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四百章 神衛做勞工

  常隨眼中閃過一種莫名的期待之色。作爲如今高力士身邊的心腹之人,他不是第一次聽說西王聖地那位偉大的聖女。但在常隨心中真正的印象裏,這位聖女卻還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就像佛家傳說中的釋迦牟尼,又像道家經典裏的三清道祖。   西王聖地聖女親自來參加洛陽的盂蘭盆會,這雖然是一個驚爆的消息,但在常隨心中並未產生任何波動。他不是故意隱藏,而是毫無感覺。   高力士輕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圖冊。他看着波瀾不驚的常隨,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常隨啊,你可曾拜過神佛?”   常隨微微一愣,實在不知這句問話的意思。但他還是如實回答道:“少年時曾在土地廟拜過土地神。”   高力士哦了一聲,常隨低聲繼續道:“只因那時賭錢輸了,被債主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所以才拜求土地爺施展仙法,藏我入土。”   高力士忍不住噗哧一笑,但臉色很快嚴肅起來,他雙手負在背後,輕聲道:“那以後,你可曾還信過什麼神佛。”   常隨搖頭道:“那次土地爺沒出現,被打個半死,以後再也不拜神佛了。”   高力士點點頭:“那也是的,就比如咱們這中土億萬子民,又有幾個會真心拜祭神佛的。佛道各教又有幾個真正的信徒?”   常隨頓時有些糊塗起來,此時大唐正值蒸蒸日上之時,不說中土的佛,道等宗門。還有海外西域諸國臣服叩拜,隨之而來的摩尼,景教……這些宗門教義傳遍大唐,信徒何止千萬。   高力士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是明白了他的想法,揮手輕笑道:“這你是不懂的,譬如那些信佛的愚民,不過帶着來生轉世富貴的想法。至於道門信徒求的卻是高官厚祿,摩尼,景教等不屑說之,都是愚民身在困苦之中無奈求得解脫的盲從。”   常隨驚異的看着這個讓人無法看透的高力士,青衣男子的聲音越來越是高昂:“儒宗千年傳承,但夫子不語怪力神談,亦非真神信仰。真正的神仙只有西王聖女。”   常隨心突然跳動起來,他被高力士話中堅韌的語氣所觸動,眼中看着他雙眸深遠,耳中聽着他語氣虔誠:“天道輪迴,萬物何來平等之說?子民尚在水深火熱之中,修士高官卻在夜夜笙歌。但聖地不一樣,求得萬法不如施得一策。與其拜那些虛無的神佛,爲何不求聖地改變這個世道?”   高力士說着忽然手指天空對着常隨沉聲道:“天外天,人外人。常隨呵,我要將建造萬象神宮的重任託付給你了。”   常隨只恍惚了一下就堅定的躬身道:“屬下定然不辱使命,定要在盂蘭盆會前爲聖女建造出這萬象神宮。”   高力士神情漸漸平靜下來,微笑道:“等聖女來後,我可以帶你見一見她,或者你有機會成爲聖地的信徒。”   常隨露出激動的表情,再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走出了青龍殿。   高力士看着他離去,良久纔出了一口氣,他露出疲倦之態,自言自語道:“常隨呵,你心中還是不信的。難啊,難啊,讓聖女之光照拂中土九州,是如此的難呵!”   對洛陽人來說,天上的修士不再出現,地上的官差卻越來越多了。但最讓洛陽人喫驚的,卻是脫去了盔甲的六萬禁衛。   洛陽金甲神衛在數百修士的監督下,沿着定鼎大道分列開來。萬象神宮的建築之址選在了南北縱貫洛陽皇城宮城的定鼎大道上。   定鼎大道與東西橫穿的中州四門大街交匯處正是最後確定的地址。   這個位置不是常隨決定的,也不是高力士決定的,真正的決策人卻是誰也想不到的一個女子。   身穿緇衣尼服,頭上卻戴着斗笠的武媚娘安靜的站在上陽宮最靠北的占星臺上。她的腳下就是那如今已變作勞工的六萬禁衛。   高力士陪在一旁,默然無聲。武媚孃的左面站着的就是地老廟感業寺一起趕來的持劍尼姑靜齋。   靜齋與高力士如今都站在了武媚娘側後位置,似乎有意的突出了這個女子的地位。在地面上緩緩走動的禁衛勞工們就像她腳下的螞蟻一般。   其實也只有高力士和靜齋兩個人才清楚,那安坐在長安東宮中的晉王太子上位一來所發的所有命令,指示,其實都是出自這個女子之手。   天空傳來的聖地指示也清楚的說明,萬象神宮所建之位置,完全聽從武媚孃的指示。   就在此時,占星臺下還跪着一臉悲憤的長安羽林衛大將軍紫侯陳不知。此次他帶來的三萬羽林衛也被拉做了勞工,正走在洛陽金衛之後。   已授光祿公爵,如今炙手可熱的陳不知在武媚娘抵達洛陽的第二日就被卸去了軍權,而太子親書,陛下圈點,杜相蓋印的旨意就懸掛在他的頭頂。   也只有這道聖旨,才能讓長安四公子之一的紫侯公子屈辱的跪在這裏,眼睜睜看着自己一手帶起的精銳羽林衛變作了建造神宮的民夫。   當然,真正能讓這十多萬禁衛安靜聽命的原因,還有那懸浮在半空的數百五宗修士。   這些修士都已達到了玄空境,甚至還有天元境的頂級修士。陳不知低頭咳嗽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悲聲高呼道:“高力士,我有話說。我要面見陛下問個清楚。”   占星臺上的高力士無聲一笑,武媚娘轉身緩聲道:“陳不知是白身將軍,在朝中素有威名,聽說他還是謝家的女婿,爲關東盛族之人。其人才幹非凡,高先生好好跟他說一下,不要太過分了。”   高力士點點頭,慢慢走下了占星臺。陳不知眼見他走過來,呸了一口:“閹貨,大唐的鐵血之軍,就是這樣任你屈辱的麼?”   高力士面色不變,走到陳不知身前,俯身沉聲道:“一路走好!”他說完一掌拍出,陰柔的擊中了陳不知的胸前,只聽得噼啪之聲不斷響起,這一掌就震碎了陳不知周身的骨頭,內臟也被陰柔之力震成了肉末。   只因爲骨頭內臟碎得太過均勻,陳不知體內的污血沒有立即噴射出來,只沿着五官緩緩溢出,繼而撲的一聲,渾身發軟的陳不知趴在地上再無聲息。   高力士拍拍手掌,再次走上了占星臺。武媚娘身後的靜齋眼中露出驚詫與憤怒之色,腰中的長劍正要出手,卻被武媚娘伸手拉住。   高力士伸了個懶腰,輕聲說道:“還有三十九天,若要聖女滿意,別說死個陳不知,就是你靜齋,需要的時候,我也不會猶豫的。”   靜齋沒有動怒,只是轉身看着前方的禁衛:“高先生說臨時徵調民夫來不及,一句話就將禁衛變作了勞工,這固然可以解決人力之問題,只是不知道建造神宮的材料卻如何運來呢?”   洛水泥沙充足,但建造神宮的其他材料卻需要自各府縣運來,單是那神宮的通天龍柱,就需要一根四百年十人圍的柏木樑材。   高力士微微一笑,手指西苑斷裂的龍門山方向:“山,石,草,泥,皆從那裏取來就行了。”   靜齋冷笑一聲,武媚娘也是皺眉道:“龍門柱怎麼辦,聖女說的很清楚,這建造萬象神宮的所有材料,不需沾惹一絲靈力,咱們不能讓修士親自運來,只能以土法滾運而來,那可最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高力士搖頭道:“魯木門的建造之法我看過了,他的法子不行,按照魯木門的圖紙,就算人力與材料一點不缺,也得半年時間。”   靜齋勉強嚥下一口氣,大聲道:“魯木門可是長安通天浮屠的總理監工,你不用他的法子,卻還有什麼辦法能建出這高聳入雲的萬象神宮。”   高力士沒有說話,臉色也是冷峻起來:“如何建造都是聖地親自所繪之圖,靜齋大師只要護衛好媚娘就可以了,洛陽的事不需大師插口了。”   靜齋長吸了一口氣,終於不再說話。前方的禁衛已被來自聖地的修士們分開來,一部分被驅趕到了龍門山附近,一部分卻開始清除定鼎大道與中州四門大街的建築……   一身黑衣的常隨是一個合格的監工,在短短的七個時辰後,整個萬象神宮的建造大業正式展開,而此時距離盂蘭盆會,只剩下三十八天。   作爲整個建造大軍的主持者,高力士現在最憂愁的反而是這六萬禁衛的喫喝拉撒。   洛陽四大糧倉全部開啓,但誰來送飯送水倒成了一個問題。六萬禁衛是不能抽出人手了。   而因爲聖地聖女清楚的指示,建造萬象神宮的整個過程不能沾到修士的靈力,所以縱然修士們有一千一萬種道法可以幫忙,最後也只能變作了監工!   於是整個洛陽民衆也都被動員起來,洛陽六部衙門的官員每日奔走疲勞,但人員還是不夠。   最後洛陽寺廟道門甚至花柳之地的女子都被強行驅使起來。這真是全洛陽人都出動了。   高力士以太子明旨發放的命令也傳遍了洛陽東都周邊,各地府軍民夫正飛速趕來。但以現在的速度算來,最少還得七八天才能緩和這全民出動的情況。   在這熱火朝天又民聲怨道的奇異氛圍中,洛陽安菩寺中的白小蠻正很認真的捶打着石臼中的粟米,一旁的蕭眉織細心的收集起粟米粉,熟練的在碗中捏出了一個飯糰。遞給了後面雙眼還盯在佛經上的神昉大和尚。   神昉和尚眼中盯着佛經,雙手卻浸在一盆混合着韭菜,肉沫的調料中。接過蕭眉織遞來的飯糰,他雙手一合,就如拜佛般將飯糰拍成了一張肉餅。   肉餅落到了柳條筐裏,慵懶的躺在一旁的蓮生打個呵欠道:“四十個,還差九百六十個今日就完成官老爺交代的差事了。” 第四百零一章 坐化玄奘身   第四十一個肉餅正在蕭眉織手掌間慢慢揉成了飯糰。一直注視在佛經上的神昉和尚難得的轉過了頭,無聲的看着蕭眉織認真而又仔細的揉着飯糰。其實說來,正是蕭眉織每次認真而又費時的捏造飯糰,才影響了整個肉餅做出的速度。   神昉和尚很是仔細的看着蕭眉織將揉成的飯糰在大瓷碗中沾了沾。這瓷碗之中飄出了一股淡淡的藥香。蕭眉織做好的飯糰遞過來,神昉和尚嗅着飯糰上的藥香,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他鄭重的接過飯糰,再低頭嗅了嗅,道:“蕭姑娘,這是草參,川芎,甘草,嗯還有一味卻是何物……”   神昉和尚所說的卻是幾味藥草,俱都有活血行氣,強身健體的功效。蕭眉織擦擦額頭的汗水,很是歡快的說道:“大師也知道這些藥草呵,還有一味不是藥草,是眉兒的藥靈之引。”   藥靈之印,那可是藥師夢寐以求的修行之靈,最是珍貴的元靈。神昉和尚再看了一眼盆中的四十多個肉餅,不禁肅然起敬:“蕭姑娘真是醫者仁心,竟然不惜耗費藥靈爲修築神宮的勞夫趕製肉餅。”   神昉和尚說到這裏以極爲熱情的眼光看着蕭眉織:“蕭姑娘,你這菩薩心腸與佛有緣啊,吾佛普渡衆生正是此意。”這和尚言下之意卻是勸說蕭眉織信佛入教了。   蕭眉織啊了一聲,小手連連晃動,口中正要解釋時,那白小蠻已起身而來,她低頭看了看四十多個肉餅,點頭自言自語道:“看來也足夠了。”說着,白小蠻手掌舞動間,那四十張肉餅捲了起來,變作了四十多個肉卷兒。   神昉和尚詫異的看着白小蠻,直到這時蕭眉織才低聲道:“這些肉餅都是白姐姐以天蓮心法灌注粟米,眉織以三藥入裏,元靈傾注而成。卻,卻不是給外面的爺們兒喫的。”   神昉和尚臉色黯淡下來,嘴角一抖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嘆了一口氣,低頭再次關注到玄奘法師所留的佛經來。   蓮生翻身而起,拍手道:“我知道了,小蠻你這是在爲咱們準備的乾糧是麼?這是要出遠門。”蓮生說着一跺腳:“不行,走之前我得等李道玄那小子出來,親口問一問他,爲何變成了魔頭。”   白小蠻冷哼一聲:“這等伎倆都能瞞過你,我真想不通這些年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蕭眉織也是輕聲道:“我可以證明的,李公子絕對不是冥界蛇人幕後的魔頭,那,那是冥神做的好事。”   蓮生怒氣衝衝的瞪了白小蠻一眼,但不知爲何卻沒有反嘴,只問道:“那你做這些肉餅乾什麼?拋下李道玄自己走麼。”   白小蠻收攏一下額角的長髮,搖頭道:“不是逃走,而是爲咱們閉關準備的乾糧。蕭妹妹雖然有藥靈之體,但還不會煉丹,比不得崑崙丹鼎之妙。不過這些肉餅內含充足靈力,足夠咱們閉關修煉之用了。”   蓮生皺眉道:“閉關?閉什麼關,修煉麼?修煉有什麼用,沒看到外面的修士都是什麼修爲,就是再修煉一輩子連那九龍大陣的修士都比不上,能做什麼。”   白小蠻深深望着蓮生,沉聲說道:“自然是要修煉你我的鬼靈之體!”   蓮生大喫一驚,連連搖頭:“不行,此等魔道之法,我身爲妙華宗宗主,豈能修煉?”   白小蠻面色依舊平淡,但語氣充滿嘲諷:“妙華宗?你還不知道吧,仙流五宗道門之首崑崙已準備在盂蘭盆會時驅逐妙華宗,定爾爲魔頭了!”   蓮生雙眸一亂,大吼起來:“誰敢說我是魔頭,妙華宗乃是道門七大宗之一,吾師北陵道祖更是道門數一數二的仙人,他們敢!”   白小蠻低頭微嘆一聲蠢材,便不再理會暴躁的蓮生,轉頭對那目視佛經一言不發的神昉說道:“和尚,開門吧!”   這句話問得莫名其妙,神昉抬起頭,茫然道:“白姑娘說什麼,卻開什麼門!”   白小蠻一字一字的說道:“自然是你們玄奘師父蘊含三千惡鬼的超度之門!”   神昉和尚一聽到超度之門這幾個字眼角就開始跳動起來,他艱難的低下頭,良久才平靜的說道:“神昉不知道姑娘在說什麼,超度本是和尚該做的法事,但吾聖師從不做超度之事。”   白小蠻早就料到這和尚不會說實話,當下低眉合十,腳下無端生出一朵靈力組成的白蓮,蓮花頓開時,就聽到白小蠻口中吟唱道:“常,樂,我,淨!”   神昉和尚抬頭驚聲道:“大蓮華心術!竟然,竟然是四如境的大蓮華術!”   這正是白小蠻修煉的大蓮華心術,當日魚朝恩曾在金風細雨樓對李道玄解釋過,這大蓮華心術共有四如境,天蓮心宗祕言曰:一如蓮華,在泥不染,在世不污。二如蓮華,自性開發,自性開悟。三如蓮華,爲羣蜂所採,爲衆聖所用。四如蓮華,有四德在身謂常、樂、我、淨。   白小蠻此時施展的正是大蓮華心術的第四如境界。天蓮宗與佛門特別是密宗關係密切。所以這大蓮華術更帶有佛家靈力之感。   就在神昉震驚,蓮生詫異,蕭眉織發呆的時候,白小蠻腳下的四如境心蓮緩緩移動起來,白蓮移動逐漸加快,最後飛進了廟屋之後的一間小佛堂裏,停在了一座佛像前。   白小蠻身影閃動,撲到了佛像身前。那蓮生和蕭眉織也跟了進來,卻都是眼前一花,就看到神昉和尚坐姿不變,卻擋在了白小蠻身前,緊緊保護着身後的佛像。   白小蠻沉聲道:“大和尚你還不承認,我這大蓮華心術與你佛門本出一源,蓮華飛舞,所尋之處便是本地佛靈最爲厚重的地方。”   白小蠻說着一指外面:“那號稱佛家祖庭的白馬寺都沒有受到蓮華吸引,它卻獨獨飛到了你這小佛堂裏。這裏便是洛陽佛靈最爲濃厚的地方。”   神昉和尚慢慢站起來,轉身背對白小蠻,望着前方木塑一般的佛像,終於嘆了一口氣,低聲道:“這裏不是洛陽佛靈最濃厚的地方,而是天下佛靈最濃厚之地。”   神昉說着對着佛像虔誠跪下,沉聲道:“那隻因爲你們面前這座佛像,便是吾聖師玄奘的真身所在。”   白小蠻也忍不住低呼一聲,蓮生卻已經傻了。唐玄奘乃是佛門中的傳奇人物,在大唐有誰不知。都說這位聖僧已然坐化,舍利都返歸天竺了,這神昉和尚卻說玄奘大師真身便在此處。   神昉和尚撫掌拜完佛像,起身時眼中已帶着兩道金光,周身氣勢陡然而起,整個安菩寺便被一道佛光所籠罩。   這和尚吟聲道:“去者去矣,來者何來!”伴隨這句話,一道波光散去,三女耳中便聽到了佛靈真言吟唱之聲哞哞哼哼四散而去。   安菩寺外圍四道人影在佛光中驚慌逃散,卻被蔓延的佛光包住,還未喊出一句話,周身就如蠟一般被融化,只剩下黑色的三魂七魄被佛光捕捉。   這被佛光捕捉的魂魄在金光中發出嗤嗤之聲,最終化作了奔騰的黑氣,遊動到了神昉身前。   神昉長嘆一聲,看着黑氣沒入面前的佛像之中。   這四個被安排在安菩寺的修士,卻是聖地迴歸的玄空境高手,竟然在這瞬間就被真言所滅!   白小蠻嚥了一口唾沫,顫聲道:“如來真言!這可是天荒寺首座都念不出來的佛門真言,你,你這和尚!”   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神昉和尚剛纔所念的正是這如來真言!   神昉只是看着木塑的佛像,看着那佛像中竟然慢慢流出的淚水,搖頭道:“白姑娘,這超度之門是誰告訴你的?我想單憑你大蓮華心術,是發現不了的吧。”   白小蠻毫不猶豫的說道:“是大明智法王告訴我的,他便是當日在這寺中做了幾天你師兄的嘉尚大師。”   神昉微笑起來:“原來是他!那嘉尚便是西域法王黃鬍子了,這便說得通了。”   神昉說到這裏嘆息道:“法王既然告訴你了這超度之門的祕密,必然也說了所謂鬼體修煉之法。白姑娘真要執迷不悟,非得進那超度之門麼!”   蓮生此時大喊起來:“你這和尚如此修爲,爲何縮在這裏不出去,看着外面修士亂成一團?”   神昉悵然道:“該做的,吾聖師早已做了,神昉一生之願便是整理出聖師西行帶來的諸門佛經。”   白小蠻點頭道:“這裏面的事,法王也告訴我了。昔年奔赴聖地之約的仙流修士一去不歸,整個仙流五宗實力大減,那一年魔道各宗門共聚齊四百高手,自邏些奔襲大唐,當時魔道高手選擇的第一個目的地正是洛陽佛宗祖庭白馬寺!”   蓮生聽得目瞪口呆,當年仙流五宗在西王聖地一役中幾乎失去了所有主力高手,當時的仙流五宗最恐懼的便是魔道乘機反攻,但奇怪的是仙流五宗最爲脆弱的那幾年,魔道竟然也偃旗息鼓不作聲張。這一直就是個謎團,沒想到真實的情況竟然是這樣。   白小蠻緩緩繼續說道:“當時四百魔道高手突襲白馬寺,本是勝券在握,卻在安菩寺前被一個和尚攔住了。”白小蠻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那以後發生了什麼事,就沒人知道了。”   神昉和尚念一聲佛號,低聲道:“那夜聖師玄奘獨身攔住四百魔頭,以大聖之法消滅了四百魔頭,並將所有魔氣魂魄封印到超度之門裏。正因如此,聖師自覺罪孽深重,以肉身坐化在安菩寺中。”   神昉說到這裏搖頭一嘆:“超度之門中俱都是當年魔道高手的魔氣魂魄,果然是適合姑娘修習鬼體的好地方。既然如此,我也不會阻攔姑娘,但爲姑娘打開這超度之門。”   嗯?這和尚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白小蠻和蓮生對視一眼,正要再問,就看到神昉和尚盤腿坐下,面色帶着笑意,卻伸手指向了玄奘肉身所化的佛像。 第四百零二章 超度之星門   神昉和尚盤腿所坐的姿勢很是奇特,雙腳外盤至膝蓋內裏,單手成佛掌,右手拈花一指點向佛像。這和尚消瘦的臉上也自帶着神祕的笑意。   蓮生看着和尚這古怪的姿勢,似有所感。她只覺一個完美的圓環狀佛靈防禦陣布在了整個安菩寺外圍。   蓮生有此感受是因爲回覆記憶後,藉着鬼體之靈對妙華宗木元心法的領悟成長。但真正看清神昉和尚此舉用意的卻是白小蠻。   白小蠻面對神昉和尚輕輕屈膝跪下,這一向情不外露的女子第一次露出感激的表情,她鄭重的叩拜九下,對着還在發愣的蓮生低聲道:“神昉前輩坐化了!”   蓮生喫了一驚,看着栩栩如生微笑的神昉和尚,果然這位玄奘弟子身體雖柔和但紋絲不動,面容安定但毫無氣息。蕭眉織快步走上去,手指在神昉和尚點了一下,不禁黯然道:“和尚大叔確實坐化了,只是,只是他的靈力似乎還在運轉,這是什麼道理。”   白小蠻跪拜之後已恢復了冷靜的表情,她此時正全神貫注的看着神昉所指的玄奘真身,口中淡淡道:“咱們的蹤跡已被聖地的修士發現,神昉大師正是重現了昔年玄奘大師坐蓮衛道之心。他以坐化引動的靈力護衛住了安菩寺,就是爲了給咱們爭取時間。”   白小蠻說到這裏,兩女果然感到了安菩寺外圍隱隱顫動,在神昉和尚佈下的防禦佛陣外,正不知有多少修士趕來拼命的進攻。   白小蠻此時眼中閃着光:“但這樣一來也說明我的計劃是正確的,咱們閉關修煉鬼體正是聖地不願意看到的。”   蓮生在這種謀略計劃方面近乎無知,她自然不懂白小蠻的話中之意。但同樣有些不知世情的蕭眉織卻在雲深谷跟冥界多有交流。這算起來還是小女孩的神醫不禁詫異道:“爲什麼,難道白姐姐你們修煉鬼體會對聖地造成威脅麼?”   白小蠻搖頭道:“不,就算我們將鬼體修煉到極致,也打不過聖地修士。他們怕的卻是李道玄!”   蕭眉織不懂,蓮生更是稀裏糊塗。白小蠻手指上方沉聲道:“如果我的感應沒錯,天空的河圖洛書中,李道玄正在和一股奇怪的力量對戰。他現在正在苦戰之中。聖地怕的是李道玄戰勝那股力量,從而對他們造成威脅。”   白小蠻說着沉吟起來:“至於李道玄對戰的是什麼力量,又會造成什麼結果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聽到她的話,蓮生不禁懷疑起來:“小蠻,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如今我連李道玄那逆徒在什麼地方都感覺不到。”   白小蠻雙目還是望着前方的玄奘真身,淡淡的說道:“這些都是我感應到的,你之所以沒有感覺,是因爲你的鬼體修行比我差了很多。別忘了,咱們的鬼體都是李道玄煉製的,天命相連,靈感本就是溝通的。”   蕭眉織聽到這裏已是明白了幾分:“白姐姐,原來你要修煉鬼體是爲了和李公子的靈感溝通起來……”   白小蠻慢慢走到玄奘真身之旁,此時外圍的修士已隱隱擊破了神昉坐化時佈置的防禦陣,她已能感受到泄漏進來的幾絲靈力,其中還有一道最爲強大,也最爲熟悉的劍靈之力。那是被聖地控制的阿離親自趕來了。   白小蠻伸手摸着玄奘真身,試圖尋找機關入口,口中卻回應道:“不錯,鬼體修煉也是有級別的,所謂魂,體,靈,卒,士,卿,將相,王侯……”   白小蠻並未在玄奘真身上找到那超度之門的機關入口,轉身指着蓮生道:“你是靈鬼,剛被煉製成功就是鬼靈級了。我卻只是鬼體,也就僅僅比鬼魂修爲高一點兒。”   白小蠻解釋到這裏,蓮生也明白過來:“如今你的鬼體修爲已到了什麼,王侯將相?”   白小蠻搖頭道:“我剛剛邁入鬼士級別,但已可以和李道玄的意識有所溝通,如果我記得沒錯,只有修入鬼將或者鬼相級,才能真正和李道玄的意識交流,如果想要幫助他,那最少也得鬼侯級。”   蓮生聽到這裏大步走到玄奘真身之前,右手凝聚出了一道青色光芒,一道道荊棘在她細嫩的手掌上環繞,最終這些荊棘就如花紋般印入蓮生的手臂上,就如紋身一般。   這是木元道法中最具破壞力的荊紋拳,白小蠻不禁大喫一驚:“你要做什麼!”   蓮生大聲道:“人家就要打進來了,你這樣找不是辦法,這和尚不是什麼聖師麼,我給他一拳,如果真有什麼超度之門,他自然就打開了。”   白小蠻哭笑不得,正要阻止,那蕭眉織卻認真的拔出一根銀針,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背後的劍靈之風已切開了神昉的防禦陣,鋪天蓋地的劍氣洶湧澎湃,蓮生再不猶豫,一拳擊出。   荊棘紋的破壞力在於木元靈力組成的荊棘有着無數的尖銳點,這些尖銳點化作紋身後,很是巧妙的分佈在了拳頭髮力的地方。蓮生這一拳看起來簡單,但她右腳彈起時,木元靈生不絕,大部分靈力集中在了手臂的力量上,再加上荊棘紋中凝聚的尖銳木元。這一拳其實已是木元道法組合後的高妙一招。   拳頭帶着青色花紋擊中了玄奘真身,聖師玄奘坐化後的真身先被荊棘紋絡上的尖銳點擊中,這木頭一般的真身上,以拳頭落下的位置爲中心產生了細密的裂紋。等到蓮生荊紋拳後續的力量瞬間爆發時,沿着真身細密的破裂之紋,整個真身被擊成了碎末。   呼的一聲拳動,嗚的一聲震鳴,這飛散的碎末看起來就像一具泥胎被震碎成了塵埃。   白小蠻已來不及阻止,但這一刻她忽然有一種感覺,似乎這個莽撞的蓮生終於對了一次。因爲在白小蠻面前飛舞的玄奘真身之碎片,看起來竟然每一粒都帶着熒光。   但白小蠻很快明白過來,這不是骨灰顆粒在發散神光,而是無數細小的舍利在反射陽光。   安菩寺的外圍防禦陣已被破開,整個寺廟在阿離瘋狂的劍下被撕扯開來,屋頂破散,廟牆如沙,日光飛射進來,正好映照了遍佈室內的玄奘舍利。   全部,這玄奘和尚坐化後的身體竟然全部都變成了舍利。白小蠻知道,擁有舍利是佛家高僧成道的證明,前朝每代高僧去世後火化,都會留下若干舍利,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全身都是舍利的佛門弟子。   漫空皆爲玄奘舍利,而且都如沙粒般大小,環繞之時,這如許舍利忽然有如被人指揮一般,開始動了起來。   三道劍靈直直的刺向了三女,阿離玄空撲來,每一劍都直指三女要害。但飛舞而動的舍利在空間中連結成了古怪的符號,阿離的劍靈被硬生生的擋在了舍利之外。   被舍利包圍的三女同時看到了那些舍利佈置成的符號。在蕭眉織眼裏,那是無數閃亮的露珠,就如雲深谷中每日清晨在巨大的菌菇上看到的露珠。   在蓮生眼中,這些閃亮的舍利就像天空的雨水,清涼溫柔,亦如當年自己師父死去時的那個雨夜。秋華木雲,蓮生的師父,蓮生最愛的女人……   在一種讓人安靜的氣氛中,阿離停止了攻擊,她雙眸閃過古怪的字符,極爲爽快的轉身離去。敵人已無法擊殺,瞬間放棄攻擊,向西王聖女回報,按照指示佈置應對之法。阿離作爲真正覺醒起來的聖地殺器,這種果斷的決定和行爲,更不如說是本能。   被舍利護衛的三女之中,白小蠻看到的卻是漫天的星辰。每一粒微笑的舍利所固定的位置,都如天空星辰的方位一般在她的眼眸中閃過。這無盡無休的舍利粒子,最終在她眼前佈置成了一張完美的星空,或者說是星圖。   但白小蠻仔細看去,舍利並不是靜止不動的,而是每一粒舍利都在按照神祕的軌跡運行,這種情況下,這星圖最終達到完美的時候,白小蠻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如銀河般的漩渦。   似乎無需在思考,旋轉而又瑰麗的星圖之河中透出了一種召喚的訊息,銀河旋渦中傳來吸引的力量。彷彿穿過漩渦,便是彼岸的安寧。   白小蠻笑了起來,伸手拉住了蓮生和蕭眉織,安寧的躍向了漩渦深處。   當身子穿過銀河漩渦的那一刻,白小蠻忽然明白了超度之門的真正含義。她甚至能夠想象多年前,這位玄奘聖師超度魔道四百高手時的場景。   那些魔道魂魄最後看到的場景,一定也是這難以描述的美麗星河吧!他們一定也如自己這般,奮不顧身的飛躍向了彼岸。   白小蠻三女消失在安菩寺的殘骸中,半空飛舞的舍利忽然再次凝結起來,最後再次組成了玄奘真身,依舊安靜的坐在安菩寺的殘骸之中。   安菩寺殘骸之中,一陣狂風吹過,被阿離和修士們的靈力打得陷入廢墟中的神昉和尚再次露出了身形。   他身上的袈裟被狂風捲起,落到了赤裸的玄奘真身上。安菩寺再無聲息。 第四百零三章 佛門冥界食   白小蠻彷彿落到了一片草地上,又彷彿落到了一灘泥水中。腳下柔軟而又泥濘,她睜開眼低頭就看到了一灘如泥漿般的黑色魂靈。   蓮生臉色很不好看,作爲仙流修士,雖然她是鬼靈體,但對於周圍一眼望不到邊的魂靈沼澤還是產生了反胃的感覺。至於蕭眉織,已是被這壓抑而又黑暗的環境弄得蹲下身子狂吐了起來。   她們所在的空間是一個廣闊而又狹長的空間,腳下所踏的依稀是大地,但佈滿瞭如泥巴般的魂靈。四周再無任何顏色,兩側俱是黑色的高山,夾住了這一條狹長的山道。   白小蠻抬頭看着一輪巨大的昏紅色太陽,它是如此巨大,彷彿觸手就能摸到。灰色的霧氣在山谷對面撲騰而來,即便距離有些遠,白小蠻都能看到灰色霧氣中張牙舞爪的鬼魂。   白小蠻看着這一切,身子便僵住了,她已想到了曾經在魔道中流傳的那個說法,以及這與傳說中一模一樣的景象。   正處於迷茫中的蓮生忽然大喝一聲,一道木荊棘彈出纏住了一團泥巴。木荊棘上的木刺就如毒蛇之牙,刺入了尖叫的泥巴中,一道黑氣順着木荊棘傳入了蓮生的身體,讓這個茫然的道姑全身一哆嗦,卻覺得說不出的舒服。   這是一團弱小的魂靈,竟然被蓮生這個鬼體吸收了。   白小蠻眼看灰霧襲來,並沒有要躲避的心思,她拉起了還在吐個不停的蕭眉織,和蓮生並排站在了一起。   蕭眉織被白小蠻大力的甩到了身後,身前的女子已在不停的念着神祕的口訣,而聆聽這口訣的蓮生已是明白了什麼,臉色蒼白的說道:“你要我吞食魂魄修煉?”   吹過山谷的灰霧愈來愈近,霧氣中翻滾的鬼魂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鬼頭,獰笑着衝向了她們。   蓮生已無法思考,下意識的按照白小蠻念出的鬼體吞噬之法,張開了小嘴。   瀰漫整個山谷的灰霧猛然顫抖起來,那無數鬼混凝聚的鬼頭已變得膽怯起來,極力想停止衝擊,但後面不知情的鬼魂之霧不停的撲來,壓着這灰色鬼霧衝入了兩女身前。   灰色的霧氣在她們面前收縮變窄,就如一團收束起來的綢卷,沒入了兩張櫻桃小口中。蓮生下意識的低頭想咳嗽,卻被白小蠻強行抬起了下巴,繼續不停的吞食着自投羅網的鬼魂。   灰霧散去,白小蠻的眼眸更亮了幾分,周身環繞着九道黑氣,黑氣最後變作了綢帶,裹在了小蠻的身上,她揮舞之間,天蓮九變發動起來,地面上無數的魂靈泥巴紛紛變成了碎末。   白小蠻已邁入了鬼卿的境界。而她身旁的蓮生臉色發白,無意識的揮動出一條條豔麗的,帶着黑色小花的木荊棘,她也真正進入了鬼體的修行,這一下吸收,也是進入了鬼卿的境界。   蓮生一直一來都是堅強的,此時卻忽然軟弱起來,她已知道自己真正走上了不歸路,變成了魔道中人。   白小蠻將背後躲藏的蕭眉織拉了出來,對蓮生淡淡道:“到了鬼卿境界,再吞食鬼魂就沒有意義了,咱們出了這谷,看有沒有鬼卒以上境界的魂魄可以吸收。”   蓮生默然無語,她的神識之中已感受到了熟悉的一股氣息,那時李道玄的氣息,若有若無,氣若游絲的。但確實是以一種玄妙的法子和李道玄的神識聯繫上了。   白小蠻已開始向前行走,蕭眉織卻站住了,茫然道:“白姐姐,這裏爲什麼有這麼多鬼魂,都是那個玄奘和尚超度的麼?”   白小蠻遲疑了一會兒,搖頭道:“不,如果我沒猜錯,這裏住滿了所有被超度的魂靈,不光是玄奘大師一個人超度的那些,恐怕自古一來所有被超度的魔道魂靈都在這裏了。”   蕭眉織沒有說話,蓮生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勉強走了幾步,顫聲說道:“你就是說,這裏,這裏就是……”   白小蠻閉上了眼:“不錯,魔道中人都聽過關於此地的描述,這裏便是冥界!”   白小蠻慢慢走出了谷口,蓮生被這個真相震驚的坐了下來,蕭眉織卻是恍然大悟的模樣。   直到她們全部消失在谷口,這狹長山谷之後慢慢現出一個如圓環大門般的紅色眼睛。血紅的眼睛一眨一眨間,一條縫隙時隱時現。若是能有一絲靈光穿透這隻眼睛,便能看到其後面那廣闊的空間——雲深谷!   洛陽皇城,占星臺上,武媚娘面前是已經打好地基的萬象神宮雛形。六萬禁衛在數百修士的監督下,有條不紊的進行着這世間最偉大的建造過程。   斷裂的龍門山直到萬象神宮建築之地的短短路途,已佈滿了大小一樣的圓木。這些圓木鋪在地上,隔着不同的位置,就組成了一個可以供山石材料滾動的軌道。   巨大的方形石塊就在這一顆顆圓木上緩緩滾動,向着皇宮而來。   如果不是因爲時間問題,常隨甚至提議按照貴族世家的府車一樣,在這條路途上建造一條真正的滑軌。   站在武媚娘身後的高力士此時卻沒有看一眼面前熱火朝天的場面,卻盯着靜齋尼姑看個不停。   作爲仙流五宗中最爲低調和神祕的地老廟傳人,靜齋尼姑正在誦唸一卷往生經,這是爲超度剛剛被投入萬象神宮的三百名活人,那是爲生祭神宮而死去的三百冤魂。   靜齋誦唸完畢,目光絲毫不讓的對視高力士,沉聲道:“超度亡者,本是我佛家宗義,高先生有什麼奇怪的麼。”   高力士嘴角露出微笑,只淡淡道:“虛僞!”   靜齋沒有生氣,那是因爲她已習慣了高力士這些日子來的冷嘲熱諷。對於這個和聖地關係密切的閹人,在內心深處,靜齋其實帶着三分畏懼的。   武媚娘卻是回過頭來,望着高力士咯咯一笑:“高先生,靜齋大師超度亡靈,那是要淨化他們的罪,轉世輪迴時有個好投胎。卻爲何虛僞了。”   高力士微微躬身,對着武媚娘也是笑道:“殿下可知道佛門傳自天竺,而天竺的佛門教義中卻從未有超度這個說法。”   靜齋淡淡道:“超度是我佛傳入中土纔有的,但這也是我天荒寺地老廟傳承下來的真佛之法。天竺雖是佛祖誕生之地,但講到對真佛之法的參悟,還是我們中土更勝了一籌。”   高力士仰頭看着天空,嘴中哼了一聲:“放屁!”   縱是靜齋百般忍讓,也被高力士這句話激怒了,一道佛靈之力飛起,半空彈出數百顆佛珠,帶着白光衝向了高力士。   高力士恍然未覺,依舊輕蔑的再吐出一句:“放屁!”   白光佛珠整齊的錯過高力士的身子,精妙的自他身邊穿了過去,並沒有引起一絲波動。   似乎早就知道對方只是虛張聲勢的高力士淡然笑道:“你們佛宗不過是借了天竺佛教的一個殼子,轉世輪迴就是個虛無縹緲的東西,真說什麼轉世輪迴,還不如黃泉宗的六道輪迴心法來得有用些,那畢竟還是門功法。”   高力士諷刺的說完,前方的武媚娘很有興趣的說道:“高先生對超度又如何看呢。”   高力士默然良久,才緩緩說道:“並無超度淨化一說,所謂超度,說出來就是一個笑話。”他說着更帶着七分諷刺:“超度的魂魄,其實變成了冥界的食物,靜齋,你不知道吧,冥界那些沒有軀體的地人,正是靠着你們佛宗的超度送過去的魂魄爲生。”   靜齋眼角顫抖,已是無法忍住,不怒反笑:“這纔是個笑話,佛門與魔道爲生死之敵,這些年哪次仙魔之戰不是佛宗扭轉了戰局,你這無恥之徒今日竟說佛門與冥界是一夥的。”   高力士忽然安靜下來,等到靜齋一口氣說完才輕聲道:“我可沒說佛宗和冥界是一夥的,呵呵,這便是整件事情最妙的地方了,你們佛宗啊,根本就不知道超度的祕密。這些年來不過是被冥界利用了而已。”   高力士說着慢慢走下占星臺:“說到底都是一樣,魔門殺人散魂,和尚救人超度,都是在爲冥界幫忙。”   高力士就這樣走下了占星臺,占星臺下等待他的正是迦葉和尚。   高力士望着迦葉和尚,無言的一笑:“迦葉前輩,你也都聽到了,力士建議天荒寺佛旨要立時傳下,日後禁制任何佛門弟子超度魂靈。”   迦葉平靜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只淡淡道:“吾等聖地護衛只聽阿離大人的,高大人的話我自然會告訴阿離大人。”   高力士微微一愣,轉身看着已起了地面一層的萬象神宮,不禁搖頭道:“算了,等到聖女到來,她也會如此吩咐的。”   高力士說完,仰頭看了一眼天上隱隱若現的五行靈力,露出了擔憂的表情,喃喃自語道:“若是藉助萬象神宮的力量,聖女還無法解決這五行河圖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迦葉的心頭無端的跳動了一下,以佛門禁制之法壓抑的心靈波動在聽到這祕密的一瞬間失守了。   就這麼一瞬間的失守,讓他隱藏在腦海深處,以避開聖地監視的祕密也失守了。瞬間壓住心靈波動的迦葉和尚面色不變,但心卻沉了下來。   果然,一道白色的人影穿過了虛空,就像早就站在那裏一般的出現在了迦葉身後。蕭眉織手中彈出的劍靈,也在瞬間穿透了迦葉的丹海。 第四百零四章 昔年紫竹林   高力士眼角跳了一下,但還是鎮定的看着穿過迦葉身軀的這道劍靈,蕭眉織如幽靈一般附在迦葉身後,雙眸道道字符閃過,小手自上而下毫不猶豫的穿透了迦葉的光頭!   迦葉胸穿長劍,頭入五爪,卻只是笑了一下,忽然朗聲大喊起來:“破五行,有玄機,阻神宮,得……”   這聲音如晨鐘暮鼓,傳遍整個天空,渾厚的聲音波動以迦葉爲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阿離動了,就在迦葉說話的一瞬間她就動了。或者說她消失了。   高力士下意識的吸了一口氣,阿離的身影又出現在了迦葉身後,拍碎了這和尚的腦袋。   也只有高力士看清了,在自己一呼一吸之間,阿離已沿着迦葉的周圍方圓三百丈範圍內走了一圈,擊出了自己都數不清的上千道劍靈。   這聖地的殺器以超越聲波的速度,用劍靈將迦葉試圖傳出的話語擊碎。這已經不是速度與技巧的問題,甚至超越了修士可以理解的範圍。修士有很多道法可以阻擋聲音的傳播,但阿離對付的卻是迦葉以超天元境的佛靈送出的真言。這且不說,這個胡姬少女是如何找到散佈在方圓三百丈的聲波的……   但這些想法迅速在高力士的腦海中消失,他已深深的緊張起來,剛纔自己無意中說的一句話,正是聖女嚴禁泄漏的祕密。萬象神宮是爲了對付天空的五行河洛圖書,這背後隱藏的祕密卻是絕不能讓任何人知曉的:聖女不是無敵的,她懼怕五行河洛之力。   高力士的身子僵硬起來,面前的阿離在拍碎迦葉的腦袋後,低頭俯視着地面,卻是一動不動。   高力士更不敢動,他知道阿離正在和聖女直接溝通,等待聖女的指示。   他沒有等多久,再次抬頭的阿離赤腳跺在了地上,迦葉的屍體被這一腳跺成了碎塊。那超越天元境的魂魄順着阿離雪白的小腳吸收的一乾二淨。   而這個聖地絕頂的殺器伸出小手指着地面的淡淡說道:“以此處爲圓心,方圓三百丈所有人,屠盡!”   高力士嚥了一口唾沫,方圓三百丈,正是剛纔呼吸之間迦葉的聲波所經過的地方。他下意識的看向了不遠處的萬象神宮建造之地,還好,不過數千勞工禁衛正在忙碌。就算全死了,也不影響建造速度。   高力士默默鬆了一口氣,因爲聖女指示下,阿離將這個工作交給了自己。這固然是對自己的考驗,也是默認放過了自己剛纔的失言。   但高力士想到了什麼,忍不住抬頭看了一下占星臺。   阿離眸光一動不動,卻清脆的說道:“除了武媚娘……”   高力士意外的興奮起來,看着阿離消失在前方,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鳴叫。不多時,常隨如影子般出現在他面前。高力士低聲吩咐了幾句,常隨的嘴角抽動了幾下,手掌緊緊的握住,但又慢慢鬆開,只嘶啞着低聲道:“是!”   高力士轉頭看了一眼占星臺,忽然又低聲道:“你的蛇兒呢!”   常隨漠然的自袖中抖出一條粗如兒臂的黑蛇,遞給了高力士。這才轉身而去。   高力士收起黑蛇,看着常隨遲疑而又痛苦的轉過身,走向了萬象神宮的建造之地。他搖頭一笑,轉身慢慢走向了占星臺。   靜齋尼姑正皺着眉等他上來,劈頭就問道:“高力士,剛纔發生了什麼事情,迦葉師叔的話是什麼意思?”   在靜齋眼中,雖然討厭,但一直很安靜溫雅的高力士露出了讓她心懼的獰笑,以及那獰笑中的慾望。   你!靜齋只說出了一個字,就覺得體內一空,天空之中一道紫色的如絲線一般的光柱穿過了雲層,擊穿了靜齋的丹海。這個代表地老廟踏足中土的女尼,空有接近天元境的修爲,卻被紫光瞬間擊毀。   靜齋在瞬間就失去了抵抗的力量,然後又覺得雙臂一空。當兩隻裹在僧袍中的細嫩手臂落地時,這尼姑才發出第一聲尖叫!   兩朵杏花開放在靜齋的斷臂上,高力士揮手間,占星臺四圍被一團黑氣籠罩。他背對默然無語的武媚娘柔聲道:“媚娘殿下,您該休息了。”   武媚娘默默穿過了高力士佈下的黑色屏障。雙目失身躺在地上的靜齋呆呆的出了一口氣,忽然憤怒的衝向了高力士。   這只是仙佛墮成凡人後的一次無奈抵抗,失去了靈力的靜齋在衝擊中一個踉蹌,摔倒在高力士面前。   高力士慢慢附身,就像打量一具期待已久的獵物,又像品味多年不得的美味。他細長的手指點到了靜齋殘臂杏花上。   朵朵杏花綻放,春雨杏花纏綿在靜齋的身上,就如一個情人最爲深情的擁抱。但下一刻這些綻放的杏花就變作了利刃,切碎了靜齋的衣衫,只留下她常年不摘下的面紗,露出了這尼姑赤裸而又曼妙的身軀。   杏花繼續綻放,最終就如一張站立大牀般將靜齋舉了起來,她的斷臂被杏花緊緊捆住,細膩的雙腿也是不自然的被強行分開。   謾罵,撕咬,咬舌,此時的靜齋已失去了地老廟傳人那虛僞的清高,就像一個無助的女人。   高力士默默站在一旁,靜靜看着,直到這女人累得說不出話來,才走上前去,摘下了她的面紗。   這是一張絲毫沒有被歲月帶走的容顏,一如高力士當年初見他時的模樣。帶着一種柔弱之感的光頭下,是一張雖然已經扭曲,但還是如此美豔。   高力士低聲的笑了起來,但這笑聲中帶着撕去了僞裝的愜意。靜齋尼姑悚然間,終是忍不住嘶啞道:“爲什麼?”   高力士手指在靜齋曼妙的身軀上撫弄着,淡淡說道:“二十多年前,第一次在楊懷素府中見到你時,我不過還是個自海上回來的孩童,你難道忘了麼。這麼多年過去了,女神仙的樣子還是沒變呵。”   聽到高力士口中的女神仙三個字,靜齋忽然想到了什麼,她的思緒似乎也在飄轉中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是哪一年她已記不清了,那時的靜齋已奉師命在人間行走多年,在仙流五宗中身份超然。   靜齋唯一能記起的卻是那年她照例趕去洛陽懷素府中賞竹,那是移栽自南山的紫竹。靜齋最喜歡這南山竹葉做成的蓑衣。   那年的紫竹生得特別好,楊懷素在府中設宴招待東海豪商,靜齋在竹林旁因感紫竹清美,便脫去了衣衫自己編織了一件蓑衣,那時一個六七歲的孩童無意中闖了進來……   高力士的手掌溫柔的延伸到了靜齋的雙腿之間,女人被強行分開一條縫隙的雙腿忍不住抖動起來。多年保養,守身如玉,如青澀少女一般的肌膚在高力士掌心溫度的刺激下,驕傲的浮起了一片漣漪。   高力士溫柔的繼續說道:“那時你的修爲已到了玄空境吧,一個毫無修爲的孩童的腳步聲,你都聽不到麼,還是你這個婊子就是故意那樣做的,嗯,女神仙……”   靜齋記不起來當年的細節,那不過是一次修行中的放蕩,不過是人生溪流中的一塊小石。她只記得那個無意中看到自己的身體,叫了一聲女神仙的孩童被楊懷素狠狠的懲罰了一頓,至於如何懲罰,她這個玄空修士又如何會放在心上。   高力士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激烈,靜齋的喘息聲也顫抖的響了起來,細長的手指,白膩雙腿顫抖的陰影,在一種讓人驚慌的潮流激盪中,靜齋再次尖叫起來。   高力士在她如絲綢般光滑的緊緻小腹上反覆擦拭着手指上的淋漓,帶着一種奇怪的失望:“原來你也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他彷彿失去了興趣,湊在靜齋耳邊說道:“楊懷素這個老狐狸當然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在宣揚自己的權利,地老廟的權利,所以雖然我爹是爲他賣命四十年的忠心屬下,還是被那老狐狸一刀砍了,我娘自裁而死,而我這個無知的孩童,卻被他閹了……”   高力士口中說着,心頭卻沒有一絲顫抖:“後來我被送給長安入宮,成了高延福的義子,但這些年來我一直記得你的身體,你知道爲什麼?”   高力士說着眼角抽動起來:“因爲那是我失去作爲男人前,唯一一次有做男人感覺的時刻。那個紫竹林的孩童,只有那麼一次真正的有了男人的衝動。”   靜齋茫然看着他,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原來,原來針對楊懷素的這場滅門之禍,是你一手策劃的。怪不得,懷素府中的隋煬寶藏,本來你爹就知道的。他一定是告訴了你是不是。”   高力士沒有回答她,忽然笑了起來:“那時聖地聖女的指示,如果真是我策劃的,楊懷素那老頭子豈能如此輕易放過。”他說着,卻有些失神的看着正在餘韻中顫抖的這具誘人的身體,眼神中漸漸現出了憤怒與絕望之情。   靜齋看着他的眸子,她明白了這神情背後的意義,看着高力士大笑起來,她笑得肆無忌憚,忽然主動的伸開了雙腿,艱難的以赤裸的小腳勾住了高力士的腰,在笑聲中嘶喊道:“你來啊,你行麼?”   高力士臉色冷靜下來,看着近乎瘋癲的靜齋,他並沒有被這女人惡毒的嘲諷打擊到,反而露出了帶着希望與慾望的眼神:“你等不到那一天了,我卻可以迎來新生,聖女已答應過我……”   高力士只說了一半就不再說下去,靜靜看着她。靜齋卻在絕望中抓住了唯一可以打擊這個閹人的法子,拋棄了幾十年修行的矜持,以及地老廟傳承下來的高傲,媚聲道:“不要用手啊,像個男人一樣……”   高力士露出無比嘲諷的笑意,袖子中那一直盤着的,裹滿凸起尖鱗的黑蛇慢慢爬了出來。在靜齋無法描述的絕望中,他輕輕撫摸着黑蛇,那嘲諷的笑意終於化作了不願再掩飾的瘋狂…… 第四百零五章 黑曜九蓮華   冥界的草木都帶着一種奇怪的芳香。蕭眉織不止一次停下腳步,小心的採摘一些草葉,有時還放到嘴裏嚼碎了品味一番。   蓮生也是越走越慢,已經吞噬了三隻冥士級別的魂靈,她周身的木元靈力愈發的黑暗起來。但這些並不是影響蓮生最主要的原因,最讓她難以忍受的,是內心深處無法抑制的慾望,對白小蠻,甚至是蕭眉織的慾望。   只有走在最前方的白小蠻一直保持着平靜的面容,纏繞在她身上的,是左右各九支黑色的蓮華,這些飛舞的蓮華就如黑鳳凰的飛羽,在飄動間就揮散出讓魂靈們尖叫的力量。   這是黑曜九蓮,這是鬼體修煉中十分罕見的法寶。與蓮生不同,白小蠻在吸取魂靈的過程中,已經開始着手修煉鬼體功法。傳承自魔道天蓮宗的黑曜九蓮,傳說中一旦真的修成,便具有與仙魔對抗的力量。   一隻模糊的人影閃過,帶着嗖嗖的聲音。前方一塊燃燒着焦火的巨石下,現出了半人半蛙的一隻怪物。它周身流淌着黑色粘稠的液體,腦袋扁扁的,雙目懸在腦袋兩側,雙手五指就如蛙蹼一般被一層薄薄的肉皮連在一起。唯有雙腿還算有點人樣。   白小蠻停住了腳步,遠遠看着這蛙人,對方身上的魂靈氣息極爲弱小。但背後的蕭眉織卻低聲道:“他隱藏了魂氣,這最少也得是鬼卿級別的了。”   這些日子來,白小蠻意外的發現蕭眉織對於鬼體的級別力量,乃至鬼體的攻擊特點與隱藏的魂體之靈,都是特別的敏感。   於是她們三人便在修煉的過程中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默契。蕭眉織負責探測敵情,白小蠻和蓮生負責攻擊。   唰的一聲,巨石下的蛙人消失不見了。蕭眉織卻大聲道:“乾卦西南,水行!”這句話尖銳的呼喝出來,前方的白小蠻立刻閃向了西南方。   八卦圖中坤卦代表的正是西南方,西南利金,這魂靈卻是水行鬼怪。於是閃現在西南方的白小蠻九支黑色蓮華中發出的黑黃之光,西南方的地面上突然抖動起來,一塊塊岩石突刺起來,伴隨着一陣陰風。   蛙人周身粘稠的液體鼓動成了一個大水球,將地面上黑色的岩石擋在了身前。但白小蠻已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九支黑蓮刺入了水球之內。   帶着土行之力的蓮華破去了水球,純粹由鬼靈組成的水球破碎時,蓮生已到了蛙人正面。細長的木荊棘纏住了蛙人的腦袋,一拉一扯間,就撕開了蛙人的腦袋,被白小蠻九支黑蓮纏住的魂靈發出最後的尖鳴,瞬間就被這兩個女子吞噬的乾乾淨淨。   白小蠻懸浮在半空中,周身騰起了黑色的火焰,看起來就像一團黑水在她身上蔓延。火焰過去,她周身的衣衫被焚燒乾淨,露出了赤裸的肌膚。   白小蠻終於達到了鬼相的修爲,王侯將相,只差一級,就要邁入鬼王之列。但隨之而來的尷尬便是身體上四溢而出的魂火再難壓制,衣衫之外物短時間內是無法再穿着了。   九支蓮華覆蓋在了白小蠻胸前大腿的要害之處,但影影綽綽的蓮華遮不住真正的春光。   蓮生就站在小蠻身前,呼吸爲之一亂。面前的女子本就是蠻腰豐乳,在鬼體形態下被魂靈滋潤的更是誘人。曼妙的蠻腰在緊緻中凹入了兩條滑膩的曲線。雪臀之上盈盈一握的感覺就如蟲子一般撓着蓮生的心。   更不要說被蓮華之羽交叉覆蓋的雙乳,黑色的鳳羽反襯着驚心動魄的雪膩之光。在兩支蓮華之間隱隱若現的紅櫻在顫抖中似在召喚她。   蓮生吸了一口氣,然後撲了上去。   九支蓮花自然分開,在春光乍泄的瞬間,九朵蓮花開放,一一打在了蓮生的身上。   飛撲如猛虎一般的女人慘呼一聲,跪倒在了地上,背上的衣衫被蓮花之刃撕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露出蓮生柔滑的細背。   蕭眉織帶着一種豔羨的神情望着白小蠻,再看到那高高舞在半空的蓮華如鞭子一般抽打在蓮生的背上,她不禁低呼了一聲。   在蕭眉織的眼中,白小蠻美麗的肌膚上隱隱流動着一層黑色火焰,那是若即若離的火焰。面對着粗聲喘氣的蓮生,修成鬼相的白小蠻露出了誘人的媚態。   她已閃現到了蓮生身前,細長的手指在一道道鞭痕上滑過。火熱與冰冷同時覆蓋的感覺讓蓮生髮出了輕嘆。   白小蠻俯身在她身前,低聲說道:“現在你已不是我的對手,想要我麼?那就快點修成鬼相。”她說完這句話,九蓮如翅展開,身形已落到了蕭眉織身前,卻是皺眉道:“還是沒有李道玄的感應,難道還需要修成鬼王纔可以麼。”   蕭眉織茫然的搖頭,已全身赤裸展現在她身前的白小蠻有一種讓她心悸的誘惑之力。蕭眉織耳鳴目眩的看着白小蠻,再也無法說話。   前方的蓮生髮出了低聲的怒吼,忽然將全身的衣衫撕成了碎片。赤裸的肌膚上,背後的桃花印記慢慢浮了出來,豔紅的桃花已變成了罌粟一般的黑色。三片黑葉遮住了蓮生的雙乳與小腹。她再次怒吼一聲,身影消失在了前方,依稀可以聽到前方低級的魂靈發出的慘叫!   “白姐姐,你是故意激怒她麼,讓她自己去捕食,是不是會有危險!”蕭眉織漲紅着臉,低聲問道。   白小蠻卻沒有說話,九支蓮華再次遮住了身前,伸手拉住了蕭眉織的手,飛躍而去……   洛陽皇城,占星臺前已是血流滿地。   在如溪水一般的血流中,常隨收起了手中的長刀。浮動天空的數十個修士,都帶着一種難言的驚駭。   這些浮動在半空的修士並沒有殘與屠殺,他們在一種震驚的心態中,眼睜睜看着地面那個修習蠱術的男子斬殺了三千禁衛。   不應該說是斬殺,而是一次陰險的謀殺。萬象神宮坑道里的禁衛雖然不是修士,但都是百戰之師。常隨所用的法子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在水中下毒。   被蠱蟲侵入大腦的禁衛在他還未動手前,就已開始自相殘殺了。真正的過程反而是這個男子揹着一百三十七把長刀,閒庭信步一般遊走在瘋狂的禁衛裏。一刀一人,一人一頭!   常隨袖中的金蟾與紅蛛已脹大如手掌般,產生了第三次微妙的成長。   既然一定要殺,那爲何不趁機提升力量呢。這或許是常隨的心理。但後知後覺般,天空修士中“正義感”的毛病忽然發作了。   一個浮游觀的修士在空中悲憤道:“這等作爲比之魔道也不相讓,吾等就眼睜睜看着這屠夫如此濫殺無辜麼!”   已得到準確指示的常隨抬起頭,如同看着一具屍體。這些修士方纔也是在三百丈範圍內的人物。從阿離發出命令的那一刻,他們也已經成了死人。只是動手的當然不是常隨。   面對有些冷漠的常隨,那名浮游觀的修士漲紅了臉,一道天師咒已在默默唸起。但還未等他真的發出咒語,一道劍符就穿過了他的前胸,如半張圓桌一般大小的傷口中,天權劍符連續引發了七道符咒,就如半空引爆的一朵煙花,再也看不到這名修士的身體。   太一真人的身形出現在了修士之後。手指間劍符的靈光還未消散。他漠然的看着不遠處只剩一張肉皮的迦葉,無悲無喜的再次運起了七星劍符。   天空一共四十五名修士,如今剩下了四十四名。由於太一真人的身份,對於他第一招出手擊殺,諸修士還在懵懂之中。甚至無人發出聲音。   但第二個,第三個,直到第四個修士在七劍符下化爲碎末,修士們才明白過來,太一真人是要趕盡殺絕了。   沒有斥責,亦沒有懷疑,四十名修士一言不發的四散而逃。因爲他們都明白,面前的太一真人的修爲,已非他們能抵禦的了。   這是一場絕對的屠殺。站在地上的常隨甚至已經離開了萬象神宮建造之地。只留下半空的一聲聲脆響。   太一真人釋放的七星劍符比之其他崑崙弟子並沒有出奇的地方,唯一有點不同的,也許就是他一道劍符上便帶了七種劍符的力量。   太乙真人首先擊殺的是道門弟子,而道門弟子中最早死去的便是崑崙弟子。   等到天空一切安靜下來,太一真人的身形也再次落入了白馬寺中,占星臺上卻傳來一個女子尖銳的慘叫聲。   這是一種帶着快感與痛苦的矛盾聲音,黑暗的屏布之中,靜齋雙腿大開,被杏花拉扯的大腿根部,已現出了兩道紅痕。   這兩道紅痕對應着兩片細嫩的紅肉,以及在蛇口下泛着白沫的紅色肉芽。   高力士呼吸越來越是急迫,如兒臂粗細的黑鱗蛇正張大一張血口,死死咬住了靜齋細膩雙腿間翻開的一朵花蕊。   黑鱗蛇的分叉舌尖以一種肉眼難見的速度在花蕊間掃動不止。白色的泡沫在兩片肉脣間四溢而出。   但這不是靜齋口中快意與驚懼的主要刺激,在高力士的注視下,黑鱗蛇細長的蛇尾此時正探入了兩糰粉玉臀下,在一朵妙菊之中不斷的抽插來回,由細變粗的蛇尾已不知不覺沒入了菊中七寸…… 第四百零六章 傾城與兒書   端坐在白馬寺天王殿裏的太一真人正在輕輕的敲打一枚圓石。這是一枚繪着數不清細紋的圓形卵石。卵石上的細紋閃現着銀白的微光。玄妙的紋絡在石上分佈着,石頭中呼嘯的卻是剛纔被自己擊殺的四十多名修士的魂靈。   或者不應該稱之爲魂靈。而應該叫做“生物能”!   生物能,這個字眼讓太一真人有些失神。他低頭看着石上的銀色紋絡,很早之前他就見過這種石頭。那是當年在西王聖地中看到的。   曾經作爲當年那批趕赴西王聖地修士的首領,他和迦葉和尚在起初還抱着道佛之中爭的心態。記得剛到西王聖地的時候,第一次看到這種圓石,第一次明白了生物能,他還和迦葉辯論了三天三夜,爭吵着道門與佛門的功法誰更適合吸收生物能。   也許,正是那三天三夜的辯論,纔有了他和迦葉的生死友情。後來也是他和迦葉最早發現了西王聖地的陰謀。在那個叫做葉傾城的女子出現時,也只剩下他和迦葉還未曾被聖女魔化。   西王聖地那驚心動魄的一夜更是堅定了他和迦葉的生死之情。在葉傾城的幫助下,他們兩人終於完美的僞裝起來,又一起度過了這些年。   “和尚啊,你的金剛經還有三段我還沒學會呢。”太一真人微笑起來:“我的道德經你也沒有全部學會呵。”如今和尚已經死了,魂靈也要馬上被轉化爲生物能,送給西王聖地的天人們。   唯一值得欣慰的,也就是那融合了佛道兩家精華的仙鶴佛童。只能希望洛青璇能夠好好利用起來。   迦葉和尚臨死前說出的真言,雖然只有短短八九個字。但其中蘊含的祕密也許只有太一真人才明白。阿離可以屠盡三百丈的修士凡人,卻想不到太一真人與迦葉自有一套暗中交流的方式。   迦葉和尚臨死前的真言,是爲了給自己爭取時間呵。   太一真人面容愈發平靜,敲打天石的動作卻愈發快了起來!   當這塊擠滿了修士魂靈的石頭在顫抖中安靜下來時,一塊生機勃勃的生物能靈石也就完美形成了。   太一真人停住了手,手掌一翻間,二十八道符劍飛舞而出,按照二十八星宿方位組合的符劍完美的護衛住了他的身邊。   這是間不容髮的一刻,太一真人剛剛佈下陣法,那符劍外圍就出現了幽靈一般的阿離。   葉傾城教給他和迦葉的隱藏心靈之法其實非常簡單,那其實是一種自焚之法。就是燃燒丹海靈力,在心靈之中擠壓出一個非常狹小的空間,以此儲存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當迦葉得知了聖女建造萬象神宮的原因時,心靈波動下失守了,立刻被聖女發現。而太一真人卻是故意鬆動開了心靈防禦之法,這相當於向聖女放開了心思。   這隻因爲他已不願在活下去。手指間的生物能靈石發出了耀眼的光芒。帶着血光在瞬間消失不見,一邊維持着二十八星符,一邊用出這等耗費靈力的隔空傳陣,太一真人已是用光了所有修爲。   一連串的劍靈之光耀起,二十八隻符劍幾乎在瞬間就被阿離擊碎,下一刻劍靈自上而下劈開了他的身軀,鮮血與靈力同時噴射。就如炫目紅綢,血影靈光中的阿離如同幽魂,伸出一隻小手刺入了虛空。   虛空中似乎被扯開了一道口子,阿離的小手再縮回來時,已捏住了那枚傳送出去的元靈之石。   太一真人的魂魄之靈淡淡的如霧氣一樣被吸入了這圓石之中,處決了第二個叛徒的阿離雙眸再次閃過怪異的字符,她已經感受到了聖女的不安。   轉身離去的阿離沒有發現,被劈成兩半的太一真人的右手上,少了一枚帶着指環的食指。   遙隔千里之外,飄蕩在浩蕩長江上的洛青璇心頭一跳,她正在沉吟間,一個只有十一二歲的五宗童子鑽進了船艙:“洛師姐,前邊出現了一條大魚,真的好大!我們都感受到了靈力流動,您來看看吧。”   洛青璇壓下心頭的悸動,一閃之下來到了九龍大舟的船頭上,前方江水之中飛躍而起的果然是一條大魚。   那已經不能用大來形容了,看起來就像一艘活生生的大船,在遠方劈開了巨浪,乘風而來。浩蕩的靈力就在大魚身上流動,看這飛魚所行的方向,正是衝着自己這條九龍大舟而來。   九龍大舟的模樣不像船,更像是當日在洛陽上空修士布成的九龍大陣!洛青璇眉頭緊皺,揮手間,五百宗門童子分散九龍舟方位上,以微弱的修爲迅速布成了九龍大陣。   就在此時,半空一道金光閃過,洛青璇感到了熟悉的靈力,情不自禁伸手握住,再打開來時,卻是一隻血淋淋的手指。但讓她更是震驚的,還是手指上那枚雪白色的指環—已失蹤十幾年的崑崙宗掌門令!   是太一祖師,洛青璇此時也顧不得前方愈來越近的飛魚,自斷指上取下了雪白的崑崙掌門令。   任何一個玄空境以上的崑崙弟子,都曾學過崑崙獨傳的掌門令開啓之法。洛碧璣默唸崑崙密咒,手指玄妙的點中了雪白指環。   瞬時,無數飛越而來的光影與記憶自指環中鑽入了她的腦海。雪白的指環立刻粉碎了,破碎如沙的雪白顆粒中,現出了一支粗如銀針的彎曲絲線。   洛青璇壓住了這太一真人臨死時傳來的記憶與囑咐,祖師傳來的這些東西太過紛亂,也太過驚人,在這一刻她幾乎無法理出個頭緒。但掌間這段粗如針的絲線慢慢伸展開來。   絲線自頭部向左右伸展,就像被捲起的一枚葉子再次展開,最後完全伸展開後,竟然變成了一張寬廣的綢紙,上面寫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綢紙自動捲了起來,變成了一卷文書。但洛青璇很快發覺,這卷文書只剩下了一半,捲起的文書脊背處有着明顯的裁痕,而且裁痕上還畫着古怪的字符。   此時前方的飛魚忽然沉入了江水之中,洛青璇也認出了這文書脊背處的古怪字符其實是幾個大字,只是因爲被裁去了一半,這幾個字也只剩下了一半。   洛青璇緊緊握住半卷文書,吸了一口氣,忍住沒有打開來看。只因她此時的心劍境裏感受到了危險!   五百宗門童子布成的九龍陣法實際效果十分有限,最重要的卻是這些童子已是中土修士最後的靈根血脈,洛青璇是絕不雲遜他們陷入險境的。   水中的大魚卻在此時緩緩浮了起來,巨大的如天上圓月一般的魚眼中緩緩走出了一個女子。   這怪異的場景吸引了九龍舟上所有孩童的視線,但緊接着這些孩童的眼神就不對了。   那自魚眼中走出的女子手裏竟拖着一具死屍,男子屍體周身流淌着黑色的液體,頭顱已腐爛的只剩下骨頭。   洛碧璣雙手輕疊,一道崑崙靜心靈力四散而去,那些臉色蒼白的孩童都是鎮定下來。   危險的感覺是來自那具屍體上散發的冥界力量,洛青璇已認出了這個拖着屍體的女子。漢王李元昌之女,李薇兒殿下!   李薇兒臉上帶着一種平淡又讓人不安的笑意,拖着屍體走到了九龍舟上。   洛青璇揮手間散去了五百童子,隻身迎了上去。   兩個女子在船頭甲板上相向而立,都是一言不發。她們曾見過面,在許久前長安的一場皇家宴會上。那時李薇兒還是漢王閣下珍惜的小郡主,洛青璇還是白鷹少主的寶貝妹妹。   “你爲何來?”洛青璇低聲問道,妙心劍意籠罩了李薇兒。   李薇兒扔下手中的屍體,忽然跪在了甲板上,哇的一聲大吐起來。   洛青璇默默的等着她吐完,望着那男子屍體胸前的一枚飛羽狀的玉石,臉色不禁有些變了。   李薇兒起身喘了一口氣,看着洛青璇的模樣,便指着屍體輕聲道:“這是吳王李恪殿下,李泰也死了,承玄皇帝的兒子們,如今只剩下晉王太子和李道玄了。”   但洛青璇的雙眸還是望着男子屍體上的那枚飛羽玉令,口中一個字一個字的問道:“浮游觀飛羽令?”   李薇兒俯身艱難的摘下那枚飛羽令,沉聲說道:“不錯,這便是浮游觀掌門信物飛羽令,我也是沒有想到李恪竟然得到了李淳風的傳承。”   洛青璇的心中卻忽然顫動了一下,那得自太一真人的訊息中閃過一條極爲重要的內容。她情不自禁走前一步,伸手道:“拿來給我。”   李薇兒沒有絲毫猶豫,走上前來飛羽令遞給了她。   洛青璇握着飛羽令,感受着這和崑崙宗掌門指環並稱道門雙令的寶物,左手抬起畫出了一個圓滿的太極符!   李薇兒嘴角彎了起來,搖頭道:“沒想到啊沒想到,洛姐姐竟然精通崑崙,浮游兩大宗門的修爲。連這飛羽令都能打開了呢。”   洛青璇沒有說話,飛羽令在她手掌間就如崑崙玉環一般化成了粉末,露出了裏面那彎曲如銀針的絲線!   果然如此!當飛羽令中藏着的絲線展開成了半卷文書的時候,洛青璇已隱隱明白了一些事情。   這半卷文書全部展開後,洛青璇拿出了崑崙玉環中得到的另外一半文書,小心的湊到了一起。   一旁的李薇兒眼中閃着明光,腦海中想到了當年在長安宮殿中曾經聽到的那個祕密。那個她無意中聽到的祕密。   李薇兒忍不住側頭看着合併到一起的文書,那書脊上現出了完整的大字:《與兒書》!   這三個字蘊含的內容已無法用語言描述出來,洛青璇和李薇兒腦海中想到的,都只有殘缺不全的推論。   文書很快被打開,露出扉頁一行大字:手書如劍,上擊蒼穹。墨文行經,下破黃泉!   在這行字跡下面卻又歪歪扭扭的寫着一行兩女都看不懂的小字:“知識就是力量!”   她們唯一能夠確定的,便是第一排大字下蒼勁有力的“承玄贈題”確實便是當今陛下的親筆字跡。   但最讓她們激動的,卻是第二排小字下同樣歪歪扭扭的署名——葉傾城! 第四百零七章 天山雪花劍   文書紙卷用的是天山的桑草製成,扉頁之下是斑白的一朵雪花紋。這是曾經消失在九州修士界的天山雪劍宗的雪花劍陣。李薇兒細長的手指不知何時已掀開了扉頁,但下一刻,洛青璇消失了。   她帶着這本葉傾城留下的遺物消失了。站在原地的李薇兒只感覺眼前一花,一陣淡淡的崑崙靈力混合着一股焦香。   良久,茫然的李薇兒才明白過來,這股焦香是因洛青璇高速移動,身上的衣衫被燒着的味道。   崑崙宗並沒有移形換位這種快速閃現功法,就是浮游觀也只有一套雲星朗月步,但也沒有這麼快的。畢竟道門都講究觀天入地,行雲流水。很少有這種短暫爆發的瞬移功法。   李薇兒抬頭看向了九龍大舟的船帆上,在青天綠江的背景中,高帆之頂正有一朵燃燒的火蓮!   洛青璇全身衣衫都在飛騰的火焰中,手指已掀開了文書的扉頁!文書扉頁上的禁制,那天山雪劍陣也在此時發動。   高帆之上的女子身披火焰之裳,迎接的是如雪花般飛舞的冰劍。洛青璇翻開了第一頁,然後是第二頁!   狂暴的天山雪劍就像鵝毛飛雪,唯一不同的是每一朵雪花都如高山晶雪一般激盪着刺骨的寒流。   九龍舟方圓三十丈內就像迎來了漫長的寒冬,大舟在咔嚓聲中停止了移動,飄落的雪花竟然凍住了半條江流。   此時,李薇兒才明白洛青璇如自焚般的意義,直面迎接天山雪劍的她,也只有靠着這不計損耗的火焰之花才能勉強翻看文書。她也明白了洛青璇剛纔燃燒衣裳的原因,那不是因爲沒有控制速度導致的意外,而是藉助高速移動擠壓氣息的一種法門。   白鷹洛家傳自西域的大無名真蓮火!   不知過了多久,高帆上的雪花劍陣嘎然而止,洛青璇合上了文書,再次出現在李薇兒身前。   焦黑的衣衫碎片如蝴蝶般飛舞,李薇兒默默看着這個崑崙少女赤裸的行走在甲板上。火焰與衣裳的一次共舞,蝴蝶碎片的糾纏,在這其中卻是一具讓人癡迷的肉身。   洛青璇赤裸身體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帶着晶瑩之光,曼妙的曲線就像浮動着一層奶膜。最讓李薇兒心驚的是這近乎完美肉體上的無數劍痕。   如蚯蚓般的疤痕遍佈在洛青璇的身體上,自細長的脖頸到柔弱的小腿。   這個面無表情的崑崙少女已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就扯開了她的外衣。在李薇兒一聲驚呼中,帶着血腥味的外衫被扯開,飛舞,最後披到了洛青璇的身上。   李薇兒雙手抱住胸前,忽然覺得有一種無助的軟弱。洛青璇緊緊握着手中的文書,輕聲說道:“這是以天山三百劍客的精魂所凝聚的雪花劍陣,我剛纔拼盡全力,也只讀了三頁。”   多年前就消失匿跡的天山冰劍宗並沒有什麼值得留意的威名,但其宗門的雪花劍陣卻被稱爲天下第二陣法,僅次於九龍大陣。更何況是三百名劍客犧牲自己所凝聚而成的。   能夠與之抗衡片刻,已是見證了洛青璇那駭人的力量。但李薇兒此時想到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天山劍宗消失時,全部宗門弟子也不過三百名。這麼說,他們其實是爲了這本文書而犧牲自己……”   李薇兒所說的並不是廢話,如果天山劍宗真是爲了這本文書而不惜滅門,正說明了葉傾城所遺留的重要性。   洛青璇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道:“不,天山宗不是自願的,文書中葉前輩曾有記載,是陛下集五宗之力一手促成。”   李薇兒不再說話,但眼睛卻定定望着那本文書。意外,驚喜,懊惱,更多的是狂熱。能夠讓承玄皇帝如此重視,葉傾城親筆所留的東西,一定記載了強大的力量。   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似乎也在她腦海迴響!   但洛青璇卻迅速打消了她的狂熱:“你不能看得,其實,這世間之人除了李道玄,恐怕沒人可以消受這書中記載的力量。”   那你不是看了!李薇兒無所畏懼的看着洛青璇,但她沒有說出口,自她登上這艘九龍舟開始,就已做好了臣服的心理準備。   洛青璇望着前方江水行經的最後目的地,漢郡之地,緩緩說道:“你來的目的我知道,漢王我來對付,日後不論是漢郡府軍還是千門修士,我都會交給你來指揮。但有一件事你要記得,仙流五宗的傳承在我手上,葉傾城留下的力量也在我手上。我們,各取所需!”   李薇兒笑了,她搭着手眼望江水奔流,良久才說道:“李元昌的腦袋,我要親手取下來!”   九龍大舟下結冰的江水散開,洛青璇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在江風中勾勒出曼妙的曲線,她卻抬頭看向了天空,北方,洛陽……   洛陽皇城占星臺上的黑色幕布正在劇烈的抖動,高力士手指在靜齋的雙乳上劃過,尖銳的指甲在白膩的肌膚上畫出了一道又一道紅痕。   就如在狂風暴雨中抖動的一隻小船,靜齋覺得那深入體內的黑鱗蛇就是船舵,帶着她在暴風雨中前行。   蛇尾抖動,猛然離開了溫熱擠壓的菊道,靜齋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尖叫。被杏花纏住的雙腿劇烈的抖動起來,一股粉紅色帶着腥味的粘液自高蹺的雪臀後慢慢的流淌出來。   高力士眼中露出了一種讓她心慌的驚喜:“沒想到啊沒想到,聖潔無雙的女神仙竟然是如此淫蕩!”   高力士說着伸出中指勾動一絲粘稠之液,那一直咬着靜齋花蕊的黑鱗蛇鬆開了口,細舌吐出舔着高力士手指上的粉紅液體。   每一次蛇舌的舔動之聲都像一記重拳,狠狠的擊在靜齋的心口中。但更多的卻是恐懼,長久以來行走在九州的靜齋並不是無知之人,那蛇口吞吐的東西,她已隱隱猜出了是什麼東西。   已有些發黑的花蕊之心在兩片乾涸的溪谷中腫脹起來,當黑鱗蛇再次張開獠牙對準了腫脹的花蕊,僅僅是那蛇口中吐出的氣息摩擦,就讓靜齋發出了尖叫,乾涸的溪谷再次流出了清澈的泉水,她再次奔赴到了肉體的巔峯。   但一隻冰涼的大手按在了她高聳的左乳上,五指輕鬆的破入肌膚,血光飛濺時,高力士捏住了靜齋的心臟。   在死亡前的一刻,靜齋看到了那已變作了粉紅的黑蛇,以及蛇口咬住的花蕊上,蛇牙不住注入其中的粉紅毒液!   高力士俯身低聲道:“五毒教,陰屍!”他說着捏碎了這女人的心臟,細細品味着靜齋死亡前的絕望,她甚至連詛咒與憤怒都未發泄出來,就變成了一具陰屍。   黑幕散去,常隨臉色蒼白的站在占星臺入口,作爲自己一手培養的黑鱗蛇,他在黑幕外就感受到了蛇體的變化。待看到仰躺在杏花上靜齋,這具雖然死亡但更加淫靡的陰屍,讓他的眼皮不由自主的再次跳動起來。   萬象神宮的建造之地上,數千正在忙碌的禁衛勞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兒,俱都睜大眼睛望着占星臺上。   高臺上那全身赤裸,周身散出粉紅氣息的女子,帶着一團甜香,忽然飛了起來。   最終落到了萬象神宮地基下數千禁衛之前。   被破開的胸口已癒合,只還帶着些許的指痕。這似乎面無表情的女子周身的粉紅氣息環繞圍住了所有禁衛。   高力士站在占星臺上,雙手高舉發出興奮的尖銳之聲:“賞給你們的,只要努力幹活,人人有份!”   圍在最前方的數十名禁衛眼睛睜得如銅鈴般,喉結不住顫抖。這詭異淫靡的一幕之後,那粉紅的欲香更起到了催化的作用。   但還沒等到第一個忍不住的禁衛撲上去,兩道黑光閃動,在地上擺出淫蕩姿勢的陰屍靜齋瞬間就被兩道黑光覆蓋,無數飛舞的屍蟲飛快的啃食起來,短短几息之間,地面上就只剩下嗡嗡的蚊蟲。   高力士面上的驚愕慢慢隱去,轉頭看着一言不發的常隨:“爲什麼?”   常隨遙遙的收起了蠱蟲,抬頭看着高力士沉聲道:“屬下不小心就出手了,這陰屍最是餵養蠱蟲的好東西。請大人責罰!”   高力士漠然看着他,常隨面色絲毫不變,又淡淡說了一句:“大人若是不責罰,屬下還要監督萬象神宮的建造。”   高力士長出了一口氣,呵呵一笑,漫步走下了占星臺。只留下衣衫盡溼的常隨孤獨的站在高臺上,卻無言的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長劍……   天空上的北落師門長劍微微顫動起來,若不是近距離看,誰也看不清這詭異的顫動。等到這顫抖達到最高峯時,這一直守衛五行河洛的長劍猛然直刺飛舞,飛過了龍門山,穿過了洛水之中,在一團漩渦中刺入了雲深谷中。   長劍一路破開數十隻殘留的巨狼,最終刺入了黑天崖,在一處祕洞中穿梭了一會兒,消失在祕洞中的一條縫隙裏。   冥界中正在捕食的白小蠻眼中閃過一道黑氣,猛然伸手按住了一旁的蕭眉織,只見一道劍光自冥界後面那隻閃動的紅色巨眼中急射而來,擦過白小蠻和蕭眉織,落入了前方那個長髮飛舞的女子手中。   已達到鬼將級別的蓮生手握着北落師門長劍,茫然的看着白小蠻,猛然間身子抖動起來,顫聲道:“李道玄!” 第四百零八章 驚現雀離魂   北落師門劍長四尺五寸,細長銀白的劍身上隱隱現出一抹紅暈。蓮生手握長劍時,卻聽到了一個低沉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伴隨着呢喃之聲,鬼體敏感的體悟到了李道玄的呼喚。   但這聲息若有若無,根本聽不清楚。九條蓮華閃動,白小蠻閃現在她身前,手指一屈,就將長劍勾了過來。   此時她們正走在冥界中一條細長的黑河之旁,只聽得河水中發出咕咕的聲音,數百個幽魂自河中爬了上來,這些幽魂修爲都很低,看起來像是落水鬼。   白小蠻將長劍橫在手中,低頭仔細看着,漸漸的露出一抹兒笑意。她已經看到了長劍上的紅色光暈下字跡。   蓮生返身衝向了水鬼之中,雙手橫拉着一條忽然出現的荊棘長鞭,一路衝過去,諸鬼被攔腰斬斷,魂靈被蓮生一口氣吸收完畢,她只靠幾片葉子遮蓋的嬌軀上慢慢浮出黑色的水滴。   白小蠻將長劍翻了過來,劍刃之上的紅色小字也不知用什麼方法寫上去的。但她只看了一會兒,就看到字跡下阿幼黛雲的標記,長劍上所刻的正是一門鬼體移魂之術。   前方的蓮生剛剛吸收完水鬼的魂靈之力,這點低級魂靈根本不夠她再次提升修爲的。她看着白小蠻臉含笑意,還在看着長劍,不禁惱怒道:“有什麼好看的,如今都已修成鬼將的境界,卻爲何還不能跟那臭小子聯繫上?”   白小蠻手握長劍低聲道:“是我想錯了,鬼體與其主相連不但要達到將相修爲,更要修得移魂換體之功法。”   蓮生喘了一口氣,覺得體內剛剛吞噬的魂靈有些異常,但還是強撐着說道:“移魂換體之法你可會麼,咱們在這裏已不知多長時間了,我可不想再待下去了。”   白小蠻一晃手中長劍:“本來是不會的,但黛雲公主在長劍上刻下了這麼功法,看來她此時也在河洛圖書中。”   蓮生一愣,身影一閃就衝了過去,但她還未搶到長劍,就覺得全身一痛,那是發自丹海靈魂處的劇痛。只這一下,蓮生就蹲在地上,痛苦的大喊出來。   白小蠻臉色一變,衝到蓮生身邊,她也感受到了蓮生體內那作怪的水鬼魂靈。蓮生躺在地上,雪白的小腹上鼓起了一塊肉團,正張牙舞爪的似要衝出來。   白小蠻驅動蓮華蓋住了這肉團,鬼靈想接時,只覺得痠麻之感不停湧上來。她轉頭對愣在原地的蕭眉織喊道:“過來看看!”   蕭眉織跑了過來,手指捏着一根細長的銀針,沿着蓮生的小腹之上一路針刺下去。細小的鍼口上流出了黑色的液體。   “不要緊,只是中了毒!”蕭眉織簡單的說完,自腰帶中摸出一團藥草。這藥草正是初入冥界時她採摘來的。往日蓮生和白小蠻對她採摘藥草的舉動都是不以爲然,此時卻派上了大用場。   蕭眉織以銀針在蓮生小腹上刺出了兩個小孔,不停的擠壓藥草,讓草汁滴落進去,不多時就聽到蓮生肚子咕咕作響,她猛然翻身起來,臉憋得通紅,只嚷道:“快閃開!”   蕭眉織心中明白是怎麼回事,一拉白小蠻退到了一旁。   捂住小腹的蓮生急急奔走而去,他們所在之地,除了中間一條細長的河流,剩下就是寬闊的平原之地。蓮生踉蹌的奔了一圈卻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直急的臉都綠了。   蕭眉織忍住笑意在白小蠻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白小蠻眉頭一皺對着遠方還在繞圈子的蓮生呼喊道:“沒時間了,事急從權,就,就隨便找個地方吧!”   平原之上只有血紅的巨石以及烏黑的沙地,蓮生身影閃動,竟不顧危險的跳入了細長的河水之中。   但她剛剛落下,河流中的水鬼再次冒出了頭。   白小蠻呼喝一聲,出現在了蓮生頭頂上,九道蓮華飛捲起來,鋒利的蓮華之刃切開了數只水鬼的腦袋。一隻蓮華纏住了蓮生,帶着她旋落到一塊黑石之前。   白小蠻手一推,就將蓮生推開,身在半空的蓮生尖叫一聲,再也無法忍耐,綠葉裹住的小腹下猛然激盪開,一條溫熱中帶着毒素的水箭在半空疾射而來,熱淋淋的澆到了白小蠻的手上。   被這溫熱而又毒辣的尿液擊中,白小蠻再看着沿着蓮生小腹裹住一圈的木元葉片抖動不止,掩映不住的卻是粉嫩的兩片蚌肉。   蓮生摔倒了巨石之下,極度羞憤之下她卻已放鬆下來,雙腿之中滴答不停,勉強繞了一個圈子,藏到巨石之後,卻是尖聲道:“白小蠻,我要殺了你……”   蓮生尖銳的聲音在冥界平原上激盪,白小蠻低頭看着纖細手背上殘餘的髒物,胸口起伏之下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蕭眉織。   但蕭眉織此時卻現出驚詫之色,飛快的撲來,抱起白小蠻的手就舔了一口!   白小蠻被她的動作驚呆了,再想到這手上的東西來自何處,在極度的不適中,全身都顫抖起來:“你,你做什麼!”   蕭眉織抬頭沉聲道:“這是蠱靈之毒,這是五毒教的蠱術,其能附着在魂靈之內。這就是說……”   白小蠻也是清醒過來:“水鬼不過是低等魂靈,不可能主動生成這蠱毒,是有人爲他們加持了這種毒素。”   白小蠻說到此處已是震駭起來,這些日子來,她一直以爲她們所在的這個冥界,只有無數晃盪的魂靈。這些魂靈也從未顯示出與生人一般的智慧。但這次蓮生吞食水鬼中毒的事情,卻顯示出這冥界之內,有着一股神祕的力量。不同於魂靈的力量。   白小蠻下意識的捉起蕭眉織,浮動在半空,審視着這條細長的河流。這條河水是冥界中常見的流水,唯一有些不一樣的,卻是河流蔓延的來源似無止境,一直穿過了整片荒蕪的平原,延伸到遙遠之處的一座高山上。   白小蠻鎮定心神,緩緩落下來,低頭再想了一下,對着蓮生所在的黑石之後說道:“出來吧,你剛纔不是要殺了我麼?”   黑色石頭後的蓮生僵硬的站起身來,憤怒的一拳擊出,將面前的石頭擊成了碎末,蓋住了自己都不敢看的一團髒污。   她還不放心,揮手間,木荊棘飛舞擊打地面,粗糙的石塊與沙塵漫天而起,直到這一塊地方隆起了一座小丘,蓮生才喘了一口氣,慢慢走了出來。   她有些惱,但更是羞,只能勉強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慢慢走過來,伸手道:“來,我看看這移魂換體如何修行?”   白小蠻沒有理她,緊緊握着長劍,看向了不遠處的高峯。   蓮生還要再催促,但低頭看到白小蠻手指上還滴答着自己的髒物,呼吸一緊,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白小蠻再看着手中長劍上的功法,搖頭道:“這門功法修行起來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還有足夠的時間,這冥界之中似乎還有古怪之處,似乎暗中藏着其他人。咱們沿着河流而上,到那山峯上看看。”   白小蠻說完,一拉蕭眉織,沿着河流向北而去。   蓮生吸了一口氣,強忍怒意,跟在了後面。   這一路出奇的安靜,不但沒有鬼士以上的魂靈出現,便是往日常見的鬼魂也少了許多。   那遠方的高山看起來很近,這一走之下就遠了。冥界之中沒有晝夜之分,因爲顧及到蕭眉織,白小蠻也不能全力飛行。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眼見已快接近山腳了,白小蠻就覺察到了一股強大的魂靈之力。   她拉着蕭眉織落在地上,對背後的蓮生做了一個手勢。兩女在冥界中合作殺敵不少時間,進退之間已有了一點默契。蓮生看到她的手勢,立刻抖出一條木荊棘,身子衝到前面,揮舞着木荊棘如一條長蛇般快速前行。   白小蠻抱着蕭眉織緊跟在後面,低聲道:“眉織,有什麼發現?”   蕭眉織本就是三人中負責探測的人,此時她深深望着前方飛舞的木荊棘,忽然身子一震,尖聲道:“西北三丈,有個怪物!”   蓮生的木荊棘飛舞出去,腳下閃過朵朵桃花片,木荊棘的頭部飛出了一團木曜印,直擊西北而去。   西北方一條人影閃過,繼而噼啪一陣亂響,一團黑色的沙塵飛舞起來,沙塵瀰漫之中,一道刀光閃過,竟然切斷了蓮生的木荊棘,但這人影也沒有躲過木曜印的攻擊,身子一抖被曜印擊中,落在了地上。   蓮生鬼體使出的木元靈法本身威力就大打折扣,這木曜印更是勉強使出,所以並沒有李道玄以五元道法用出時那般氣勢,但這一下也有夠受的。   白小蠻後發先至,落到了那人影身前,低頭一看就呆住了。這不是往日常見的魂靈,更確切的說是一個類似鬼體存在的男子。   但讓白小蠻更爲喫驚的卻是這男子光頭上四粒香點,看起來竟然是一個西域和尚。   已被打暈過去的和尚周身纏着不知名的獸皮,但手臂上一個明顯的西域印記。那時虔誠佛徒印在身上的標識。   半坐菩提手掌上託着一隻禿鷹,蓮生自後走來,看到這印記不禁倒抽一口冷氣:“這,這是長安雀離寺的和尚。只有他們有這等印記。”   在長安被洛碧璣燒燬的雀離寺!白小蠻想到剛纔所見這人影使出的沙塵幻影刀,更是確定了這鬼體的身份,這不但是雀離寺的和尚,而且是一個以魂靈脩煉成鬼體的和尚…… 第四百零九章 碧桃冥帝君   在冥界之中見到了完整的鬼體存在,而且是長安的雀離寺和尚。饒是白小蠻足智多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李道玄在這裏,一定要驚呼出聲,當日在雀離寺中那利和尚帶着寺中幽魂逃入九幽紫金鉢中,如今卻在此處出現。   白小蠻走到那重傷的鬼體身邊,低頭看了一眼,身上蓮華飛舞間,刺入了這鬼體之內,豐厚的魂靈不住吸取而來,已是鬼侯的白小蠻吸收完畢,身上黑氣漸漸變了顏色。   蕭眉織和蓮生驚詫的看着原本鬼氣森森的白小蠻身上的黑色魂靈氣息化作了金色。九條蓮華也塗上了一層金光,等到金光散去,她們面前的女子已有了幾分王者之氣。   說是王者之氣,只是因爲白小蠻有了一種威嚴感,舉手投足間,一股讓鬼靈爲之震駭的力量四散而來。還是鬼相之身的蓮生感覺最爲深刻,她雙膝一軟,幾乎就要跪下來,還是強靠一股意志,堅持的站直了身子。   亡靈魄散,這是白小蠻成爲鬼王之後自動發出的隨身功法,她剛剛晉級到鬼王境,還做不到收發自如,但體內急需的魂靈之力已能凝聚成形。一身純以魂靈之力凝聚成的軟甲護住了她的身子。   黑色的軟甲周邊裹着金色的花紋,若是仔細看去,這花紋就如黑河之邊的曼陀羅花,若是凝視久了,甚至還能看到軟甲腰側的奈何橋。傳說中黃泉的奈何橋被金色花紋勾畫出來,纏住了白小蠻的細腰。   這是一條法寶性質的腰帶,腰帶正中就是橋頭橋尾相接處,金紋蔓延而成了一副孟婆圖。   不同於人間的修士法寶修煉,鬼體修行到一定境界,會根據修煉者自身的修行歷程,而自動凝聚處自己的護身法寶。白小蠻出身天蓮宗,所以第一次凝聚而出的便是九條蓮華。而這一次終於修成鬼王境,卻得到了這身奈何甲。   九蓮華與奈何甲護身的白小蠻看着蓮生,蓮華飛舞間,軟甲腰上的石橋猛然幻化而出,在蓮生面前出現了。   蓮生就如真的進入了黃泉境裏,面前就是一座矮小的石橋,石橋下一條幽幽的暗河,河水中幽魂就如水草般糾纏着。   這幻境只存在了一瞬間,蓮生眨眨眼,眼中所見的又是冥界那單調的色彩。但她只想了一下就明白這是白小蠻在拿自己練招了,憤怒之中她猛然前衝,但白小蠻只以手指輕輕一按,她就再難進一步。   白小蠻看着蓮生腰間前胸的數片綠葉,走到她身邊,低聲念出了一段口訣,這正是催動鬼體修煉所得法寶的口訣。   蓮生早在進入鬼相境時就得到了這護體的綠葉法寶,只是一直不知道如何驅動,待得到這魔宗祕傳的口訣,她心念一動,腰間的綠葉就叢生而起,片片葉子覆蓋在了她的身軀上,就如魚鱗一般,但葉子上清晰的紋絡中,不停閃動着魂靈之力。   這是一件攻守兼備的鬼體法寶銷魂葉。   白小蠻此時已轉頭看向了天空之上的高峯,黑色的山峯外圍空空蕩蕩,但幽深的山道上似有無數幽魂一般。   白小蠻對還在擺弄自己銷魂葉法寶的蓮生,沉聲道:“待會兒你可得保護好眉織妹子,這地方雖然古怪,但我感覺也是一個修行移魂換體大法的絕佳之地,說不得也要闖一闖了。”   她以鬼王之體發出命令,蓮生不知不覺就受到亡靈魄散的影響,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於是白小蠻在前,蓮生抱着蕭眉織在後面,沿着山道就走了過去。她們一直走到了山峯半腰處,四周雖然影影綽綽的,但卻再沒有鬼體出現。   等到穿過了這山峯的半山,前方豁然一開,竟然出現了一個半山之中的山谷。白小蠻停住腳步,身上一條蓮華離體而出,直刺前方的山谷入口。只聽得嗡的一聲,蓮華擊中了山谷入口,發出一團紅光,卻沒有穿入進去。   蓮華飛舞后退,再落到了白小蠻身上,那山谷入口處閃動着紅色波紋。   這明顯是一個封住入口的禁制,白小蠻眼光掃過谷口兩側黑石雕出的十八座高塔,高塔之上各燃着一盞燈,燈火閃爍,雖在山谷風口處,但一直搖晃着沒有熄滅。   白小蠻沉思起來,這四盞燈她是認得的,這是傳說中鬼域的長明燈樓。白小蠻和蓮生走到長明燈塔下,只見這燈塔四面還有四個拱龕,龕內雕着須彌蓮座,蓮座上還坐着石雕的舞伎。   但最讓白小蠻注意的卻是石柱正中以篆書題額的幾個大字。上面寫着:“大唐幽州燕雲十八騎長明燈樓之頌”。   白小蠻臉色凝重起來,燕雲十八騎可算是隋末唐初的一個有名傳說了。傳說幽州王羅藝歸順大唐後,便帶着這十八名鬼騎東征西討,後羅藝被賜燕國公,徵劉黑闥部連着十八鬼騎都消失在傳說中。   但身爲魔宗傳人的白小蠻卻知道,燕雲十八騎真實的名字卻是十八鬼騎,幽州王羅藝所帶的十八名騎士,其實是黃泉宗的幽魂!他們真實的身份卻是五胡亂華時,後趙明帝石勒拜招集的王陽、夔安、支雄……等十八個騎士。   只因這十八騎士殺戮過多,後被魔宗高人煉製成了鬼傀。一直傳到了羅藝手中。   白小蠻想到這段祕辛,心頭卻是驚懼起來,看着這山谷防禦緊密,還點着這代表十八鬼騎的長明燈樓。莫非這山谷被鬼體佔據了,他們是成羣結夥的?   白小蠻正思考着,蓮生卻飛身而起,對着其中一座燈樓吹了一口靈氣。靈氣過處,那晃動的火苗彎曲起來,但還是沒有熄滅。   蓮生還要再吹一口,前方谷口傳來一個驚慌的聲音:“住手,不要亂動,若是驚醒了這些魔頭,那可就完了。”   蓮生唰的一下落到了白小蠻身前,兩人都是看着谷口處,只見一個枯瘦的老僧人帶着一羣和尚還有若干西域男女,一起走了出來。   白小蠻走前一步,看着枯瘦和尚驚呼道:“那利佛師!真的是你……”   當年雀離寺還未燒燬之前,白小蠻曾在長安大雁塔下聽過那利佛師傳佛,所以認識他。但這枯瘦老和尚那利卻是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的白小蠻,蓮生和蕭眉織,視線最後停在了蕭眉織身上。   他死死的看着蕭眉織,良久才喘了一口氣,合掌道:“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見到凡人,幾位姑娘,我家帝君請你們進去一敘。”   白小蠻和蓮生對視一眼,都帶着幾分驚詫,只因她們都感受到了這那利佛師竟然也是鬼體之身,而且其修爲已在鬼王境之上,至於到了什麼境界,那就不是她們能看出來的了。   白小蠻一拉蓮生,低聲道:“鬼體修煉都是互相蠶食,待會若是打不過,寧可自爆也不要讓賊子捉住了。”   她聲音極小,又湊在蓮生耳邊,但剛剛說完,那走在前面的老和尚就回頭輕輕道:“姑娘你放心吧,這周邊所有的鬼體都在山谷中,帝君有令,鬼體間不得自相殘殺,只許下山獵取無意識的魂靈。”   白小蠻淡淡一笑,輕聲問道:“那利佛師,不知您口中所謂帝君是誰?”   那利佛師緩緩合掌道:“冥界黃泉,十八地獄,除了閻王可稱帝君,誰還敢自稱帝君之名呢!”   白小蠻呼吸一緊,心中不禁暗道:“冥界也罷,黃泉宗也罷,都不過是修士鬼體所修行的異境。但這世間真的有閻王麼,那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麼。”   帶着這樣的疑問,她不禁冷笑道:“哦,如大師所說,傳說閻王有十殿,不知這位帝君是哪位呢?不知是秦廣王帝君,還是楚江王帝君呢。”   她口中所說的這兩位便是傳說的十殿閻王中的兩位帝君。但在前領路的那利佛師卻笑道:“帝君就在前方,姑娘有此疑問,不如自己去問問。”   白小蠻停住腳步,此時他們已穿過了狹長的山谷,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山洞中。   這是一箇中空的山洞,洞中螺旋狀的石雕之梯環繞着上部空間,延伸到了山洞頂部的高深空間。   白小蠻仔細看了一會兒,立刻明白過來,這山洞卻是挖空的半座山。在這冥界高峯中部一直挖到了峯頂。這才形成了這麼高深的一個空間。   火紅的山石雕出的粗糙山梯邊,以雪白的人骨圍成的欄杆。這些豎直的骨頭護欄一直延伸到了山洞高空之頂,粗粗一算最少也有數千根骨頭。   那利佛師已踏着火紅的地獄石走了上去,那些隨他出來的鬼體們卻都留在了山洞大廳裏,各自忙碌起來。   白小蠻暗中運轉魂力,蓮華飛舞間已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跟在她後面的蓮生卻滿不在乎。那蕭眉織此時卻已在研究起地獄石周邊的人骨了。   這樣一路環繞向上,最後來到了一塊浮在山洞最頂部的圓石上。這塊圓石徑直就有數十丈,寬廣的空間上卻用人骨搭建出了三座小屋子。   三間屋子唯有正中屋子還有兩扇人皮裹成的薄門,那利佛師默默走向了右邊的小屋子。白小蠻盯着這正中的屋子一眼不發,然後她慢慢走過去,一支蓮華彈開了人皮之門。   這是一間簡單的屋子,甚至連牀榻都沒有,正中以毛髮編成的軟毯上正背坐着一個窈窕的女子。   女子正仔細的以柔軟的不知名的毛髮編織着一件小小的衣服,背後的蓮生側身看來,那女子竟是在編一件嬰兒所穿的小肚兜。   白小蠻低聲咳嗽了一下,那女子緩緩放下了手中編織到一半的毛髮,慢慢轉過身來。   她周身都裹着一團灰霧,但容顏卻是十分豔美,只有一股濃重的愁怨凝聚在眉尖。碧色的細眉看起來就如兩彎新月。   正好奇睜大眼睛的蓮生已是認出了她來,下意識的衝前一步,驚聲道:“碧,碧桃,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