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月牙泉魔頭
對於皇帝這種飢渴的表情,武媚娘卻如視無睹,她雙眸盯着那西域地圖,手指卻忍不住在羅布泊位置掐了一下。永徽皇帝此時咳嗽一聲,又是皺眉問道:“還有一件爲難之處,那西域諸國好像並無異動之處,卻以什麼理由出師呢,難道只借口那祭月大會麼。這也不能服衆啊!”
武媚娘依舊望着地圖,最後卻緩緩說道:“李道玄如今就在敦煌附近,陛下以此爲藉口,頒發聖旨要西域諸國獻上李道玄的人頭,他們定然做不到,那出師就有名了。”
永徽皇帝一下沉默下來,大唐修士界已將李道玄定爲魔頭,但朝廷對於此子的身份卻是諱莫如深。如果自己親自下旨,那無形中等於承認了李道玄的另外一個身份。這可是一件大事,那是需要朝堂召集大臣談論,宰相點頭才能決定的啊。
李治對於李道玄一直處於一種互不相干的心態,在長安奪嫡中,他並未將李道玄當作敵人。登上帝位後也未曾想過趕盡殺絕,只是任其自然。
如今承玄皇帝的兒子,活下來的就他和李道玄兩人了。無形中這位皇帝反而起了憐惜之意。但武媚孃的這個建議十分合理,而且確實是一個難得的藉口。
李治來回走了幾步,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返身回到龍案前,揮筆寫下了一道聖旨。他寫完後下意識的吹乾了墨跡,交給了武媚娘一看。
武媚娘低頭看了一眼,微微搖頭道:“陛下這道旨意,杜相一定不會同意的。您不需如此婉轉,只寫幾個字就夠了。”
武媚娘說着,走到案邊,手提青筆,一揮而就,卻寫着:“逆賊之頭,便是爾等之命。爾等之頭,更懸於一線之間也!朕奉天命行事,唯等爾之捷報也!”
武媚娘寫完也吹了吹墨跡,微笑道:“明日早朝,陛下便將此旨交給杜相,然後傳交安西都護府。”
武媚娘說到這裏低聲又笑道:“這件事陛下不需大張旗鼓,這通旨意下來,杜玄風那些人只會以爲旨意中的逆賊便是敦煌的張天賜。陛下散了早朝後再親自召見典客署遊大人,只需放一放口風。那位八面玲瓏的遊大人必定會暗中告訴西域各國在長安的使者。”
武媚娘說到這個地步,永徽皇帝頓時明白了,這旨意名着是要西域各國送上張天賜的腦袋,杜玄風等大臣自然是會通過的。再通過典客署傳給西域各國使者,等到真正的旨意傳遍西域,杜玄風那些臣子就算想阻攔,卻也來不及了。
永徽皇帝想到這裏也是露出了笑意,但他立刻又想到了一種可能,不禁沉吟道:“若是西域那些胡人真的殺了李道玄,這可如何是好?”
武媚娘很是悠然的搖搖頭,自然的說道:“那是不可能的。陛下儘可放心,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永徽皇帝出了一口氣,自從登基後,他一方面是擔心自己經驗不足,另一方面也是心中忌憚,在朝堂上無論大小事對杜玄風可以說言聽計從。但現在武媚娘在自己身邊,皇帝竟有了一種踏實感。
永徽皇帝有些感動的握住了武媚孃的手,深情說道:“以前先帝常說那位葉傾城是他的聖師,先帝晚年時也曾說過若是葉傾城還活着就好了。媚娘啊,朕待你也是如此,自是不應將你看作淑妃那種只能用來玩樂的女人了。”
武媚娘望着這語氣真誠的永徽皇帝,不禁露出了驚奇的神色。這位看起來胸無大志的皇帝,竟然能說出這等掏心的話。
當永徽皇帝趴在龍案上小憩的時候,聖女武媚孃的神識已跨越了千山萬水,與敦煌城上空的金鐵圓球連結到了一處。
金鐵圓球微微送出一波波漣漪般的命令,傳遞到了沙漠深處。
藏身在沙海之中的一顆頭顱跳了出來,似乎默默對着天空的金鐵圓球點了點頭,繼而再一次消失在了沙海中。
武媚娘收回了神識,低頭微笑一聲,輕輕的自言自語道:“李道玄啊,如此你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死了吧。張天賜區區一個黃仙境的廢物,你就對付不了麼……”
她喃喃自語,抬頭看着即將日出的天色,便推了推還在昏睡的皇帝,柔聲道:“陛下,該早朝了。”
不出武媚孃的意料,這一日清晨,太極殿大朝廷議中,正爲邏些玉真公主送來的奏摺而忙碌討論的百官,果然對永徽皇帝這一道威嚇西域的旨意沒有異議。在高力士的親自邀請下,那位典客署的遊大人也受寵若驚的進宮拜見了皇帝。
這一夜過去,身在長安的西域各國使者都是驚心動魄的送出了加急的密信。從長安吹出來的漣漪,不多就衝擊到了西域大地。
當這道旨意真實的內容傳遍西域各國的時候,敦煌白衣張天賜已帶着自己的沙盜部隊進駐了羅布泊。
短暫的整頓後,這支經營多年,但未免有些烏合之衆感的部隊便兵分三路,向着北海沙漠前進。張天賜沒有等到西州的唐軍到來,他竟然主動出擊了。
在六千沙盜身着各色戰甲,跨着各色戰馬奔赴北方沙海的當口,敦煌張家養了多年的修士也在祕密集結,原本應該已離開的張天賜帶着一小隊修士,竟然出現在了羅布泊東南的月牙泉邊。
月牙泉邊的大唐船舸是一艘有名的木蘭舟,船身是以木蘭花樹幹製成的,不但堅固而且美觀。在這艘船邊便是成羣的泉邊道觀。
自月牙泉泉南岸開始,這一組古樸雅肅、錯落有致的建築看起來更帶着幾分西域風味,自東向西便能看到那娘娘殿、龍王宮、三清殿、藥王洞、雷神臺等數十處。
在這些以道門爲主的建築中,各色道家彩塑散佈在外面,共有百尊以上。更有壁畫數千幅。在這些道觀中,最中間也是最小的一座便是“月泉觀”了。這西域有名的道門小派卻立着一塊大大的木匾,上書:“月接崑崙,泉映蒼空”,這筆法雅俊不必說,那木匾正對的月牙泉南岸邊上,還豎着一塊前人留下的石碑。
史載漢武帝曾得天馬於月牙泉中,所以這塊石碑上便刻着八個大字:“天馬風沙,一月如泉!”
敦煌的修士圍住月泉觀的時候,這石碑之下卻也是極不平靜。
天馬石碑與月牙泉水之下的一個乾燥的空地裏,李道玄正對着一幅九宮八卦圖出神,就在他的對面,一顆看起來有些毛骨悚然的頭顱正冒着綠火慘笑着,這腦袋卻捧在白天子手中。
李道玄和白天子是三天前在月牙泉邊跟這顆頭顱相遇的。當裴行儉,或者說斧魔行天的腦袋蹦達着出現的時候,李道玄第一反應便是出手。他根據龍捲風暴自創的風龍取水式還未熟練,匆忙施展之下,竟被這頭顱佔了上風,一番混戰,最後連白天子都被這頭顱制住了。
斧魔行天的頭顱安穩的在白天子手中,李道玄自面前奇怪的九宮八卦圖上移開,望着行天的頭顱,不禁皺眉道:“閣下爲何要我看這古怪的東西。”
行天的頭顱嘿然一笑,卻沒有回答他這句話,只緩緩道:“李道玄,你可知道爲何老子肉身破散,卻爲何還能憑着一顆腦袋活到現在?”
這個問題李道玄早就看出來了,他冷聲道:“閣下不過是在身體各處另外修成了丹海元嬰,所以不但有分身之術,還能在破體的情況下存活下來。”
斧魔行天的頭顱露出古怪的表情,但還是說道:“不錯,你能看出來,大抵也是因爲你肉身各處經脈中都凝成了元丹,和吾一樣,只不過你凝聚的元丹更多而已,唉,若是日後你能將每一處穴位的元丹都煉出丹海來,恐怕就是粉身碎骨了也能重生,當真是,當真是……”斧魔行天說到這裏露出了極度的羨慕之色,但他卻繼續說道:“總之,你小子既然能將全身都修煉出丹海來,那麼我得自連山星宮的這‘奇門遁甲’術你便可以修習了。”
李道玄露出震驚之色:“你,你要傳我功法?這……”
但一直抱着斧魔行天腦袋的白天子卻是驚呼道:“你竟然去過連山星宮。”
斧魔行天臉上微微露出緬懷之色,沉聲道:“如今這九州的修士,還有誰能比某活的時間更長?聖地神使中,兩百年前的修士就某一個。其實兩百多年前,那連山星宮並不是如今這般銷聲匿跡的。”
他說至此處微微停頓了一下,沒有沿着這個話題說下去,只淡淡說了一句:“總之某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這奇門遁甲之術,告訴你們,那連山星宮的祕法,除了聖地聖女,世間無人無法可比。”
李道玄打斷了他的話,冷聲道:“但是閣下爲何忽然有了這等好心,要傳給在下這門功法?”
這確實是斧魔行天無法解答的一個問題,前日還不惜代價想要李道玄性命,今日忽然間就要傳給他道法,也難怪李道玄會懷疑。
但斧魔行天這次是接到了聖女的直接命令,他必須將這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奇門遁甲術”傳授給李道玄。至於如何解釋,聖女卻沒有說。
斧魔刑天的腦袋此時盯着李道玄,卻是沉聲道:“你學還是不學,你若不答應,我便自爆起來,與這女娃娃一起同歸於盡。”
第五百零一章 奇門遁甲術
李道玄看着白天子,一時無言以對。
白天子深沉的望着他,帶着一種近乎無理的語氣說道:“李道玄,你不能扔下我,你可是說過,當,當我,當我是你的朋友。”
是啊,李道玄是當她做自己的朋友,但對於白天子他畢竟還是有些矛盾之處,除了道義上的行爲,隱藏在李道玄心中的,還有那千佛洞的前輩,以及蕭眉織。
當日在千佛洞中,蕭眉織告訴他說自願留下與那位壁畫中的前輩學習。但以李道玄的心思又怎麼不明白,蕭眉織其實是被那位壁畫道府裏的前輩強行留了下來。蕭眉織已是道府白前輩手中的人質了。那位前輩什麼都沒有說,但隱藏在背後的威脅卻是十分明確:你李道玄一定要護衛好我的孩子!
想到這裏,李道玄不禁頭疼起來,白天子和那位前輩不愧是母女,都是有着一種強人所難的勁頭兒。
斧魔行天卻不知李道玄腦中的想法,他現在迫切的想立刻將聖女轉述的奇門遁甲術傳給這小子,然後好尋個地方趕快治傷,重塑肉身。此時見李道玄有屈服之意,他也是鬆了一口氣,便以眼神指着面前的九宮八卦圖問道:“如何,你可看出點東西來。”
李道玄再次低頭看着這九宮八卦圖,這圖若說起來,和他丹海內的五行八卦圖有着極爲相似的地方,唯一不同的卻是以五行八卦符號將一個圓分成了九等份,多出了最中間的一塊。
九宮之圖隱含的意思他也看出了稍許,他再看了一陣不禁緩緩道:“這九宮圖上的五行似是金木水火土五星在變化,整個圖更像是天幕一般,五星在其上的變化便分成了九宮之圖。”
斧魔行天是不懂的,他也不管李道玄說得對於不對,便將聖女塞在他腦袋裏的那幾句話念了出來:“這個,這個其實啊,那河圖的五行數,又叫天地生成數。譬如什麼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所謂天數爲陽爲奇,天數五個,即一、三、五、七、九。地數爲陰爲偶,地數五個,即二、四、六、八、十……”
斧魔行天一口氣將聖女所傳的功法念了出來,只念到這裏還未說完,李道玄便是身子一震,立刻打斷了他的話:“那人數呢?這幅圖雖然是畫在地上的,但若將這圖上的五顆星拉起來放到上空,便有了天地的變化。但在這天地之間,還有一個人道……”
李道玄說到這裏,眼前的九宮八卦圖漸漸變化起來,在他眼中,地上圖形中的五行符號漸漸浮動起來。於是原本靜止在地面上的九宮八卦圖分出了三條線,分別代表了前後,左右,上下。
三條線中,這個靜止的九宮八卦圖變得活生生起來,就如天圓地方所形成的立體之圖。
而天上代表五行的五顆星與地上的八卦符號分割的九宮不停變化,便有了各種不同的變化,但這變化漸漸被分割起來。
他沉浸在這種變化中,斧魔行天卻又念出了一句:“天地爲行,人道卻是變,譬如時辰變化便是天地之行,但不同的時辰,人的心境不同,那就是人道之變了。只要能將天地之行與人道的變化達到完美和諧了,那便是無往而不利了。”
李道玄腦中轟然一聲,眼前那三道細線之中,卻又多出了一條線,這條線代表的是時辰變化,也就是時間。
隨着時辰的變化,整個九宮八卦圖的變化漸漸清晰起來,天地之變算起來共計一千零八十局,每一局都在他的心中印現。
斧魔行天最後緩緩說道:“河圖的五行八卦便是道了。李道玄你能從沙漠風暴中悟出自己的招數,那就是得道了。但你光有道,卻沒有法,所以真正遇到敵人,卻是無法可施。”
李道玄早已忘記了一切,不禁緩緩點頭,他自己心中清楚的很,自己空有五行道法,卻沒有真正可以發揮五行道法的招數。無論是浮游觀的清微劍法,還是九字真言指印,都不能發揮他五行道法的精妙之處。
想到這裏李道玄忽然明白過來,如果說河洛圖書的五行八卦是悟道的話,那麼這九宮八卦圖中的奇門遁甲術便是功法了。道爲心,法爲用。這豈不是說,奇門遁甲術正是自己五行道法的最佳功法。
李道玄想到這裏,腦海中曾經修習過的所有功法一一展現,從最初的五禽戲到五元妙華功法,再從子午蠱術到浮游觀絕學,一門門功法此刻竟然都在九宮八卦圖的變化中。
便是那自創的風龍取水式,此時想來也根本不需那麼麻煩施展出來,只需在九宮八卦變化中,用兩根手指就能施展出來。
李道玄沉浸在領悟中,抱着頭顱的白天子卻在極度疲倦中緩緩睡去。
她不知睡了多久,連頭頂上空,發生在月泉觀的一場屠殺都沒有聽到。
不知多久,白天子再次醒來,懷中一直粘着的頭顱卻不知去了何方,面前的李道玄周身都落滿了泥沙,這處洞穴的上空正不住滴下一滴滴水珠,混合着四周的塵沙,便成了粘乎乎的泥漿。
白天子藉着微弱的地光猛然看到李道玄身上的泥沙中竟然帶着絲絲血跡,她嚇了一跳,忍不住跳了過去,一把拉住了李道玄:“你,你沒事吧!”
李道玄雙眸睜開,冒出了兩團精光,他目視白天子,絲毫不顧身上的泥沙,癡癡的說道:“天地人三道變化,便是那一千零八十局圖,但這一千零八十局圖又因爲時空之變化生出無數變化,如恆沙一般無法數清。但這無數種變化,卻可以通過最簡單的八卦九宮圖施展出來。”
李道玄如癡如醉的說着:“那也就是說,吾只需領悟九種變化,便可推算天時地利人和,乃至萬物興廢,人間變數,便是在修士對戰中,也可掌握其中微妙之變化,利於不敗之地。”
李道玄說着不禁有些激動起來,他還沉浸在其中,一把推來了白天子,站起身來,卻伸出手指在地上的九宮八卦圖上反覆刻畫着,口中猶自唸叨:“但要掌握這九種最初的變化,卻需要九招功法,吾雙手十指可化爲陰陽五行之符,卻如何施展出九種招數來?”
白天子有些害怕了,急忙推着他的身子:“李道玄,李道玄你這是怎麼了。”
李道玄此時正進入修行以來最爲美妙的領悟中,他將所修習的功法,道法在腦海中不停糅合着,試圖找到那最本源的九招來。
五禽戲的變化可以代表五行之力,五元道法卻是多了一個風元,而少了一個金元,算是殘缺的一門功法。至於子午端陽蠱,卻全部都是種蠱之術,似乎沒用。
浮游觀的清微劍匣之道,卻更多的是依靠法寶,那只有九字真言了,九字真言確實符號九招這個數,但九字真言下,浮游觀那數十種指印又不合九這個奇數,還是不行。
李道玄陷入癲狂之中,渾渾噩噩中又想到了洛陽之戰中,自己通過元嬰神識觀察敵人功法破綻的法子。那似乎隱隱有九宮八卦中觀察天時地利人和的意思,但每次使用元嬰神識卻有那樣麻煩,還是不夠完美。
李道玄想到這裏,體內的靈力開始混亂起來,他伸出左右雙手,體內丹海的五行陽力來到了左手,形成了金木水火五顆光球。那五行陰力去在右手冒出,也形成了金木水火土五顆代表陰力的光球。
十顆陰陽五行光球在他雙手指間旋轉着,李道玄操縱這十顆光球在指尖流轉,有些失魂落魄的對白天子說道:“我空有道,卻沒有法,譬如這十種陰陽五行靈力,卻不如人家一柄斧頭,就像一個戰士空有力氣,卻沒有武器,那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白天子終是忍耐不住大喝一聲道:“李道玄,你不要想了,什麼沒有霧氣,你不是還有十根手指頭麼,那不是天生的武器?”
李道玄聽得一呆,他低頭看着十根手指以及那十根手指上的光球,猛然間笑道:“原來如此,你說的不錯,這十根手指都是我的武器。”他口中說着,那十顆光球沒入十根手指內。頓時左手五指分別代表着陽性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右手五指卻代表這陰性的五行。
他慢慢合起雙掌,左右雙手的五行之力陰陽相合,天地間一片安靜。
李道玄此時已是豁然大悟,雙手十指分別捏出了九個手印,口中再吟出九字真言,那一直苦求而不得的九招就此完美生成。
頓時,不論是五禽戲,五元道法,還是清微劍法乃至道家指印,李道玄所修習的一切妙法盡在這九大手印中變化來去。他抖動身子長出了一口氣,對着白天子笑道:“至此以後,道玄便再也不怕任何人了。”
白天子卻只爲他能夠清醒過來而慶幸,聽到他忽然說出這種大話,不禁笑道:“你就吹牛吧,哪有如此神奇。”
第五百零二章 驚聞詭毒計
李道玄也是一笑:“我只是說這奇門遁甲術與我本體的五行八卦結合到了一起,日後我就不需再修習其他功法了,再說句吹牛的話,這道法便是修習一生,甚至萬萬年,都是永無止境的。”
白天子心情似也高興起來,卻笑道:“這樣說起來,不過是九個手印麼,那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能打得過張天賜麼?”
李道玄很是認真的想了一下,搖頭道:“吾自認道心已高於張天賜,但修行境界卻落下他許多,恐怕還是打不過。”
白天子呵呵一笑不再說話,李道玄卻有心試一下自己九大手印的妙處,於是左手的小指與右手小指貼到一起,食中兩指微微分開,這是結合了浮游淨心印與五元道法中的水元安靈術自創而出的一門不動明王印,在九宮八卦變化之中施展出來,便有一種不動如山的氣勢。
而他的雙手小指代表的正是五行中的土元之力,這不動如山的氣勢便更加完美。
這手印之後,他便發動了第二印,這次卻是結合了鬥字真言與五禽戲中的狼突豹行式,另以雙手拇指的金元之力變化而出的外獅子印。但見一條金光自李道玄雙手拇指間射出,無聲無息間就切開了他面前的岩石與泥土,一個巨大的洞口被硬生生的打開來。沿着這洞口向外,整個月牙泉自中被分開來,月牙狀的泉水被分成了兩半,自中一條帶着金光的水浪飛舞上了半空,但金光之氣猶向前邁進,那條一直停靠在泉水邊的木蘭舟就如被一柄巨刃自中分開,散成了兩半。
李道玄收住手印,對自己造成的破壞卻是皺起了眉頭。白天子卻是呆住了,最後歡呼一聲,拉着李道玄飛出了這洞穴。
“李道玄,你現在好厲害!”白天子喜滋滋的說道,她在回頭看了一眼那觸目驚心的破壞之力,不禁又補充了一句:“說不定真能和張天賜打一場。”
李道玄停住身形,搖頭道:“錯了,這等功法看起來氣勢驚人,但那裴行儉一柄斧頭也能做到,吾修的是天道地行之法,若只是這樣,那未免讓人失望了。”
白天子一撅嘴:“那你要修習到什麼地步纔行呢!”
李道玄沉吟了一下,認真的說道:“這外獅子印若是能修習到將這手印的破壞力控制在毫釐之間,那算是入門了。”
白天子想笑,但立刻明白了李道玄的意思,不禁心中一凜,若是剛纔那等數百丈的破壞力被壓縮在了毫釐之間,那是如何的無堅不摧啊。恐怕就是張天賜碰上了也會被這破壞力所撕扯吧。
兩人正說到這裏,卻在空氣中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李道玄抬頭就看到了月泉觀的木匾,再低頭看着月泉觀與月牙泉之間大地上的血流,不禁臉色一變,拉着白天子飛向了月泉觀中。
此時他全身各處經脈的元丹在丹海元嬰的控制下,已完全施展開來,情不自禁就沉入到九宮八卦的一千零八十局變化之中。此時天爲子時,八月立秋之後,在氣節與時辰的中的奇門遁甲變化,又因爲月牙泉此地所在的方位,以及四周的屠殺而生出了變化。
李道玄忽然停住腳步,神識瞬間將奇門遁甲九宮八卦的變化推算了一遍,拉着白天子沿着東北方走了七步,再轉向南方走了三步,低聲道:“東北有煞氣,四周皆爲死地,唯有這南方朱雀位是生地,咱們引來煞氣,站在這個方位,便是最有利的位置!”
李道玄所說的這一切,在白天子聽來那是稀裏糊塗,但她見李道玄神神祕祕的,也就跟着他小心的站在了這個所謂朱雀方位上。
兩人剛剛站定,月泉觀東北方位上傳來一聲悶響,爆裂聲中跳出了十多個修士。
這些修士都是張家的死士,人人纏着黃色頭巾,手中卻握着一枚枚古怪的圓球,一跳出來就揮舞出了手中的圓球,在帶着修爲的速度下,幾乎是眨眼之間,這些圓球就在李道玄和白天子身邊爆炸開來。
數十朵帶着青色劇毒的煙火綻開,瞬間就將大地腐蝕的連沙塵都融化了,而煙霧所到之處一切都化作了黑水。
但奇怪的,卻是白天子與李道玄所站的方位上絲毫沒有受到傷害,那爆裂的數十枚毒靈彈籠罩了四周所有的空間,就是南方這一點位置恰好不再範圍之內。
白天子此時對李道玄剛纔的那句話發自內心的佩服起來,李道玄似乎從修士變成了神算,竟然真被他說中了,這塊地方果然是四周唯一的生地。白天子想到這裏,又忍不住長呼一口氣,幸虧李道玄算的準,要不然在這毒彈下,他可能沒事,自己可就死定了。
而此時的李道玄卻已沉浸在了奇門遁甲術的推算之中,全身各處經脈處修煉的元丹都開始施展起來,四周一動一靜都在神識感受中,這就像在洛陽時元嬰的神識一般,四周空氣中甚至那毒煙也被放大了無數倍,變成了無數在空中移動的粒子。
李道玄身子不動,雙手連手印都未結,卻對着西南方吹了一口氣。
這蘊含靈力的一口氣吹動了毒煙,恰好西南一陣大風吹來,唰的一聲所有的毒煙快速的吹向了東北方那羣修士堆裏。
東北的修士們一出手就送出了極爲寶貴的星宿海毒靈丹,卻在此時動作慢了一拍,瞬間連慘呼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融化成了黑水。
毒煙散去,李道玄拉着白天子向前走去。
白天子見李道玄連功法都沒用,只一口氣就滅到了數十名玄空境的張家高手,驚喜之餘卻起了一種畏懼之色,她停住步伐,忍不住道:“你,你再算算,下一步該如何走。”
李道玄苦笑一聲:“剛纔我是捏着不動明王印,在奇門遁甲變化中才做出那等推測,這不但耗費靈力,也耗費神識,不是每時每刻都能用出的。”
白天子嚥了一口唾沫,卻點頭道:“幸虧你不能隨時用出,要不然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兩人這樣說着話兒,卻來到了月泉觀後面的老君堂中。
這一路上都沒有見到月泉觀的道士,但在這老君堂中卻看到了一團黑色的水跡。
李道玄手捏不動明王印,身心再次沉入九宮八卦變化之中,他這次用盡了道心的極限,卻也只隱隱約約的看到了幾幅殘破的圖像。
過了許久,李道玄自不動明王心印中脫離出來,嘆氣道:“早知道就不將那羣修士殺光了,我只看到張家的修士屠殺了這月泉觀的道士,這月泉觀的道士屍身都被毒靈丹融化了,但……”
他說到這裏卻停住了,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步,雙手結成外獅子印,再次轟擊而出。
之間對面的整個老君堂牆壁都被擊碎,半座月泉觀化爲沙土,但在這沙土之中,卻翻身出來一個全身哆嗦的肥胖男子。那肥胖男子一雙小眼,卻是高鼻黃髮,竟是一個西域胡人。
白天子一看就驚聲道:“乞兒善,你怎麼也在這裏,你,你不是早就死了麼!”
那被稱爲乞兒善的胡人抬頭諂媚的笑了一下,卻扭着肥胖的身子向後就逃,速度之快竟然如一隻地鼠般,瞬間就鑽進了泥沙之中。
白天子一跺腳:“快,快抓住他,這龜茲人是張天賜身邊之人!”
李道玄手捏不動明王印看了一眼,雙手變幻之下,再次現出外獅子印,口中卻喝到:“乞兒善,吾知道你就在七步之內,西偏北方位,在下數三聲你若不出來,那可就不客氣了!”
西北方七步內的一處沙石抖動了幾下,那肥胖的乞兒善鑽了出來,口中嚷道:“別殺我,我什麼都知道,你殺了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李道玄聽他說的有意思,不禁莞爾一笑,白天子卻招手道:“你過來!”
乞兒善不安的走了過來,口中還說着:“大小姐,你可別動手,老爺讓我留在這裏,就是怕你和這個野男人發現了這裏的異常,他還留下了十七枚毒靈丹,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白天子皺眉問道:“我還記得三年前你就被沙盜劫殺了,當時張天賜還爲你親自請了道士和尚超度,如今卻爲何又活過來了。”
乞兒善小眼一轉:“嘿,大小姐現在還矇在鼓裏,我根本沒死,卻是老爺派我去聯絡那幫沙盜去了,您不知道吧,如今老爺正帶着六千沙盜奔赴北方沙海要截殺安西都護府的大軍呢!”
李道玄上前一步,懷疑道:“那爲何節外生枝,又來這月泉觀滅門呢!”
乞兒善有些畏懼的看了他一眼,低聲道:“老爺說一來這月泉觀的道士忠於大唐,必須得除掉,這第二麼,老爺還讓幾十個修士穿上了月泉觀道士的道袍,說是要先給喬師望那老頭子一點見面禮!”
李道玄聽到這裏不禁大喫一驚,這才明白張天賜的詭計,這計謀雖然看起來平淡無奇,但張天賜還有那毒靈丹呢,只要讓這批假道士混到了大軍之前,便可能對大唐軍隊造成致命的傷害。
李道玄急忙一拉白天子,急聲道:“咱們快走,卻北方大沙海。”
白天子心中倒並沒有忠心大唐的原則,但現在李道玄已成了他最爲重視的人,自然以李道玄馬首是瞻。
白天子便對着那乞兒善微微一笑:“好,乞兒善你這次立了大功,我就饒了你,你走吧!”
乞兒善萬沒想到逃得一命,歡喜的對白天子施了一禮,便轉身要逃。
白天子卻在此時輕輕送出一掌,靈力催動之下,這肥胖的乞兒善肉身瞬間被震出了鮮血,無聲無息的軟倒在地!
第五百零三章 師出當有名
乞兒善帶着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沒了聲息,也不知道他的笑意是爲了什麼。李道玄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胖子並無惡感,當然也沒有多少好感,但白天子的出手卻還是讓他有些不高興。不是爲了她的這份狠辣,而是因爲白天子出手之後的那種淡然,彷彿本來就該如此是的。那是一種近乎漠然的淡定。
白天子輕鬆的拍拍手,轉頭看到了李道玄陰鬱的表情,她的臉色一下漲紅起來,良久才低頭道:“這個乞兒善不是好人,又善於鑽土,若是放走了他,他必定會先行一步跑去報信,所以我……”
李道玄搖搖頭,想了想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默運不動明王手印,進入奇門遁甲術中。在李道玄眼前出現的是一副隱含四條直線的九宮八卦圖。
他按照奇門遁甲術口訣所說,首先便是“起局”,但見代表天地人的三個圓盤在九宮八卦圖上浮現出來。在三個圓盤之上,共有三奇六儀陰陽十八奇子規律的排布着。
起局完畢,李道玄全身元丹運轉起來,感悟天時地利人和的時空變化,以神識推動奇門遁甲中的三盤旋轉,天地雙盤在旋轉中,默默和時空的變化統一起來,這兩個圓盤上的奇子也跟着變化着。等到三盤完全和諧起來,李道玄便放鬆了靈力,這一盤奇門已是“定局”成功。
奇門已定局,下面就要施展陰陽遁法了,按照天時來看,如今正是八月下元時節,應用陰遁之法。
李道玄再施展陰遁之法,但見神識中的三盤奇子的變化更加清晰起來。他默默推動最中間的人道之盤,那中間的圓盤上就出現了一個黑點,那是代表他自己的符號。
陰遁之後,天干地支定時變化,那代表奇門遁甲的“甲”便浮動在天盤上。天盤六甲就似紫微六星一般轉動,緩緩的,三盤之下的地盤上現出了代表八方的星位,而緊接着中間的人盤上現出了“休、生、傷、杜、景、驚、死、開”八門。
代表李道玄的黑點就站在人盤的八門之內,但見八門竟有七門爲死門,唯有南方爲生門。
李道玄睜開了眼睛,他方纔完成的正是奇門遁甲術中的一次預測吉凶,起局,定局後,陰遁開甲。天盤流星映照地盤八方,中間人盤上卻現出占卜的結果。
只是這個結果太過兇險了,只有南方纔是生門之地。李道玄站在月泉觀老君堂中,向着南方看去,那裏直通雲州大峽谷,正是自己的故鄉。如果再向南去,就是邏些了。
這一番首次利用奇門遁甲術,其實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兒,白天子也只不過微微嘆了一口氣的功夫。李道玄心中一動,這一次將白天子和自己一起放到了人盤上。第二次施展奇門遁甲術,速度快了不止一倍,瞬間結果就出現了,東方生門生生不息,西方休門也還不錯,南門還是生門,但見八方之地,皆爲吉門,唯有北門卻是雲霧遮擋,看不清吉凶。
李道玄皺眉起來,帶着白天子便有如此大的改變,但如果還是要北去沙海,卻還是吉凶難定。
白天子看着他,似是明白了什麼:“你在用那個怪法子占卜麼?”她說着猛然一推李道玄:“你要救助大唐,就趕快走,方纔還那麼着急的,我看這玩意兒就是害人的東西,生死由命,你要是全部洞悉了,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李道玄聽着她的話,猛然醒悟過來,白天子說得不錯,自己卻是太過沉迷這剛學會的奇門遁甲了。
李道玄振奮精神,拉着白天子出了月泉觀,繞過羅布泊,一路向着北方沙海前進。
浩瀚的北方沙海,安西四鎮的輕騎放緩的馬步,天色將要明亮的時候,是沙漠最冷的時候,這個時候不能快行,若是馬兒速度過快,等到天亮熱起來時,就跑不快了。
這些輕騎都是經過多年訓練的,雖然這些年來沒有戰爭,但在喬老將軍的訓練下,已不是那些剛上沙場的菜鳥能比。他們驅動着馬兒不緩不急的走着,保持着馬兒的體溫,前方便是北方沙海唯一的綠洲,博吉爾格湖了。
博吉爾格湖在北方沙海的包圍中,看起來毫不起眼,就像一片黃色綢緞上的一朵乾枯的野花,但對於北方沙海的旅人來說,這裏就是天堂。
喬師望揮手止住輕騎,很謹慎的拍出了快馬斥候,隔着百里之地便紮下了營盤。此次隨軍的修士除了一僧一尼,還有八十餘名混跡安西的外門修士。他們卻沒有理會老將軍的軍令,飛快的撲向了前方的博吉爾格湖。
喬師望皺起了眉頭,但只能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和大唐邊軍的白虎將軍陳慶之不同,喬師望既不是修士也沒有崑崙宗做後盾,對於這些修士的控制基本等於沒有。
而這些仙流外門修士之所以願意跟着他行動,爲的不過是歷練一番,抑或得到一點爲國爲民的俠義之名。
看着這些修士一團亂麻的撲了出去,喬師望唯一還能安心的,便是那一直很配合,至今還算看得起他的一僧一尼。
首先到達博吉爾格湖的修士們都已奔到了那狹小如裂縫般的湖水裏,痛快的在水裏爽快了一把。他們的修爲不弱,但一直以來養成的洗澡習慣卻改不了。在西州被喬師望當作大爺一般供養了多年,他們甚至耐着性子跟着大軍走了一半就已有些不爽起來。
修士中領頭的是修煉一對雷公拐的瘦小漢子,他算是西州有名的本土修士,修習的功法與幽州雷家堡的功法有些相似,靠着一對雷公拐與玄空七妙的頂級修爲,這名爲趙元生的修士何曾受過這等罪。
趙元生在甘涼的湖水中浸泡了一會兒,卻想起了西州府花樓中的相好起來,那是一個官家妻,因丈夫獲罪被髮配至此。聽說還是出身南州書香門第,就是她那個倒黴的丈夫,也曾是樂都城的縣尉呢。
趙元生想到了那位官家妻白嫩的肌膚,以及柔弱多姿的纏綿美妙處,不禁嚥了一口唾沫。他正胡思亂想着,就看到了前方乾枯的胡楊後,緩緩走出了一個全身赤裸的女子。
這女子肌膚白皙,腿長腰細,最爲美妙的還是那隨着步伐而跳動的雙乳,就如兩隻敦煌雪瓜般來回晃動。
趙元生眯起了眼睛,猛然騰空而起,高聲道:“諸位師兄,切莫上了賊子的當!”他口中如此說着,眼光不住瞄着女子的雙腿,卻又大喝道:“捉活的,這必是敵人的詭計,咱們要好好拷問一番。”
四周的修士都已放出了探測的功法,對面這忽然出現的赤裸女子修爲竟然弱的可笑,他們都是聽懂了趙元生的話,除了幾個老成持重的修士不滿的驟起眉,那些年輕的修士卻都歡呼一聲,腳下生風的衝了上去。
十數個年輕的修士衝到了那女子身前,也不說話,四掌六指還有一刀一劍,都是衝着那女子甩了過去。
他們雖然衝動,但還是沒有敢大意,這一出手都是真功法,瞬間那女子就被四掌擊中胸前,六指穿透頭顱,血肉橫飛中,那一刀一劍沒有收住手,硬生生將女子切成了三段。
趙元生遠遠看着,腦袋嗡的一聲,拼命嘶吼道:“他媽的,都給我住手!”
諸人散開,面面相覷的看着這被分屍的女子,女子微弱的靈力消散乾淨,難道他們弄錯了?
身爲大唐隨軍修士,他們雖然放蕩,但還是要爲此負責任的。趙元生出了一身冷汗,陰晴不定的說道:“燒了她!”
四團靈火燃燒起來,這女子的屍骨瞬間化爲灰燼。趙元生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看四周的修士們,陰沉沉的說道:“這件事兒,大家夥兒都有份,可別怪我趙某多言,誰敢說出去,咱們一起滅了他!”
他正說到這裏,卻看到天邊四個方向忽然閃出了道道白光,四道白光分別照耀向了敦煌四方,四道白光漸漸凝聚出四道巨大的水晶屏風。屏風上閃動幾下,出現了一連串的光影。
這天際的屏風實在太過巨大了,不光敦煌城,整個河西走廊包括那安西四鎮都看得清清楚楚。黑沉的夜色中,四方西域百姓都披衣起牀,震驚的看着天上的水晶屏風。
水晶屏風上光影不停閃動,出現的卻是一副慘不忍睹的畫面。身着安西軍標誌的大唐修士,正極爲殘忍的殺了一名西域無辜女子,殺人之後還要火燒遮掩罪行,就連趙元生的那幾句話也傳遞到了四方!
這一幕幕不停閃動着,最後出現的卻是張天賜的身影,只見這位敦煌之主一身白衣,臉上卻帶着悲憤之色,他手撫心口,悲聲道:“各位河西父老鄉親,你們看,這就是安西大都護喬賊手下乾的好事,咱們在這裏供奉大唐的官老爺們,還要爲那些仙流修士做牛做馬,換來的就是這個結果!”
張天賜在水晶屏風上慷慨陳詞,北方沙海的喬師望卻呆滯的看着天空的四塊水晶屏風,猛然間大叫一聲,栽下馬來!
第五百零四章 綠洲徒生變
緊跟在後方的安西四鎮折衝將急忙下馬扶起了老將軍,喬師望良久才醒來,他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顫抖的指着四塊屏風道:“師出有名,張天賜這賊子這下算是師出有名了!”
輕騎背後的一僧一尼都是對望一眼,無聲之中兩人舉起了手掌,天荒雲天指,地老不生劍,這兩大絕學一起施展之下,但見四道金光如流星一般飛射四方,轟然聲中將那四塊水晶屏風擊成了碎片。
僧人走到喬師望身前,掌心中一道金光籠罩了這位老將軍,卻柔聲道:“喬將軍,天地每時每刻都充滿變數,勝負之道,唯有勝者纔能有話說。只要你能擊殺張天賜,這件事吾等皆可爲你做主。此時切莫失了軍心啊。”
喬師望感激的看了僧人一眼,抹去血跡翻身上馬,白髮蒼蒼的老將軍似又恢復了征戰沙場多年養成的習慣,他手撫馬鬃,招手讓四名折衝將過來。
四將都是上馬側身而來,圍着喬師望等待他的命令。
喬師望看了四人一眼,低沉的笑道:“此番出戰,本將帶了四千輕騎,這一路上卻行的如此慢,想來你們四個也憋了一路了!”
四名折衝將對望一眼,都是露出了笑意。這確實是他們心中的疑惑。安西輕騎用的是塞北之馬,更以速度見長,在承玄皇帝在位時,大唐的輕騎部隊發展的最爲迅速,講究千里奔襲,一日克敵。但此番喬師望帶着安西最爲精銳的輕騎,一路卻是緩緩前行,甚至不如步兵的速度,這確實讓人想不通。
一名折衝將沉吟道:“將軍這次是要進攻敦煌城,本來咱們輕騎就不是去攻城的吧,莫非將軍另有妙算?”
輕騎攻城那就是個笑話了,喬師望滿意的點點頭,沉聲道:“其實我之所以這樣慢,就是爲了引張天賜出來。”他說着凝望前方博吉爾格湖綠洲:“張天賜此人我是十分了解的,他自仗修爲,最是喜歡冒險。以他的個性,絕不會呆在敦煌城中等我們進攻,如果我所料不錯,張天賜一定帶着他的人要在這大沙海截住我們。”
折衝四將都是皺起眉頭來,一人搖頭道:“敦煌並無駐軍,除了白衣張家的府奴和修士,他帶什麼人來?若是隻帶修士,那也太輕敵了。”
另一名將軍點頭道:“若是他只帶了修士,咱們可以用己方的修士拖住他,輕騎出動直奔敦煌,佔了他的老窩再說。”
喬師望舉起了手,沉聲說道:“這個不重要,不管如何,張天賜都已出了敦煌城,本將令下在此,兵分兩路,左折衝,你帶兩隊直奔敦煌,佔住敦煌城。其餘兒郎便在這綠洲之地,與那張天賜決一死戰。”
左折衝將喝了一聲,接令後帶着兩千輕騎,直接拋去了長矛與乾糧,各帶兩匹馬,只留水袋,沿着大沙海直奔南方而去。
喬師望抽出腰中長劍,沉聲道:“上旗,擂鼓!”
後方的八千高昌兵立刻接到了命令,西州獨有的蜥皮鼓頓時震耳欲聾的激盪起來。
正在這戰鼓聲中,綠洲方向位置卻閃動出了數道功法的光影,隱隱可以聽到撕扯大地的戰鬥聲。那裏似乎又出了亂子。一僧一尼對視一眼,身影閃動間,立刻撲向了前方的綠洲。
博吉爾格湖綠洲中的安西修士如今就像沒頭的蒼蠅,天空四塊屏風上的光影已讓他們無地自容。趙元生心跳的飛快,四周的修士卻都忍不住看向了他。
趙元生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念頭,最後卻是抽出了腰中的雷公拐,厲聲道:“吾等這是遭人陷害,廢話少說,諸位師兄齊心合力,咱們痛快殺幾個叛軍,然後到老將軍面前領罪!”
“放屁!”一個陰柔的聲音傳來:“這次的事全因趙師兄你一人的失誤才至於此,要說領罪,還是你去領罪吧。我可不奉陪了。”
趙元生心慌之下,沒有聽出此人來路,但周邊的幾個年輕修士,特別是出手的那幾人都是意動起來。今夜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他們不怕喬師望那老頭子的責罰,怕的卻是聲譽受損。畢竟大家都是有師門的,若是師門責罰起來,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場面頓時有些不安起來,趙元生呸了一口反駁道:“老子又沒出手,誰人做的誰來!”他也是急了。
後方那陰柔的聲音又是笑道:“趙師兄一向是安西修士的代表,這一次怎麼沒膽子了。如今可沒有上花樓找娘們的氣勢了。”他話說得極爲難聽,趙元生怒氣攻心下,手中雷公拐凝起了數道雷光,向着說話人的位置擊了出去。
剛剛擊出這雷光,他腳下忽然傳來一股奇異的震動,竟然突破了他的護體靈力,推動他的身子衝向了前方。
那人羣中陰柔的聲音驚呼道:“趙元生想要殺人滅口!”隨着這句話,慌亂的修士羣中一個最爲年輕的道士慘叫一聲,周身冒出了雷光黑煙,一頭栽倒在地。
這年輕道士卻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三位師兄在旁,見到這一幕無不紅了眼,但見三道青光落地,在那撲來的趙元生腳下便冒出了三個身貼道符的木頭人。
趙元生此時茫然失措,下意識的雷公拐就擊了出去,三道強雷之火燒着了木頭人,但三隻木頭人身上符光閃動,火焰頓時熄滅,六隻木手一起拉住了趙元生。
以趙元生的修爲,對付這三隻木傀儡太過輕鬆了,但這時不知爲何,意識卻有些模糊起來,混亂之中四條不知何處飛來的紅線貫穿了他的身子,不但捆住了四肢,而且壓制了丹海元嬰。
趙元生圓睜雙目,連一口靈力還未噴出來,卻被三隻木傀儡捉住了四肢,硬生生分成了兩半。
場面更加混亂,一個年紀最大的修士飛舞到了高空,掌心雷凝聚在手,大喝一聲:“大家不要動,方纔是誰在說話!”
但形勢已不容他來做主,那陰柔的聲音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蓋住了修士的聲音,隱隱綽綽的黑夜綠洲裏,一羣黑衣遮體的修士自地下冒了出來。
蠕動的沙蟲在他們身上露出了鋼牙,佔據絕對優勢的這些黑衣修士趁着他們的混亂,目標明確的將安西的修士門分了開來,三五個對付一個,瞬間就集中了強大的功法,秒殺了最少一半修士。
張天賜自後方慢慢出現,沉默的沙盜沿着綠洲四圍包了過來。一個矮小的修士出現在他身旁,陰柔的聲音帶着深深的敬佩:“家主英明神武,小小几招,就將這批修士弄死了。太過癮了。”
張天賜臉上沒有絲毫喜色,望着天空飛舞而來的兩個身影,臉色凝重的說道:“按原計行事,切莫得意忘形!”他說着身影衝上了半空,十二因緣線直接出手,在綠洲之前截住了一僧一尼。
上空佛靈紅線與六合千字經齊齊閃動着光華,其中竟然還夾雜着崑崙宗的北斗七符劍!三大功法一起送出,那一僧一尼雖然來勢兇猛,修爲也不弱於張天賜,卻被硬生生的擋了下來。
綠洲上的六千沙盜各自嚎叫一聲,揮舞出了腰中的彎刀,向着北方沙海策馬而去。只剩下數十名圍殺安西修士的黑衣人冷靜的撤去了黑衣,露出月泉觀的道袍,他們各自在地上的血跡中翻了幾個跟頭,周身帶着隱約的血跡,身影閃動間卻衝過了沙盜騎兵,搶先撲入了北方沙海……
此時的李道玄已帶着白天子出現在了沙海的一角,前方已能看到騰起的沙塵,一隊看樣是斥候的騎兵奔馳而過,卻在背後的戰鼓聲中止住了馬蹄。斥候們轉身策馬,再次迴歸大隊。
李道玄拉着白天子,飛速跟着斥候們,不多時就看到了安西四鎮剩餘的兩千輕騎,以及帶隊的喬師望。
白天子張望了一眼,正要出身相見,就看到前方煙塵之中一隊身着月泉觀道袍的修士踉蹌奔了過來。
喬師望也看到了這羣修士,立刻抖動起了鬍子,伸手向後舒展開來。安西輕騎分左右呈彎月形散開,齊刷刷的聲音中,手中長弓拉起,珍貴的破靈箭也抖動着瞄準了這羣修士。
迴歸的斥候首先趕到,喬師望一把扯住了一名斥候都尉,大聲問道:“前方來的是何方修士?”
那都尉冷靜的回頭看了一眼,回稟道:“將軍,那是月泉觀的修士。”
月泉觀!喬師望一下放鬆下來,那是忠於大唐的修士,自己和月泉觀的觀主更是生死之交,但如今隊伍中並無修士護佑,他還是做了一個待命的手勢。
奔行在前方的假道士已高呼起來:“喬老將軍,布老觀主被賊子害了,布老觀主被賊子害了!”
坐在馬上的喬師望聽得清楚,不由全身一震,忍不住策馬而去,口中大聲道:“什麼,佈道長被人害了?”
看到將軍親自出馬,那背後的折衝將都是緊張的護了過去,手握長弓的騎士也都是有些發呆。
此時最前方的假道士距離喬師望已不足十丈之距,他望着策馬而來的喬師望,一邊飛奔,一邊暗自逃出了毒靈球。這種傳自星宿海的毒靈球就是張天賜也沒有多少,所以他沒有立即施展過去,卻等着喬師望繼續接近……
第五百零五章 沙漠生死戰
眼看喬師望已到了他三丈的距離,這假道士猙獰的笑了起來,手中的毒靈球已是捏碎了外殼。就在這時,他的面前忽然冒出了一個年輕人,還對着他笑了一下。
這假道士臉色一變,左手畫了一個半圓,但見一道彎月狀的青芒斬向了這個少年。彎月青芒帶着一股清冷的氣息裹住了四周的沙塵,每一粒沙塵都籠上了白色的寒霜。
李道玄出現的恰到好處,就連位置也是精妙到了極致,正在這假道士側面一丈處,他背對勒馬驚疑的喬師望,雙手捏出九大手印中凝力最強的寶瓶印。左手握拳置於右手之上,左右雙手的拇指並排在一起,代筆陰陽金元之力的靈力被壓縮成了如瓶口大小,瞬間擊了出去。
凝重的寶瓶印帶着金元之力破開了那道彎月青芒,也破開了這假道士身上的防禦之力,正中他的胸口。凝聚的寶瓶印擊打到胸口產生的破壞力讓這假道士全身都凝固了,自肚腹開始爆開的傷口就如被數千道靈力刮過,細碎到髮絲般的血肉糾纏在一起,血肉下的丹海元嬰都隨之爆裂開來。
一個巨大的瓶口形大洞出現在了假道士身上,寶瓶印衝擊之下,後方跟來的張家修士們一排三人都被這凝固的靈力擊中,整個身子飛了起來,咔嚓聲中護體靈力破散,肉身骨頭盡碎。
李道玄伸手握住了飛出來的那枚毒靈丸,轉身對驚呆了的喬師望說道:“喬將軍,這些人都是那張家修士冒充的,月泉觀已被他們滅門了。”
喬師望一句話不說,身下戰馬卻退了三步,他驚疑不定的看着李道玄,舉起長劍沉聲問道:“這位英雄是從何處來?”李道玄猶豫了一下,還未答話,那背後追來的假道士們齊齊揮動手臂,帶着靈力的毒靈球一起就如半空落下的黑色石子,一起飛了過來。
遠方的白天子驚叫一聲,李道玄的身影閃動起來,腳下自然的踏在了生死八門的生門位置,伸手拽下了喬師望,幾步之後便踏過了九宮八卦位,落到了正張弓驅馬的騎士身前。
李道玄手扶喬師望站定,雙手五指交叉捏在了一起,拇指藏在掌心之中,祭出了這可以控制人心神識的“外縛印”。
解一切困厄四印會的外縛印下,李道玄的身影陡然如天神般高大起來,他沉聲道:“放箭!”
被外縛印籠罩的最前排的騎兵們不由自主的鬆開了手,數十隻破靈箭擊向了前方。
在這數十支長箭飛舞的聲音中,前方的毒靈丹也是飛了過來。
也虧得李道玄這聲令下,這一排破靈箭極爲艱險的將最前方的毒靈丹擋了下來,落到地上的毒丹冒出了黑色的煙霧。但還有數十枚毒丹依舊飛了過來。
李道玄手指變幻,外縛印化爲內獅子印,雙手食指並列突出在手掌外,陰陽木元靈力疊合在一起,無數如荊棘般飛舞的木元在半空拉起了一張巨大的網,將飛舞來的毒丹擋在了前方。
後方的張家修士們都是大喝一聲,忽然各自咬斷手指,數十道血箭噴射出來,在詭異的靈力中推動着被李道玄擋住的毒丹繼續前進。
李道玄冷笑一聲,手中內獅子印轉爲外獅子印,兇猛的金,火,元靈重疊在了一起,數十道靈力也是頂住了上空的毒丹,推動着向張家修士們的方位前行。
雙方便以天空的毒丹對峙起來,唯一不同的,是李道玄一人之力擋住了數十修士。
喬師望早已醒悟過來,手中長劍揮舞之下,一名隨身的護衛便根據將軍的命令揮舞起了戰旗,戰旗舞動之下,背後的兩千輕騎迅速動了起來,前方一排射出過破靈箭的騎士後退,左右拉弓的騎士策馬奔來,這一次破靈箭是瞄準了那些揮舞血箭的張家修士。
嗚的一聲響動,弓弦震動的聲音還未消散,破靈箭閃動寒光的箭頭已倒映在了張家修士的眸子中。但這些修士絲毫不動,任憑這破靈箭擊穿了身軀,破壞着肉身。
他們並未死去,鮮血橫飛的肉身卻集體閃出了一團黑茫,半空推動毒丹的血箭之力更是強大起來。
天魔解體大法,魔道曾經以此擊破仙流大軍的祕技,此時竟然在這些張家修士的身上施展了出來。在天魔解體大法下,這些修士的力量增強了不止一倍。
李道玄沒有料到這個情況,本已漸漸佔了上風的外獅子印,在這等變故下已有些捏不住,半空的血箭中還帶着絲絲的穿透之力,陰寒的力量已衝到了他的身邊。
喬師望長劍一揮,第二輪破靈箭再次飛舞出來,黑色的破靈箭這次是全軍發動,長箭飛過的軌跡都帶着一絲絲異常的曲線。
但就在此時,黑夜天空的明月忽被一團烏雲遮住,但見三天人影化作的黑點就在烏雲之下瘋狂的亂鬥着。
第二輪破靈箭有否見效,喬師望已看不到,忽然黑下來的天幕遮住了所有騎士的視線。身在局中的李道玄也感到了危險,外獅子印再次變化起來,日輪印祭出,雙手無名指糾纏在一起的手印,激盪出了最爲精純和凝聚的火元靈力,黑沉沉的夜空中忽然出現了數十條飛舞的火龍,火龍之光裹住了天空的毒丹,也照耀了夜空。
喬師望抓住這關鍵的時刻,一把扯過了身邊指揮護衛手中的戰旗,在火光中連續揮舞了三次。
後方的騎士動了,兩千輕騎左右環繞,第三批也是最後一批破靈箭在戰馬奔馳中射向了視死如歸的張家修士,這次他們射擊的是對方的頭顱。
咕的一聲爆響,最前方的一名張家修士頭顱爆裂,無力的向後栽倒。這一次雖然用光了破靈箭,但也是重創了張家修士,半數修士軟倒在地。
李道玄頓感壓力一輕,手中日輪印再次化爲外獅子印,腳踏之位自傷門變爲生門,大喝聲中,半空的毒丹如數飛向了前方的張家修士。
安西輕騎也在此時自左右突襲而來,夜空下戰馬踏着黃沙飛舞,速度就如沙漠風暴一般,交叉穿過了張家修士們。這一番馬踏刀舞,被李道玄外獅子印壓制的張家修士肉體上也是留下了數道傷痕。
但李道玄卻是緊張起來,只因那前方的毒丹已落到了沙漠裏。他立刻捏起大金剛輪印,雙手中指激盪出了水元靈力,身子卻化作了一團飛舞的光點,繞着那些落在地上的毒丹繞起了圈子。
冰寒的氣息裹住了整片毒丹所在的沙漠,凍住了一大片沙塵,也裹住了沙塵中的毒丹。
一團青色的冰塊凝聚起來,黑色的毒丹也在此時爆裂開來,黑色的煙霧在青色冰塊中漸漸變作乳白色,就如冰中流動的羊奶。
火龍早已散去,烏雲還未散去,天地一片黑暗。
李道玄催動大金剛輪印,與散開的星宿海毒丹糾纏起來,喬師望看清了情勢,手中長劍在馬鐙上擦了過去,火花閃動中,一隻隨身帶的油脂火把燃燒起來。
喬師望揮舞火把之下,那折衝將呼喝起來,兩千輕騎都是揮舞起了戰刀,在馬鐙上擦出了一道火花。兩千只火把閃動的景象極爲壯觀。沙漠上兩條長長的火龍蔓延開來。
但也就在這時候,無聲無息接近的沙盜騎兵自四方接近過來,不知爲何,黑夜中他們似乎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默默無聲中四支分散的沙盜騎兵隊握起了手中的牛角弓!
尖銳的弓弦聲在火把燃燒聲中悄無聲息,直到帶着三棱刺的箭頭擊穿外圍的安西騎士時,喬師望才發覺自己犯的這個致命錯誤。
第一輪箭雨帶走了數百名安西騎士的生命,撲得最近的卻是西方繞來的沙盜們,他們蜷縮着身子,身子越過了馬頭一身,手中挺着的卻是長長的沾着毒液的長矛。
這一隊約只有三百人的沙盜目標不是大唐的騎兵,而是落在後方的八千高昌後勤軍。
黑夜中,一隻只有丈餘長的長矛刺穿了毫無防備的高昌後勤軍,第一輪衝鋒下,幾乎每一支長矛上都穿過了數條屍體。
沙盜們揮舞手中長矛,順勢將這些刺穿一串高昌後勤軍的長矛插入了大地,然後各自抽出了雪亮的彎刀,順着高昌後勤軍掩殺了過去。
這是一場流暢的屠殺,每一次刀光閃動,都帶起了一顆頭顱。十數刀後,已沾滿血漿有些卷口的彎刀再次被拋棄,沙盜們呼嘯一聲,再次自馬鞍上抽出了嶄新的彎刀。
一名魂飛魄散的高昌後勤小兵藏在了屍體堆中,在映照着前方火光的刀影中,清晰的看到了這羣沙盜馬鞍上那捆紮着的數十把彎刀。他嚇得暈了過去,卻被一匹飛馳過的戰馬馬蹄踏碎了腦袋。
高昌後勤軍並不是沒有反抗,最外圍的押運糧草的後勤軍腦袋滾落時,八千人正中的牽馬後勤軍都反應了過來。他們翻身上了戰馬,但在衝鋒突圍前卻尷尬的發現,自己並沒有合適的武器。
自從大唐征服高昌後,喬師望曾多次上表奏請朝廷,希望爲大唐服務的高昌軍也能配上制式武器。但征服高昌的第一功臣侯君集卻是極力反對。侯君集認爲西域之人並沒有完全臣服,他們骨子裏對大唐是帶着仇恨的。於是纔有了這樣尷尬一幕。
這些試圖反擊的高昌軍只能揮舞着唐軍早已淘汰的,幾乎是大隋年間留下來的老舊武器,拼命的向着西方逃竄。
第五百零六章 難當託付意
圍攻這羣后勤軍的沙盜隊伍繼續收割着腦袋,但越來越多的抵抗者出現。身爲西域最爲古老的民族之一,高昌人骨子裏的驍勇血性在這最危急的時刻顯現出來。他們依靠從小就練出來的馬術,依靠殘舊的武器,在一名首領的帶領下,竟然在如風來去的沙盜中衝出了一個口子。
這羣高昌後勤軍每人都騎着戰馬,無形中竟成了一隊騎兵,雖然沒有大唐騎兵的戰術素養,但他們依靠個人騎術,四散而逃。
那帶領高昌人的首領集合了一羣最爲驍勇的戰士,卻主動留下來斷後,爲自己的族人爭取着最後的機會。這首領是一條黃髯彪形大漢,他揮舞雙手,用的卻是一隻巨大的斬馬刀。
巨大的斬馬刀在前方鼓動出了扇形刀光,逼住了這羣詭異莫測的沙盜。但前方的沙盜卻收起了彎刀,繞着這羣高昌戰士遊擊射擊起來,在如此近距離下,牛角弓的力道已有些駭人,每一支長箭都穿過了最少兩人身子,有的甚至將戰馬擊穿了頭顱。
揮舞馬刀的高昌首領嘶吼着,拍飛了數百支長箭,手臂已有些青腫。隨他自願留下來的高昌勇士只剩下了幾十人,唯一讓他們欣慰的,卻是那已成功逃走的族人們。
大唐後勤軍就此潰散,後勤給養之物四散在地上。在這一場混戰中,這羣高昌勇士又聚集了數十名殘餘的族人,組成了一支百人小隊,在首領帶領下,竟也斬殺了數十名沙盜。
死去沙盜精良的武器迅速被替換下來,這羣沙盜接到的命令是完全破壞大唐騎兵的後勤,並格殺所有人。如今的變故也是事發突然,錯估了高昌人的戰鬥力。所以小隊沙盜首領冷冰冰的聚集起了隊伍,沙盜散開,奔出了百人小隊,這次卻是齊刷刷掏出了黑色的連發弩。
制於海枯齋天工閣的連發弩,代表了當世騎兵最強大的武力,那小巧的弩弓一支就值百金,每次可發七支。
高昌首領是有見識之人,見到連發弩已是露出絕望之色,待看到那些如死神般的沙盜在連發弩上換上了帶着烈焰硫磺珠的短箭,更是連抵抗的心都涼了。
連發弩已舉了起來,沙盜首領正做出放的命令,東方方向便捲來了一陣如飛舞的落葉般的風刃。沙盜首領半隻伸出的手掌在這風刃中被整齊的切了下來。
高昌首領驚喜的看着東方,就看到一個抱着一大塊青冰的少年飛了過來。少年的身後卻是一隊倖存的大唐輕騎。
李道玄智拳印下,在前方硬生生開啓了一條生路。緊緊護衛着背後的跟來的唐軍輕騎。
喬師望身中七箭,被兩個折衝將扶着,三馬並行,踉蹌跟來。
在這羣只剩千餘人的唐軍之後,是最少四千沙盜騎兵。這一仗,喬師望輸的很慘。
剩餘的唐軍在李道玄的護衛下,終於和後方的高昌後勤軍匯合起來。雖然是潰敗,但大唐騎兵的戰鬥素養也在此時展現出來,千人之隊井然有序的分作三隊交錯而行,最後面的一隊卻是面向追兵,手中長弓不停的阻擊着衝來的沙盜。
等這最後一隊射出了一輪箭,前方兩隊就放慢了戰馬,先讓殿後的第三隊衝到最前方,於是變成殿後的第二隊再次轉身,拉起了長弓。
這樣三隊交錯變幻,輪流阻擊着後方的沙盜,漸漸退到了高昌勇士之旁。
那西方負責截殺後勤軍的沙盜首領見勢不好,揮手之下帶着沙盜向西竄去。而此時緊緊追在唐軍身後的沙盜也變化了隊形,成環形自四方圍住了整支殘軍。
喬師望咬牙睜開了眼睛,轉眼看了四周一眼,卻是朦朦朧朧看不清楚。他激憤之下猛然伸手將身上的斷箭拔了出來。劇痛之中這老將軍卻終於看清了形勢,頓時拉住了戰馬,一左一右護衛的折衝將也是拉住了戰馬,令旗揮舞之下,三隊殘餘大唐輕騎組成了一隻方隊,將高昌勇士,抱着冰塊的李道玄,以及喬師望等人護衛在中間。
喬師望翻身下馬,狂吐一口鮮血,再狠狠扯出了三支斷箭,身子抖動間,卻將身子靠在戰馬上,嘶聲道:“不要再逃了,他們已完成了包圍圈,就地休整,咱們,咱們,咳咳。”
喬師望說到此處揮手止住了關切的折衝將:“我不要緊,現在正是存亡之時,我還撐得住。”
一名折衝將轉頭看了一眼還抱着冰塊的李道玄,卻沉聲道:“大將軍,有這位少年英雄助陣,咱們可以衝出去。”
喬師望悲痛的搖搖頭:“不能衝,咱們是輕騎,賊子也是輕騎,就吾看來,他們準備充足,速度上咱們說不定還不如他們。”
喬師望說到這裏,咬牙繼續道:“就算咱們衝出敵陣,對方以輕騎一路追擊,還沒回到西州,就要全軍覆滅了。”
兩名折衝將不再說話,喬師望說得對,看得也準,輕騎穿插,擾亂敵陣,然後趁着敵人逃走時奔襲追擊,本就是大唐承玄皇帝獨創的騎兵戰法。昔年承玄皇帝以三百輕騎擊破竇建德八萬大軍,正是用的這招。沒想到今日他們竟也落到這種地步。
喬師望拍了拍一名折衝將的肩膀:“咱們還沒到山窮水盡呢,只要能守住兩個時辰,便有救了。還有,那左折衝恐怕此時已攻佔了敦煌城。”
在第一輪潰敗中,這名折衝將軍就放出求救信號,相信天亮之後,安西大軍必然就能出現了。喬師望的話讓他精神一振。
喬師望點點頭,卻艱難的轉頭看着遠處還在和毒丹糾纏的李道玄:“去,去將那位少年英雄請來,咱們要想逃出生天,少不得要,要依仗他了。”
折衝將答應一聲,急忙走向了李道玄。但另外一名折衝將卻心驚的發現老將軍臉色潮紅,全身冰涼,已是到了迴光返照之境。
李道玄雙手變化九大手印,最終還是以寶瓶印死死壓制住了冰塊中的毒丹,他擦了一把汗,轉頭就看到一條威風凜凜的大漢背扛巨大的斬馬刀,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李道玄對他微微一笑,這大漢卻有些不安的退了下去。李道玄剛纔自東方而來,將情勢看得清楚,對這勇武的大漢十分讚賞。正要上前攀談幾句,就看到一名折衝將快步走了過來。
這位折衝將走過來後,立刻施了一個最爲尊貴的大禮,尊敬的說道:“英雄,咱們老將軍請您過去。”
李道玄點點頭,卻轉頭看着四方,方纔向西前行時,他還看到白天子的身影,此時卻不見了。
那折衝將似是明白了,低聲道:“英雄那位同伴已走了,她似是向着天上去了。”折衝將說着這話,卻伸手指了指天空。
天空烏雲遍佈,雲層之上卻一直閃着各色光華,那是三大修士正在激烈的戰鬥中,李道玄點點頭,收起了心中的擔心。白天子雖然有些任性,但不是衝動之人,她必定是偷看那張天賜的情況了。畢竟這白天子對張天賜有着刻骨的恨意。
李道玄隨着折衝將來到了喬師望身前,一眼看去卻是大喫一驚。喬師望的臉色灰白,全身都已有些僵硬了。李道玄急忙走過去,雙手送出一道木元靈力。
喬師望精神略有些好轉,李道玄卻是痛心的發現大將軍全身生機已去,已是沒救了。
若是蕭眉織在這裏,或許還有辦法,但對李道玄來說,卻是無法可施。
喬師望看懂了他的眼神,艱難的伸手拔出了長劍交到他手裏,嘶聲道:“老夫年方七十,今日卻在這要死的關頭結識了你這樣一位少年英雄,也算老天待我不薄。”
喬師望說着話,李道玄只能以沉默回報,喬師望艱難的轉動脖子,手指四方唐軍,帶着懇求之意道:“這些兄弟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此番戰敗是吾等上將之責,爲大唐計,爲安西計,老夫懇求英雄能帶着他們逃出去。”
兩名折衝將已從老將軍的話中聽到了託付之意,頓時紅了眼眶,他們追隨將軍時間不長,但這位安西大都護是少有的一位溫和睿智的長者,既有戰將的勇猛,又有慈父的溫暖,最是得軍心的。
李道玄望着喬師望懇求的眼神,以及伸到手邊的這一柄血跡斑斑的將軍劍,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沒有接長劍,猶豫了一下才緩聲道:“老將軍,您的託付我縱是捨命也要全力做到,但,但在下的身份,卻要先告訴將軍。”
喬師望已到了最後關頭,見李道玄答應下來已是歡喜了,聽到他如此說,不禁笑了起來:“那有什麼,只君今日大恩大義,縱然你是那天下第一魔頭李道玄,我喬師望也認了。”
李道玄聽着這話,露出苦澀的笑意,低聲道:“大將軍說得不錯,吾正是李道玄!”
唰的一聲,兩名折衝將抽出了腰中長劍,下意識的指着李道玄。他們都未曾見過李道玄,但李道玄的魔頭大名此時已傳遍了天下,就是西域之地也是如雷貫耳。就在西州府中,還放着宣佈李道玄大罪的檄文。
喬師望蒼白的臉上閃現出了驚愕之色,他蒼老的眼神望着李道玄,嘴脣蠕動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第五百零七章 八陣玄圖起
天上烏雲繼續蔓延,黑色的天幕下,整支圍成四方陣的唐軍都是縮起了脖子,那是因爲圍住他們的沙盜軍已迅速展開了衝鋒。
沙盜的這次衝鋒速度之快,已將輕騎的機動性施展到了極致,站在外圍的安西騎兵甚至能看到衝鋒的沙盜脫去了輕甲,只着布衣,除了一柄彎刀,幾乎什麼都沒有。所以他們的速度也達到了極致。
正望着李道玄有些失神的喬師望咳嗽了一聲,沉聲道:“莫要放箭,賊子馬蹄聲虛浮,速度雖然快,但是虛攻。”
已將全部破靈箭拉到弓上的安西騎兵便在不解中,無奈的抽出了陌刀,此次輕騎奔襲,他們沒有帶盾,唯有快速拴住了馬腿,將身上軟甲甩下來擋在前方。
喬師望不愧是老將,光從馬蹄聲中就聽出了敵人的意圖,奔襲而來的沙盜見沒有騙到對方出箭,滴溜溜一個轉馬,再次奔了回去。
喬師望這時喘息着望向了身旁的一名折衝將:“大夥兒明白了麼。他們,他們,咳咳,藏着一隊修士呢,等會兒可要小心這羣敵人的修士。”
李道玄低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沙盜輕騎本來人就多,但這次卻還要虛攻,那自然是想騙取安西騎士的破靈箭,這便說明他們帶着一羣修士作爲奇兵。
喬師望轉過頭,灰白的臉上再次現出了潮紅之色,他忽然伸手重重將寶劍塞到了李道玄的懷裏,吸了一口氣說道:“帶他們回去,安西不是長安,吾等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喬師望痛快的說完這句話,便微微低下了腦袋,再也沒了聲息。
兩名折衝將扔下長劍,跪行至老將軍身旁,俱都哽咽了幾聲,卻擦乾了眼淚,脫下盔甲將老將軍包裹起來,抬到了戰馬之上。
一名折衝將再次擦了一把眼淚,轉頭對李道玄抱拳道:“李英雄,大將軍的意思便是安西軍士的意思,咱們不管您是不是什麼魔頭,只今日沙場同戰之義,您便是咱們的同袍!”
戰友同袍,在沙場上這是最爲親切,最爲尊敬的稱呼。李道玄望着逝去的喬師望,心頭一股熱氣冒了上來,他挺直身子朗聲道:“道玄今日定與諸君同生死。”
他說着雙手順勢捏出了不動明王手印,施展奇門遁甲術,推算起場中形勢來。
天地人三盤起局,不多時整個形勢變化便在他腦海掌握中,只見天盤六星晦暗不明,太白金星之影在地盤上切入了赤星熒惑,人盤中的己方都在兇格之中。
李道玄不禁皺起眉來,奇門遁甲術中,這可是兇險至極的“太白入熒”凶兆。若在戰場上來說,那是損兵折將血流滿地的象徵啊。
李道玄睜開眼睛,望着兩名折衝將問道:“咱們還有多少破靈箭!”
那折衝將急忙道:“尚有兩百支,足夠對付四十名普通修士,可發三輪!”
若是能對付四十修士的力量,那擊敗三千沙盜騎兵是不成問題的,關鍵在於對方的用兵之法。畢竟沙盜是不會站在那裏等着你去殺的。
李道玄不禁又問了一句:“沙盜帶兵之人是誰?”
一名折衝將便有些陰沉的說道:“這個不知道,但不管是誰,必定是大唐軍中的叛徒!”
李道玄一愣,那另一名折衝將也是說道:“不錯,這沙盜首領用兵之法本就是大唐軍常用的,方纔交戰之下,沙盜進退有致,根本不像是烏合之衆。必定是有名將帶兵纔有這等水準。”
這兩名折衝將在安西多年,對於西域諸國的軍法極爲熟悉,更不用說往日一觸即散,根本沒有戰鬥力的沙盜了。
李道玄便忍不住望向了前方,沉聲道:“那小子便走一趟,若是能將對方首領擊殺,那是最好的了。”
兩名折衝將都是精神一振,李道玄說得不錯,若是對方那厲害的首領被擊殺了,定然能夠帶來轉機。
李道玄身影晃動,腳踩太虛,手捏外縛印,衝向了東方的沙盜大軍。
雙方距離也就是十里之地,李道玄瞬息間就來到了東方的沙盜大軍前,他手中外縛印轉成獅子印,一拳擊打出去,沙盜前排立盾守衛的一整隊士兵便被強大的靈力擊飛,只留下還插在沙子中的盾牌微微顫動。
唰唰唰聲音不絕於耳,李道玄身子浮空,注意看着地面之上,試圖找到那位首領,但對方卻毫不猶豫的連發了三輪破靈箭。
對於破靈箭,李道玄是不怕的,手中獅子印化爲寶瓶印,極爲凝聚的靈力扯開了一個口子,他身影閃動,落到了沙盜羣中。李道玄在沙盜羣中雙手施展之下,攻擊力最強的三大印記不停變幻,不多時沙盜人仰馬翻,已被他打開了一個缺口。
李道玄不由自主的衝過了缺口,竟然來到了沙盜包圍圈之外,他再轉身,那露出一個大大口子的包圍圈迅速合攏,卻是四五十個張家修士頂在了前方,將他和安西唐軍隔開了。
李道玄心頭一跳,知道不好,自己竟然上當了,對方是故意將自己隔開來的。
但四五十個張家修士不要命的圍了過來,這些都是有玄空境修爲的修士一經包圍他,便施展平生所學,各色功法拼命的甩了出去。
近有法寶衝擊,外圍各色靈力如風暴呼嘯,縱是李道玄如今的道心修爲,也是手忙腳亂。
他沒有受傷,但被擋在了外面,耳邊響起了牛角衝鋒號,賊子開始全面衝擊了。李道玄心中着急,大喝一聲,雙腳踏入了沙子之中,他手捏不動明王印,身影變幻間,四方攻來的功法一一沉落在了他的神識中。
李道玄的影子猛然扭曲起來,忽然出現在了一個正在控制法寶的修士身旁,這修士用的是一柄方天畫戟,算是修士中少有的修煉戰場兵刃法寶的。李道玄身影一出現,手中寶瓶印就轟了過去。這一拳便將此子肉身擊穿,三魂七魄元嬰粉碎。李道玄趁機握住了那方天畫戟,雙手無名指緊緊掐住方天畫戟,砰然聲中冒出了一條帶着火焰的大傢伙。
李道玄揮舞帶着火焰的方天畫戟轉了一個圈,四散的火焰靈力逼退了向前衝擊的修士,他身影滴溜溜轉動一圈,手中捏住了寶瓶印,雙拳轟在方天畫戟上,瞬時打出了一天火焰彈丸。唰唰的就如流星火雨,砸向了四方。
這場面很是驚人,但殺傷力極爲有限,李道玄只不過想逼開他們,雙手外縛印,內縛印連續變幻間,硬生生再次打開一個破口,他身影拼命的衝向了正中的戰場。
牛角號聲急速變化起來,在號聲中,衝擊中間唐軍的沙盜四散開來,以四人爲一小隊,返身衝向了四面八方。
李道玄心急如焚,本來還有沿路多殺幾個沙盜的意思,被對方這詭異的戰法所擾亂,此時他若是再追殺,也就能殺個四五十人,對方散的太亂了。
他寶瓶印毫不客氣的將最靠近的自己一隊四人騎士轟飛,衝入了大唐軍的方隊之中。
手提斬馬刀的高昌勇士挺立在西面,身後的百名高昌人卻還倖存着,只是方隊中的唐軍卻折損了一半以上。
兩名折衝將一死一傷,剩餘的大唐軍士都是望向了回來的李道玄。
李道玄望着滿地死屍死馬,心頭悲憤欲絕,他又錯了一着,畢竟是沒有戰場經驗,此番全憑修爲也救不了這些大唐騎士。
想到這裏,李道玄望了一眼已失去指揮能力的兩名折衝將,高聲道:“諸位,此時正是生死存亡一刻,道玄不通兵法,折衝大人已死,誰還可領軍?”
話聲一落,一名黑甲校尉大步上前:“在下杜懷寶,安西大營檢校都尉,願請命爲將。”
李道玄將背後喬師望留下的長劍甩到了他身前的沙下,高聲道:“現在開始你就是折衝將了,吾有一陣法可以用之,需要將軍幫忙。”
李道玄這番話說起來是有點玩笑的,他本來根本沒有這個臨時拜將的資格,但在這種形勢下,剩餘的唐軍卻很是自然的聽從了命令。
剛剛連生三級的杜懷寶伸手拔出寶劍,轉身大吼道:“蘇泰雲,張靈寶,崔行戰……”他一個個點名起來:“奉大將軍命,爾等現在就是校尉了。”他說到這裏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那高昌勇士,手指北面一羣唐軍護住的沙堆:“高昌的勇士們,那都是你們的了,可願隨我一起殺敵?”
那沙堆是方纔戰場死去的沙盜留下的武器和給養,是喬師望還未死去的時候收集起來的。高昌勇士手提斬馬刀,呼嘯一聲,他背後的百名高昌人都是衝了上去,將那連發弩先搶到手中,繼而快速的撿着好武器武裝起來。
沙盜的第三輪衝鋒似在準備着,重新武裝起來的高昌勇士們威風凜凜的揮舞彎刀,手舉連發弩,齊聲道:“願聽令。”
杜懷寶迅速將剩餘的幾百名唐軍分爲四隊,解開馬腿,上馬列隊後再次看向了李道玄。
李道玄方纔已將自己所設想的一套陣法想清楚,便走到杜懷寶身前沉聲道:“我這陣法名爲八陣圖,乃是昔年諸葛聖賢所用的陣法,你須得如此……”
其實他設想的陣法,卻是那奇門遁甲術裏的八門陣,與當年諸葛亮的八陣圖不可同日而語,但想來用在這裏應該有點效果。
杜懷寶是讀過書的人,聽到這裏信心大增,便依照李道玄的說法,迅速將唐軍沿八方聚成了休門、生門、傷門、杜門……
李道玄浮空而起,再看了一眼,又將那一直在沙中埋着的毒靈丹青冰取了出來,放在了死門之前。
杜懷寶更將最後兩百支破靈箭分發下去,終於佈置好了,便湊到李道玄身旁道:“仙長只需下令,吾親舞戰旗指揮,我看這陣法隱含妙處,定然能擋住沙盜的。”
李道玄長出了一口氣,耳邊又響起了沙盜衝鋒的號角聲。
第五百零八章 破軍八門陣
沙盜這次以包圍在東邊的輕騎爲主攻方向,三方成犄角前行,卻在西方兜出了一個大大的布袋,似乎就等着唐軍向西方突圍。
組成八門陣法的唐軍各自俯身在馬上,手中緊緊握着已有些冰冷的陌刀,大唐的陌刀本是兩面刃連長柄極笨重的武器,但在安西軍中的陌刀卻是砍去了長柄,刀把細長,刀刃也做一面刃,略有彎曲。安西邊塞的這種佩刀又被稱爲橫刀,據說在東瀛小島極爲流行。
李道玄就懸在八門陣法上空,這依靠殘軍組成的八門陣看起來鬆鬆散散,毫無特別之處。就是李道玄自己也沒有幾分信心。眼看東方沙盜一線直撲,手中揚着的彎刀閃動着美麗的花紋。那是傳自波斯祕製的無茲鋼刀,大食國又稱爲大馬士革刀的強大武器。
最前方衝擊而來的沙盜輕騎忽然俯下了身子,唰唰聲中,後方數千支黑色的箭支呼嘯着疾射而來。千枝飛羽在黑沉的夜色中幾乎看不到箭頭,只有帶起的風聲裹着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排成八門陣的唐軍在火把中杜懷寶親自揮舞的戰旗指揮下,早在箭支發射前就動了起來。當然真正的指揮着卻是李道玄。
他的神識全力發動,旋轉天地雙盤,將太白熒惑遮擋,轉動起了破軍星。八門中死門與生門相互變幻,休門和驚門轉成景門,但見四隊唐軍來回遊動,最西面的高昌勇士揮舞長刀切入了東邊,猛然自陣中衝了出去。
高昌的勇士手中的唐刀高舉頭頂,身子卻蜷縮起來,向着地面上滾動揮了出去。咔嚓之聲伴着噗噗的聲音,衝來的第一排沙盜馬腿盡斷,戰馬嘶鳴聲中滾到在地,馬上的沙盜騎士摔落下來,迅速被高昌的勇士斬成了肉泥。
半空凝滯住了數千支黑色的狼牙箭,一圈白色的漣漪裹住了這些長箭,李道玄手捏寶瓶印擊打出去,將這些箭支擊碎在半空。但八門陣法也只得了這個先機,隨後衝來的沙盜騎士呼嘯着自八門陣中略了過去,帶走了數十條唐軍的性命。
四十多名沙盜修士無聲的撲了過來,再次騷擾着李道玄。而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破靈箭已有數十支擊中了李道玄的身上。
破靈之光被護體五行靈力破去,但李道玄也被壓制的落了下來。
混亂之中,火把被長箭擊碎,四方一片黑暗,四周的沙盜呼嘯來去,揮舞戰旗的杜懷寶大喝一聲,那衝到東面的高昌勇士們舉起了連發弩。
嗖嗖的聲音不斷響起,七連發的連發弩這次射出的卻是帶着火焰爆炸之力的箭支,火光閃耀中,終於在沙盜羣中撕開了一條口子。
李道玄落在唐軍中央,心中一片混亂,這八門陣法竟然失敗了。不但失敗了而且敗得一塌糊塗。難道這八門陣法不對,但自己明明按照奇門遁甲術佈置成了呀。
李道玄在混亂中下意識的捏住了不動明王印,淨心之靈發動,這一次他站在唐軍的中央,不動明王印的靈力下意識的籠罩了周邊所有的唐軍。
這種無意識的行爲下,周邊的唐軍卻覺得有所不同了,只覺全身都籠罩在一片靈光中,八門陣法所在的位置隱隱現出破軍星影。八門唐軍頭頂上旋轉起了一個巨大的天盤。腳下卻籠罩起了地盤。
李道玄心中震撼,明白了自己剛纔的失誤。方纔他將唐軍分佈成八門,卻只是佈置成了一個樣子。卻忘了啓動這八門陣法,這次無意中施展不動明王手印,卻誤打誤撞的啓動了天地雙盤。
依靠自己的手印,驅動八門陣法中的唐軍,這纔是奇門遁甲術用在戰場上的真正方法。
李道玄振奮起來,身在不動明王印中的唐軍也是振奮起來,他們雙眸所見不再是黑沉的夜色,手中彎刀所指也不再是毫無目標。
沙盜羣中的四十張家修士都是屏住了呼吸,他們眼中所見的一幕實在是太過詭異了,本來任人宰割的唐軍卻都像重生了一般,帶着無窮的勇氣,更爲可怖的卻是他們的動作整齊配合到了極致。
李道玄不動明王印轉爲寶瓶印,唐軍八門陣法也隨着變動,東方驚門的高昌勇氣就像寶瓶印中的瓶口,嘶吼着衝向了四十修士以及修士身後的一隊沙盜。
如果說往日李道玄手中的寶瓶印是控制靈力凝聚擊打,現在就是控制着一隊高昌勇士準確的擊打過去。
四十修士只覺得眼前一花,這一隊速度和力量都不知強大了多少倍的高昌勇士竟已切過了他們的中間,將他們身後的沙盜如蜜瓜一般砍翻在地。
高昌勇士們一擊就退,返回來時卻是翻身上馬,而李道玄迅速關閉驚門,死門大開,高昌勇士策馬向兩側遊動,一隊大唐軍忽然出現,在外縛印下,死門中的唐軍各自舉起了手中的長弓,弓上的破靈箭以讓人無法察覺的速度連發三輪,二百支破靈箭帶着外縛印的力量瞬間就出現在了這羣修士身前。
四十名張家修士根本沒有機會抵擋,不單是這破靈箭的速度,更因爲兩側忽然出現的兩隊唐軍。
破靈箭炸開的光芒在夜色中看起來就如爆碎的木炭之光。四十多名修士身上的護身靈力頓時都被擊破。而此時一塊巨大的青色的冰塊忽然自沙下冒了出來,青色的冰塊破碎,裏面的毒靈丹化成了黑色的煙霧,籠罩了所有的修士。
李道玄手中的金剛印捏住,被籠罩在其中的大唐軍策馬向後撤退,再次組成了八卦狀的八門陣法。李道玄的外獅子印擊打出了一條直線的靈氣,將前方的黑煙擊打向了東方。
黑色的煙霧已融化被破開護身靈力的修士,只剩一半修爲高強的修士還在支撐着,但隨後再一次擊打而來的寶瓶印力徹底將他們擊垮。
黑色的煙霧被李道玄驅動着向東而去。而沙盜的隨軍修士已全軍覆滅。
四方包圍的沙盜也在此時下達了總攻的命令,他們已經沒有了修士,面對還有一名修爲高強修士的唐軍,儘管在數量上佔據了絕對優勢,但也沒有時間在拖延下去。
四方襲來的沙盜再次揮舞起了美麗的烏茲鋼彎刀,踏着黃沙自四方衝擊而來。
李道玄心神不動,沉浸在八門陣的玄妙之中,他以神識驅動不足三百的唐軍騎士,八門忽然全部化爲死門,不動明王印下,整隻唐軍忽然就像八隻張着大口的黑色怪物,似要吞噬一切。
沙盜這一波總攻還未攻擊到前方就已註定要失敗,李道玄神識掃過去,將整個戰場的形勢都把握住了,把八道死門中的唐軍就似黑夜中的殺神,在變幻的陣法中不停的絞殺着襲來的沙盜。
八門死陣再一次變動時卻化作了生門,已被這陣法打得有些心驚膽戰的沙盜騎士身不由己的順着唐軍布成的生門衝了進去,六千沙盜至此還有最少四千,這次鑽進生門的卻最少有兩千。
眼看兩千精銳沙盜都鑽進了生門之中,李道玄身子再次懸浮起來,手中的不動明王手印變爲內傅印,手印靈力分作了八道靈光,一一罩住了八支小隊。
大漠戰場上出現的是一場極爲奇怪的場景,只看到數千沙盜騎士在一片沙海中如蒼蠅般亂撞,而他們外圍,八支唐軍輕騎縱橫來去,不停的絞殺着蒼蠅般的沙盜。
八支小隊身上帶着內傅印的靈光,每隊不過二三十人,就如沙盜人海中的八塊石頭,不停的激盪起了血色的浪花。
李道玄的手印變化越來越是玄妙,八門只在生死之間變化,一會兒變成八道死門,絞殺沙盜,一會兒變作生門,誘惑沙盜進入包圍圈。
而八支唐軍輕騎忽而散開,忽而兩三支合在一起,最終將兩千沙盜分割成了八個碎塊,一塊塊蠶食着。
東方沙盜的兩千沙盜預備軍都是感到了一股寒意,這些沙盜每十人爲一甲,十甲爲一部,十部爲一曲,各有長官負責。此時沙盜的兩大麴首,都是望向了隊伍最後面的那個周身黑甲面目都有些看不清的指揮者。
這黑甲騎士是張天賜親自指定的沙盜大將軍,此時的黑甲將軍卻緩緩舉起了手翻轉了一下,這意思卻是轉身向東撤退。
兩大麴首都是河西有名的沙盜首領,看到這個命令都是不服的吼叫道:“咱們還有弟兄被唐軍圍殺呢。不行,咱們這一逃日後還如何約束兄弟。”
黑甲騎士抽出了腰中的長劍,騎在馬上在地上畫了一條直線,沉聲道:“留下五百人,在此設防。唐軍若是追擊過來,定要擋住。”
他的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意思,黑沉沉的頭盔下閃過了紅色的眸光。
兩道首領無奈之下只得倒轉馬頭,留下五部沙盜,沿着黑甲將軍畫出的直線附近佈防起來。
前方的戰場已接近尾聲,杜懷寶一馬當先,將最後一名沙盜的腦袋砍了下來,仰天大吼一聲,抬頭望向了東方沙盜的殘餘。
李道玄也是收起了手印,落到了他身旁。
杜懷寶此時看向李道玄的眼光已如神明一般,他激動的叫道:“咱們贏了,仙長您真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杜懷寶說到這裏,手中長劍向着東方一揮:“二郎們,乘勝追擊正在此時,咱們一口氣衝到敦煌如何!”
三百殘餘唐軍包括那高昌勇士們都是揮舞唐刀呼應。杜懷寶二話不說,驅動馬兒向着東方衝去。
在東邊佈防的五百沙盜還沒有準備好,就被這股如浪潮般衝來的輕騎踏了過去。
李道玄緊隨着杜懷寶,帶着輕騎一路奔襲過去,不過半個時辰就踏出了沙海,進入了敦煌西南的戈壁攤上,安西輕騎換過一匹馬後,這一路又斬殺了數百沙盜,在李道玄一路不動明王印的護持下,不知飢渴的終於衝到了敦煌城下。
安靜的敦煌城在黎明前的黑夜裏就如一隻巨大的怪物,但在大唐輕騎就要踏入這怪物的陰影中時,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在所有人面前,這敦煌古城瞬間就被火焰籠罩,四方城牆似都已要被融化。
第五百零九章 半眉星禪師
杜懷寶收住隊形,震驚的看着這一幕,被火焰燃燒的敦煌並不是城中失火的樣子,那大火是自城外燃燒,一直蔓延到城內之中,而城中北方高地上更是冒出了直擊向天空的紅色火浪。這是內外一起放火,有意焚城的模樣。
杜懷寶神色有些怪異,他轉頭對李道玄說道:“仙長,您,您覺得這是誰幹的?”
李道玄根本不需要去想,只聞着那火中的石漆黑油的味兒,就知道是誰幹的,他不禁咬牙暗自罵了一聲:“七娃你這是在做什麼!”
但杜懷寶的想得卻更是深遠,他看着敦煌城的大火,卻在努力的搜索着火中的人影。李道玄此時已收回了試探的靈力,有些乾啞的說道:“不需看了,城中已沒有一個活人。”
他心中帶着無法壓抑的憤怒,這敦煌城是被先澆灌了石漆黑油,繼而有意放火燃燒的,不管是不是七娃親自動的手,但一定跟他脫不了關係。方纔他靈力神識所過之處,整個古城竟無一絲生氣。
杜懷寶此時也是咬牙道:“看來大將軍派來的安折衝和他那兩千輕騎也是沒能倖免了,最可惡的,恐怕這場大火又要記在我們安西軍的頭上了。”
李道玄聽到這裏,便想起了天空中曾經出現的那四塊水晶幕布,杜懷寶說的不錯,張天賜從一開始就安排了誣陷大唐安西都護府的詭計,如今敦煌大火,無人生還,更是栽贓給大唐安西的一招毒計,恐怕不用幾日,唐軍破敦煌屠城的故事就要傳遍西域了。
杜懷寶拉了一下馬兒,堅毅的對李道玄說道:“仙長,懷寶要趕回西州府,寫奏表稟告朝廷,不用幾日,不知真情的西域各族恐怕就要有異變了。”
杜懷寶說完,十分懇請的看着李道玄,不用說也是想讓李道玄一起回西州府。
李道玄搖搖頭,望着燃燒的敦煌城,沉聲道:“這是冥神的陰謀,我知道是誰幹的,將軍趕快回去吧,我必將那冥神的使者捉住,給你們洗脫冤情。”
杜懷寶聽到這裏更是心動,倒也放下了帶李道玄回西州府的心思。他在馬上躬身一禮,帶着不足兩百的安西輕騎以及此役立下大功的高昌勇士,向着西州的方向而去。
李道玄目送杜懷寶帶軍離開,身影閃動,撲向了火焰中的敦煌城。四周的火焰帶着濃烈的黑氣,他身在火中自敦煌東西南北走了一圈兒,卻沒有發現拓拔七娃的影子。這一路上卻看到了不少慘死的無辜百姓。
他最後停在了一對被火焰活活燒死的孩童身邊,看着這對孩童扭曲的擁抱在一起的模樣,不禁狠狠的一拳擊在了地面之上,帶着寶瓶印力量的拳頭將大地轟出了一個深深的巨坑。
李道玄帶着幾分自責與悔意,往日與拓拔兄弟的情意也在這慘絕人寰的情境中消逝了。是非公道自在一心,天道是不公的,但吾身爲人道,踏大地而行,對這種極惡之人還講什麼情意。
李道玄想到這裏仰天大吼道:“拓拔七娃你這個魔頭,我李道玄定要爲敦煌百姓取你頸上人頭。”
這聲音自火光中傳遍四周,西南的羅布泊中一隊正在行進的沙盜停了下來,領頭的黑甲將軍拉下了頭盔,露出一張英俊的面容,除了那血紅的雙眸,此人更多的是帶着幾分驍勇之氣。
拓拔七娃周身裹着沙蟲,自地上緩緩浮了出來,抬頭看到這沙盜的神祕首領,卻是微微愣了一下。
那年輕的黑甲將軍帶着冷峻的口吻緩緩說道:“冥使,你這次做的不錯。”他說着手指天空:“張家主似在激戰之中,你現在就去幫他,還有,那些西域的豬玀們可都關到了樓蘭中?”
拓拔七娃看着這年輕的黑甲將軍,感受到了他體內冥神留下的印記,那是比自己更高的權力之印,他緩緩跪倒在地,沉聲道:“遵令!”
話一說完,拓拔七娃雙手刺入大地之中,身上的沙蟲不住的湧動到了沙地下,不多時數十個大大的皮袋翻滾了出來,這些皮袋正不停的蠕動着,拓拔七娃嘿然一笑,手指扯開一隻皮袋,露出了一個邏些佛童,這佛童周身裹着一團黑色,赤裸的胸口上正跳動着一粒黑色的魔種。
拓拔七娃抬頭看了看烏雲之上那三團還在激斗的人影,扯動這數十個皮袋,直飛向上,衝向了天際。
帶着沙盜的年輕將軍再次戴上了頭盔。呼喝一聲,帶着沙盜衝向了西北方的樓蘭城中。
等到他們去了很久,羅布泊水中才冒出一個窈窕的人影,拓拔明珠輕輕的踏到了沙地之上,雙眸之中卻帶着無限的驚恐之意,她望着那遠去的沙盜,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那年輕黑甲將軍的樣子,不禁喃喃道:“藥師將軍,他,他怎麼也變成冥神的手下了。”
拓拔明珠無聲無息的再次沉落下去,沿着大地緩緩遊向了樓蘭城的方向。
烏雲之上的三條人影已戰了一夜,那籠罩天空的黑色烏雲不停的浮動在張天賜腳下,一僧一尼手中的佛靈金光在這黑色的烏雲中愈發黯淡下來,但這一僧一尼卻在張天賜無限變幻的功法中支撐到了現在。
那僧人甚至還能分出一絲靈力遊動大地,將地面的情勢看了一遍。此時他面對張天賜悠然道:“張家主這連環毒計端的是厲害,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家主卻是忘了聖地之眼也在這裏,家主的所作所爲可都在聖女眼中呢!”
張天賜左手捏着道門符劍,右手畫着六合千字經,雙腳踏着青龍白虎位,口中也是悠然道:“大師一葉障目,你且看看那聖地之眼,如今不過是瞎子罷了。”
那僧人低頭一嘆,女尼卻沉聲道:“師兄不必看了,聖地之眼已被冥魔之氣玷污,我能感覺到。”
張天賜嘿然一笑:“你們這對禿驢狗男女,咱們這一場各出了三千招,算是不分勝負,但可忘了,這河西之地是張某的地盤兒。”
僧人呵呵一笑,忽然伸手在臉上一抹,手掌間便多了一隻眉毛。他握着這一隻眉毛,臉上現出古怪的表情,但張天賜卻是喫了一驚:“半眉星禪!你,你不是……”
失去一半眉毛的僧人整個氣勢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原本溫和寬厚的氣質此時變作了絢爛高昂的姿態。周身點點佛靈之光化作了星辰之色,沉聲道:“張家主果然見多識廣,本禪離世四百年,竟然還有人能認得出來。”
半眉星禪本是天荒寺四百年前的一代宗主,那本是西晉時的人物,傳說中這位禪師只有半條眉毛,修習的卻是佛門至高無上的“摩耶雙生法”,號稱左手天堂,右手地獄的絕代禪師。又因爲這位宗師曾在連山星宮說法,又被成爲半眉星禪。
張天賜臉色嚴峻下來,面對這四百年前就成名的佛門大修士,他也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半眉星禪身旁的尼姑微微退去,撫掌道:“禪師在前,貧尼爲師兄護法。”
本眉星禪左手緩緩伸出,一道普渡之光籠罩了整片天空,將所有的烏雲散去,但見黎明之光隱隱現出,天色立刻就要大白了。
張天賜嘶吼一聲,左右雙手各自浮出一粒黑色的魔種,他在驚恐中卻帶着一絲貪婪之意:若是將這和尚體內種入魔種,那自己所得的,將會是超越黃仙境界的玄仙之法。
正在此時,黎明天空下,一條黑色的人影撲了上來,拓拔七娃以沙蟲組成的黑色鎖鏈扯動起來,數十名皮袋中的佛童被他甩上了天空。
張天賜嘿然一聲大叫,手中的魔種飛舞出來,每一名被拋上半空的佛童都被一粒黑色的魔種擊中,數十條小小的身軀扭動起來。
半眉星禪左手的普渡之光此時就如硫磺一般灑到了張天賜的身上,帶着超度之力的白光與張天賜肉身的魔種之力相逢,那硫磺一般的光彩就燃燒起來,白煙滾滾,超度之光如紅蓮之火,將張天賜的肉身燒成了飛灰。
揭開半條眉毛,一舉超越黃仙境,直達玄仙一相境的禪師這一招本就是張天賜魔種的剋星,但一舉燒滅其肉身後,卻並沒有出現張天賜的三魂七魄。
半空中四散開來的佛童們在扭曲中尖叫着,小小的身軀卻在不停的長大,不多時那扭曲的佛童都是站定在了半空中,孩童的容顏變幻起來,竟然變作了張天賜的模樣。
半眉星禪看着忽然變化而出的數十個張天賜,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化身之後的張天賜自四面八方包圍而來,異口同聲的笑道:“這些邏些佛童,可是那金照三頂大喇嘛親自選定的轉世靈童,這些佛童本就是邏些修士中最爲完美的靈童爐鼎,如今被老子化爲分身,你這老禿驢就等死吧!”
半眉星禪右手抬起,黑光環繞,萬鬼自他掌心中齊齊奔出,猙獰的撲向了所有的張天賜。
但萬鬼奔行途中,每一個張天賜的分身都旋轉起來,旋轉的影子變幻時將這些惡鬼一口一口的吞了下去,半空的黑色人影愈發的膨脹起來。那護衛在半眉星禪身後的尼姑見狀手掌揮舞,但見天空之上白雲匯聚,一條雲河緩緩凝成。
這尼姑俯身在雲河中撥動了幾下,就看到一隻小船浮動上來。
那小船浮動上來,緩緩飛動着,猛然變大起來,就如大石橫空。四方白雲之河化作漫天煙霧,此船浮於波上。尼姑獨踏飛船,口中淡淡道:“妖魔之道莫要猖狂,千佛渡世,慈航齋劍已候你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