敬仰之情,扶着做左邊年紀最大的那個老嫗輕聲道:“美人兒,可得小心着點,老爺那邊放了狠話,要是傷了您一根頭髮,就要了小的一根手指!”
漢王此時笑的肚子都疼了,李道玄也是莞爾搖頭,那李泰伸手抹了一把酒水,臉色發青,咬牙道:“好你個楊懷素,好你個馮狗兒,來人!宣神衛,老子今日要去楊府問個清楚。”
馮狗兒那猥瑣的表情在李泰的威壓下卻慢慢變了。他低着的身子挺立起來,臉色也沉下來,拱手道:“神王,萬事離不開個理字,您這次要的是楊府四大美人兒,咱們老爺忍痛割愛,送出四位美人。您爲何如此無理,真當洛陽沒人了麼?”
李泰雙目睜大,怒極反笑,高聲道:“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伸手指着那四個老嫗,再笑道:“馮狗兒,你今日就給本王說一說,這四位,到底是個怎麼樣的美人兒?”
李泰說完,手扶住了腰間長劍,冷笑不止。
馮狗兒伸手扶着最爲年長,白色長髮已有些疏鬆的老嫗,淡淡說道:“李泰神王,您真是看錯了。就如狗兒身邊這一位,乃是七十年前,洛陽三京公認的第一美人兒。昔年高祖皇帝弱冠之時,曾在洛陽與之會,親書牡丹無雙四字。”
馮狗兒說完,那老嫗顫巍巍的點點頭:“那是不錯的,前隋文帝楊堅也曾貪戀妾身的美色,但他是個懼內的人兒,懼怕皇后,所以妾身終究還是沒有進得了宮。”
李泰冷笑的臉便有些僵硬起來,漢王卻忽然起身,大驚道:“這位,您莫非是當年名冠洛陽的白牡丹?這,小王幼年時多次聽聞先皇讚譽您的才德與美貌。真是失禮了。”
那老嫗優雅的一笑,馮狗兒輕輕扶她坐下後。指着身旁另外一個長髮拖地,雖然發白但依舊柔潤的老嫗道:“這位呢,便是昔年南陳貴妃張麗華之妹。”
李泰已是張大了嘴巴,這次李道玄也忍不住動容了。
這位竟然是那南陳後主最爲喜愛的妃子之妹。昔年陳後主曾做《玉樹後庭花》以贊張麗華之美。爲其甚至亡國。
傳聞張麗華髮長七尺,光可鑑人,眉目如畫。昔人不可見,但從這老嫗那長髮便可一窺昔年美人之姿了。
到了這時候,李泰已然明白自己上當了。若論美人,眼前這四個年老色衰,實在是稱不起。但人的名,樹的影,這兩位已是天下公認多年的美人兒,甚至在一些雜史中都有記載的人物兒。他又如何敢說不是美人?
等到馮狗兒鄭重的介紹到最後一位老嫗,口中緩緩說出:“這位,便是前陳宣帝第十四女,後主之妹,寧遠公主,大隋宣華夫人。”的時候。李泰已是收攏袖子,恭恭敬敬的走上來,對着四位美人兒深躬一禮。
這位自稱洛水神王,雖然剛來了洛陽不到半月,已得了個洛陽魔王名號的李泰,此時不得不放下了身段,使出了謙卑之色,一一賠罪。最後還得恭恭敬敬的送了回去。
馮狗兒站在一旁嘻嘻看着,李道玄和漢王也只能站起來,隨着李泰送走這四位大美人兒。
直到馮狗兒得意的進了定鼎門,那李泰才擦了一把汗,忽然笑了起來:“雖然今日受辱,但能得見宣華夫人一面,也算值了。”
李道玄在旁搖頭道:“剛纔一直想提醒一下你呢,那馮狗兒說的可都是真的,又有何憑證呢?畢竟是多年前的人了。”
漢王噗嗤一笑,拍拍李泰的肩膀:“泰兒啊,你就當是真的吧!”
李泰長嘆了一口氣,望着李道玄說道:“玄弟,你不要這般置身度外,實話跟你說罷。我跟楊懷素對上,其實還是爲了你呢?”
李道玄皺眉道:“這是什麼意思?”
李泰再次嘆了一口氣:“你那幾位紅顏知己,如今恐怕還在楊府之中受苦啊!”
第三百零一章 洛陽觀察使
李道玄坐上了李泰的大轎,十六名嬌豔尼姑再次起身,在脂香白腿的掩映下,進了這洛陽城。定鼎門乃是當年王世充佔洛陽稱帝時起的名字,當然是有定鼎天下之意。但李道玄一坐上轎子,就問起了蓮生等人的下落。
李泰側身躺在寬大的轎子上,望着轎後黃鬍子駕起的馬車,以及那車邊坐着的漢王李元昌,輕聲道:“玄弟啊,那幾位姑娘如今都在楊懷素的長樂門府上,我且問你,如何與漢王走到一起了。”
李道玄對這個李泰並無反感,但也沒多少好感。聽他還在賣關子,不肯直說蓮生等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心知有變,心中正在謀劃,聽到李泰如此問,便回了一句:“偶遇而已。”
李泰咂摸幾下嘴,喃喃念着偶遇,不禁搖頭再問道:“道玄啊,你覺得漢王這個人怎麼樣?”
李道玄看也不看他,隨意道:“漢王人很隨和,學識豐富,是個好人!”
“屁!”李泰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這才道:“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咱們這個元昌叔父啊,可不是個好東西。”
李泰說着臉色陰鬱下來:“當年漢王緊靠廢太子承乾,多次與侯君集等人密謀太子做反。第一次被發覺後,還是我們幾個兄弟聯名保奏,陛下才放過了他。”
李泰說着竟咬牙切齒起來:“後來這賊被封到了漢郡爲王,竟然私納府軍數十萬,這次卻是上了那侯君集和崑崙宗的當。李元昌得到假消息,以爲五宗修士要聯名立他,便拋妻棄子,馬不停蹄的趕到長安,嘿,這下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一番番奪嫡祕聞聽起來卻如昨日黃花般,但其中詭詐之處卻也讓人不寒而慄。但李道玄卻聽得索然無味,伸手止住李泰的話,沉聲道:“我這次來洛陽,只爲蓮生她們,至於你們叔侄的事,那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的。”
李泰哦了一聲,意興闌珊的說道:“原來是這樣。那白小蠻當日自爆丹海卻沒死。但現在也成了半個廢人。靈蓮姑娘一直逼着我去求那什麼洛陽神醫,但老子差點沒把洛陽城翻了一遍,那什麼蕭神醫就是沒見着。”
李道玄冷聲道:“沒找到,卻讓她替你殺了不少人。”
李泰微微抬手,示意抬轎尼姑速度慢點,悠然道:“本王來洛陽可是有很多事要做的。爲了白小蠻浪費了不少時間,靈蓮姑娘爲我做點事那也是應該的。再說她殺的每一個人都有該死之處。”
李道玄嘆了一口氣:“那如今她們爲何又進了那楊懷素的府中?”
李泰一拍手笑道:“那還不是爲了什麼蕭神醫,你不知本月二十時候,咱們的懷素大爺要在府中舉辦‘穀雨宴’,靈蓮姑娘聽說此次宴會邀請了洛陽各方名人,那位蕭神醫也要現身。所以自作主張帶着鶯歌燕語兩個丫頭,賣身到楊府中查探消息了。”
清明之後十五日,鬥爲辰,穀雨生。民間以此時爲播種之時,那一日大唐官方還要放穀雨假。李道玄頭疼起來,蓮生的性格,確實能做出這等事情來,但賣身爲奴,也太誇張了些。
李泰在旁悠然笑道:“我可跟你先說清楚了,那楊懷素在洛陽之手通天。那幾個姑娘賣身爲奴這一招對那老狐狸可是不管用的,本王猜測那老狐狸怕是早知道靈蓮她們的身份了,所以這才着急嘛。”
着急?李道玄打心眼裏不相信李泰會着急。他這時也領悟到了李泰的心思,嘿然道:“見到我來了,魏王是打心眼裏高興吧,你想對付楊懷素,正愁沒人當打手。實話告訴我,蓮生她們去楊府,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李泰轉頭看了他一眼,收起了笑容,沉重而又嚴肅的說道:“玄弟,這你可冤枉我了,我絕不會出這等餿主意,我原本的打算是藉着這洛陽王的身份,寫一封公文,封靈蓮姑娘爲洛陽觀察使,以朝廷身份出席楊府的宴會。但她不聽我的,那有什麼辦法。”
李道玄點頭道:“好,你且說說這洛陽觀察使能有什麼權力?官階幾品啊?”
此時大轎已過了洛陽“宜人坊”,走入了連通定鼎門與皇城龍光門的軸心大道。
李泰聽到李道玄這樣問起來,不禁好奇道:“你問這個做什麼,靈蓮姑娘可是已經拒絕了本王的建議啊。”
李道玄哼了一聲:“王爺,現在開始,李道玄就是那什麼洛陽觀察使了,不問問能行麼?”
李泰張開嘴巴,良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出手狠狠拍了李道玄一巴掌:“道玄啊,你要是我的人,我寧願不當這個王爺,真是人才啊!”
洛陽神王攜一名修士,坐着傷風敗俗的大轎同遊洛陽的消息,在這一刻就像蒼蠅一般,嗡嗡的在洛陽人中傳遍了。
關於那轎子上修士的身份,傳說起來也是五花八門,有說是長安來的貴客,有說是天下第一高手,甚至還有的說那少年風采俊秀,怕是洛陽王的新寵。畢竟咱們洛陽王身邊老跟着幾個男不男女不女的人,說不定人家就好那一口呢。
當然李道玄的真實身份,早已在洛陽有心人中的探查下沒有了祕密。自李泰進入洛陽後,修士界再次掀起了一陣暴風,所有人都在等着師門的命令,以應付這位九皇子的突然到來。
大轎穿過了洛陽安業坊,已是夕陽西下之時,李道玄再也受不了這十六名氣喘吁吁,香汗淋漓的尼姑,忍不住道:“王爺,咱們還是坐車前行吧,不行的話,就用道法。如此在洛陽大道上放蕩,道玄很是無奈。”
李泰恍惚間似乎睡着了,直到李道玄連喊了幾聲,他才擦了擦口水,呵欠道:“這不是挺好的麼,啊,還有以後別稱我爲王爺,魏王什麼的,多見外啊。”
李道玄招手讓身側的黃鬍子趕快前行,口中冷聲道:“洛陽神王,我要下轎了!”
李泰哎喲一聲,啪的將身上衣衫撕開一截,低聲道:“玄弟,你要是在這樣見外,哥哥我可就要拉你進黑坑了。”
李道玄全身不安,看着這衣衫半撕的李泰,結巴道:“你,你說什麼?什麼黑坑?”
李泰雙目凜然:“黑坑就是史書,你惹惱了我,我就要那史官好好記上一筆,某年某月,洛陽王李泰攜男娼某某暢遊洛陽……”
李道玄雙眉都凝了起來,臉色發黑,他萬萬沒想到,才幾日不見的李泰,竟然比往日更加瘋癲了,只得沉聲道:“你想怎麼着?”
李泰這才整理了衣衫,嘿然道:“以後稱我一聲四哥,或者四少,也不是難事吧。道玄啊,在洛陽咱們兄弟可得聯手做事,把這洛陽之虎楊懷素好好治一下。這廝,連大唐官府都治不了了。”
李道玄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四少,那咱們現在可以坐車了麼?”
李泰最後還是和李道玄坐上了車子,車行至“積善坊”已是過了小半個洛陽,這條軸心大道連結南北兩大門,中間便是洛水河。
整個洛陽城主要由三城兩宮,一苑一水組成。
那三城便是宮城,皇城和東城。兩宮卻是指的洛陽西的上陽宮,以及東洛陽的離宮。
至於一苑,自然說的是那比長安北苑還要秀美寬大的西苑了。
但在洛陽,最爲出名的還是貫穿東西的洛水河。
先不說那昔日曹子建聞名天下的《洛神賦》便是說的洛水之神。但只說這洛水分斷洛陽南北,如蛟龍揹帶雙城的氣勢,便可見一斑。
大車中的李泰此時卻毫無剛纔的浪蕩形態,衣衫整得乾乾淨淨,姿態優雅的讓李道玄都有點不舒服。卻是溫柔的看着對面的白衣七七,不停的噓寒問暖。
漢王興致卻好的出奇,不停的跟李道玄介紹這洛陽風物:“這洛水之南有九十六坊,洛北有三十坊,大街小陌,縱橫相對,就說咱們行的這條軸心龍道,連結了定鼎門至龍光門,南北長兩千三百丈……”
李道玄只嗯了幾聲,那車子就到了洛水南岸。
李泰溫柔的伸手想去扶那七七姑娘,卻被阿離手中一道劍靈逼了開來。李道玄下車與漢王看着洛水南岸,以及那貫穿洛水的三座金橋,不禁都是逸興遄飛。
但那車中好久沒有聲息,李道玄正要回頭探問,就聽到嗤啦之聲不絕,但見一道劍氣飛舞開來,大車自中分開,散開成兩半。
亂舞的劍氣飛落前方,在洛水之中激盪起了條條白浪。李泰緩步走來,臉上卻帶着一絲滿意。阿離手中吞吐着半隻劍靈,卻被七七姑娘緊緊拉住了手。
李道玄嘆了一口氣,微微拉開衣衫,看着懷中熟睡的女兒,對漢王拱手道:“王爺有什麼打算,和道玄一起跟四少去西苑上陽宮麼?”
漢王俯視洛水,眼望金橋,搖頭道:“道玄,相見終須一別,你送我安然進了洛陽,這段恩情我李元昌絕不會忘記。待我回轉漢郡,手握府軍,等待潛龍出水之勢時,便會反擊長安,爲自己求一個公道。”
第三百零二章 鰩魚觀水居
李道玄聽到漢王如此露骨的表明心意,在這洛水之旁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他心中苦澀之極,搖頭道:“道玄不會阻攔王爺要去做的事,只願在此相別後,日後永無相見時。”
李道玄說着轉身就走,漢王李元昌臉上露出傷感之意,輕聲道:“道玄啊,論輩分,你該稱我一聲叔父。但我李元昌很想和你做朋友啊……”
李道玄腳步沒停,將漢王的話當做了春日微風,一掠而過。他心無他念,唯有一聲嘆息。
前方的黃鬍子和七七一起站着,不知在說些什麼。李道玄走過來時,卻看到李泰手撫着嘴脣,悠然嘆道:“當年連山星宮瞿曇悉達曾說過,我這一生之歸宿,只在五行齊聚之時。”他說着眼中竟露出了悵然之意:“如今在這金水橋邊,有楊柳依依,有溼土芬芳,莫不是五行都全了,難道我的歸宿到了?”
李道玄聽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道:“四少,何爲歸宿?那五行齊全麼,不是尚缺一火?”
李泰白了他一眼,手指側方的七七姑娘,口中喃喃道:“一見了這個女子,心中就如火燒一般,還缺什麼火啊,心都快被燒化了。”
李道玄被他說得全身發冷,但李泰的意思卻說得清楚,他也望着那白衣七七,沉聲道:“四少你是喜歡上了七七?”
李泰沒有回答他,只以那一雙似乎聚滿火元靈力的雙眸死死的看着七七。
李道玄皺眉嘆氣,走到七七身邊,輕聲道:“七七姑娘,白馬寺對付那怪物,李道玄既然答應你,必然會做到。如今還有一件私事要了。您有何打算?”
七七牽着阿離的手,輕聲道:“我自離開了聖地,就未曾出過桃林塞,恰逢這位黃先生有意陪伴,便想遊覽洛陽一番。至於白馬寺之事,那是不急的,那得到了盂蘭盆會之時再做打算。”
李道玄心中一愣,卻轉頭看向了黃鬍子。
黃鬍子微微頜首:“公子,我已與七七姑娘約好,先陪姑娘幾日,公子那邊有何事吩咐,可去城中南市的安菩寺中,尋那寺主便是了。”
李道玄微微點頭,雖然黃鬍子曾與他有相助之約,但長安事變,這位智法王連雙目都失去了,實在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他只得點點頭。
七七姑娘緩緩道:“公子在洛陽還是要小心些,七七不能幫公子參與修士爭鬥,但公子真有了危險,七七還是會出手的。這幾日便讓阿離跟着你。”
李道玄啊了一聲,側頭看着那一臉冷淡,只拉着七七手不放的胡姬少女。澀聲道:“那也不必了,阿離很是留戀姑娘,與我也生分了許多。”
他說着便有些傷感和遺憾。那七七姑娘忽然撲哧一笑,輕聲道:“李道玄,你,你這可誤會她了。”
她說着俯身抱着阿離,雙手竟伸入了阿離的衣衫內,在阿離的小腹上來回摸着。
七七不顧李道玄驚愕的眼神,一邊古怪的在阿離身上撫摸,一邊笑道:“阿離她這些日子不親近公子,那是因爲……哦,找到了,就是這裏……”
李道玄已不好意思再看這七七褻瀆阿離還一臉笑容的樣子,但他隱隱又覺得事情不是這樣,只看着阿離藍色眸子中忽然閃過了一串串古怪的字符。
那七七收手起身,拍拍阿離的頭,對李道玄再說道:“現在好了,阿離還是喜歡公子的。”
當然喜歡,彷彿自夢中剛剛醒來一般,阿離一下就衝到了李道玄身前,一下就纏住了他的雙腿,口中大聲道:“寶寶,大叔,給我寶寶!”
這纔是熟悉的阿離呵,李道玄看着她藍色的眸子帶着依戀,小手在自己腰間不停的抓着,心中一片溫馨,便解開衣衫,將女兒交到了她手裏。
阿離抱着那女嬰,雙腿爬上了李道玄的身子,忽然在他腮邊親了一口,清脆的說道:“大叔,阿離好想你。”
李道玄忍不住抱緊了這小女孩,心中歡喜,也自說道:“阿離妹妹,我也很想念你啊。”
此時李泰終於忍不住,在旁咳嗽了一聲,李道玄急忙放下阿離,再看去時,已不見了七七和黃鬍子的身影,就連漢王,也好似遠走了。
李泰對李道玄微微一笑:“道玄啊,咱們到了這裏便要乘船了。如今夜色已到,坊間也是夜禁了。咱們坐船直去西苑上陽宮中。”
他說着拉着李道玄的手,緩步走下了金水橋下,望着月色下的洛水,嬉笑道:“常說揚州十里花樓,長安兩坊鶯燕,都不如那‘六朝煙月之區,金粉薈萃之所’的秦淮河。但本王以爲,咱們洛水仙船上的嬌娘,更有幾分仙子氣息呢!”
李泰說着自懷中掏出一方杏綠長巾,拋到了洛水之中。緩緩流水帶着杏綠長巾微微遠去。不多時李道玄就看到洛水之下翻滾起來,一隻白色大魚自水下緩緩浮出。
那白色大魚得有三十丈長寬,自洛水之中浮出來,魚頭上依稀站着一名少女,搖着李泰拋下的那段長巾,遙聲道:“客從何處來?”
李泰微微一笑,拉着李道玄向前而走,踏入了洛水之中。
李道玄抱起了阿離和女兒,跟着李泰走入洛水,若是不用道法靈力,他自思便要沉入水中。但他還未運轉道法,就覺得腳下一軟,低頭看去,只見腳下水中數千條鯉魚密集遊動着,竟然形成了一條鯉魚大道。
此時他們腳下不過入水三分,就踩到了鯉魚的身上,竟然平穩的很,不多時就走到了那白色大魚之前。
李泰和李道玄走到魚頭之前,那如明月一般的魚目眨了一眨。魚頭須上站着的那名少女咯咯一笑,又說道:“客從何處來喲!”她手中的綠巾遮住了一半面容,依稀可以看到一張清秀的小臉。
李泰雙手掐着,五指之上瀰漫着一道藍色光芒,嘻聲道:“某是星宿海的修士,請姐姐通報一聲,趁今日月色好,來這‘鰩魚觀水居’中一遊。”
那魚上女子呵呵一笑:“洛水神王可說笑了,早看到是您了,還什麼星宿海的修士,那星宿海宗主小珊姑娘,算起來還是我師叔呢。”
少女說着手中長巾一甩,便見靈花飛舞,一道青氣打入了魚目之中。
那白色大魚身側的洛水攪動,只見兩隻如飛鳥的翅膀自水中拍出,白浪細卷,竟然是魚身鳥翼之相。
李道玄此時已是心神搖晃,他發現這少女身懷修爲,竟然是一名修士,但聽李泰的語氣,這明明是一個銷金買笑的地方啊。
此時白魚緩緩浮起,鳥翼扇舞,魚口中卻發出鸞鳥啼聲。
李泰哈哈大笑,一拍李道玄大聲道:“道玄啊,這可是真正的上古仙魚,那《西次三經·觀水》中曾記曰‘是多文鰩魚,狀如鯉魚,魚身而鳥翼,蒼文而白首赤喙,常行西海,遊於東海,以夜飛。其音如鸞。’可不正是如此麼。”
他說着又低聲道:“我也是第一次來呢,說起來還是託了靈蓮姑娘的福氣。”他說着便踏步走上了這鰩魚的腮上。
李道玄鎮定心神,抱着阿離跟他走了上去,聽到懷中少女歡呼道:“大叔,那月亮好亮,咱們挖出來給寶寶好不好。”
阿離說的是那魚目,李道玄心中疑慮,卻看到阿離口中的月亮一般的魚目黯淡下來,如圓門大小的魚目變成了黑色,繼而閃動一下,眼珠子旋轉開來,竟然露出了一個入口。
手持長巾的少女前頭帶路,李泰便拉着李道玄自這魚目之中走了進去。
自魚目進入魚頭內部,裏面豁然開朗,只見魚腹內周邊鑲在魚體內數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照耀得柔軟的白魚內腸。
少女引路沿着一隻想對來說很是粗寬的魚腸口走了下去,他們不多時就走到了一團透明的氣泡中。
李道玄直走了很久才明白過來,這透明的如數間屋子大小的氣泡,竟然是這鰩魚的魚鰾。
在這透明柔軟的魚鰾之中,已擺滿了很多藻草做成的席子,幾隻貝殼搭建的案子擺在中間,最前方卻是一個寬敞的大廳。
那大廳以紅豔珊瑚拼成,其中一塊五色變幻的海石平整的做成了一個臺子。
此時整個魚鰾之中只坐了六七個人,顯得冷冷清清,李泰拉着李道玄坐到了遠處的一張藻草蓆子上,低聲道:“那石臺便是以東海最深處的海石做成,道玄你覺得這裏如何啊。”
李道玄嚥了一口唾沫,他實在不知道如何說纔好,只問道:“四少,你剛纔說託了靈蓮的福,那是什麼意思?”
李泰不自然的笑了一下:“那,那個嘛,是因爲這‘鰩魚觀水居’曾暗中聯絡過靈蓮姑娘,說,說什麼她孤身修行,宗門勢弱,想拉她到這鰩魚觀水居里來……”
李泰說着臉上更是有些不安:“道玄啊,靈蓮姑娘可不知這,這裏面其實是妓院呵!”
李道玄眉頭一挑,沒有生氣這個,只是大驚道:“你說這裏是,是妓院?爲何那女子身懷修行之力?”
李泰嘿然道:“道玄啊,這便是此地的美妙之處了。這鰩魚觀水居里的姑娘,全部是修士呢,你可聽說過修士賣笑!”
李道玄閉目搖頭:“這可還是第一次聽說。”
第三百零三章 洛陽兩宗門
李泰咳嗽一聲,解釋道:“這鰩魚觀水居啊,是仙流外門千宗裏的‘東海宗’修士們開的一家,一家專爲修士玩樂的妓院。這裏只有修士才能進入。這鰩魚常年在東海附近遊動,但天下河流俱通四海,他們有時也會進入河道之中。”
李道玄想到了那東海宗,在西王聖地的一書請柬後,東海功法算是沒前途了。整個宗門也敗落下來,但沒想到竟然做起了這個買賣!
李泰繼續輕聲道:“就像這些日子,因爲今年的盂蘭盆會將在洛陽舉辦,所以這鰩魚自東海來到洛水。機會難得,今日一定要嚐嚐青樓修士女子的味道兒。”
李道玄冷聲道:“四少想玩修士,還不是隨手招來,就說長安的女道士們,哪個不願承歡與君,何苦來這裏呢。”
李泰搖頭道:“那可不一樣,這修行的女子並不少見,但絕無犯賤做妓的。這裏的修士女子可都是任君採摘,想怎麼玩就怎麼玩的。話說回來,一樣是修士,但只換了個身份,便讓人難擋。”
李道玄嘿然嘆道:“東海宗再怎麼沒落,也是修行之門,難道還缺金子不成,做這等下流勾當!”
李泰輕聲道:“非也,她們求的不是金子,而是生存。”李泰說着眼中露出冷酷笑意:“東海宗如今已經敗落到這個地步,但宗中弟子總得活下去。她們以這觀水居,賣笑修士界,不但能得到各種消息,還能換來功法丹藥祕寶,這才能繼續存在下去。”
李道玄明白過來:“在這裏原來不是用金子的?”
李泰點頭笑道:“不錯,這裏交易只用功法,丹藥,修行祕寶來做交易。待會你要是看上哪位仙女,便需要送出點禮物,只要禮物能打動那仙女的心,便可以與仙女共赴巫山,合體修行啦。”
此時那帶路的少女已不知去了何處,整個魚鰾,或者說觀水居內,零零散散的就這麼幾個人。阿離首先不樂意起來,抱着女嬰道:“大叔,這裏不好玩,咱們還是出去吧。”
阿離說着,手指不停的揉着懷中女嬰的小黑甲,口中還在嘟囔道:“這裏面一股兒不好的味道,連寶寶的衣服都皺起來了。”
李道玄急忙低頭看去,果然看到女兒身上的黑甲皺了起來,隱隱的黑光流動不息。他心中驚疑,下意識探出一道靈力,試探之下,發現這黑甲隱隱呼應,心中一動:“這附近有幽魂在。”
李泰當然不知道他的心思,這時也是看着他的女兒,搖頭道:“道玄啊,這是你的女兒?有沒有起名啊?”
李道玄心有所感,眼神自這觀水居中掃視一圈,發現這裏的七名修士身上都流動着靈力,雖然看起來一副悠閒的模樣,但實際上都是隱忍不發,似乎要大打一場。
李泰伸手去逗弄那女嬰,孩子便醒了,張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李泰尷尬的收回手,低聲哄道:“別哭,別哭,小侄女,待會皇伯父帶你玩美人兒!”
李道玄收回心神,怒道:“四少這是真心話,還是玩笑話?”
李泰聳聳肩膀:“道玄你太緊張了,其實我帶進來這地方,當然不是玩什麼修士美女,卻是帶你來看一看咱們洛陽的外門修士。也好有所瞭解。”
李道玄自阿離懷中接過女兒,輕輕哄着,搖頭說道:“修士有什麼好了解的,仙流五大宗都見識過了,洛陽修士又如何。”
李泰輕輕敲了敲案子,那貝殼案上閃過一道靈光,便見那珊瑚廳後緩緩走來兩名清秀仙童,雖然是男童,但嬌滴滴的如弱風之柳,手捧着兩尊銀盃而來。
銀盃被放到了貝殼案上,杯中滿是綠色青液,看起來極爲瘮人。但仙童放下銀盃卻站着不動,雙眸帶着一絲笑意,眸光流轉,似在等待。
李泰笑眯眯的伸手入袖中,伸掌露出兩粒珍珠般大小的銀色丹丸,輕聲道:“銀蓮百草丹,可否?”
那兩名仙童眼中都是一亮,伸手就要去拿。便在此時,不遠處一名俊秀公子搖着紙扇清聲道:“且慢,神王到此遊玩,何需再花費丹藥。這一場花家請了。”那俊秀公子說着,掏出一對兒小巧的玉鏢,放到了案子上。
李道玄見那一對玉鏢閃着碧玉之光,一看便是精巧的法寶。果然這一對兒童子都是識貨之人。踮起腳尖便跑了過去,幾乎是搶過了那玉鏢,口中脆生生道:“多謝姬公子賞。”
李泰半轉身子笑道:“多謝多謝,閣下這一對兒‘碧玉眉間繞’可是洛陽花家的地級七品法寶,可真是破費了。不知公子是?”
那俊秀公子有着一雙細柳眉,口脣帶笑,柔聲道:“在下花家四姑,姬花花是也!”李泰便點點頭,轉過了身。
李道玄笑道:“若不是靈力探測,對方確爲男兒,就這名字我也得認錯了。”
李泰也是笑了:“他說是花家四姑,其實便是花家的四姑爺,只因這洛陽花氏一向是女子爲宗主,所以男子進了她們的門,便以姑稱之。”
李泰笑着又解釋道:“洛陽花家算是本地有名修士了,也屬於仙流外門千宗中的大宗門,以暗器修爲聞名千宗。與那渝州唐門並稱‘北花南唐’。”
李道玄聽他這麼詳細解說,已知道這位皇子早把洛陽修士的底兒摸清楚了。此次定然是有備而來。
兩人說着話,那李泰舉起面前的綠色青汁,一飲而盡,暢快道:“這是以東海蓬萊島的仙草榨汁而成的仙酒,名喚‘青冷凝’,道玄可以嚐嚐。”
李道玄還未伸手,懷中的阿離一把搶了過來,一口就喝了下去,打了個酒咯後,彎腰哇的吐了李道玄一身。
李泰微微一笑,看着李道玄手忙腳亂的樣子,大聲道:“果然是仙島妙飲,爽快爽快!”
他話聲一落,那坐着的幾名修士中站起一人,此人粗壯有力,一臉胡茬,腰中掛着一柄寬刃大劍,卻高聲道:“神王喜歡,俺們正劍宗也想請王爺賞個臉,兀那妖童,再上十杯來與王爺!”
這粗壯漢子說着,自腰中豪氣的摘下一個包裹,打開來一陣光耀,卻是十多塊赤色石頭。
李泰眼中閃過一道異色,竟然站起了身,望着赤色石頭道:“久仰久仰,聽說洛陽正劍宗鑄劍之技無雙,這難道是‘紫霄石’?”
地級一品仙石,一下就拿出這麼多。正劍宗的這漢子也是有些得意,沉聲道:“不錯,神王原來是識貨之人!”
李泰還未表示,花家姑爺姬花花就站了起來,雙手一晃,大笑道:“神王可別被這廝騙了,什麼紫霄石,不過是幾塊河邊的紅泥巴而已。”
諸人都看去,那正劍宗漢子就大吼一聲,便要動手。李道玄此時整理好了衣衫,抬頭看到木案上擺着幾團紫色泥巴,疑惑的看了一眼李泰。
李泰卻是點頭自語道:“這花家的偷天換日功法絕妙,此人不過一晃手,就將那紫霄石換成了泥巴,厲害厲害!”
李泰雖是自言自語,但聲音卻是不小,整個觀水居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姬花花臉色一變,默默坐了下去,正劍宗的漢子卻感激道:“神王明察秋毫,正劍宗感激不盡!”
李泰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口中繼續說着:“但仔細一想,似乎洛陽花家比正劍宗要厲害那麼一點點,竟然在人家眼皮底下偷天換日,嗯,正劍宗不如花家!”
他這自言自語的,又是讓所有人都聽了個清楚。
那正劍宗的漢子本來是感激的一張臉,立時就漲紅起來,而剛剛坐下的姬花花露出了微笑,遠遠的對着李泰拱手一禮。
李道玄在旁看着李泰四少兩三句話說出,就玩弄得這洛陽兩大修士門派滴溜轉起來。只不過自言自語之間,就挑撥起本來有些緊張的兩大宗門仇怨更深。他深爲佩服的對李泰小聲道:“四少高明啊,你今日是來挑撥離間的吧!”
李泰手指扣着貝殼之案,也是小聲道:“道玄你接着看,這觀水居中等會兒必有一場好戲!”
李道玄抱着女兒,低頭看那小黑甲上流光發皺,低聲再道:“四少,這裏似乎有一隻極厲害的幽魂,咱們可得小心了。”
李泰莞爾一笑,拍着李道玄的肩膀,豎起了大拇指:“厲害,這你都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今日洛陽兩大宗門到這裏來,正是爲這隻幽魂而來!”
李泰剛剛說完,就聽到遠處珊瑚大廳中傳來一聲脆響。
他轉頭看去,只見那珊瑚大廳裏走出了三位女子,兩個身着青裙,看起來都帶着修行之力。而最中間的卻是一位只裹黑紗,露出曼妙身姿,雪肌畢現的少女。
這少女一張圓臉,雙目緊閉,看起來不過中人之姿,不算多麼美麗。但只有一身牛奶般的肌膚在黑紗反襯下十分動人。但最誘人的還是少女胸前兩塊加厚黑紗下籠罩的雙峯。在黑色厚紗下,那雙峯如半球隆起,鼓脹得撐起了全部紗衣,甚至露出了腋下一抹兒。
李泰雙目已是放出了光,低聲道:“雙乳還似雪,佛掌難握呵。道玄啊,你可曾見過如此豐滿雪胸?”
李道玄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頭,他懷中的阿離卻滴溜溜的轉着眼珠兒,豔羨的看着那黑紗少女飽滿驚人的雙峯。
李道玄伸手將她的小腦袋扭過來,低聲道:“阿離,你抱着妹妹睡一會兒吧。”
阿離撅嘴道:“大叔,那姐姐的胸好大,比阿離的好看……”她說着雙手一扯,背對諸人,面對李道玄,露出了小巧豐滿的雙乳,一隻小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乳,嘆氣道:“果然是不如那位姐姐的大……”
第三百零四章 幽冥蘇晚晴
李道玄唰的一下掩住了阿離的衣衫,手指一彈,敲了胡姬少女的腦袋一下。他輕聲道:“阿離,以後可不許如此了。”
阿離嘟囔道:“不許什麼啊,阿離要是和那姐姐一樣好,就能喂寶寶了。”
李道玄聽得哭笑不得,但被阿離這句話所魅惑,忍不住抬頭看向了那站在珊瑚大廳,海石臺上的黑紗女子。
兩個青裙少女一左一右扶着這黑紗女子,脆生生說道:“諸位道兄,這位便是咱們觀水居新來的姑娘,道兄們可隨意觀賞,一炷香後出價高者得之。”
李泰仰着腦袋大聲道:“諸位啊,這女子本王可要定了,到時候別怪本王不給你們面子。”
洛陽花家的四姑爺回頭掩口一笑:“神王啊,這句話我姬花花也正想說呢!”他口中說着,眼睛卻盯着洛陽正劍宗,一臉溫柔的表情,卻帶着刻意的挑釁。
正劍宗四人皆爲壯漢,在姬花花“溫柔”的眼神中挺直了身軀,人人手握闊劍,鼻孔中同時哼了一聲。
李泰笑的更舒服了。
此時那兩名東海宗的青裙少女忽然齊齊伸手,各自飛出一道白色靈力。這帶着渾厚水元的靈力飛舞開來,擊中了觀水居魚鰾四圍。
諸人只感到一陣清涼傳來,這魚鰾忽然變大起來,就像一個大氣泡膨脹起來。似乎整個魚身都在向上浮動。
只一剎那,魚鰾就擴大至魚體肉壁上,諸人眼前又是一亮,那魚鰾貼着的魚體內壁忽然變得透明起來。
於是那整個洛水內部之景便全部顯現在諸人眼中。此時那鰩魚浮游在洛水深處,碧浪飛卷魚身,諸人就似看到那浪頭撲來一般,等水平穩下來,又看到幽深水中團團光亮不止。
果然這纔是名副其實的觀水居啊!那東海宗的青裙少女俏聲道:“洛水雖美,但畢竟只是一河之水,要是在東海,諸位道兄可跟這鰩魚入海底萬丈之處,看那東海之底的奇聞妙境!”
世間修士浪蕩山林,真正對那大海感興趣的,恐怕也只有道家期許的仙島了。所以人間修士不屑海中奇觀。這東海宗少女有感而發,但諸人卻都是不以爲然。
李道玄雖然對那深海之底深感興趣,但對這東海宗卻十分不滿,特別是看到她們竟然將那黑紗女子當做了貨物買賣,心中更是鄙視。
那青裙少女也是低聲嘆息,扶着黑紗少女走出珊瑚大廳,展示給座中的修士。
黑紗女子首先行到的卻是花家坐席。那看起來風流俊秀的姬花花此時卻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隻手指輕觸了那黑紗少女的手臂,便縮了回來,似是很滿意,轉頭自飲一杯。他帶來的三個花家修士都是年輕人,少年慕愛女色,手腳便有些不規矩起來。
東海宗的少女們似是非常有經驗,微微擋開了幾個少年太過下流的動作。扶着黑紗女子送到了那正劍宗修士前面。
正劍宗的粗壯漢子毫不客氣的八手伸出,按在了黑紗女子的身上。但他們不是猥褻之舉,卻是帶着試探的靈力。
只這一下,李道玄全身就緊張起來,他感受到了瀰漫在整個觀水居的幽冥之力,那黑紗女子痛苦的呻吟一聲,被東海宗少女輕輕扯開。
此女果然是一隻幽魂,更確切的說,是一位全身聚集了精純幽冥之力的女子。她到底來自何處,爲何這幽冥之力如此精純,但看起來又似乎不會魔道功法,也不是什麼鬼怪魂體。
李道玄知道這是一個活生生的女子,心中忽然震動起來,畢竟這個女子是第一個和他一樣,身懷冥力的活人。
雖然她體內的幽冥之力更像是魔道功法,但李道玄卻隱隱有一種熟悉和親切的感覺。
他正想着,阿離在他懷中不安的動了一下,李道玄低頭看到這胡姬少女雙眸之中又凝聚出了詭異的字符,但很快恢復了原樣,對李道玄說道:“大叔,這個姐姐身上的氣息好難聞,阿離有些不舒服。”
她說着掙扎起來,抱着女嬰走到一旁蹲在地上自玩了起來。
李道玄任阿離去了,他端坐不動,倒並不是爲了別的,只忽然覺得要爲這黑紗女子做些什麼。而且李泰此人從不做無聊之事,他既然在這個時候眼巴巴坐着,定然也是爲了這個幽冥女子。李道玄好奇起來,很是想着回到這李泰到底是爲了什麼。
東海宗的青裙少女扶着黑紗女子走到李泰身前,福身道:“這位便是神王殿下了吧,聽說您是星宿海修士。咱們觀水居只認宗門,不管朝廷官府,所以剛纔多有得罪,您出身的星宿海,在外門千宗之中排在八品,本沒有機會進到這觀水居里來的。”
李泰也不生氣,點頭道:“不錯,兩位師妹是要看一看李泰今日所帶的禮物麼?”
他口中說的禮物,自然就是在這觀水居中通用的財物了。
東海宗少女卻歉然道:“正是,神王的星宿海,似乎並無什麼法寶,功法。所以這才……”
李泰輕輕一搖手,自袖中摸出一個小木盒,輕輕掀開一塊小木,低聲道:“這可以麼?”
李道玄沒有感受到任何靈力波動,也看不到那木盒中的東西,正自詫異,那東海宗少女卻驚喜的啊了一聲,齊聲道:“您竟有這寶物,那可真是珍稀了,想來晚晴今夜八成就是您的了。”
李泰露出一絲怪笑,指着那靠在身前的黑紗女子道:“這美人兒名叫晚晴?可真是個好名字。”
東海宗的少女放開了黑紗女子,那女子就溫順的坐到了李泰的腿上,低聲道:“我叫蘇晚晴,見過公子。”
李泰大樂,伸出手指挑起蘇晚晴的一抹黑紗,手指一轉就伸入了黑紗之下。
他粗暴的揉搓着細膩如奶一般的肌膚,嘴角卻溫柔的像個多情公子。
李道玄皺眉看着李泰的手指慢慢移到了蘇晚晴的胸前,這四少一隻手只蓋住了一半豐乳,眼中漸漸現出癡迷之色,另外一隻手竟然也伸了進去,雙手緊緊揉着酥乳。
黑紗女子蘇晚晴低呼一聲,在李泰的帶着癡迷之意眸子注視下,那前胸的黑紗竟然慢慢溼潤起來。
李道玄咳嗽一聲,正要開口阻止李泰,但下一刻,一股精純而又清涼的幽冥之力自蘇晚晴的前胸溼潤處傳來。
李道玄忍不住站立起來,雙目死死盯着黑紗女子蘇晚晴的豐胸,腦海閃過一道亮光:“這是,這竟像哺乳一般,竟然流出這等幽冥之液!”
一聲嬰兒的哭叫響亮的傳遍觀水居。阿離抱着女嬰飛步趕來,那嬰兒在阿離懷中伸出小手亂抓,身上黑甲已幽光閃動,猛然間一道黑影閃過。李道玄這寶貝女兒竟然飛撲入女子懷裏,小嘴隔着黑紗含住一團凸起,不停的吮吸着。
李道玄緩緩坐下來,閉目想着。
李泰鬆開了手,愕然的看着阿離將女嬰抱開,他只愣了一下,轉頭對李道玄急聲道:“道玄,你不能跟我搶!”
李道玄送出一個歉意的神色,緩緩開口道:“四少,這個女子我要定了。”
那一直看着的正劍宗大漢唰的一聲跳了過來,闊劍拉出一半,厲聲道:“管你什麼神王,還有你這小子,這幽冥惡鬼是咱們的。”
花家四姑,那姬花花搖着扇子慢慢走來,袖中叮鈴作響,也是沉聲道:“花家不會讓給你們的!”
東海宗的少女轉目看了一圈,將那黑紗女子扶入了珊瑚大廳,齊聲道:“諸位道兄可是在觀水居內,如此無禮,莫怪咱們無情了!”
場內形勢急轉而下,諸人都是怒目相對,那李泰便站了起來,拍拍手掌,冷聲道:“呸!觀水居內,這裏還是洛陽呢,本王是洛陽神王,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今日就以寶物比試,鬥寶勝者可得這女子。”
李泰說着,看了李道玄一眼,繼續道:“姬花花,泰劍鳴!你們花家和正劍宗爲何要奪這幽冥之女,我可是一清二楚!”
李道玄靜靜聽着,手中五元靈力漸漸凝聚起來。對阿離使了個眼色。
此時李泰大聲說着:“你們來這裏,是不是爲今年的盂蘭盆會啊!盂蘭盆會在洛陽舉辦,白馬寺的老和尚是不是選了你們兩家來主持今年大會?”
李泰說着挽起了袖子:“但你們兩家爲世仇,都想獨吞這盂蘭盆會主持的大好事!便明爭暗鬥起來。白馬寺的老和尚出了這麼一題,哪家能得到觀水居的幽冥鬼,哪家就爲今年主持者,是也不是!”
李道玄手指間的五元靈力慢慢消散,因爲他感受到場中諸人都安靜下來。
那正劍宗的大漢,秦劍鳴大聲道:“不錯,佛道兩宗傳下令來,誰能得那幽冥惡鬼,誰家便爲今年主持者。咱們就把話說明白了,主持盂蘭盆會,乃是和仙流五大宗接觸的最好機會,仙流外門千宗,哪家不想。”
姬花花坦然道:“不錯,盂蘭盆會往年都在長安,好不容易到了洛陽,天大的機會誰不想接到?”
李泰一拍案子,大聲道:“好罷,就將你們帶來的寶貝取出來,咱們鬥上一鬥,觀水居東海宗的師妹們便爲裁判者,看誰贏了,便帶走這女子!”
第三百零五章 金鳳千軍弩
鰩魚觀水居內,正劍宗與花家算是當場撕破了臉皮。但李泰穩立當場,卻是控制住了局勢。雖然這件恩怨說起來是修士界的事情,但洛陽兩大修士宗門怎麼說也還是在大唐治下。還得看着這位洛水神王的臉色。
李道玄安然靜坐,李泰氣勢凌人,雙眸掃過全場,對那位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東海宗少女微微一笑:“師妹,還是快點開始吧,本王趕着回上陽宮呢。”
觀水居的兩個少女便扶着蘇晚晴迴轉珊瑚大廳之中。那東海宗少女便暢然道:“諸位師兄還是聽神王殿下的,將寶物取出,咱們品評一番,自然會選出得勝者。”
正劍宗的大漢秦劍鳴嘟囔一聲:“還算公平!”後對那姬花花冷笑一聲。
姬花花緩緩坐下,卻沒上秦劍鳴的當,輕輕敲着木案說道:“聽說秦師兄今日爲了這幽冥之鬼,專門取了祖傳的一件寶物,花家不敢爭先,師兄請吧!”
那秦劍鳴粗壯的臉上卻不動聲色,忽然謙讓起來:“花家宗主滿袖姑娘曾與秦某有恩,今日就讓你們一次,姬花花,你也不要客氣了。”
雙方都不知對方帶的何等的修行寶物,自然不想先露出底來。
李泰饒有興趣的看着雙方,搖頭大聲道:“罷了,本王先亮出寶物,你們還是知難而退的好。”他說着將手中的木盒放在案子上,卻不急着打開。
觀水居中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那木盒,李泰卻緩緩對李道玄說道:“道玄啊,今日咱們以寶取勝,四哥可是志在必得,你要是鬥寶輸了,也別怪哥哥貪心。”他說着推動木盒,露出了盒中之物。
李道玄在長安的曼羅館中曾目睹過一場寶物拍賣會,此時也被李泰的話引動興趣,側頭望去,還未看清,他身旁的阿離便脆聲道:“大叔,那是羊兒喜歡喫的草,阿離見過。”
李泰打開的這小木盒裏,首先露出的果然是一叢青草,看起來就像田裏的韭菜一般,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麼寶貴的。
此時李泰小心翼翼的捧出了這團青草,露出了草下的一段黑不溜秋的木片。他極爲得意的低頭嗅了一下,然後對珊瑚廳裏的少女說道:“這兩樣東西在此,我該贏了吧,就請晚晴姑娘跟我走吧!”
廳中少女便笑道:“神王帶來的是‘祝餘草’和‘迷榖木’,這兩件寶物都是古書中有名的地寶,確實難得。”
李道玄看着那青草和黑木,聽這少女一說便想了起來。自己以前確曾在書中見過。此兩種寶物都出自《山海經》。
那山海經。南山經中曾有記載:“有草焉,其狀如韭而青華,其名曰祝餘,食之不飢。有木焉,其狀如榖而黑理,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
李泰拱手道:“師妹果然見識廣博,這‘祝餘草’似韭而帶青華之色,人肚餓時只需喫一葉,便可飽腹三日。諸位師妹常年在海上,有這東西便不愁喫了。”
那東海宗少女微笑道:“吾東海一宗雖然勢弱,但修行功法還是有的,倒是沒有肚餓的時候,神王這兩件寶物,最是讓我們心動還是那‘迷榖木’,傳說此木佩戴後靜心清爽,有凝神不迷之神效。對修行者來說倒是一件十分難得的寶物!”
李泰點頭微笑,似乎勝券在握,便在此時,那正劍宗的秦劍鳴站了起來,自身旁一名同伴手裏取過了一個小包裹,放到案子上,粗聲道:“神王之寶雖然好,但對你們東海宗的修行也只稍有助力,隔靴搔癢罷了。咱們正劍宗獻上的卻是祖傳十三代的劍心!”
秦劍鳴說着,揮手解開包裹,露出一團火紅的綢布。在諸人的注視中,這秦劍鳴小心的自懷中摸出一副手套,戴上後才解開那火紅綢布,口中介紹道:“秦家正劍三百年,鑄劍修行十三世,靠的就是這三寸劍心。只因這劍心離不開火,便以這火浣布裹着。”
秦劍鳴解開了火浣布,露出紅稠之中的一塊三角形的劍尖。看起來黑黝黝的,這劍尖與綢布隔着一團火苗,那火苗在布上閃着渾黃的光。
整個觀水居中清涼爽快,並未感受到什麼熱氣,但那秦劍鳴小心的抽出了同伴腰間的一柄闊劍,低低的按到了三角黑劍尖上。那柄閃着青紋帶着靈力的長劍一經接觸黑色劍尖,便向紅蠟遇到了熱鐵,竟然瞬間就軟了下來,滴落成了一滴滴鐵汁。
鐵汁不停滴落,似乎被那三角劍尖吸收乾淨,不多時一柄七尺闊劍就剩下了劍柄。
秦劍鳴小心的以火浣布再次包了起來,擦了一把汗,朗聲道:“師妹你看如何,東海宗若是有了這劍心,可尋器宗高手修煉成任何法寶,必然能大大的增加東海實力!”
那廳中少女已是喜悅道:“秦師兄的這塊劍心看起來是祖傳之寶,真的願意割愛麼?”那秦劍鳴臉色黯然下來,但還是大聲道:“沒有問題!”
東海宗少女拍手道:“好,只這一件寶物,便讓神王的草木之寶相形見絀了,咱們且看花家帶來的是何物。不過小妹覺得,秦師兄已是贏定了!”
連主持者都說出這等話來,那秦劍鳴抱着火浣布,已是穩定了心神,對着姬花花哼了一聲,重重的坐了下來。
此時諸人都看向了姬花花。那姬花花擺擺手:“且等一等,秦兄帶來的寶物太過嚇人,待某先喘口氣。”
自那火浣布一解開,李道玄身旁的阿離就看着,小嘴兒不住念着什麼,但這次卻是難得的沒有喊叫出來。
李道玄見李泰臉色陰沉,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知道他心中鬱悶,低聲安慰道:“人家連祖傳千年的寶物都拿出來了,算是賠上本了,四少似也不需多麼難過!”
李泰嘴角一彎,臉色依舊陰沉,這一聲陰笑之中帶着暴虐之色,低聲對李道玄說道:“難過?我難過個鳥,老子現在想的是如何調動禁衛,滅了這秦家一門。嗯還是花錢僱幾個浪蕩修士,將這觀水居拆了。”
李道玄嚇了一跳,那身邊的阿離湊過來小聲說道:“大叔,剛纔布中的火苗是天離之火,是北落荒原的天離之火!”
阿離說的很小聲,李道玄聽得卻是一愣,北落荒原在北部幽州之北,那已是九州最北部的荒原境內,阿離說的什麼“天離之火”又是怎麼回事。
阿離見他不懂,更小聲道:“大叔啊,那邊的黑大個是個傻子,他綢布中的那塊劍尖纔不是什麼寶物呢,那團火苗兒纔是真正的寶物!”
李道玄這次聽明白了,心中一動:“阿離的意思,難道秦家傳了千年的寶物,其實並不是那劍心,而是那火苗?”
他想到這裏忍不住看了一眼那秦劍鳴,若是阿離說的不錯,此人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他若是知道,那麼這次根本就是來詐這東海居的。他若是不知道,那可真是笑話了。
李道玄也沒問阿離爲何知道這些事情,反正這個胡姬少女身上神祕的事情太多了。他心中盤算起來,那姬花花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看來他手中的寶物也不是凡品。我卻拿出什麼東西好呢。這黑紗幽冥蘇晚晴,那是必然要救出來的。而且她能製造幽冥之力……
李道玄想到這裏臉上一熱,原來是想到了蘇晚晴以雙乳餵養自己女兒的場景!
此時那姬花花已站了起來,揮手之下,身邊的幾個年輕人各在腰間解開了一個長方狀的鐵盒,當着諸人的面,取出了鐵盒中的物件兒,便忙着組裝起來。
秦劍鳴皺眉看着,嘴中嘟囔道:“這是什麼寶物兒,可從沒見過!”
李泰此時也打起了精神,望着那忙碌的花家子弟,忍不住對李道玄說道:“花家這是帶來什麼珍奇寶物,是暗器麼?這可錯了,便是再厲害的暗器,也比不上人家那千年的劍心啊!”
李道玄沒有理會李泰的話,他望着姬花花悠閒的伸個懶腰,還對着所有人笑了笑,那東海宗的少女們都是看着他,面上充滿了期望之色。
李道玄的視線漸漸移向了那羣花家子弟組裝而成的器物,腦海中自然的就想起了長安街上,朝雲殿的殺手組裝弩弓的樣子!
他心一跳,忽然明白了這花家要做的事,伸手將阿離拉到了身後,急聲對李泰說道:“四少,這花家根本打算獻上什麼寶物,他們怕是要強搶了!”
李泰臉上的肌肉一跳,看着那還在忙碌的花家子弟,以及那慢慢退向後面的姬花花,立時大聲道:“住手,姬花花,你拿出這東西可是要殺本王的麼!”
姬花花臉上閃過一道驚慌之色,但那組裝的古怪器物兒已經完成,他陰狠的一咬牙,俊秀的臉猙獰起來,厲聲喝道:“動手!”
花家組裝成的,其實是一件千軍弩,這看起來很像一輛小車子的東西,其實是由十八張弩弓拼成。每張弩弓可在瞬息之間射出數十支弩箭,就如千弓齊射一般的威力,所以被稱爲千軍弩。
花家組裝的這隻千軍弩更是與軍中所用的不一樣,每張弩弓之上雕着一隻金鳳兒,金鳳嘴上閃動着火元靈力,姬花花一聲令下,十八隻金鳳連張嘴吐出了數百道金光!每道金光之中都帶着爆裂的火元靈力,那是一種壓縮成丹丸的火元靈力!
千軍金鳳弩射擊的方向成扇形,火元丹靈瞬間籠罩了觀水居的所有人!
第三百零六章 碧海潮生破
金鳳千丸光耀廳堂,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便是李道玄,他剛纔已有所準備,狼突而起,身子撲向了前方,卻將雙袖張開,鼓滿了風元靈力。
風元靈力在狹小的空間裏鼓動出了極強的烈風,整個觀水居前的木案都被風力鼓動,那貝殼大案被狂風吹得橫捲開去,擋在了諸人身前。
撲哧之聲不絕,金鳳火元丹擊中了貝殼木案,那案子瞬間燃燒起來,火元靈力激盪不休,穿透案子,來勢不緩。
但李道玄爭取的便是這一息之時,他手指一彈,半空中碎裂的貝殼被風元靈力裹住,組成了一面大盾,大盾如大傘一般旋轉起來,轉向了珊瑚廳前的東海少女與蘇晚晴身前,替她們擋住了一擊必殺的火丸!
噴吐之聲不絕,那金鳳千軍弩第二,第三,第四輪攻擊幾乎在同一時間展開,在扇形的空間裏,那飛舞如流星一般的火元丹化作了火元箭,瀰漫了整個空間。
李道玄腳下如流水一般後撤三步,然後身子猛然停止,繼而向前飛身。這一退一進之時,雙手暗合風元土元兩種靈力,靈力粒子交疊而生,化作了漫天黃沙。
黃沙飛舞遇到了那前方的火元箭,就像沙漠中的沙塵暴一般。李道玄手掌一推,控制着融合了對方火元箭的沙塵暴,席捲向了對面的姬花花等人!
姬花花早就狂喊起來:“全力給我放,不能走一人!”他喊出十個字,那金鳳千軍弩便又放出了十輪齊射!
李道玄掌控着前方的沙塵粒子,以他對五元靈力如今的理解,那火焰沙塵暴中的每一粒沙子都在意識的掌握裏。
於是諸人眼前看到了一種難以解釋的奇觀,李道玄前方的沙塵就像有了生命一般,緊緊排列子啊一起,組成了一面沙牆,立時擋住了所有的弩火之箭。
李道玄腳下慢慢向前行走,前方的沙牆在弩火之中開始燃燒起來,燒化的沙粒粘結在一起。但姬花花等人也被逼到了觀水居魚鰾的角落,熱氣瀰漫整個魚鰾,於是這隻如船般的鰩魚開始瘋狂抖動起來。
鰩魚晃動,觀水居一時變大,一時變小,魚鰾內不時傳來一陣氣息流轉,那鰩魚也是沉浮上下。
但不論鰩魚如何晃動,李道玄始終站在空中,他玄空而起,身子不動,一團水元靈力飛舞而出,在面前的那沙塵被弩火之箭幾乎燒成了透明液體的時候,李道玄的水元靈力送了出去。
熾熱的白氣在前方撲騰開來,伴隨着姬花花等花家子弟的慘叫聲,李道玄一揮大袖,風捲殘雲一般將白氣順着魚鰾之口吹了出去。
李泰在後面終於鬆了一口氣,震駭於李道玄近乎玄空境的修爲,不禁大聲道:“道玄,留活的!”
白霧熱氣散去,李道玄前方卻出現了一面巨大而又柔軟的透明之牆。在他操控之中,那比水晶還要透明的牆壁捲了起來,一團水元靈力再次放出,那沙塵與火元突變而成的牆壁漸漸固定起來,最後捲成了一個透明的圓球,將姬花花等人困在了其中。
那秦劍鳴狼狽的自地上爬了起來,原來剛纔弩箭第一輪齊射的時候,他就下意識的爬到了地上。
秦劍鳴與東海宗之人都是感激的對李道玄行禮,齊聲道:“多謝公子出手相救!”他們也都看到了李道玄的實力,對他甚至遠比那神王李泰還來得客氣。
李泰與阿離此時卻都走到了那透明如水晶一般的圓球前。李泰輕輕敲了一下那透明堅硬的古怪圓球,口中喃喃道:“這是水晶麼?道玄啊,你是仙人麼,竟然將沙子變成了水晶!”
阿離揹着女嬰,手撫着圓球嬉笑道:“傻子,這白白透亮的東西,阿離以前就見過呢,可不是水晶哦!”
李泰轉頭看了她一眼:“那你說這是什麼?又是在哪裏看到過的?”
阿離撅着嘴:“在聖地見過,那裏很多的,比這個還漂亮,是什麼東西嘛,我不告訴你!”她說着忽然走到了那秦劍鳴身邊,伸手道:“黑大個兒,我大叔救了你一命,便將那綢布中的火苗兒借我玩一玩吧!”
秦劍鳴正與李道玄寒暄着,聽到阿離這樣說,爽快的道:“小妹妹,那劍心是寶物,火苗兒就是個陪襯好看的,你既然喜歡,就送給你了,不過那火苗兒古怪的很,不但不熱,而且不會熄滅,倒適合你這孩子玩。”
李道玄心中暗笑:“原來這秦家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等那阿離捧着渾黃的火苗走來時,透明圓球內的姬花花已是暈了過去。東海宗之人緩緩對李泰說道:“這花家太可惡了,神王定要好好懲治他們!”
李泰手撫着圓球,不停的點頭:“太可惡了,本王一定要好好懲治一番!”
於是那東海宗少女口中發出呼喝之聲,觀水居魚鰾鼓動起來,就像吸氣一般,將這個圓球吸出了魚鰾,不多時好像自魚嘴中吐了出來,滾到了洛水之內,只見洛水白浪翻滾,那鰩魚之尾裹住了圓球,將花家囚徒控制在水中。
諸人再坐上席位,秦劍鳴便沉聲道:“如今花家使詐,神王寶物不如咱們的,師妹們該將這幽冥之鬼交與我們了吧!”
東海宗少女淡淡道:“那也罷了,不過咱們席上還有一人沒有拿出寶物,秦師兄還是等一等吧!”她說着帶着期望之色看向了李道玄。
李道玄微微一笑,知道這東海宗看到自己的修爲,便將那秦劍鳴放到了一邊,她們是想從自己身上撈點好處了。
但他對這幽冥蘇晚晴也是志在必得,便起身對秦劍鳴躬身一禮:“秦兄,小女很是喜歡晚晴姑娘,可要得罪了!”
秦劍鳴剛纔看到了李道玄的修爲,也不敢多說話,只得苦笑着點點頭,猶自說了一句:“那是,那是,前輩便是贏了,咱們也無話可說呢!”
公子變成了前輩,李道玄聽出他是拿修爲輩分來抵自己,讓自己不要和他們後進晚輩爭奪。
李道玄沒有理會秦劍鳴的話,沉吟的對那東海宗人問道:“道玄想問一下姑娘,對東海宗來說,什麼寶物纔是最好的?”
東海宗少女眼中冒出了光:“前輩啊,只要是能幫助修行的,還有什麼不好的?前輩要是有什麼天材地寶,法寶器具,便不要藏着啦。就看在咱們東海宗如今的敗落之相,也該……”她說着臉上露出苦澀之意,語氣都帶着絲絲顫抖!
李道玄本來對這東海宗十分鄙視,但此時也大起惻隱之心,低聲道:“在下沒有什麼天材地寶,更沒有什麼法寶器具……”他說着,那東海宗少女便露出了失望之情,幾乎要苦出來一般。李道玄便轉口道:“只是有一點修行功法之道,或者可以與你們切磋一下!”
那東海宗少女立刻回過神來,露出驚喜之意,但瞬間表情就黯淡下來:“前輩您不知道,我們東海宗修士都是一代代親傳,咱們這一代一出生就帶着東海的‘碧海潮生心法’,是,是不能修行其他門派功法的!”
李道玄微微一笑,他對五元靈力越是理解深刻,越是明白天下功法道出一門。東海宗怎麼說也是仙流宗門,如果他猜的不錯,定然是以水元靈力爲基礎的功法。
李道玄想到此處便輕聲道:“姑娘可否運轉那碧海潮生心法,道玄先試一下如何?”
那東海宗少女半信半疑,但畢竟剛纔李道玄出手隱有玄空之力,她帶着期望,走到李道玄身邊,小手輕輕拉住了李道玄。
李道玄心無雜念,感受着這少女的靈力流動,果然,那是奔騰的水元之力,只不過這東海宗的水元靈力之中還摻雜了風元粒子,以及一種從未見過的靈力粒子。
他微微運起雲雨破靈術,分解起了碧海潮生心法的靈力。只覺一團溫暖之意在手中,這種溫暖沛然而又清爽,還帶着一絲芬芳的氣息。猛然間李道玄領悟過來,這竟然是一種海上日光的感覺。
李道玄好奇的繼續分解這第一次發現的光靈粒子,他分解到最後赫然發現,這竟然是由那風火靈力組成。
李道玄心中震駭,一時怎麼也想不出來,這風火靈力自己可以組成雷電,但卻如何可以組成日照之光呢?但他臉色卻是不變,暗暗存了一段東海靈力。口中卻笑道:“你們東海宗的功法,昔日曾被西王聖地破解開來,道玄一直好奇,那聖地到底是怎麼破解的?”
東海宗少女低聲嘆了一口氣:“其實到現在咱們東海宗也是稀裏糊塗,那西王聖地的破解之法,其實不過是記載了一招功法。這招功法看起來也是平淡無奇,但奇怪的是咱們東海宗靈力一遇到這功法就毫無還手之力。”
李道玄心中一動,急忙問道:“這功法到底是什麼?姑娘可會麼?”
那東海宗少女點點頭:“東海前輩每日不眠不休,就是在思考這招剋制我東海宗的功法,如今長老們都閉關不出,東海宗人才凋零,也只有我們幾個姐妹出來做這等營生……”她說着又難過起來,但還是輕輕說出了那世間修士幾乎都知道的功法。
第三百零七章 彈指救東海
東海宗少女描述的確實只是一招功法,名爲“東風破”!那自然是有“風破東海”之意!
李道玄仔細聽着少女的解說,果然是一招以風元靈力爲基礎的簡單功法,這“東風破”是一招防守反擊型的功法,首先在身前凝聚風雲,繼而出手一團風起,簡簡單單就將東海宗的碧海潮生心法給破解了!
他一邊聽着少女敘說,一邊按照功法口訣施展,手中就慢慢凝聚出了一道捲風,那是藍色的風兒,在他手中鼓動着。
東海宗少女慢慢退了一步,臉上現出一種古怪的神色,帶着恨意與恐懼。
李道玄沉吟了一會兒,感受到少女的不安,歉意的收了這功法,微笑道:“原來是這樣!”以他對五元靈力的領悟程度,這“東風破”再無祕密。
原來這西王聖地的破解之法,卻是運轉的暗之風元,就如自己自那冥力中分解出來的暗風元一般。這暗風元一出手,就可知了“碧海潮生心法”裏的風元靈力。那東海宗的靈力遇到這針對的剋制,自然無法可擋!
李道玄此時有種微妙的感覺,他隱隱覺得那西王聖地和冥界有着不清不楚的關係。而這暗五元靈力,他自思世間恐怕還沒有人能施展出來,那東海宗的長老們自然是打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此時那秦劍鳴和李泰都湊了過來,很是好奇的看着李道玄。他們在旁聽得仔細,但誰也不會相信,李道玄能解決這東海宗的難題!
李道玄再想了一會兒,心中有了主意,輕聲對那東海宗少女道:“姑娘,你這裏可有靈器,我刻印一道功法與你,只要你東海宗按之修行,那東風破再也不是問題!”
東海宗少女睜大了眼睛,滿是懷疑之色,但這傳自聖地的東風破害苦了宗門幾十年,一代海宗如今沒落到了這等地步。眼前的男子竟然輕描淡寫的就說解決了,雖然不信,但經不住這個誘惑。
那少女臉上帶着紅潮,顫聲道:“公子稍等,我這就取來!”她說着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但還是一路小跑而去。不多時就取來一隻白色的貝殼。
貝殼呈樹葉狀,飽含靈力,果然是一個極好的刻印功法的器具。李道玄運轉靈力,在貝殼上寫下了一門功法,交給那少女,輕聲道:“破解東風破更是簡單,姑娘你現在就可以修煉,然後咱們試試!”
那少女捧着貝殼,卻漸漸平靜下來,對於李道玄的話更是懷疑起來,現在就可以修煉,那是什麼概念,眼前這男子不可能比聖地還厲害吧。
但這少女還是以神識默察貝殼上的功法,果然很是簡單,只不過半柱香時間,就修煉完成。
見她準備好了,李道玄便在手掌中凝聚起了一團東風破,緩緩推向了少女。
東海宗的少女屏住呼吸,運轉李道玄所傳之法,周身閃過一道黑色的波紋,但聽撲的一聲,那東風破在少女周身波紋之間不見了,就像一團氣般消散。
東海宗的少女睜着眼睛,已是有些呆傻,口中只結巴道:“前,前,前輩,您再一試,我,我有點不相信!”
李道玄再次凝聚東風破,對着身旁的秦劍鳴和李泰道:“你們也一起來,沒事的,我已破解了聖地之法!”
秦劍鳴與李泰都是僵硬有些發呆的凝聚出了東風破,三道靈力打了過去,卻是再次消散在少女周身的波紋之中。
此時再也容不得這少女不信。她眼中慢慢溢出了滾滾淚珠兒,對着李道玄說了一句:“前輩可真是神仙啊……”便兩眼一翻,靈力消散,暈了過去。
整個觀水居震動,十多個東海宗少女聞聲跑了進來,扶着那昏倒的少女大聲道:“海簫師姐,海蕭師姐……”
秦劍鳴張着大嘴,在這時候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嗡嗡聲響中瞪起了一雙大眼,軟倒在地上。
李泰臉色蒼白,但還是嚥了一口唾沫,穩住了身子緊緊抓着李道玄,嘶聲道:“道玄,你,你知道你做了什麼?”
李道玄手指一彈,送出一道水元靈力,那名爲海簫的少女緩緩醒來,便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她一把抱住了身邊的女子們,哽咽道:“妹妹們,你們,你們以後,以後再也不需委屈身子,做那勾當了,前輩救了你們,救了我,也救了東海宗!”
她說着顫巍巍站起來,恭恭敬敬跪倒在地,不停的磕着頭:“東海宗第七十二代宗主海簫在此跪謝了,前輩救我東海一門,簫兒無以爲報,前輩但有所求,我東海宗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李道玄嘆了一口氣,原來這女子竟然就是東海宗現任宗主,他扶起了海簫笑道:“宗主客氣了,這晚晴姑娘?”
少女海簫擦了淚水,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聽到李道玄問起這個,忙說道:“前輩等着,我這就安排牀鋪,讓這幽冥女子好好陪您,觀水居中還有幾個東海女子,略懂些風月,前輩喜歡哪個,就點哪個!”
李道玄臉色一沉,繼而心中一酸,想來這海簫多年做這委屈營生,已是難改習慣。他在心酸之中便擺起了臉,沉聲道:“海簫宗主,自今日起,這觀水居便不再是賣笑之地,而是東海宗宗主座駕!您爲一宗之主,日後也不需再看任何男人的臉色!”
這句話說得如刀劍齊鳴,那海簫臉上更是紅了,低頭不敢抬起,羞慚道:“前,前輩說的是,海簫真是,真是……”她說不出其他的話,只能垂淚。
而身旁這一羣女子已經弄明白了事情原委,俱都抱着哭做了一團!
李泰在旁咳嗽一聲,不無豔羨的對李道玄低聲道:“看來以後這羣如花東海女子,都將你當做那神佛一般了,真是讓人羨慕!”
李道玄沒有理會他,等場中女子都安靜下來,那黑紗罩體,一臉木然的蘇晚晴便被海簫牽了過來,這東海宗主笑道:“前輩,這幽冥之女是您的了,簫兒此刻歸心似箭,恨不得立時就趕回東海,將前輩所傳功法交給長老們。”
她說着眼圈兒又紅了:“我東海一宗,終得見天日了!”
李泰在旁搖頭一嘆,那阿離走過去低頭聞了聞蘇晚晴的手臂,小鼻子皺了起來,立刻遠遠的躲到了一邊。
李道玄無奈的走過去拉過了蘇晚晴,兩人手指相觸,便感到一陣冥力流轉,那蘇晚晴一直呆呆的眼眸便亮了起來,忽然一把抱住了李道玄,輕聲道:“這是冥界的氣息呵!”
李泰鄙視的看了一眼李道玄,揮舞袖子道:“走,走,趕快走,本王心焦,這就要去抄花家,抄了花家,泄泄火氣!”
李道玄尷尬的推開蘇晚晴,又讓東海宗女子們給她換過了一身衣衫,這纔將阿離背上的女兒交到了幽冥女子的懷裏。
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秦劍鳴帶着隨行的兄弟,期期艾艾的祝賀了幾句海簫,便看着那幽冥蘇晚晴,露出了不捨之意。
李道玄在旁看得清楚,知道這正劍宗的心意,便對秦劍鳴笑道:“秦兄何苦如此,如今花家算是完了,你們正劍宗已不需要再完成白馬寺的任務,自然就成了洛陽盂蘭盆會的唯一主持者呢!”
秦劍鳴臉上立時便笑開了,一怕腦袋,想想也是,便低聲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想着還是忍不住大笑了三聲。
李道玄等人便在海簫的殷勤護送下,慢慢走出了這鰩魚觀水居,行至魚頭,再他鯉魚橋,便來到了那洛少北岸。
正劍宗一行拱手告辭,那秦劍鳴對李道玄巴結了幾句,無味的走了,臨走時還死死抱着懷中的傳家寶。卻不知真正的寶物早在阿離那女子的手中了。
海簫依依不捨,偎依在李道玄身旁,連連感謝之下,最後卻輕聲道:“前輩,待簫兒回去東海送出心法,便卸去這東海宗主之位,再來您身邊伺候!”
李道玄愕然道:“不需如此,我身邊……”
他還沒說完,那海簫便轉過了身,帶着少女們走入鰩魚之上,待要進入魚目時卻揮手大聲道:“前輩,我一定要回來的,在您身邊做個丫鬟,天天伺候您!”
她說着,在一陣少女們咯咯的笑聲中,進入了魚目之內。
那鰩魚深潛如水,魚尾甩動,白浪飛卷時,將尾巴上的透明圓球拋了上來。
圓球內的花家子弟都是昏昏欲睡的樣子,那姬花花卻盤腿坐着,手中捏着一隻小劍,正橫在脖子上,嘴中唸唸有詞。
圓球邊的諸人都是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但看他的樣子卻是有自殺之意。
李道玄皺眉道:“要不要放他們出來?”
李泰望了一眼,哼了一聲:“道玄啊,這姬花花不會自裁的,你想想啊,自他被你封進了這圓球內,如今也得一個時辰了,這麼長時間還沒死成,我看是死不了了!”
李泰說着一腳踢了出去,那圓球滾動,沿着洛水北岸滾向了大道之上。
李道玄微微一笑,拉着蘇晚晴,扯着一臉不樂意的阿離,跟在李泰身後。只走了幾步,那李泰就從懷裏掏出皺皺巴巴的一個紙團,扔到了李道玄手裏。
李道玄展開一看,卻是一張洛王行文,仔細一看,原來是封觀察使的行文。
他抬頭看了李泰一眼,李泰嘿然道:“洛陽觀察使不是京畿道觀察使,這洛陽府的觀察使位置,不需朝廷六部和太子的同意,本王就做得了主。”
他笑了起來:“道玄你現在就走馬上任吧,眼前正有一件大事要你去辦!”
李道玄望着前方滾動的圓球,不禁搖頭道:“四少,你不會真的想抄了這洛陽花家吧?”
李泰大笑着摸了摸鼻子,拍着李道玄的肩膀道:“抄,當然抄,而且今夜就得抄,夜長夢多啊。本王下令,着洛陽觀察使李道玄星夜抄家,你看如何啊!”
第三百零八章 河圖洛書祕
李道玄等人趕到洛陽西郊的上陽宮時,已是子夜時分。這座巍峨之上陽宮建於高祖年間,曾爲承玄皇帝的東都別宮。所以制度壯麗,乘高臨深,有登眺遠望之美。
這上陽宮在皇城西南,西苑之東。南臨洛水,西拒谷河,東面即是皇城右掖門之南。
李道玄帶着阿離和蘇晚晴,看着那李泰一路踢着圓球,滾入了這深邃高大的別宮之中。
他們是自南提象門進入,一進別宮便有馬車相隨。但見這南門內不過四五十丈外,便又是一道觀風門。
進觀風門,可見浴日樓,樓接東方之日,背靠七寶閣,閣內據傳藏有七寶。
李道玄耐着性子跟着李泰前行,心中卻在想着他剛纔的話。看來查抄花家不像是句玩笑話。但李泰爲何讓他去查抄,他在想什麼。
李道玄心中有事,但阿離卻興致勃勃,就像一隻穿花蝴蝶,跑入了前方的觀風殿中。李道玄就要御風而起去捉這個胡姬少女,卻被李泰拉住:“得了,這上陽宮太大了,今晚就在觀風殿歇息吧。”
李道玄詫異的問道:“難道你每日都換着地方住?”
李泰懶散的打了個呵欠,伸腳狠狠一踹,將那圓球踹得飛滾了出去。他指着前方的宮殿羣說道:“這觀風殿東面有麗春臺、曜掌亭、九洲亭,兩亭一臺我是住過了。在洛陽十日,本王換了十個地方。就說那北面的化成院,雙曜亭,麟趾殿,每殿堂各有數十個院子。更別說東邊的神和亭、洞元堂……”
他還未說完,李道玄就打住了:“四少你別說了,道玄現在知道這上陽宮的大了。”
李泰呵呵一笑:“不光大,還有別宮留守的棄妃與宮女,本王這些日子可嚐了不少鮮貨。那仙妤院的棄妃們個個如狼似虎、冰井院的宮女卻是冷淡有趣、至於露菊亭的幾個新進的女妃,卻都是青梅年華,酸澀的很呢。”
李道玄聽着不喜,但還是跟着李泰進入了觀風殿,進入了殿中別院,名爲玉京亭的小院子中。
院中一個年老太監很是懶散的招呼了一聲,便慢騰騰的帶着宮女太監打起了熱水。自有幾個還算熱情的老宮女領着阿離和蘇晚晴進了屋中。
李泰扯着李道玄走入院中一處憑欄處,望着前方一片幽幽松林道:“天上白玉京,人間十二城。道玄來此的路上可經過那十二連城麼?”
李道玄心頭一動,不動聲色的說道:“不但見過,還進去了呢。”
李泰臉色猶豫,低聲道:“我來此之前,三哥曾吩咐我到了十二連城便找個藉口,帶兵屠了它!”
李道玄靜靜看着他:“爲何四少沒有這樣做?吳王殿下的吩咐,您不照做麼?”
李泰臉上現出苦笑,忽然說道:“道玄,我與三哥已成了一條線上的螞蚱,但我在十二連城門外站了一天一夜,還是決定放過他們。只因我知道自己不願去做,也不想去做,如果我爲了三哥,而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那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李道玄心道你是滅不了十二連城,才如此說的吧。但他還是被李泰那發自肺腑的真誠語氣所感染,低頭道:“四少,你爲何還要混進這個死水潭中,若是超然而去,做個逍遙王爺有什麼不好的。”
“你不懂,你也不怕。你不是我,我現在做的,只不過爲了保全一條小命而已。”李泰的臉在夜色中愈發猶豫,忽然振奮了精神,拍拍李道玄的肩膀道:“現在咱們該商量一下查抄花家之事了。”
李道玄張嘴想要拒絕,李泰就截住了他:“花家必須抄,就算今夜那姬花花沒有行刺本王,我也要抄了它!道玄啊,你要是不去做這件事,我也省心的很,洛陽三萬禁衛現在就在待命呢,不用天亮,整個花家便不會再有一個活人。”
他說着陰冷的笑了起來:“我讓道玄你去,其實不過是想爲花家留一點餘地,我是瞭解你的,最少你不會亂殺無辜。”
李道玄沉聲道:“花家除了今日之事,還犯了什麼法,得罪了什麼人?”
李泰低頭沉吟了一下,輕聲道:“他們得罪的不是我,而是太子,確切的說得罪的是國教道門一脈。”
李道玄搖頭道:“那說不過去,花家看起來也是洛陽的老門派,怎麼突然就得罪道門了。”
李泰冷聲道:“因爲花家想借着舉辦盂蘭盆會的機會,私自開啓那傳說中的‘河圖洛書’!”
李道玄眉頭皺了起來,河洛圖書,那是傳說中的上古寶典。《易·繫辭上》便有:“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之說。
李泰輕聲解釋道:“河圖洛書在洛陽這是天下皆知之事,但這神祕之寶到底在何處,卻是誰也找不到。太子與道門此時卻確鑿的告訴了本王,洛陽花家宗主,花滿袖那娘們得到了河洛圖書的祕密。你現在明白了吧。”
李道玄自然一下就明白了,但卻想不通:“四少,我可要多說一句,那太子也好,道門也好,他們怎麼會信任你呢,竟然將這等機密之事都告訴了你,又要你去整治花家,似乎不通。”
“當然不通!”李泰立刻說道:“但說白了也很簡單,那花家知道了這等天大的祕密,卻還是如此鎮定,自然背後有神祕人物撐腰,太子與道宗不過是想讓本王打個先鋒,試探一下罷了。”
李泰說着便笑了起來:“道玄啊,他們想讓本王當個卒子,本王還想做帥呢,幸好現在遇到了你這個卒子。”
李道玄冷聲道:“你是學太子,讓我李道玄當你的先鋒,去對付花家啦。”
李泰哈哈大笑:“不錯,正是此意,此番查抄花家,本王給你獨斷之權,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只要能引出花家背後的神祕人物,就完成目標啦。”
李道玄也是哈哈大笑三聲:“四少憑什麼相信我李道玄願意助你?”
李泰立刻淡淡說了一句:“你那修行師父,五元妙華宗的蓮生道長,如今還是失憶之狀吧,洛碧璣是不是說過,只有那青璇姑娘有法子治好。只要你幫我對付花家,我就幫你治好蓮生!”
李道玄搖頭道:“不管你是如何知道的,如果爲了治好師父,便要我去做那齷齪之事,我是不會答應的。我師父的傷勢,我自會找那洛青璇想辦法。”
李泰似乎早就料到李道玄會如此說,既不勸解,也不生氣,只輕聲再說道:“好,玄弟你光明磊落,大義凜然,我還有什麼好說的。不過順便告訴你一個消息,你在西羌的結義好兄弟,那位李藥師,現在可已被花家捉住了,就關在花府之中……”
李道玄大喫一驚,急聲道:“你說什麼!”他雖然早就知道李藥師那日自雲州去了洛陽,但沒想到竟然和花家也牽扯上了。
李泰卻轉身走進了屋子,猶自說道:“我說李藥師被花家關起來了,現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李道玄便看着他遠走,自己站在月下沉思了一會,便緩緩走入了屋子,對着那正在洗腳的李泰說道:“好吧,我可以去花家走一趟,但抄家,我是不會做的!”
李泰愜意的在銅盆中泡着雙腳:“隨你,只要你以觀察使的身份去,抄不抄,怎麼抄,都隨你!”……
李道玄出了李泰的屋子,在一名宮女的指引下找到了阿離和那幽冥女子蘇晚晴的屋子。他坐在木塌上看着昏昏欲睡的阿離在桌邊打着盹。那乖巧順從的蘇晚晴卻抱着女兒,一言不發。
恍惚間,一股深深的疲倦感湧上了李道玄的身軀,他斜着依靠在軟枕上,雙目便合了起來。
“她叫什麼名字?”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道玄睜開眼,看到蘇晚晴正抱着女嬰,走到了自己面前。
誰?什麼名字?李道玄楞了一下才明白蘇晚晴問的卻是懷中的女嬰。他便嘆了一聲:“姑娘,這孩子還沒名字呢!”
蘇晚晴伸手摸着女嬰粉嫩的臉蛋兒,搖頭道:“總該起個名字,孩子若是連個名兒都沒有,那也太可憐了。”
這個溫柔乖順的女子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讓李道玄親切的氣息,他在這溫馨的感受中笑道:“姑娘說的是,但這孩子孃親如今還……”他說到此處,猛然想起那九幽紫金鉢來,伸手一摸懷裏,卻是空空如也。
李道玄這一下可是喫了一驚,立時站了起來,還未說話,那蘇晚晴眨着眼說道:“你怎麼了?”
李道玄想來想去,再無可能被人偷走,再說有哪個人能在自己靈力護衛下偷走那麼重要的東西呢。他急聲道:“我丟了一件重要的東西,那是一隻小石碗,這孩子的孃親如今就在石碗之內。”
他說的語無倫次,蘇晚晴卻笑了起來,將女嬰放在牀上,掏出一隻石碗道:“你說的是這個麼?”
那自然就是九幽紫金鉢了,李道玄定目看着蘇晚晴,一時不知道這碗兒是什麼時候被她偷走的。
蘇晚晴手掌放在了碗口上,一道黑氣蔓入其中,她皺着眉頭,良久忽然笑道:“我知道了,原來這孩子的孃親真的在此中呢。”
蘇晚晴說着抬起頭:“既然如此,你就放心吧,碗兒和孩子我給你看着。”
李道玄被她這自作主張的語氣所迷惑,一時竟然沒有反駁。正在此時,李泰推開門,大步走了進來,朗聲道:“李大觀察使,人馬都給你準備好了,該出手了吧。”
第三百零九章 洛陽百官畏
李道玄跟着李泰出觀風殿,一直來到上陽宮南門的書房處,遠遠就看到深夜之中,一羣洛陽官員正擠在狹小的書房外廳,竊竊私語着。
大半夜的被這位瘋癲王爺李泰緊急召喚到這裏,洛陽百官個個心頭鬱悶,但想到被這位李泰大老爺淹死在洛水中的同僚們,這些官員哪個也不敢抱怨。他們竊竊私語之事,卻是不知誰泄露出來的查抄花家的消息。
李泰走到了李道玄身後左側,微微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李道玄雖然不懂官場之道,但也之道這不合禮法,皺眉道:“四少,不,神王殿下,你這是做什麼?”
李泰眨眨眼小聲道:“玄弟啊,你這個洛陽觀察使誰都不認識,沒有威嚴呵,不如就狐假虎威一把,讓本王給你造造勢。”
李道玄微笑起來,李泰說的不錯,自己無名無權,只掛一個觀察使的名聲,難以服衆啊!
他想到這裏,乾脆伸手按在了李泰的肩上,將他壓低了半個頭,口中大聲道:“李泰啊,你這小子辦事挺利落的,他們都是洛陽的豬狗麼?怎麼個個如此肥胖?”
李泰被他這放誕之舉嚇了一跳,一撅嘴搖頭道:“過了,你這可真過了!”
但洛陽官員都已經看傻了,一個膽子大的人揉了揉眼,怪聲說道:“老夫眼花了,在那年輕人身旁哈腰說話的真的是神王?那個,那個魔頭大爺?”
但其他官員卻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卑微得有些可怕的人正是手刃禁衛將軍,水淹十六大員的洛水神王,李泰殿下!
諸人看向李道玄的眼神,已是有些驚恐了。在這種心態下,李道玄那出口辱罵豬狗之詞反而都被自動忽略了。
這其中只有那縮在一角的溫博生心中明白,那李道玄的身份,雖然比不上陛下,但在長安看來,似乎也差不到那裏去了。
溫博生此刻忽然有了一種超然感,畢竟他和李道玄算是半個熟人兒。此時他再看身邊這些大員們,似乎個個不如自己,真如豬狗一般。溫博生激動之下,他立刻走了出來,遙遙拱手道:“李觀察使,神王殿下,諸君都等候多時了!”
李道玄此時也鬆開了壓住李泰的手,慢慢走了過來,對那溫博生一笑:“溫大人是故舊,諸君卻是新識,剛纔李某放蕩,給諸位開個玩笑,莫怪莫怪哈!”
場中的官員轟然稱諾,這時候不但看李道玄,便是那溫博生也高大起來。一個官員便小聲道:“誰說咱們溫大人是個軟腳蝦,畢竟是長安來的,你看,和李觀察使都是故舊呢!”
李道玄心中暗笑,和諸人寒暄幾句,便走入了書房之中。他此時擺開了身份,便昂然坐到了上首,那李泰含笑走來,做在他右側下首,沉聲道:“分司三省六部的官兒可都來了麼?”
那擠在書房中的官兒太多,但每一個敢坐下。此刻也只得一一唱名。李泰等了一會兒,不耐煩的說道:“行了,別報了,今夜叫你們來,只爲兩件事。這第一是讓你們見一見新任洛陽觀察使,咱們這位李大人。”
李泰說到此處便停了下來,書房諸人轟然拜倒,齊聲呼道:“拜見李觀察使!”
這可是大唐官場難得一見的場面。這些官員都是東都分司大員,雖然沒有實權,但與長安的三省六部一般,爵位品階都是相等的。而所謂觀察使,還只是個府觀察使,根本就是個虛銜。
這些官員此刻真心拜服,其實還是因爲看着李泰對這位李大人的態度,猜不透新任觀察使的身份所致。有的人已經暗自嘀咕:“都姓李,莫非是,莫非是太子親臨了!”
李泰等官員們拜完,便朗聲再道:“第二件事嘛,便是查抄花家,今日禁衛左門夏侯將軍也在這裏,洛陽四衛以及府尹武侯,並東都千牛衛都準備好了嗎?”
跪拜的諸人之中便有幾名武將朗聲答應道:“稟觀察使,稟神王,二郎們披掛整齊,都已準備好了!”
李泰滿意的點點頭,便對李道玄道:“觀察使大人,您請把,想帶千牛衛還是禁衛,隨您挑!”他說完慵懶的一笑,側躺在軟榻上打起盹來。
李道玄還未說話,那跪拜的官員之中傳來一個悲憤的聲音:“慢!不知我花家犯了什麼罪,大人與神王趕着天兒說抄就要抄?”
昏睡的李泰擺擺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李道玄:“觀察使大人說話!”
李道玄心中明瞭,俯身問道:“哪位在說話,且站起來看看!”
一個四品服侍,身佩青魚的官員站了起來,此人身高八尺,面白鼻直,一雙劍眉抖起,卻是一個英俊的中年男子。
這中年美男高聲道:“屬下花卿語,洛陽分司四品御史……”
李道玄不等他報完官名,淡淡道:“卿是花家何人?”
花卿語哼聲道:“小女花滿袖乃是花家宗主。”
李道玄點點頭,站起身形,揹負雙手,沒有理會這位花家宗主的父親。卻沉聲道:“諸君,半個時辰後本人便要去查抄花家,此番便帶武侯衛去吧。”他說着雙眸帶着殺氣道:“諸君各回治所,專心辦差,特別是安撫城中百姓,守衛洛陽秩序,當爲諸君首要之務,你們都回去吧!”
跪拜的官員都是暗自擦了一把汗,緩緩退了出去。李道玄看了一眼臉色蒼白,握着拳頭的花卿語。又撇到了那正撅着屁股向後退走的溫博生,便說道:“溫大人留一下!”
百官退走,書房內只剩打盹睡去的李泰,怒目而視的花卿語,以及惴惴不安的溫博生。
李道玄此時卻放下了架子,活動了一下肩膀,對着花卿語緩緩說道:“花君回去吧,還有半個時辰,該讓貴府做做準備!”
花卿語身子顫抖,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深沉之意,緩緩摘下官帽,沉聲道:“花某不再是大唐官員,而是洛陽花門之長老。大人是修士吧,總得給花某一個說法,花某纔好回去跟宗主交代。”
李道玄見他扯開了官員身份,以修士界的身份來問話,便拱手道:“花道兄,這番查抄花家,是奉了崑崙宗之命,爲的是河洛圖書之事。”
聽到李道玄乾脆利落的將事情說開來,那花卿語反而不知如何應對,臉色變幻再三,沉聲道:“我花家並不知那什麼河洛圖書的祕密,崑崙宗爲仙流道門之主,難道就因爲幾句謠言,便要趕盡殺絕麼!”
李道玄很乾脆的說道:“不錯,崑崙宗做事便是如此,你喜歡也罷,不喜歡也罷,還是快點回去做好準備。半個時辰後,某可就要去了!”
他說着又大聲加了一句:“花道兄有不滿的地方,便去找那崑崙宗說去,在下只是奉命辦事!”
那打盹的李泰再也忍不住,睜開眼睛怨怒的看了李道玄一眼。但他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花卿語仰天大笑一聲,摔下官帽,大步走了出去。
李道玄笑了一下,便對那溫博生道:“溫大人,就勞煩你跟我走一趟了,咱們戴上武侯衛,現在就出發,天亮前就趕到那花家去!”
溫博生擦了一把汗,暗中早就拍了自己好幾個嘴巴,這不是自找麻煩麼,他李道玄勢力大,自己可只是個洛陽府尹,這種抄家得罪人的事,那是自己能攙和的麼。
但李道玄此時以觀察使之名義發令,自己剛纔在百官之前又公然套了近乎,看來這件事是退無可退了!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要連根拔起,永無後患!溫博生想到此處,咬牙抬頭,沉聲道:“大人,花家乃是修士之宗。溫某自進洛陽爲府尹之後,曾收集洛陽各大宗門的修士資料。那花家地象境以上修士便有七名,更有兩千奴僕自稱花奴,個個都帶着修行之力!大人雖然修爲高強,但只帶武侯衛,恐怕是不行的!”
李道玄聽到此處,不禁詫異的看了這溫博生一眼,對此人有些刮目相看之感。沒想到這個膽小怕事的溫博生,竟然也有這等細膩的心思。
那溫博生感受到鼓勵,接着說道:“但就算咱們帶了禁衛猛將,恐怕還是要費周折。溫某有一策,不需朝廷動手,便可解決花家了。”
李道玄走下來,饒有興趣的說道:“大人說說看呢!”
溫博生微笑道:“洛陽修士都知道,那正劍宗秦家與花家乃是世仇,溫某之意,乃是現在就封那秦家之主一個官位,然後以官府的名義讓秦家出手協助。再通告白馬寺的佛宗大師們穩住洛陽修士界。到時候咱們就算只帶幾個武侯衛,拿下花家也是輕而易舉。”
李道玄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心道真是小看了這溫博生。如果他李道玄真心想抄了花家,這個法子可爲上上之策。但可惜李道玄並無查抄花家之意。
他只對溫博生笑了笑:“大人說的有理,不如咱們先帶武侯衛們去探探情況,如果不成,就按你的法子來如何。”
溫博生還能說什麼,只能苦笑一聲:“大人既如此說,那屬下只能遵命了!”
李道玄呵呵一笑:“走,帶着武侯們,咱們去花家去!”
一直安靜的李泰此時忽然在後面悠悠說了一句:“李大人,那花家宗主滿袖姑娘可是不好惹的,人稱‘洛陽猛虎’,你可得小心點兒!”
李道玄已帶着溫博生走出了書房,淡淡回道:“神王勿憂,豈不聞虎落平陽,無翅鷹衰?”
看着李道玄遠走,那李泰回味着這句話,不禁笑了起來:“虎落平陽被犬欺,可不是麼,李道玄這隻黑狗,今次真要去欺負那洛陽母老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