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雀城十年約
雷州和北庭都護府之間的雀城在夜色中真如一隻麻雀一般。不但小而且灰濛濛的。
這其實是一座土城,前後方圓不過三五丈,四周層層的土牆之內,還留着前些日子混戰留下的痕跡。
正是這座土城,控制了雷州通往北庭都護府的唯一出入口。
土城之南便是巍峨天山,其北卻是一條天然的巨石屏障,擋住了北落荒原的呼倫草谷。
今夜的雀城之中卻忽然閃動起了一盞燈籠,李道玄站在土城之中的空地上,身旁一隻無數螢火蟲組成的燈籠正在緩緩浮動着。
天空沒有一顆星辰,只有灰色的月亮,但他卻抬頭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何時,一個窈窕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武媚孃的身子距離他只有三尺,但這三尺之地,卻像是一條鴻溝,不但靈力,就是聖女獨有的神識都無法突破這三尺之地。
這,便是界力了。
武媚娘便收起了試探之心,她隨着李道玄的眸光一起看向了天空,忽然輕聲道:“那是連山星宮!”
李道玄彷彿剛回過神來:“嗯,什麼?”
武媚娘莞爾一笑:“我說你看到的那月宮山峯,便是連山星宮了。”
李道玄點點頭:“如今才知,那月上並無嫦娥,也沒有桂樹,卻只是一片荒蕪之地。”
武媚娘抬頭看着灰濛濛的月亮,微微曬道:“你是個幸運的,比這大地上所有人都幸運。但你畢竟還是看不透也看不懂。就和那半眉,慈航一樣。我還記得半眉和尚第一次突破界力,看到了九天之外時,卻嚇得一夜沒安生,口裏只說自己入了魔障了。”
李道玄聽她說得有意思,不禁笑了起來。
但這笑意很快掩去,他微微伸手,那浮動在一旁的螢火蟲燈籠便落到了他的掌心裏。
李道玄手掌輕輕一振,這些靈動的螢火蟲便化做了無數細碎的魂魄,消失在夜空中。
武媚娘看着這一幕,不禁嘆息道:“這些便是死在此地的亡魂吧,你見我之前竟然還要爲他們消耗神識,難道堂堂西域王,竟然是個普渡衆生的和尚不成。”
李道玄確實用了許多神識重新凝聚這些破散的魂魄,併爲他們修補了魂靈。但他卻覺得很喜歡這樣做,便微笑道:“和尚們喊着普渡衆生,但我可沒見過他們做過好事,不如都加入我明宗算了。”
武媚娘便低頭咯咯笑起來。
兩人就像許久未見的老朋友,親切的聊着天,那躲在一旁的東方青丘卻是大大的皺起了眉頭,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安:“莫非他們兩個是老相好?”
但東方青丘的疑慮很快消失,只因他覺察到了兩股神識正在相互對抗着。
李道玄此時神色淡淡的,忽然說道:“那日我得到四象神識,修爲突破七十二重,卻心傷碧桃之死,在眉河前看着流水滔滔而去足有三日。”
武媚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着。
李道玄微微吸了一口氣:“便在這三日,我看到了那水中的廣袤世界,流水化作了一滴滴水珠,每一滴水珠都是一個世界。”
武媚娘微微點頭:“你已領悟了界力,俯可觀一沙一界,仰可見九天之外。自然大有感觸。”
李道玄停住了話頭,深沉的望着武媚娘:“孃親留給我的書,我已看完了。”
武媚娘睜大了眼睛,良久次啊沉聲道:“那你自然也知道我的出身了,但就算是葉傾城,恐怕也不會知道我到底想做什麼。”
李道玄低頭想着那與兒書中關於聖女的記載,沉聲又說道:“那書中還有許多是我看不懂的,但你的出身,我確實已明白了。今日我約你來,想說的卻不是這件事。”
李道玄說着向着武媚孃的方向走近了幾步,沉聲說道:“這次我約閣下來,是以明宗尊主的身份,希望能與大唐訂下一份盟約,西域與大唐永不相犯,殿下覺得如何?”
遠處偷聽的東方青丘頓時喫了一驚,心中卻想到:“如今冥王降臨了,西域與大唐聯手對抗,倒也是題中之義,但爲何李道玄要和聖女談。”
果然武媚娘搖頭道:“我不能代表大唐,亦不能代表陛下,李道玄,你的西域之國本就是大唐的,這盟約根本不成立。”
李道玄立刻沉聲道:“只要你答應就可。長安的形勢我也瞭解幾分,如今一朝宰相都要到你的武園裏議事。長安的永徽皇帝,不過就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罷了。”
武媚娘沒有說話,卻慢慢的踱着步子。
在來這雀城之前,她就曾猜到李道玄的來意。
與蒸蒸日上的西域定下盟約,那仙魔之戰時,李道玄最少可以做到中立。畢竟,北落荒原的冥王,可是他的女兒。
在聖女的計劃裏,李道玄的崛起完全是個意外,最重要的是自己對李道玄設下的連心鎖,卻被葉傾城的複製品破壞了。這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仙魔之戰,聖地與冥王,那纔是首要的。
想到這裏,武媚娘緩緩伸出手掌輕聲道:“十年,我許你十年盟約,十年之後若是你還歸降我,我自會親自出手,將西域重新收回來。”
隱藏着的東方青丘此時聽得心境也激動起來,心中只想着,那李道玄若得了這十年功夫,卻不知要做到何等境地了。都說聖地聖女智通鬼神,爲何要做出這樣一個決定。
但讀過與兒書的李道玄卻深深的明白聖女必然會選擇這個盟約。
仙魔之戰背後隱藏的,並不是所謂的萬年修士之爭,那是更爲詭祕,也更爲難解的大祕密。
啪的一聲,兩人手掌相擊,便定下了這十年之約。
擊掌爲約後,聖女武媚娘便沉聲道:“既然已立下約定,那麼明宗弟子自今日起絕不可踏入敦煌以東半步,否則便算君毀約了,你可同意?”
李道玄點頭道:“只要大唐與聖地之人不進入敦煌以西,我明宗弟子絕不會踏入大唐的領土一步。”
聖女武媚娘嘿然一笑,兩人算是確定了這盟約。
此時躲在一旁的東方青丘卻是神色緊張起來,他驅動那妖狐內丹之力,在一陣不安中,向後慢慢想要退走,卻被一股穿過脊髓的痛苦所擊中,頓時自暗中翻身出來。
武媚娘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了他身前,卻笑道:“這隻小狐狸,一路跟着我來到這裏,今日可不能放走了。”
武媚娘說這話,也不見有何動作,東方青丘卻怪叫一聲,猛然間抖動身子,現出了本身之象。
這是一隻血紅的狐狸,背生九尾,雙目如星,九顆形諸於體外的內丹緩緩飛舞着。隨着一條狐尾甩動,武媚娘身前現出了上千道飛舞的妖力。
無聲無息的,這千道天狐擊消失了,聖女身形浮動,手掌中抓住了一顆內丹,便要捏碎。
直到這個時候,東方青丘這九尾狐帝才動了真怒,口吐人言道:“武媚娘,你不要逼我出絕招,到時候後悔的可不是我。”
武媚娘眉頭皺了起來,她可不是受人威脅的主兒,正要與這妖狐之帝認真打上一場,就聽到背後的李道玄說道:“兩位若今日真打起來,豈不是便宜了別人。”
武媚娘聽到這句話,忽然莞爾一笑,身影飛上了半空消失在遠方,遠遠的還傳來她的笑聲:“這狐狸若是沒有受傷,我倒想試一下。”
一直望着武媚娘消失,那現出本體的九尾狐還在呲牙咧嘴。
青丘之主,妖狐之王本就是個心高氣傲的人,此時現出本體,那一股妖氣無法宣泄,便對着李道玄晃動尾巴,嘶吼起來。
李道玄的目光一直溫柔的看着那還藏在陰影裏的白熊兒,此時看到這狐狸妖性發作,便揮手喝道:“我可不怕你!”
這輕輕揮手間,就看到一團裹着朱雀之力的火團燃燒起來,吞噬四相神獸的神識後,李道玄隨手揮之便帶着四象之力,這一出手,那妖狐立刻驚叫起來。
它向後蜷縮着身子,猛然間一縮,卻再次化爲了人形,高聲道:“不打了,不和你打,若不是我受了傷,沒有恢復全力,哼!”
東方青丘說着,卻掩藏不住心中的恐懼,但他更怕的是李道玄發現了四相神獸的祕密,那自己可就慘了。
但李道玄似乎沒有發現什麼,只點着他背後的白小熊說道:“東方前輩,這熊兒本就是我的,這一次既然巧遇,可不能讓你再帶走了。”
東方青丘臉色一變,立刻大聲道:“絕不可以!”
他說得如此堅決,卻引起了李道玄的注意。李道玄也是沉下了臉:“怎麼,你難道不怕我這朱雀火神之力燒了你一身的好皮毛?”
東方青丘神色一凜,隨機頹然道:“你這小子運氣好,竟然吞噬了四象神獸,我,我,不行,我不能讓熊兒跟你走,她要是出了事,整個青丘國都要完了。”
李道玄皺眉看着這活了上千萬年的狐狸在這裏語無倫次,忽然沉聲問道:“東方前輩,你們那青丘國到底在何方,與白熊兒又有什麼關係?”
東方青丘猶豫了好一會兒,但在李道玄的朱雀火神威脅下,只得指了指白熊兒:“青丘不在任何地方,就在她身上!”
第六百零一章 西征向何方
東方青丘說的話太過震撼,以至於李道玄的神識情不自禁的全部投入到了白熊兒的身上,這帶着四象之力的七十二重神識立刻壓迫的白熊兒全身發抖,身上一道銀光閃過,竟然現出了白熊本體。
李道玄急忙收住了神識中的壓迫之力,輕輕的撫慰着那暴躁的熊兒,終於將那白熊哄了過去。
東方青丘冷眼看着:“是不是不想信我的話啊,不過我確實沒有騙你,青丘本就是遠古獸神煉製的道府,所以並不是一個地方,而那道府如今就在白熊兒的丹海之中修煉着。”
李道玄微微一呆:“遠古獸神,那是誰?”
東方青丘嘿然一笑:“怎麼,你連女媧娘娘的大名都未聽過?”
李道玄聽他說出女媧的名字不禁啞然一笑:“女媧乃是吾中土之神,我怎麼會不知道,你說是什麼獸神,那可是開玩笑了。”
東方青丘立刻嚴肅起來,他走到白熊兒身前,撫着熊兒額頭上的銀月沉聲道:“這可不是開玩笑,你們凡人也記載過,女媧娘娘乃是半蛇之相,本就是妖修的祖宗。”
李道玄嘿然無語,只當他是調侃,但看着那昏睡過去的白熊兒,卻是問道:“你們青丘爲何將道府放入熊兒體內,難道她有什麼與衆不同之處?”
東方青丘無言的搖搖頭,似乎對李道玄的問題不以爲然:“呵,你們這些人間修士,就以爲她不過是隻冰魄銀月熊,上等的寵物?卻不知爾等的祖宗,那治水的大禹卻還要拜她的先祖爲師呢。”
大禹曾拜過白熊兒的先祖爲師。李道玄聽得目瞪口呆。
但東方青丘說到這裏已是帶着崇敬之情:“大禹治水不成,祈求神明相助,那女媧娘娘便派來身邊的神熊相助,那神熊不但傳授大禹開山之力,還以神法冰凍洪水,爲大禹治水立下了赫赫功勞。只是這段故事被爾等凡人隱晦過去,所以你們纔不知呢。”
李道玄越聽越奇,心中不以爲然,他驅動神識,再次探查着熊兒的體內,果然看到了一團茫茫的道府,卻似是無窮無盡一般,在白熊兒的丹海內不停煉製着。
李道玄神識探查過後,忽然間明白過來:“你們青丘道府卻是被一股力量給摧毀了,如今正在熊兒體內修補呢!”
東方青丘臉色很不好看的說道:“不錯,青丘之地原本在白蛇大神體內好生生的,卻被那漢子一劍給刺穿了,不但道府受損,便是道府內的妖修們也都是受傷不輕。”
李道玄腦海內回憶着前人中斬蛇的典故,猛然間呆住了,最後大笑道:“你說的難不成是漢高祖劉邦斬白蛇的故事。這,這也太……”
但不知爲何,想要嘲笑對方的李道玄卻隱隱覺得東方青丘所說的卻是真的。
他晃晃腦袋不再去想這件事,神識鼓動起來,朱雀火神護體在外,卻當着東方青丘的面走過去抱起了小白熊,飛向了樓蘭城中……
樓蘭的天閣內,白熊兒昏昏然躺在蕭眉織身旁,蕭眉織一臉驚奇之色,不停的感受着它丹海內的道府,卻忍不住問李道玄:“你就這樣把熊兒和道府搶來,那隻狐狸就沒有阻攔?”
李道玄微笑起來:“好像我體內的四象之力可以剋制那狐狸,他是想出手的,但恐怕力所不及啊。”
兩人正說到這裏,就感受到了溫博生的呼喚。
李道玄起身便笑了:“這狐狸果然還是追來了,這次可能讓他走了,咱們那蟲兒需要的內丹,還得落在他身上呢。”
一說到內丹,那蕭眉織想了起來,立刻伸手道:“先別說這個,你身上那四大神獸的內丹呢,全部交出來,蟲兒若是喫了神獸的內丹,不知要生出什麼樣的寶寶呢。”
李道玄這也想了起來,如今那母蟲已是他心中籌謀的十年計劃中最爲重要的法寶,他自然也不會吝嗇,四枚神獸內丹全部交給了蕭眉織,這才離開天閣,去見那卓立在樓蘭城中的東方青丘去了。
東方青丘這一次是真急了,往日那般無賴的模樣再也看不到,一見到李道玄他就挺直了身子,手指前方好奇看着自己的溫博生等人道:“李道玄,你若不還給我熊兒,我每隔一個時辰就殺你樓蘭一人。不錯,你的四象神力是我的剋星,但我想要殺人,你還是攔不住的。”
李道玄臉色不變,看也不看他一眼,卻對着天閣喊道:“蕭姑娘,這隻狐狸還是不死心呢,就按咱們說的,將那熊兒餵給母蟲吧。”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心神已與蕭眉織快速溝通起來。
那東方青丘正冷笑道:“什麼母蟲,臭蟲,我倒想看看有什麼蟲子能喫掉吾青丘道府……”
他這嘲諷之言還未說完,天閣上的蕭眉織已放開了瑤池地樓的道府禁制,將那母蟲的氣息放了出來。
東方青丘立刻感受到了那母蟲的氣息,他是妖修的行家,只一息之間,就感受到了那奇怪的母蟲天生就能吞噬妖修內丹的能力,臉色一下就白了。
青丘狐帝千年修行中,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也從未聽說過有這等蟲子,但這蟲子竟然專門喫他們妖修的內丹,那可是比李道玄體內的四象神力還要可怕的本事。
看着臉色蒼白的可怕的東方青丘,李道玄微微一笑:“東方前輩,不過開個玩笑罷了,我是不會傷害熊兒的,不但不傷害她,我還要幫助你們青丘凝練道府。”
東方青丘強迫自己放鬆下來,懷疑的看着李道玄:“青丘道府不是神識之力能煉製的,就算你修爲再高,能逆轉陰陽,卻也沒有什麼用處。”
李道玄早就想好了如何幫助青丘的法子,他低頭一笑:“不錯,我不能直接幫你們恢復道府,但我有崑崙道府和浮島天閣,當日東方前輩親登崑崙道府,爲的不就是這個麼?”
東方青丘頓時有些鬆動起來,不錯,那日他冒險帶着白熊兒和金狐戰士登上崑崙山,打的就是強佔崑崙道府的意思。
可惜的是李道玄帶走了浮島天閣不說,那崑崙道府中他又被冥神偷襲,金狐戰士都死光了,所以才功虧一簣。
李道玄猜的不錯,青丘道府恢復緩慢,但若是有了崑崙道府,那就是更外一回事了。
但這位狐王畢竟是有歷練的,看着李道玄緩緩道:“你這樣好心,恐怕不光是爲了熊兒吧,說罷,你有什麼條件。”
李道玄剛要搖頭表示沒有條件,那浮島之上就傳來蕭眉織的聲音:“我們需要大量妖修內丹,還有你們青丘要爲樓蘭賣命,哦,不,是跟我們樓蘭明宗聯盟。”
蕭眉織的條件幾乎有些開玩笑了,李道玄正要阻止,誰知那東方青丘竟然很是認真的思考起來,最後說道:“這個我做不了主,需要和樹長老他們商量一下。”
東方青丘來到了天閣之內,再次通過白熊兒與青丘樹長老們交談起來。
蕭眉織握着小手,有些興奮的等待着他的決定。她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不一會兒,那東方青丘抬起頭緩聲道:“我青丘一族每月只能奉上三百枚內丹,青丘境內確有不少妖修死時留下的內丹,但那些內丹都是有用的,每月三百枚,絕不能再多了。”
蕭眉織控制着心頭的歡喜,卻沉下了臉,細長的尾巴在東方青丘面前晃動着,晃動得方青丘卻是扭過了頭,也不知是生氣還是惱火。
身在樓蘭城中正召集諸人議事的李道玄不禁暗中一笑:“千年的狐狸在蕭眉織面前也成了傻子。”
等到樓蘭明宗領導層全部聚集後,天閣上的蕭眉織也與東方青丘討價還價完畢,每月五百枚上品妖修內丹的結果竟然就定下來了。
李道玄再次搖頭,將心神收回來,對着面前坐着的溫博生說道:“吾今日召你們來,爲的便是樓蘭西進的計劃。”
溫博生,蘇寒煙,白小蠻還有那白老爹都是一愣:“西進?”
李道玄點點頭:“不錯,我已與大唐定下了十年盟約,東方自此無戰事,北落荒原和大唐也許要大打一場,爲吾心中大計,咱們當該西進,我如今躊躇的是吞邏些呢,還是西征大食!”
如果說李道玄這個想法在前些日子提出來,諸人只會當他瘋了。但如今的西域不但地域廣袤,而且收服了西域各國,更有十八騎士,母蟲,千佛洞等神蹟。已是一股可以撼動天下大勢的力量。
當然最爲重要的還是他們的主公修爲已達仙人之境。這纔是樓蘭最爲核心的力量。
溫博生當先說道:“自然是吞邏些,那邏些帝國的魔道本就是北落荒原一脈的,咱們若是打進了邏些,消滅了魔宗,大唐便能專心對抗冥界,這是大義當先之策。”
蘇寒煙和溫博生這等心懷大唐的明宗人,自然會如此說。但白老爹卻是激動道:“教主若是能帶明宗弟子收復波斯,那便是造福萬千明宗弟子的大事啊!”他說着竟然跪倒在地。
李道玄目光看向了白小蠻。
白小蠻輕輕吸了一口氣,堅定的說道:“破大食易如反掌,吞邏些難如登天,如何取捨,主公自然一目瞭然。”
李道玄心中所想的,卻還有身在邏些帝國的相思姐姐她們。
就在此時,那樓蘭城外已走來一人,卻正是去了好久的黃鬍子。他手中牽着一名胡人少年,邊走邊說道:“王子,這裏便是我說的樓蘭了,您要想光復波斯,只能依靠李道玄了。”
第六百零二章 莫相思之祕
樓蘭明殿內的李道玄中止了這次議事,諸人都退去後,他便將黃鬍子迎進來。那波斯少年好奇的看着四周的一切,卻被李道玄注視的眼眸嚇了一跳。
黃鬍子見到李道玄後便匍匐跪倒,以摩尼教最爲尊敬的禮節叩拜起來,他是發自內心的歡喜:“某在邏些時就聽到了教主所成的大業,心中歡喜之態,實無法一時傾訴。”
李道玄走過去將他扶起來,有些好奇的問道:“你不生氣我修改摩尼教的教義?畢竟你是摩尼教唯一的法王了。”
黃鬍子微微一笑,卻對李道玄說道:“我已不是智法王了,我聽說安諾得蒙教主傳授智慧之經,他來做這個智法王再合適不過了。”
李道玄沒有說話,但黃鬍子堅定的眼神卻讓他有些躊躇。
本來這位摩尼法王與李道玄關係一直不錯,樓蘭初建時,李道玄甚至想過讓黃鬍子來主持明宗的教務。但現在這位智法王卻表達了不願加入明宗的意思。
李道玄喟然一嘆:“法王還是不認同我這明宗教義啊。”
黃鬍子微微一笑:“在我們那裏的諺語說過,年長的老人都是惦記着牀下生鏽的銅板兒,教主你就體諒一下老頭子的心念吧。”
李道玄便不再強求,再次看向了那俊美的波斯少年。
黃鬍子輕輕扯動了一下那少年,他還是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扶着少年跪拜在地。
李道玄慢慢做到了明尊寶座上,他心裏當然清楚這少年的身份來歷,這是因爲安諾前日送來的絕密情報裏詳細介紹了這位波斯末代王子,泥涅師的弟弟俾路斯。
這位王子是波斯薩珊王朝末代皇帝最小的兒子,波斯都城泰西封被阿拉伯呼羅珊騎士攻破時,他和泥涅師一起逃了出去,泥涅師去了大唐,他卻逃到了邏些。
看來這波斯末代皇帝送出兩個兒子,卻做了準備,一個去大唐,一個去邏些,兩大帝國各有一個,總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但可能讓那位末代皇帝想不到的是,大唐做出了積極的回應,相對保守的邏些帝國卻將這位俾路斯王子扔到了布達拉宮,幾乎將他遺忘了。
跪在地上的俾路斯還有些不適應,即便是在邏些那種險惡的環境裏,身爲波斯王子的他也未曾跪倒過。如今來到這樓蘭,那唯一可以依靠的法王閣下竟然強迫他跪拜起來。
當然這位俾路斯王子也不是愚蠢之輩,立刻就明白了法王長者的意思,他沒有顯露出一絲不滿,虔誠的跪倒在地。
李道玄默默無聲,心頭將這些複雜的情勢都理清時,他站了起來,對着黃鬍子低聲道:“若我揮軍向西,收復波斯,你能保證波斯復國後接受明宗教義麼?”
黃鬍子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但他還是堅定的說道:“明宗與摩尼並無區別,教主手握四大聖典,只要波斯復國,明宗必然會在波斯發揚光大。”
李道玄點點頭,他抬頭看向了殿外,神識之光穿過了千山萬水,看向了西方大地。
自波斯直到君士坦丁堡,廣袤大大地如今半數落到了大食國的手裏,拜占庭帝國的君主如今正在君士坦丁堡裏抵抗着大食“哈里發”奧斯曼的征伐。
同時向東西方擴張的阿拉伯帝國,正是李道玄想要征服的第一塊棋盤。
李道玄輕輕出了一口氣,喚來蘇寒煙將俾路斯王子領了出去,招手讓黃鬍子席地而坐。
他展開手掌,一片青色的胡楊葉飛舞起來,李道玄手捏着胡楊葉默默將神識注入進去。這是要送給正在西宛國的曼羅館安諾的密信。
黃鬍子一直默默看着。等到李道玄放出了手中的樹葉,看着那樹葉飛舞而去,他才咳嗽一聲:“教主,這一次我去邏些,主要是爲了將俾路斯王子帶回來。”
黃鬍子說到這裏又加了一句:“當初看到教主的樓蘭城已有了規模,所以老頭子纔不告而別,還請教主恕罪。”
雖然只隔了不長的時間,但現在的李道玄已代表着明宗尊主,樓蘭城主,西域王的上位者光環,所以黃鬍子說話也比往日小心了許多。
李道玄並沒有注意這些細節,他只笑道:“你是看到樓蘭將要成功了,才迫不及待的去將小王子接回來吧,不瞞你說,方纔我還召集諸人,商議西征的計劃。”
黃鬍子默默沉思着,沉聲說道:“教主心中是否想的是先進攻邏些呢?”
李道玄點點頭:“如今西苗王征伐邏些王,邏些帝國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況且魔道八宗都在邏些境內,若是收復了他們,日後也好收拾北落荒原。”
黃鬍子聽到這裏忽然發問道:“那大唐如何,教主的心思我是明白的,收服邏些,便可削弱北落荒原的冥界力量。繼而反攻冥界。但這些,不是大唐應該做的事情麼?”
李道玄良久沒說一句話。那黃鬍子繼續說道:“但現在邏些的魔道八宗已與冥界貌合神離,西苗王名義上一統的八宗,試圖重建魔宗大業。卻正是如火如荼的時候。這個時候進攻邏些,卻要和西苗王迎戰了。”
李道玄擺擺手緩緩道:“魔道八宗在我眼裏不值一提,邏些帝國如今沒有人是我的對手。”
黃鬍子嘆息了一聲,聲音卻低沉下來:“教主其實不必如此的,您只要冷眼旁觀,恐怕不用多少時間,那邏些帝國就唾手可得了。”
李道玄眼眸一閃:“法王這是什麼意思?”
黃鬍子面色不變,低聲又說道:“這並非老頭子妄言,教主不清楚布達拉宮的事情,如今大唐的和城公主已隱隱掌控了邏些帝國北部的實權,這一次老頭子走之前,莫相思已成爲地藏宗的婆羅大巫,邏些的大巫師,大喇嘛甚至是那密藏佛主都要匍匐在她腳下聽命行事。”
黃鬍子說着搖頭道:“以相思姑娘和教主的關係,日後那邏些帝國還不是您的。何必征伐呢!”
李道玄聽得雙眉緊皺,他從未想過相思姐姐能做出這等大事出來。那地藏宗乃是邏些帝國三教合一的產物,也是如今邏些帝國的實際信仰統治者。地藏宗在邏些結合了本地的苯教,天竺的密宗,還有佛宗,其最高統治者稱大巫,莫相思以大唐和城公主的身份,竟然做上了這地藏宗的大巫,那真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黃鬍子見李道玄一臉陰鬱,便自懷中掏出一封包裹好的書信來,他沉吟道:“本來這封信我是想等到波斯復國後再交給教主的,這是相思姑娘命我送與教主的。老頭子想來想去,卻不能爲一己之私,而讓教主矇在鼓裏。”
李道玄沒有等他說完,便一把扯過了那書信。
他打開了這厚厚的信紙,自長安一別後,這還是第一次接到姐姐的書信。
自長安到洛陽再到西域,每時每刻他與姐姐的命運都被別人牽在手裏,如今自己好不容易纔有了一點主動之力,卻聽到了這個消息。
西征邏些,那是他在剛做上西域王的時候就在想的事情,唯有如此,才能將姐姐安然接過來。
他低頭看着信紙上熟悉的字跡,開頭便寫着一段讓他觸目驚心的話:“吾在西方安好,弟勿念。長安一別,雖非永別,但姊以三年之命,卻要追奉父親之志,驅修士之謀,雖有禍亂衆生之災,亦不能阻我心中之恨……”
莫相思的話帶着決絕的情緒,李道玄想到了昔年莫宣卿的十六字奏聞,如今才明白當年家破人亡對姐姐造成的影響。
他的心頭忽然突突跳動起來,心中只想到,當年長安驚變,孃親慘死,卻是那位冥神自月上化爲蒼狗而來,救出自己後立刻送到了雲州的莫相思處,這種種跡象卻隱含着一個他不願意相信的事實,當年黑衣冥神所做的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他低頭再看着書信,果然相思姐姐寫道:“昔日雲州小峯前,收留吾弟之事別有曲折,今日已是物是人非,唯有此事藏於心中數年,不安之態,傾言訴之……”
李道玄的神識都開始混亂起來,他已幾乎不想再看下去。
但書信中所記述的一字一言卻還是跳動着,十七年前的真相,最少是真相的一部分,終於展現在他眼前。
當年葉傾城在長安被修士圍攻,生下李道玄的時候,一直隱藏在連山星宮附近的冥神忽然現身,救出了李道玄,卻帶着他來到了雲州之地。
便在那個拓拔野望曾敘說過的洗劍池邊,黑衣冥神指點拓拔野望後,便將莫相思叫到一邊,不但爲她續命而且就在那日,冥神將一半神識傳給了莫相思,只吩咐她照顧好孩子便離去了。
李道玄忍不住閉目一嘆,當年那家破人亡的莫相思,得到了這神識相傳,自然一心一意籌謀爲父報仇之事。
當然那冥神所謂的改天換命,如今想來也是一個障眼法,莫相思沒有修行的根基,卻得到了神識相傳,肉身難以承受之下,便有了後來的三年性命之說。
李道玄沉下心來,一口氣將書信看完,卻還是想不通,那冥神已死在自己手下,自己不能親自去問。但爲何他在十七年前就能看到這些將要發生的事情,而刻意培養莫相思和拓拔氏族呢。
黑衣冥神不可能未卜先知,李道玄又想到了聖地的聖女,似乎無論是天人還是地人,都有這種未卜先知的力量。
爲何如此,修爲已破地界的李道玄,便是全力運轉奇門遁甲術,也看不到未來。
李道玄陷入了糾纏的疑惑中。手中的信紙燃燒起來,他飛身趕往了天閣,不顧那驚詫的蕭眉織的阻攔,再次拿起了孃親留給自己的《與兒書》。
第六百零三章 曼羅館西征
這本被蕭眉織藏了許久的與兒書,他上次看得已是十分仔細,這一次幾乎是一字一字的看了一遍,七十二重神識再三觀察,卻還是沒有找到關於天人與地人的其他祕密。
孃親在書中所記載的,主要是那天人聖女的來歷,以及控制聖地武器的法子。記載的最多的,卻還是一種名爲“人工智能”的東西。但關於地人的祕密,卻只寫了那所謂冥界,便是“人工智能”控制下的產物。
這些記載他能看懂和理解的不過十之二三。這次再看也是如此。
空有突破地界的實力,李道玄頹然放下了與兒書。那蕭眉織悄悄的將與兒書拿了過去,小心的收好,卻沉聲道:“你在找什麼?”
李道玄緩緩坐下,將莫相思的來信說了一遍,那蕭眉織也是沉思起來,最後卻說道:“有些事就連我也懵懵懂懂,我勸你還是不要強求了。既然你那相思姐姐要去征服邏些,那可是好事啊,你便去打大食人好了,說不定等到你回來,邏些也成咱們的了。到時候整個九州大地,西部國土盡爲你的地盤,便做個皇帝,將北落和大唐都滅了,一統天下豈不是更好?”
李道玄拂袖而起,沉聲道:“你想的太遠了。”
蕭眉織眼珠兒一轉,卻歡喜道:“算了,不說這個事情了,你那四象神獸內丹我已餵給了母蟲,神獸內丹的力量太過強大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你不去看看麼?”
李道玄腦海內千轉百回,一時也理不清莫相思與天人地人的事,便收起了心懷點頭道:“如此我便去看看,過些日子,不論是西征大食還是去邏些,還需要蟲族的力量。”
他說完帶着陰鬱的表情去了。
蕭眉織一直等到李道玄遠去,這才以神識封住了天閣,卻長長出了一口氣,神情激動的來回走着,她將李道玄方纔所說的莫相思之信反覆回憶着,漸漸的心頭一些疑惑卻解開來。
蕭眉織大步走到一旁安靜的阿離身旁,手掌伸出:“我讓你藏的東西呢,拿來看看。”
阿離雙眸閃動,周身幻化出一團團熒光,最後卻自口中現出一柄長劍。這是聖地殺器的第二層變身。
蕭眉織握住劍柄,在劍靈之光中,那阿離雙手抱住劍身,最後化作了一個附在劍柄上的浮雕。
蕭眉織握住這阿離所化的神劍,轉動劍柄將其中數十頁卷着的紙卷抽了回來,她將紙卷緩緩打開,赫然竟是與兒書的一部分。
原來她早就將這關鍵的幾頁藏了起來,卻藏的如此嚴密。
蕭眉織低頭看着這幾頁寫滿小字的紙,不禁自言自語道:“天人與地人所在之時光,當該是據此三千七百年後,按照葉傾城的說法,那時人間被天人佔領,那天人以機械之身創造了冥界這個幻境,卻將凡人的肉身禁錮,將他們的魂魄封印在幻境裏,以之爲能量。”
她解讀到這裏,不禁想到,那冥界地人在幻境中充當了天人的能量,自然要反抗,所以纔有了自願放棄肉身,藉助冥界幻境反抗的冥王。天人與地人的爭鬥,因爲時光的逆流,便漸漸成爲了仙魔萬年爭鬥的故事。
她想到這裏,不禁有些氣憤起來:“逆轉時光,那是我的族人也視之爲禁絕的事情,莫非這天人和地人還不滿足,竟然再次使用了逆轉時光之法?”
因果律武器,那是蕭眉織智者之族人都畏懼的終極功法。
但蕭眉織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依照莫相思的來信看來,那位冥神只是能看到因果,而不能改變它。所以纔有了十七年前的佈局。葉傾城偷偷去了聖地,無意中禁錮了聖女十年時光,這纔有李道玄的誕生。”
蕭眉織將這些想法統一起來,緩緩的將手中寶貴的書頁燃燒起來。
絕不能讓李道玄看到,爲了族人留下的信念,李道玄若是明白了這一切,不管他做出如何的選擇,這個世界將以前走入毀滅。
那是蕭眉織和連山星宮的天界淨化者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瑤池地樓內,東方青丘抱着小白熊,正在興奮的看着那重新塑造的蟲巢。
李道玄走進地樓道府時,立刻發現這道府被重新煉製過,道府的地域範圍增加了十倍不止,四方邊界擴展開來,幾乎相當於十個長安大小了。這等道府,便是放下百萬大軍也是綽綽有餘。
前方的蟲巢如今被東方青丘也重新改造過,覆蓋了有一個樓蘭城大小的區域。
蟲巢之門是以一對巨大的黑色甲蟲翅膀化成,也不知那東方青丘是從何處弄來的。
當然那東方青丘也是不敢輕易進入蟲巢之內,但李道玄卻是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他抬頭便看到了如蜂巢般的內部結構。
五隻蟲長老佔據了中心的五個巢囊,就像五顆星辰一般佈置在了母蟲身旁。
如今的母蟲的身軀已有數十丈長,在五蟲長老巢囊不遠處,以白色的粘膜覆蓋的,卻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蟲卵。
吞食了四大神獸內丹的母蟲還在不停產着卵,這次母蟲產的卵分別帶着不同的顏色。
就在李道玄走進來時候,五蟲長老親自護衛的黑色蟲卵已緩緩破開,一隻只古怪的蟲子緩緩爬了出來。
這些蟲子一出生就帶着柔軟的龜殼,等爬到那蟲長老身邊的時候,軀體上的龜殼已長成了黑色的堅殼。
李道玄看着這些極似玄龜的小蟲子,便明白這黑色的蟲卵便是玄武內丹變化而來的。
北方黑水玄武所化的幼蟲一出生就忙碌起來,在五蟲長老的指揮下,這些龜蟲就像最爲勤奮的奴僕一般勞作起來,它們奔走在其他蟲卵之前,一顆顆的推動擺放整齊。
漸漸的龜蟲越來越多,但它們的動作卻越來越整齊,有效。有上千只龜蟲爬到了蟲巢中心的一塊圓形處,密密麻麻的堆積起來,竟然在緩緩挖動大地。
李道玄心念中傳來了一個古怪的聲音,嗡嗡的聲音雖然不是人言,但他還是聽明白了。
他不禁有些喫驚,那是母蟲傳來的信息,卻要他在這道府之下打開一個出口,好讓這些龜蟲能夠進入地下。
李道玄急忙將這地樓道府之下打開了一個口子,便看到那些龜蟲沿着大地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挖了下去。
他再看了一會兒,便走出了蟲巢,蟲巢之外的東方青丘大聲道:“喂,那些蟲兒如何了?你能不能讓我進去看看啊。”
李道玄搖搖頭,便走出了道府,莫可奈何的東方青丘無奈的帶着小白熊也跟了上來。
樓蘭城中第二次儀事開始的很快,結束的更快。在這次議事上,樓蘭共同的主公李道玄宣佈了西征大食的決策。
但李道玄的這個決策並不是立即就發動西征。他還要將西域穩定下來,更需要派遣一支奇兵首先攻入西方廣袤的國土。
這支奇兵並不是烏古斯十八騎士,卻是誰也想不到的西域商會曼羅館。
李道玄召來安諾,宣佈西域商會全面撤出大唐,李道玄吩咐安諾將西域商會向西進入邏些和大食。
安諾遵從了李道玄的命令,但對西域商道如今的封閉情況有些不安。畢竟西域的興旺得益於大唐與西方各國的商業往來。
對安諾的擔心,李道玄便拿出了與雲州狄仁傑祕密協商的結果。
安諾眼中都已發出了光,李道玄和聖女定下十年盟約,敦煌東邊的玉門關和陽關同時關閉,東西商旅已被隔絕。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雲州願意與曼羅館西域商會合作,那豈不是西域商會壟斷了整個東西方貿易?
如此不但海枯齋,便是中土其他商會也沒有西域商會的便利。
李道玄拍拍他的肩膀:“在西征之前,我還要在西域大地在造三條大河,將所有的沙漠都變爲綠洲,到時候不但西域可以安養生息,便是四方流民也可以進入這片大地。你已是明宗的智法王,要將這條商道維持好,到時候東方大地所有的寶物都只能通過西域商會進入西方之地。”
安諾頓時明白了李道玄的意思,這樣一來不但西域商會可以在西方阿拉伯帝國內繁榮昌盛,最重要的是依靠西域商會的興旺,爲樓蘭的西征做好準備。
安諾興沖沖的去了,李道玄安排好了這件大事,便立刻着手改造計劃中的其他三條大河。
大唐永徽二年九月初九重陽,西域天山之西的“蠻河”開鑿而出。
這條蠻河自天山西部向南而出,穿過西宛國一部分,再向南流過精絕古國北方的塔里木盆地,最終進入已乾涸的孔雀河河道,順利匯入羅布泊。
蠻河所流之處,西宛與精絕古國之間的上百塊大小沙漠俱都化作了綠洲。李道玄卻是一不做二不休,自漸漸高漲擴張的羅布泊開出了另外兩條河道。
這一次他引動兩條大河穿過了西域大地最爲廣袤的大沙漠,塔克拉瑪干沙漠,直通向崑崙山。
東西南北近十萬丈的巨大沙漠,便被兩條大河穿過。
這兩條大河一條穿過和田城,直接卻拐了一個彎,向北再次進入了尼雅古城西邊,與李道玄開鑿的第二條南北穿過塔克拉瑪干沙漠的河流匯聚到了一起,形成兩河相環,最後迴流成一條大河再次轉入羅布泊的情形。
因這兩河糾纏一體,就像一對戀人挽手穿過了大沙漠,便被命爲“相思河”!
如此眉河,蠻河與相思河三條大河連結了天山與羅布泊形成了一個循環。天山之水自蠻河與眉河流入羅布泊,再向南匯入相思河,在沙漠上轉了一個彎,最後再次進入羅布泊。
如此完美的循環卻有一個極大的問題,那便是天山上的存水不夠用了。
李道玄一方面在天山和三條河道上空凝聚雲氣,大量降雨外,另一方面卻在崑崙山上再開了一條寬廣的河道,引動崑崙之水匯入了相思河。這纔算是完成了整個西域改造的最重要一環。
長寬十萬丈的塔克拉瑪干沙漠太過大了,便是李道玄和蕭眉織現在的神識一時也無法全部化爲綠洲,但相思河兩岸已形成了鬱鬱蔥蔥的小綠洲,繼而向沙漠之內擴張,相信不用幾年,整個塔克拉瑪干沙漠將全部化爲綠洲。
第六百零四章 樓蘭西風起
若在西域高空俯視,便可看到三條大河所過之處,綠色蔥鬱恍如翡翠。
誰也想不到,李道玄竟然真的完成了這改天換地的大業。如今西域各國蓬勃興旺,自奉明宗爲主。加上那進入西域,歷經半年時間才安置好雷州和北庭的流民,到永徽三年年初的時候,西域大地已有近百萬之民。西域三十六國便在這年年初,齊齊上表請求李道玄稱帝。
已做好一切準備,即將展開西征的李道玄不置可否,沒有理會這些上書,自然也沒有稱帝。
永徽三年之初,天下形勢卻還在焦灼之中,聖女武媚娘已離開雷州,但她在雷州留下的是一層層的防線。
如今的北落荒原完全被濃霧籠罩,就好像隔絕了一般。但所有人都之道,那冥王降臨後的北落荒原,正在瘋狂的籌備着與大唐聖地的戰爭。
在這種情況下,長安主戰派的請戰書擺滿了永徽皇帝的龍案,但聖女回到長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壓制了這些要求進攻北落荒原的瘋子。
於是長安漸漸安靜下來,大唐經過這一番折騰,那永徽皇帝卻接受了杜玄風的上書,全心都用在了內政上。
自承玄太宗皇帝逝去以來的亂局漸漸扭轉過來,如今已有了些“永徽之治”的格局。
永徽三年大唐的國力再次展現出了新的高峯,永徽皇帝改太宗三日一朝爲一日一朝,勤理政務,年初頒行《唐律疏義》,又命戶部統計天下戶口,整個大唐如今已有三百八十萬戶,比之承玄太宗最盛時,還多了八十萬戶。
也就是在這一年,大唐後宮的爭鬥達到了最高潮。
但這些事情對於西域樓蘭來說,卻像是極爲遙遠的故事。
李道玄沒有理會西域各國要求稱帝的上書,卻以明宗的名義在西域設置了四大聖壇,正式開始管理整個西域國的事務。
北方玄武聖壇主要處理于闐以及周邊小國之事,南方朱雀聖壇處理的卻是龜茲以及龜茲周邊小國。
還有西方白虎聖壇,卻是直接建在了西宛國內。東方青龍聖壇就在羅布泊邊。
西域各國的國王在聯名上書試探了李道玄的心思後,沒有得到確切的回覆,本就是戰戰兢兢。此時看到明尊教主設下了聖壇,那聰明的西宛王子立刻回過味來。
於是這位剛剛即位的西宛王子十分知趣的將西宛國王的封號降爲了西宛國公。他這一來,其他大小國家羣而仿效,自此西域各國名存實亡,再也沒有了國王。
即便是這樣,李道玄還是以明宗教主的名義,在四大聖壇裏派遣了四位明宗法王。
於是在李道玄這教主之下,便是樓蘭新任光明使者溫博生和烏古斯,光明使者下,便是四大聖壇的法王。
於是西宛,于闐,龜茲三國之主再次自降封號,只稱公侯,每日匍匐在聖壇法王座下聽命。
以明宗這樣自上而下的體系管理西域,是李道玄最爲滿意的結果,他無需稱帝,卻比皇帝有着更大的權利。西域大地百萬之衆,幾乎人人都是明宗弟子。這纔是西域各國心甘情願臣服的原因。
當整個西域終於按照李道玄的想法運作起來後,他再次來到了瑤池地樓道府內。
這一次,他看到的是已完成了第三次進化的蟲巢。
成千上萬的龜蟲在佔據了一半道府,有五個長安城大小的蟲巢內忙碌着。蟲巢的正中,是一個寬廣達到了千丈的地下洞穴。
龜蟲們已挖入了大地之下數千丈,每日運送出來的是李道玄都不認得的各種材料。
這些蟲子自地下帶來的,有金色,紅色,橙色的巨大玉石,也有各類地菌仙根,更有說不出名字的金鐵之沙。
大地之下隱藏的珍惜材料被他們運送上來,重新改造了蟲巢。
不但如此,因爲東方青丘每月提供的內丹,又多了四五種蟲子。
五大蟲長老之下,如今又多了數百形如松柏的樹蟲,這些蟲子行動緩慢,觸鬚蔓延如樹枝一般,卻能利用數不清的觸鬚將蟲長老的指令送到所有的龜蟲腦內。
蟲巢內的分工更爲分明,也更有效率。
但這一次李道玄注意的是早已破殼而出的白虎戰蟲。
蟲巢儲存的蟲卵中,除了龜蟲,那白虎,朱雀,青龍三大內丹化成的三種蟲卵,最先開始破殼的就是白虎戰蟲。
這些蟲子一出蟲卵就帶着一股鋒銳之氣,形如白虎之身,卻是直立之狀,他們有靈活的利爪,比金石更爲鋒利,但它們沒有毛髮,只有金白色的蟲甲。
這些白虎戰蟲在五大蟲長老的“勇”之長老護佑訓練下,已在蟲巢內成爲了第一支具備強大戰鬥力的戰蟲大軍。
李道玄默默的與母蟲神識溝通起來,這支三千白虎戰蟲人人都可爲戰士,正是他西征之時迫切需要的一股戰力。
母蟲聽到了他的請求,便對蟲長老發出了指令,這些蟲長老立刻展開了分工,他們控制下的樹蟲將長老們的命令發佈出去,那些龜蟲便忙碌起來。
李道玄看了一會兒,卻不明白母蟲是在做什麼,但不過幾個時辰後,蟲巢儲備的蟲卵中走出了數百隻如鼠一般的蟲子來。
蟲巢外的東方青丘隔着蟲門驚呼起來:“這是青丘有名的鼠匠啊,妖修中唯一擁有煉製法寶能力的天才!”
李道玄聽到這裏啞然失笑,原來母蟲藉着東方青丘的內丹之力,生出了這麼一批能煉製武器的“工匠之蟲”。
果然,這些如鼠般的工匠之蟲將那些深入地下的龜蟲帶來的材料重新煉製,爲白虎戰蟲煉製出了一套套專用的甲冑和武器。
李道玄神識看過去,這些武器和甲冑竟然有着不遜於人間修士法寶的力量。
白虎戰蟲專用的甲冑是複合式重甲,但不知用什麼材料煉製出來,卻輕盈如紙。他們的專用武器卻是長長的尖爪,可以直接套在白虎戰蟲的爪子上。
等到這隻大軍成型,李道玄特意叫了烏古斯手下的一名樓蘭騎士,在地樓道府內打了一場。
結果讓人喫驚,樓蘭騎士這等李道玄以神識養出來的王牌精銳,竟然也在十隻白虎戰蟲的圍攻下狼狽不堪。
觀戰的東方青丘壓住了心頭的震撼,口中不屑的說道:“嗯,確有些意思,但要比吾青丘的銀狼妖修,卻差得遠了。”
東方青丘不停的吹噓青丘的銀狼妖修羣戰的能力,最後的結果卻是被迫答應下次提供五百枚銀狼妖修內丹。
蟲巢內的其他蟲卵還在孵化中,但李道玄已不能再等了。
永徽三年四月,整個西域都迎來了春天,改造過的西域大地綠洲遍地,春日之景不輸中土南州。唯有西風吹過,花香草肥,卻是李道玄親自帶兵出征的日子。
這一次西征軍組成的極爲簡單,李道玄之下,便是那樓蘭十八騎士,十八騎士之下就是三千身披重甲的白虎戰蟲。
如果按照中土的說法,這是一支重騎加重甲步兵的配置。但實際上,這支軍隊的機動性,已達到了讓人驚歎的程度。
李道玄帶領這支西征軍的機動性體現在了速度和給養上。
十八騎士胯下崑崙仙馬已被李道玄重新煉製過,不但可以飛翔而且速度已達到了玄空境修士全力發動的程度。白虎戰蟲重甲雖厚,但如紙輕盈,那白虎奔行之速,卻也達到了地象境修士全力發動的速度。
可以說光從速度上,這支西征軍一日之間便可縱深五百里。
但這支西征軍最大的優勢還是給養,李道玄自然不會再帶後勤軍,十八騎士可以吞噬,崑崙仙馬不需餵食,就是那白虎戰蟲,也可以通過神識餵養。
可以說,李道玄不但是主帥,同時也擔負了全部大軍的後勤問題。
這樣一支可怕的西征軍,簡直就像是專門爲孤軍深入準備的。黃鬍子帶着波斯王子也在大軍之中,在黃鬍子看來,這樣的西征軍,別說收復波斯,就是進攻阿拉伯大食國也不是不可能。
四月十七日,樓蘭西征軍進入西宛國境內,如今已在大食國內做的風生水起的西域商會送來了一張安諾手繪的西方大陸地圖。
西宛國的白虎聖壇下,李道玄帶着大軍停駐了一晚,他看完了安諾送來的所有情報,第二日便西進穿過帕拉米高山,來到了西域最西的碎葉城前。
前方就是被大食國的呼羅珊騎士佔據了三年的碎葉城,城中如今駐紮着五千呼羅珊精銳騎士,按照情報記載,還有兩名伊斯蘭先知,以及一名天使!
李道玄在拂曉時分就來到了碎葉城之東的石頭城,這是原來莎車古國未滅亡前的一個小城。
過了石頭城不到三十里就是碎葉城。
在這裏已經可以看到碎葉城上的大食守軍。
天色未亮,李道玄看着天空上隱約可見的天狼星,心念神識一起發動,烏古斯等十八騎士默默讓開一條可供衝鋒的大道,背後那三千白虎戰蟲立刻做出了衝鋒的動作。
李道玄輕輕抬起了手,神識連結了三千白虎戰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喘了一口氣。
他的手臂揮舞之下,三千白虎戰蟲無聲無息的衝鋒而去,三息之間,這團帶起了金白色光影的戰蟲軍團衝出了十里之地,而黃鬍子耳邊這才傳來嗚的一聲撕扯空氣的聲音。
實在是太快了!
第六百零五章 踏破碎葉城
碎葉城前,白虎戰蟲金白色的三尺利爪齊齊舞起,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夜裏用銀線勾勒出的軌跡,利爪上帶起的力量隔着三丈遠便掠過了城頭上四名大食戰士。
等到這四名戰士睜着雙目自額頭處裂開成數片時,白虎戰蟲已撞碎了碎葉城東邊的半座城牆。城牆倒塌的轟隆聲響起時,駐守在碎葉城的三千呼羅珊騎士已快速集結起來。
呼羅珊騎士都是來自波斯最爲古老的阿赫美德家族的戰士,他們所在的呼羅珊省本在波斯帝國統治下,但族中人信奉的卻是安拉。在大食與波斯的戰爭中,他們響應大食的阿拉伯遠征軍,逐漸成爲了有名的真主戰士。
與大唐最擅長的輕騎不同,呼羅珊騎士吸收了拜占庭的重裝騎士特點,在寬鬆的袍子下,是全覆蓋式經過先知祝福過的鎖甲,他們右手提着圓盾和長矛,左手邊就是聞名天下的大馬士革彎刀。
突然出現的白虎戰蟲擊破碎葉城城牆的時候,三千呼羅珊騎士立刻被先知喚醒,但最先反應過來的卻不是先知,而是此次隨軍一起而來的“阿薩辛刺客”。
裹着黑色袍子的阿薩辛刺客避開了燃燒的白色長棉燈,遁入了黑暗化作了一團灰影。
阿薩辛刺客這傳承古老的波斯刺客暗殺術看起來普普通通,比起大唐修士的功法那是差遠了,但在西方大地,他們可是聲名遠播,就是拜占庭的黃金戰士也是聞之色變。
白虎戰蟲揮動利爪,摧毀了前方的一切,那是徹底的摧毀,推到的城牆都化作了泥土,石頭,木樑,泥柱,雕塑,所有的一切都被利爪摧毀。
李道玄帶着十八騎士和黃鬍子一起已衝了過來。他的神識遠遠控制着三千白虎戰蟲,每一名戰士的行動都掌握在心中。
李道玄是要利用這碎葉城來嘗試一下白虎戰蟲的威力,從破壞力上來說,這些白虎戰蟲有着地象境修士的實力,但不知實戰如何。
他正想到這裏,神識立刻感受到了一絲異常,李道玄懸浮在半空,口中咦了一聲,伸手隔空一握,便看到空氣中一團灰色的煙霧冒起,兩名全身黑袍,頭巾纏頭的人影被定在了半空。
黃鬍子大喝一聲:“這是刺客!”
李道玄神識輕鬆的定住了兩名刺客,他心中微微有些驚奇的卻是這兩名刺客的隱匿之法當真古怪,若不是自己神識範圍內一切無所遁形,恐怕還發現不了他們。
黃鬍子緊張的看着兩個刺客,低聲道:“將他們的魂魄散去,他們是阿薩辛的刺客,得到那暗天使之血塗抹的暗殺高手。”
李道玄微微揮手,十八騎士停在了他身後,前方的白虎戰蟲已將整個碎葉城拆成了粉碎,影影綽綽間利爪殺了數百大食戰士,唯有那呼羅珊騎士還在後方集合佈陣,但已有利箭隔空飛來。
李道玄已嘗試了白虎戰蟲的實力,足可以碾壓前方一切生靈,他便放心的下了一個衝鋒的命令,卻在自己神識範圍內研究起來這兩名刺客。
阿薩辛刺客被他的神識制住一動也動不了,他們自小學成的各種神奇暗殺術忽然都失效了,兩名刺客立刻低聲呼喚他們的主。
不遠處正在用神識觀察兩名刺客的李道玄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憤怒,那是兩名刺客口中呼喚之人的憤怒,頓時他的神識範圍內,忽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擠壓進來。
一個聲音低沉的在碎葉城之後響起:“如果大地上有天使步行安然,我必定從天上將一個天使作爲使者派遣。”
李道玄聽到這句話不禁現出了古怪的神色,他是見過這句話的,在《古蘭經》中。
呼羅珊騎士團後的一名先知喊出了這句話,先知的話音剛落,碎葉城上方便現出了一個全身閃着光華獨眼人。這獨眼人在半空張開嘴巴,一團綠色之氣撲面而來。
這股綠氣就像無數飛舞的蠅蟲,衝向了李道玄和十八騎士。
黃鬍子立刻鼓動起了清淨聖光,臉色有些嚴峻的大喝道:“這是瘟疫之氣。”
可以驅逐一切邪惡與惡毒的清淨聖火與那綠色氣息接觸,光芒迅速染上了一層綠氣,反衝了過來。
聖火無法淨化,只因這並非毒藥,而是可以引發凡人疾病的瘟疫,真主說這與生老病死一般,都是無法避免之物。
李道玄身形出現在了最前方,一拳擊出,拳頭帶動了一條青龍之影,巨大的青龍張開大口將所有的綠氣吸入進去,七十二重凝練的神識再帶着四象青龍之力,順時擊破了長空,龍頭怒吼一聲,穿過了那獨眼天使的身軀。
半空爆出一團綠光,就像一塊石頭被擊成了碎片,獨眼伊斯蘭天使頓時被李道玄一圈擊碎。
就在擊碎天師的剎那,李道玄卻被震動了一下,他清晰的感受到了這天使體內卓然的木靈之神,以及這木靈之神中帶着的那充沛的信仰之力。
頓時他有些感悟,這獨眼天使卻是信仰之力的產物,而驅動信仰的竟然是木靈之神識,難道這伊斯蘭真主的力量竟然是木靈之神麼。
李道玄陷入了沉思中,黃鬍子微微喘了一口氣,一時被李道玄一拳打死一名天使嚇壞了。
他固然之道李道玄如今修爲驚人,但也沒想到他可以這樣輕鬆就幹掉一名天使,那可曾是逼着摩尼教五明子聯手才能對抗的天使啊!
但還有比黃鬍子更喫驚的人,已集結完成的呼羅珊騎士正揮舞彎刀,口中發出呼喝的聲音,他們座下的阿拉伯戰馬腿長速快,機動性一流,而隨着呼喊之聲,全身鎖甲上閃動出了祝福之光。
但剛剛完成這祝福之光的一名先知卻感受到了另一名先知的動作停頓下來,他疑惑的回頭張望,就看到自己的同伴雙手扯着袍子上的金色彎刀,口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那牙齒咬合打顫的聲音,此時這名先知也感受到了不對,抬頭就看到了天空中天使毀滅的場景。
他的心一下就冰冷起來,這獨眼天使可是“阿撒勒大天使”座下的五名戰鬥天使之一,掌握瘟疫的強大力量,足可以滅掉一國的強大的存在啊。
但此時已容不得他們驚呼,身前的呼羅珊騎士手中的圓盾已架在了同伴的肩上,這些騎士右手的長矛也已飛射出去。
數千支長矛一起飛舞的場景十分震撼,東方天空的朝陽終於升起,助漲了尖銳的長矛帶起的寒光。
但長矛落空了,只因前方那些沉默的怪物忽然發動起來。
白虎戰蟲奔襲而出的場景就像一團浪潮以超過人眼的速度滾動一般,它們如此快的速度,帶動着身上的重甲甲片首先衝到了呼羅珊騎士團最前方的戰陣中。
良久他們才聽到嘭的一聲悶響,白虎戰蟲巨大的衝擊力將最前排的騎士的戰馬撞飛了出去。
就像一塊鐵板在地上推動着柔軟的細沙,飛舞的戰馬帶着驚慌失措的呼羅珊騎士就是那大地上最爲柔軟的沙子,被前方這塊鐵板向後擠壓了過去。
前方的同伴因爲被擠壓的太快,甚至身子都被擠到了後方戰士的彎刀上,呼羅珊騎士團中間的騎士剛剛舉起備用的長矛,就貫穿了前方的同伴。
白虎戰蟲沒有使用利爪,單純依靠衝鋒前進,卻在撞擊了第一次後再次不合理的加速起來。
三千對三千,鐵板推動出來的是一天的血霧,也是一地蔓延的血痕。
呼羅珊騎士團最後方的騎士還未有所動作,半空就跳動起了血光,就好像一場血雨一樣,而他們正在發呆的那一瞬間,一股強大到可以撞碎馬頭的大力傳來。
白虎戰蟲將整個三千呼羅珊騎士團撞擊到了碎葉城東部的一團土丘前。留在後面的是被撞碎了的身體,還有四肢折斷,馬背彎曲,壓着無數踐踏而死騎士的戰馬。
兩名先知此時已被逼到了土丘下的一塊凹陷處,他們還未來得及用真主的名義鼓舞士氣,眼中就看到了絕望的一幕,那些身着厚重的盔甲,卻有着比風還快速度的怪物們再一次加速了。
這一次三千白虎戰蟲裂成圓弧狀衝鋒,鐵板彎曲起來,拖着地面再次擠壓柔軟的沙子,那沙子自然就被堆成了山丘狀。
呼羅珊騎士一箭未發,一刀沒出,就被撞成了一座人山。
因爲他們被衝擊到的是土丘被風化下的凹陷處,所以這一座人山也被堆積到了坑中。兩名伊斯坎先知勉強飛行出來,在半空看着這一幕重甲步兵衝鋒騎兵的悲壯一幕。
這已不是正常人能想象出來的場景,但他們遇到的是比魔鬼還要可怕的戰士。
兩名先知完全喪失了勇氣,他們也沒有戰鬥力量,頓時落荒而逃。
而白虎戰蟲卻在這個時候再次加速衝鋒,彷彿是距離不夠,圍成圓弧狀的戰蟲向後飛速閃開,繼而再次合攏。就像彎曲的鞭子依靠彈性反覆擊打一般。
後方的黃鬍子正低聲道:“教主,可以了,他們已全軍覆滅了。”
黃鬍子說完卻沒有回應,前方的白虎戰蟲還在衝鋒,這一次已不是殲敵,而是虐殺了。
黃鬍子急忙又大聲喊了一句,正在神識裏觀察天使死亡留下的木靈神識的李道玄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前方場景,不禁嚇了一跳。急忙收住了對白虎戰蟲的指令。
那全身帶着血跡和碎肉的戰蟲這才停止了不知第幾次的衝鋒。
李道玄剛纔只是下了一個衝鋒的指令,然後就陷入思考中,所得來的便是這慘烈的場景,他嘆息一聲,飛到土丘之前,揮手一拳將整個土丘擊碎,覆蓋住了這些屍體。
第六百零六章 急襲凱克城
現在李道玄也清楚了這支白虎戰蟲的實戰能力,三千大食精銳騎士不到一炷香時間就被全滅了,白虎戰蟲甚至連一次攻擊動作都沒有。
後方的黃鬍子提着兩名失去意識的殺手,轉頭對身邊的波斯王子啤路斯說道:“您受驚了。”
但年紀尚幼的啤路斯卻帶着崇敬的眼神看着前方的李道玄,那飛舞的衣袍彷彿就是一面無敵的戰旗,讓這個其實內心深處最爲崇尚武力的王子如癡如醉。
如果說一開始啤路斯還是帶着疑惑與不信任的話,碎葉城這短短的半個時辰的殺戮便讓他發自內心的尊敬起來。
李道玄掩蓋了所有的屍體,看着碎葉城之東的山脈之下的一個小湖泊,對三千白虎戰蟲做出了清理的指令。
等到白虎戰蟲井井有條的趕去清理身上的血肉時,李道玄轉回來吩咐黃鬍子留在原地等着白虎戰蟲,他卻帶着十八騎士繼續前行。
越過了碎葉城前方的一連小山脈,李道玄和十八騎士便以飛快的速度衝到了“比十凱克城”。
在安諾送來的地圖上,白虎戰蟲清洗血肉的湖泊便是有名的“喀什湖”,喀什湖東的這座“比十凱克城”在三百年前卻是大漢朝的大宛都督府,大漢名臣張騫出使西域曾在這裏停留過。
如今的比十凱克城還留有大漢使者停馬碑,但現在卻是大食國吞滅波斯後,東征大唐的前哨之城。
伊斯蘭的兩名先知剛剛進入城池,他們還未找到這裏的大食軍團負責人,比十凱克城的石門就被烏古斯一槍破開。
兩名先知大眼瞪小眼,不禁同時驚叫起來:“這麼快!”
這個快字還帶着迴音,李道玄就出現在了他們身後方,兩名先知反應過來開始拔刀,但刀鋒還未出鞘,兩人的身子就各捱了一擊。他們的身子被這隔空的一擊衝擊起來,但身還在半空,就被一名騎士一手一個抓住了。
李道玄看着這凱克城中聚集的都是大食步兵,便揮手道:“不要多造殺孽,鎮住他們,讓他們投降好了。”
他口中的話在兩名先知耳旁迴響時,烏古斯等十八騎士已在前方正在操練的大食步兵方陣中穿插了十七次。
李道玄的話說得還是有些慢了,等到他再對烏古斯發出命令時,整個凱克城最爲密集的步兵方陣已全部倒下。
滿地的彎刀被擠壓成了碎片,烏古斯卻覺得自己的力氣無處發泄,這些士兵太弱了。簡直是不堪一擊。
李道玄嘆了一口氣,那兩名先知已被捆在了戰馬上,隨着烏古斯的身影衝向了前方的城主府。
所謂城主府,因爲靠近大唐西域的緣故,所以還帶着中土的風格,波斯原阿拉木圖行省總督阿爾西亞在投降大食後每日都是戰戰兢兢。因爲這小小的凱克城中竟然聚集了三萬阿拉伯戰士,還有兩名先知和一位天使。
這足以看出大食奧斯曼哈里發對於大唐的重視,阿爾西亞作爲阿拉木圖行省總督,卻要受到大食駐守此地的呼羅珊軍團指揮。但他暗自裏卻在盼着大唐出兵解救,他是一名無信仰着。但對波斯國還是有着深厚的感情。
但今日他剛走出城主府,就聽到了一陣激烈的“天使號角”!
這是大食軍團只有在聖戰時才發吹起的號角,阿爾西亞聽出了這號角中的緊急之意,不禁有些驚駭:“難道大唐人如神兵天將,突破了先知駐紮的碎葉城?那也太不可能了。”
他自嘲的一笑,抬頭就看到一名黑髮黑眸的年輕人正在打量自己。
阿爾西亞眨眨眼睛,再揉揉眼睛,最後卻下意識的結巴着說出了一句中土話:“您,您是大唐人?”
此地已非西域,也不是大唐控制之地,卻還有人如此流利的說出中土官話,李道玄頓時有些親切,便笑道:“不,我是從西域來的。”
西域!阿爾西亞嚥了一口唾沫,不禁有些乾澀的說道:“沒想到連西域都被大食人佔領了,那位西域王不是號稱佛祖轉世,明尊降臨,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阿爾西亞說着搖搖頭:“你是不是從西域帶了先知的命令來?拿出來吧,我還要回木圖城呢。”
李道玄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感情這傢伙以爲大食人打過西域去了,所以自己這個大唐人才這樣安然的出現在凱克城。
他不禁大笑起來,對着身後招招手,一名騎士便提着兩名伊斯蘭先知大步走過來。
李道玄抬腳踢了踢一名袍子上繪着彎月與古怪符號的先知:“你說的是這位麼?不好意思,現在恐怕是我要命令他了。”
阿爾西亞看着那一臉羞辱的先知,頓時呻吟一聲:“齋月先知,您,您這是……”
但他畢竟是一省之總督,驚慌了一陣清醒過來,再看看李道玄的衣着打扮以及他的容貌,身子哆嗦起來,結巴道:“您,您是西域王殿下,天啊,您真是西域王殿下!”
阿爾西亞說着激動的就要跳過來,卻被那提着先知的騎士擋在了身前。
李道玄看着他的裝扮卻問道:“算了,你既然會說大唐話,那是最好不過的了,這城守是誰?你帶我去見他。”
阿爾西亞此時難掩激動,手指自己的胸脯道:“是我,我就是阿拉木圖行省的總督,原波斯王座下十二總督之一阿爾西亞。”
阿爾西亞?李道玄輕輕揮手在半空一抹,空氣中閃現出了細小的光點,最後組成了一副巨大的西方大陸地圖,他的手指點在了阿拉木圖行省上,這塊地方是原波斯帝國的北部行省,也是最大的一個行省。
此時地圖在李道玄的神識下慢慢浮現出了數百個光點,那阿拉木圖行省之下果然浮現出了阿爾西亞的名字,只是這個名字卻是紅色的。
李道玄看了看那這個約有三十歲出頭的胡人,一雙碧色的眼眸和深邃的輪廓,看起來是一個極爲英俊的總督,他不禁點頭道:“阿爾西亞,原來你這麼年輕,不過你的名字是紅色的,那應該不是我明宗之人,既然是波斯人,現在應該是投降了大食吧。”
阿爾西亞英俊的臉上現出羞慚之意,但他卻立刻說道:“我是沒有信仰的,但與殿下的明宗一直保持着友好的關係,就是那曼羅館的安諾大人,也曾宴請過我。”
他一口氣說到這裏,便摸着腦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若不是安諾大人贈給我的畫像,我還認不出殿下呢,不過曼羅館商會在阿拉木圖卻一直對我很照顧的。”
他說的有些語無倫次起來,至於西域商會竟然在他的地盤反而對他照顧云云,更是匪夷所思,喧賓奪主的矛盾說法。
李道玄一時不清楚這阿爾西亞的意思,但他擺擺手:“等會兒吧,既然你是這阿拉木圖行省的總督,那也省了我許多力氣,等我將這城中的大食人收服了,再與你說話。”
阿爾西亞張開嘴巴,這纔想到剛纔的天使號角,急忙大聲道:“他們是安拉的戰士,是不會投降的,殿下啊,這裏城中三大廣場足足有三千大食戰士呢,城外還駐紮着兩萬大食軍,您,您這次帶了多少人馬?”
李道玄聽出他話中的期盼之意,不禁笑道:“你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阿爾西亞此時卻冷靜下來,他投降大食,本就是爲了保全阿拉木圖行省的波斯人利益,雖然沒有信仰,但他是波斯貴族一脈,自以本族利益爲重。若是李道玄這西域王的實力不夠,自己卻盲目投奔過去,那可不是智者所爲。
阿爾西亞想到這裏,便慢慢的走出府中大門,探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足夠了,城主府前方的吉爾斯大廣場足有百丈長寬,此時能看到廣場上密集的大食步兵已舉起了圓盾,步兵之後卻是架起弓弩的大食飛翼軍,兩側五百呼羅珊騎兵手中長矛閃動寒光。
而這雄壯之師的前方,卻用手指都能數得清,不算李道玄和他身邊的騎士,廣場這一方竟然只有十七騎。
阿爾西亞立刻縮回了腦袋,看着李道玄說不出話來。
李道玄對身旁的騎士一點頭,那騎士拋下了手上的先知,身影閃動出去,跨上了崑崙仙馬。
李道玄望着雙手顫抖的阿爾西亞,不禁搖頭道:“阿爾西亞,你等一會兒,戰鬥很快就會結束。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呢。”
他說着有些悠閒的低頭看着兩名先知,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對了,城外還有一位啤路斯,是我此次護送的波斯王子,等會兒你得去準備一下迎接。”
李道玄說完,便運動神識,開始觀察這兩名先知。
阿爾西亞嚥了一口唾沫,無聲的喊了一句:“這他媽是怎麼回事,就十七名騎士,對陣上千的大食士兵,竟然還如此悠閒,難道西域王是個瘋子不成。”
但他已無暇去分析這位西域王了,廣場上傳來一陣古怪的聲音,震動了他的神經,那是血肉橫飛的聲音。
第六百零七章 廣場屠城記
比十凱克城的三大廣場大有來歷。
這石頭之城看起來不大,但城市裏卻被三個巨大的廣場隔開,真正居住的人卻不多。
因爲裏面居住的人不多,所以房屋很少,若從空中俯視城市,只能看到三個圓形的大廣場。
在波斯帝國還曾統治的時候,阿拉木圖行省的石頭城就是有名的奇蹟之地,三大廣場正中的許願池乃是波斯帝國百年前擴張時從拜占庭君士坦丁堡搶來的許願池。
波斯王在帝國最強大時曾在許願池邊許下祝福之願,後來摩尼教也跟着宣稱這三大廣場俱爲光明之地。
如此傳承下來,當大食人佔領凱克城的時候,這三大廣場也成了真主信徒祈禱的福地。
所以駐紮在阿拉木圖行省的十萬大食軍,每隔七日都要輪流來到這裏進行齋戒禮拜。
這一次正是阿拉木圖大食軍團中的呼羅珊軍團前來禮拜,卻也趕巧了讓李道玄衝進來的時候,正趕上其中一千步兵剛剛聚集在此。
巨大的廣場,卻給了呼羅珊騎士衝鋒的餘地,雖然對方只有十七騎,但畢竟還是騎兵。南征北戰的呼羅珊軍團軍事素養極佳,不爲對方人數少而貿然衝擊,步兵架盾護衛,飛翼軍彎弓攢射。兩側騎兵衝鋒,這本就是教科書般的戰鬥方式。
但他們前方的烏古斯帶着十八騎士卻翻身下了馬。呼羅珊軍團長立刻做出了攻擊的命令,後方的飛羽首先集中火力攢射起來。
烏古斯和騎士們下馬的原因只有一個,那是因爲他們速度太快了,若是在崑崙仙馬上衝鋒,光是衝擊力就要將面前這一千不堪一擊的凡人震碎了。
李道玄下達了不得屠殺的指令,烏古斯只得選擇了一個相對較爲笨重的法子,下馬野戰!
呼嘯的箭支弓弩聲似乎還未傳來,烏古斯帶着十八騎士衝鋒的踏步聲首先響起。
十八騎士心意想通,跟着烏古斯如熱刀切入了冷冰,瞬間插入了大食步兵的正中央,兩側被烏古斯手中大槍挑動飛起來的步兵身上都發出了一陣紅光。
紅光之中彷彿帶着粘力,將四周的其他步兵貼到了一起,一股強大的吞噬之力傳來,這些步兵的精氣神頓時被烏古斯等十八騎士吞噬了下去。
步兵之後的飛翼軍手中的彎弓齊齊斷裂開,就看到十七名騎士化作了一團旋風,在這些弓箭手中游走起來。
強弓強弩都是自中斷裂,箭壺之箭也被擊斷,這些弓箭手還未反應過來,烏古斯已帶着十七騎士圍住了他們的指揮官。
呼羅珊騎士團四大副團長之一,流着古老阿拉伯部族勇士血液的阿拉曼手中的金色彎刀帶起了聖潔的信仰之力,他身邊的四名黑衣侍從瘋狂的吼叫起來。
阿拉曼的彎刀角度刁鑽,力量強大,但卻砍到了一塊鐵板上。
烏古斯甚至懶得動一下,任憑金色彎刀帶着銀光切到肩膀上,順手將這個身材修長,頭上纏着白布的男子捉了下來。
烏古斯一邊捉着這男子,一邊迅速吞噬了一名呼羅珊戰士,那兩眼翻白,微弱的凡人神識靈魂都被吞噬的呼羅珊戰士歪倒時,烏古斯已從他的神識中,利用北冥之功得到了大食話的技巧。
他彈了彈舌頭,適應了這大食話的發音,對着手中男子大喊道:“讓他們投降!”
阿爾曼驕傲的勇士血脈此時毫無用武之地,他虔誠的信仰更是沒有奇蹟的產生,身爲呼羅珊軍團副團長以來,他從未受到過這種羞辱。
阿爾曼口中大聲喊了幾句,卻是剛剛吞噬得到大食話技能的烏古斯也聽不懂的話。
但隨後烏古斯的胸前傳來刀刃滑動的嘎吱聲,阿爾曼掏出了靴子中的刀刺,正在死命反抗着。
烏古斯失望的嘟噥了一句,不耐煩的將還在反抗的阿爾曼平着舉起,然後微微拋了起來。然後他大吼一聲,一拳擊中了被拋起的阿爾曼。
阿爾曼整個身子在半空扭曲起來,烏古斯這一拳的力量中帶着數百層後勁,瞬間將他的周身血脈筋骨全部震碎,血液在半空飛舞,灑滿了周邊驚呆了士兵。
阿爾曼死去後,四周的士兵卻並未有恐懼之意,他們口中吟唱着真主之名,再次撲了上來。
烏古斯的神識立刻與還在城主府的李道玄溝通起來。此時那衝上來的士兵就像大浪一般將樓蘭騎士全全包圍起來。
樓蘭騎士就算站着不動,光是身上自帶的吞噬和反震之力,就已震碎了不知多少不知死活的大食戰士,血肉橫飛的場景看起來就像飛蛾撲火一般。
城主府中的李道玄得到烏古斯的神識,眉頭大皺起來,他低頭再看了一眼兩名先知。
李道玄的神識怎麼也突破不了這兩名先知的信仰之力,殺之易如反掌,但要控制先知卻是難如登天。
七十二重神識都已可以改變三尺範圍內的元素轉換,卻還是無法突破人心之信仰。
李道玄現在不得不承認,一部古蘭經,先知默罕默德所描述出來的那位真主,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存在,但這信仰之力卻是十分了不起。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以神識切斷了兩名先知的心脈,並對廣場上的烏古斯下達了自由戰鬥的命令。
死去的兩名先知並不像中土的修士一樣,三魂七魄飄散而出,他們活着的時候李道玄是一點法子也沒有,但他們死去的時候,那魂魄的古怪變化卻讓李道玄牢牢控制起來。
凱克城廣場的單方面屠殺已經開始,城主府的李道玄卻也意外的發現了伊斯蘭教先知的祕密。
這真是出乎意料,兩名先知的魂魄竟然沒有飄散,反而凝聚成了一團信仰之力。這種信仰之力就像一滴液體般,讓李道玄想到了自己在樓蘭綠洲建造的千佛洞。
如果說樓蘭綠洲千佛洞的信仰之力能匯聚成氣息爲李道玄所用的話,那這伊斯蘭教的先知所形成的信仰之力更爲凝固,也更爲精純。
那是比李道玄自以爲首創的信仰之力更爲強大,也更爲深厚的功法。
李道玄眼中閃過一道疑惑之色,難道自己突破地界修爲,以強大神識結合摩尼教聖典所創造出來的信仰之力,卻是那伊斯蘭教早就掌握的並先進無數倍的修爲心法?
一想到這一點,李道玄竟然對那伊斯蘭真主產生了一絲敬畏之心。
要知道神識修行是得自蕭眉織的族人所傳下來的心法,李道玄並不以爲得意。他最爲得意的還是樓蘭綠洲的信仰之力,那一直是以爲自己超越仙魔修士,獨創的神奇功法。
如今他發現自己得意的心法竟然是伊斯蘭教早就傳流下來的,豈能不驚。
就在李道玄沉思的時候,兩名先知的信仰之力已衝出了城主府,在廣場上空揮灑成了細密的水汽一般。
廣場上被烏古斯等十八騎士連吞噬再屠殺了近乎一半的大食戰士頓時都是瘋狂的抖動起來。剩餘的戰士口中的吟唱之聲更加響亮,便是力氣和精神也上升了一個層次。
烏古斯手中的長槍拍飛了三名大食戰士,卻也感受到了他們的力量提升。
雖然這提升之後還是如草芥一般軟弱,但這種提升的效果卻是十分驚人。
烏古斯呼喝一聲,十八騎士排成一個圓圈,在包圍着的大食人中間四處移動起來。
十八騎士手中清一色的摺疊長槍,抖動起來帶着嗚嗚的聲音,但更爲厲害的是槍身上的紅光,那是神識之力,每一名被擊到的大食戰士的精氣神都是被吞噬而去。
這正是十八騎士最爲強大的地方,那便是越戰越強,而且敵人越是強大,他們的力量也卻是強大。
凱克城三大廣場中靠近城主府的這個廣場已漸漸被清理出來。烏古斯十八騎士分作了兩隊,沿着其他兩個廣場衝擊而去。
呼羅珊軍團駐紮在外面的兩萬軍隊早已得到了信息,軍團長阿達爾已自城外分兵包圍了整個凱克城,最善城中混戰的飛翼隊配合大馬士革步兵團沿着四個城門湧入進來。
阿達爾身爲呼羅珊軍團不敗戰神,命令其餘副團長分兩隊帶領騎兵,自己親自帶兵步兵衝入城內。
他只之道凱克城有叛變分子,但可沒想到是大唐人來了,唯有那破碎的城門讓他心裏有些嘀咕。但相信三大廣場的幾千精銳當該能鎮住形勢,自己這次帶兵進城,不過是爲了以防萬一而已。
但阿達爾還未衝入第一個廣場,就聽到了城外的慘叫聲,那是白虎戰蟲利爪切過呼羅珊騎士的慘叫聲!
第六百零八章 殺戮天使臨
白虎戰蟲是從東部大門破開城牆繞過了第三廣場,突然出現在了凱克城外的呼羅珊騎士團前。
指揮戰蟲突襲的,自然就是城主府內的李道玄,他的神識已藉助白虎戰蟲的視線觀察到了城外駐守的一萬呼羅珊騎士。
進入城中的阿達爾帶領的飛翼弓團與手持圓盾長矛的步兵團隊,而城外才是呼羅珊軍團引以爲傲的精銳騎兵。
此時三大廣場內閃動的是烏古斯等十八騎士的身影,總共三千大食戰士,如今差不多全部化爲了屍體。
阿達爾聽到城外慘叫的時候,心中卻顫慄起來,他並非無能之輩,城外的騎兵派出的偵查小隊早在兩天前就分佈各處,爲了保守起見,他甚至還在每支偵查小隊中配備了一名阿薩辛刺客。
十個齋日前,駐守在碎葉城的齋月先知曾送來一封信,詳細說明了西宛國的變故,整個西域一直處於封鎖中,他們只能通過西宛國的變化來推測那位西域王的動向。
大食國各位握有實權的老爺們對於西域王都是懷着輕視的心理,或者只有東方的大唐才能放在他們的眼中。這畢竟是阿拉伯帝國崛起後最爲昌盛的時候,甚至有些先知和阿拉伯上層武士對於大唐都帶着輕視的心理。
阿達爾卻是個例外,早在十年前他就曾深入過西域玉門關,親眼看到了大唐修士的戰鬥力,所以作爲阿拉木圖行省最爲靠近大唐的軍團長,他一直抱着警戒的心理。
但這種警戒的心理隨着波斯王子泥涅師的死亡和西域張天賜的叛變,漸漸有些放鬆下來。
李道玄成爲西域王后,阿達爾甚至在禮拜中祕密會見了大先知,請求派遣使者去樓蘭,與西域王李道玄交好。
但他這個提議卻因爲阿拉伯上層與北落荒原的祕密協議而被拒絕了。
可以說阿達爾作爲呼羅珊軍團長,不但是一位名將,便在政治上也有着靈敏的嗅覺,但刺客站在凱克城第一廣場上的他卻沒有任何機會了。
城外的白虎戰蟲在李道玄的指揮下分成三隊行動,一千白虎軍在左,一千在右,正中卻還有一千白虎戰蟲布成橫線戰隊前行。
這就是一個最爲簡單的兩豎一橫,組成的也是一個從未見過的戰鬥方陣,那是一個半口袋狀的戰鬥方隊,三千白虎戰蟲從左右後三個方向包圍了一萬呼羅珊騎士。
李道玄佈置這個戰鬥方陣,既不合兵法也不合當前形勢,從數量上來說,這是以弱攻強,從戰鬥方法來說,步兵重甲形成這樣長而鬆散的戰線,那是等着被騎兵衝鋒截斷,圍殺絞殺的。
但李道玄卻沒有這些顧慮,這樣的口袋形戰鬥方隊的前提是白虎戰蟲強大的個人實力,再加上沒有了先知和天使護佑,呼羅珊騎士就如同大唐凡人戰士一般,若不是因爲太多,恐怕一百白虎戰蟲費些時間都能全滅他們了。如今三千白虎戰蟲形成的這長長的戰線正在緩緩靠攏。
一萬呼羅珊騎士被分作了十個衝鋒團,兩大副團長各代五個。他們在遠方一眼看到敵人的書目和戰鬥方隊,心中都差點笑出來。
第一副團長立刻發出指令,號角響起,兩千呼羅珊騎士飛身上馬,在副團長帶領下衝向了左邊的白虎戰蟲。
那是一千人呈單人列隊的鬆散戰線,第一副團長甚至覺得自己不用揮舞彎刀,只需胯下戰馬的一個衝撞和踐踏就能撞碎前方的白虎戰蟲。
如此鬆散,只要一千騎士兩三次穿插再加上後方弓騎手的兩輪集中射擊,便能消滅左邊全部敵人,到時候自己繼續帶着騎兵向後方突襲,轉一個圈就能包圍右邊所有的敵人。太簡單,太輕鬆了。
第一副團長心中略過這個念頭,戰馬已衝到了一名白虎戰蟲的眼前,那怪物厚重的盔甲,覆蓋在頭盔下伸出的觸鬚都一清二楚。
呼羅珊騎士在真主保佑下並不懼怕怪物,這些騎士儘管感覺到了前方敵人並不是人類,但他們更加瘋狂起來,斬殺這等怪物得到的榮耀,那是可以刻在家族族譜裏的。
第一副團長手中的白銀彎刀閃動着火花,在半空帶起了燃燒的火焰,卻首先拉住了戰馬,兩隻強壯的馬蹄蹬了起來,踢向了那沉穩無聲的白虎戰蟲。
然後,然後副團長就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了,直到自己的腦袋飛舞上了半空,他在隱隱的看到那重甲怪物快速的穿過了自己戰馬翹起時露出的馬腹,破開了馬腹穿過了自己的腰部,利爪閃動着銀光將自己和戰馬切成了八塊,完完整整的八塊,自己的腦袋正是最後一塊。
嗚啊!一個照面,數百呼羅珊騎士的腦袋一起飛起,這一次血液沒有噴出,因爲被切開的速度太快,壓力還沒有完全達到。
等到左方的白虎戰蟲斬殺了第三批呼羅珊騎士的時候,第一副團長的腦袋才緩緩滾落到了地上,然後被一名逃走的呼羅珊騎士戰馬踐踏而過。
並沒有羞辱的意思,白虎戰蟲切割腦袋的戰鬥方法只因他們的利爪共有四隻爪刃,每一次揮舞太過迅速,兩爪飛舞時,交錯之擊正好切到了騎在馬上的騎士脖子位置。
也並沒有血腥,嗜殺,屠殺的念頭,白虎戰蟲只是在忠實的執行李道玄的指令而已。
西方白虎代表金銳之利,白虎神獸內丹與母蟲所生產出來的這些戰蟲,出聲就是爲戰鬥的,它們甚至沒有其他的思維,只有戰鬥,戰鬥!
相比之下,凱克城廣場內的烏古斯等十八騎士更代表了實力碾壓的戰鬥藝術,他們也更爲嗜血。
但數萬的步兵和弓兵,烏古斯等也只有十八人,爲了提高效率以避免他們的主人李道玄等待過久,烏古斯帶着騎士再次轉換了戰鬥方法。
這一次他們是從上向下斬殺。
所謂從上向下,並不是飛到天空向下襲擊,而是選擇大食士兵的首領,從看起來軍銜最高的開始動手。
呼羅珊軍團的軍銜和其他大食軍團一樣,吸收了拜占庭古羅馬的建制方式,以額頭上裹着的頭巾鑲帶的金邊爲記號。
阿達爾身爲萬人軍團的軍團長兼執政官,額頭上的頭巾纏着四道金邊,在四道金邊上之上,還畫着三顆金星,一輪銀色新月。
金邊是哈里發軍隊的軍銜體現,星月卻是代表對真主與先知的功勞貢獻。
阿達爾是四金軍團長,並在往日征服波斯的戰鬥中,爲真主立過三次“了不起”的功勞和一次“偉大”的功勞。
在阿達爾之下,四名副團長裹着三道金邊的頭巾,而副團長之下便是裹着兩道金邊騎兵營長,步兵營長和飛翼營長。
軍營長之下就是裹着一道金邊的百人軍隊長。
烏古斯和十八騎士已吞噬了這些記憶,在斬殺了十二個裹着兩道金邊的軍營長之後,一名騎士立刻發現了靠近城門方向,正在努力收攏部隊的四金邊星月頭巾的阿達爾。
樓蘭騎士呼嘯一聲,烏古斯抬頭看到那金邊和星月,頓時吼叫起來。
他鼓動全身力量揮舞出了手中三丈長的鐵矛,就看到一條黑龍瞬間穿過了兩個廣場,穿透了許願池上的圓柱,帶着一股摩擦空氣的灼燒味,刺穿了阿達爾的左臂。
不能說是刺穿,那鐵矛是將他整條左臂硬生生衝擊掉了。
鮮血就像許願池的噴泉一般飛濺而去,烏古斯再次吼叫一聲,騎着崑崙仙馬如魔神一般出現在了阿爾達身前,他大手帶着黑色的氣息,一拳隔空擊打在地面上。
頓時一個深有三丈的大坑現出,四方飛濺的碎石穿透了阿達爾身邊近衛隊的身軀。
阿達爾被剛纔一擊差點痛暈過去,此時勉強舉起了右手的金刀,就被烏古斯捏住了脖子。
無盡的吞噬之力傳來,但這一次烏古斯失算了,得到真主先知祝福的阿爾達身上現出了信仰神識的光彩,烏古斯的吞噬之力頓時被抵消,那真主的信仰之能傳遍了阿達爾的身軀。
阿爾達現出了喜悅之情,一團光暈在他身上現出,他懸浮在半空,手指烏古斯輕聲道:“邪惡的異教徒啊,你可知他們晝夜贊他之光,永不停歇。”
晝夜讚歎,永不停歇,阿達爾不停的誦唸着這句古蘭經原文,斷開的左臂緩緩出現。一道新月般的彎刀出現在了他的左手。
伊斯蘭偉大的阿撒勒大天使之下,五名戰鬥天使中實力最強的殺戮天使竟然降臨到了阿達爾的身上。
雙刀在光暈中在烏古斯身上劃出了數百刀,每一刀都帶着擊破魂靈的力量,那是殺戮天使獨有的“抽魂”之能……
城主府中的李道玄在下達了格殺勿論的指令後,便收起了神識,與勉強保持安靜的阿爾西亞交談起來,他所談的話題也是十分輕鬆,從當地的風俗美食,到大食國上層人員的名字愛好,甚至還有穆斯林商人與西域商會曼羅館競爭的一些小故事。
在李道玄安靜的姿態,無形的壓力下,阿爾西亞從驚慌變得坦然,最後竟也無所顧忌起來,兩人談得甚是快樂。
當殺戮天使降臨阿達爾的時候,李道玄正和阿爾西亞說到阿拉木圖行省的齋月節。
李道玄感受到了那殺戮天使的出現,他的神識便在這一瞬間看清楚了伊斯蘭天使降臨的全過程,在驚訝了一下後,李道玄的臉上現出一絲冷笑,他擺手止住了阿爾西亞的介紹,就在城主府中伸出了手掌。
廣場上揮舞彎刀的阿達爾瞬間停止了一切動作,殺戮天使在他的肉體內掙扎起來,但一個神識組成的光圈牢牢套住了他。
“天使,原來你們竟然是冥界的人!”李道玄的聲音緩緩傳來。
第六百零九章 塔拉清真寺
停頓在半空的阿達爾五官都冒出了鮮血,他的額頭上,那繪着星月的頭巾古怪的膨脹起來。
在李道玄的話語聲中,阿達爾的頭巾跌落,額頭上吐出一塊蠕動的血肉,就好像這勇猛戰士皮肉裏藏着一隻巨大的蟲子。
李道玄的神識一次次衝擊而去,那阿達爾最後大叫一聲,全身皮囊裂開,一團黑色的冥魂跳動出來,看起來果然就是一隻蠕動的蟲子,正在驚慌的逃竄。
嘭的一聲脆響,那冥魂被神識鎖住,狠狠的拖進了城主府中。
李道玄手掌握起,將那冥界的魂魄捏的冒出了一陣白煙。
阿爾西亞已看呆了,李道玄轉頭微微一笑:“看來啊,伊斯蘭那純淨的信仰裏,卻被這北落荒原來的冥魂玷污了。”
雖然是一名無信仰者,但阿爾西亞對於古蘭經和伊斯蘭教義瞭如指掌,他看着李道玄隔空握着的青龍之影中掙扎的醜陋之物,不禁結巴道:“這,這就是偉大的真主天使?”
李道玄搖搖頭:“或許真主身邊是有天使的,但絕非是它們。這些魂魄我不用看,就知道他們來自北落荒原,我且問你,那天使出現的時候,應該是不久前的事情吧。”
阿爾西亞嚥了一口唾沫點頭道:“那還是一年前的事,最早被天使附身的是偉大的‘安拉之劍’哈立德將軍。他自稱真主的召喚,去到了天房克爾白裏,每日見到七萬名天使造訪天房。”
阿爾西亞緩緩說着,那位曾被默罕默德大先知賜予“安拉之劍”名譽的哈立德將軍如今已是帝國第一軍團長,哈立德指揮的部隊號稱“聖戰軍團”。在默罕默德死去後,這位將軍曾沉寂了很長時間,第三代哈里發奧斯曼上任後重新起用了他。
安拉之劍哈立德曾在一年前因血蟲感染差點死去,在醒來後便宣稱自己來到了安拉所在之地,偉大的“天房”克爾白。他說每日都有七萬天使來臨,次日再有七萬天使光臨天房,聆聽着安拉的教誨。
哈立德引用默罕默德的話說道:“我被允許與一位擔負阿爾什的天使談話,他的耳垂距離他的肩膀有七百年的路程。”以此證明自己所看到的是真相,最後這位安拉之劍宣佈“阿撒勒大天使”降臨他的身體,並身帶五名戰鬥天使,頓時成爲了伊斯蘭軍團中最受信徒尊敬的大將軍。甚至連哈里發奧斯曼見到他,也要走下寶座,以示與他如兄弟般的地位。
李道玄聽到這裏不禁笑了:“我記得古蘭經中說過,這世間唯一且唯一的只有安拉,便是默罕默德先知也不過是安拉在人間的使者。伊斯蘭中禁止崇拜一切人和物。古蘭經中說得很清楚,天使並無好與壞,他們也沒有神明之力,只不過是幫助安拉處理事情的隨從。哈立德竟公然宣佈對天使的崇拜,其本身就違背了古蘭經的教義。爲何無人反對他?”
阿爾西亞對於李道玄如此精通古蘭經教義,一時有些驚歎起來,他拍手道:“是啊,正是如此,就連繼承了默罕默德地位的奧斯曼哈里發都對他無可奈何,說白了,還不是因爲哈立德手下的十四萬天使軍團!”
十四萬天使軍團,李道玄眼睛跳動了一下:“十四萬天使,那就是十四萬冥界大軍。北落荒原難道把所有實力都送到你們這裏來了?”
北落荒原的冥王到現在似乎也沒有動靜,冥神死前在北落荒原也是沒有任何大動作,李道玄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
他望着阿爾西亞又問道:“那十四萬天使軍團是怎麼回事?每一名天使的戰鬥力都和我手中這個一樣麼?”
阿爾西亞敬畏的看了一眼他手中還在掙扎的黑暗之物,輕輕搖頭道:“這應該是戰鬥天使,哈立德手下只有數百這等實力的天使。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李道玄有些沉思起來,手中握着的這所謂的戰鬥天使,其實力已超過了冥界中的羅酆六天魔。
當日在冥界中,鬼王實力之上有十殿閻羅,閻羅之上便是羅酆六天魔,據蕭眉織後來告訴他的,六天魔之上還有五方鬼帝,鬼帝之上便是冥神這種力量的。
他們都以冥王爲尊,但十四萬天使,哪怕他們只有鬼王級別的力量,也不是李道玄現在這隻遠征軍所能對抗的了。
而且這還只是阿拉伯其中一支軍團。
第一次,李道玄對於這次遠征有了一絲猶豫。但他很快冷靜下來,七十二重神識全力發動,將手掌中的冥魂消融而去。卻對阿爾西亞說道:“外面差不多清理乾淨了,咱們出去看看吧。”
阿爾西亞無奈的跟着他走出去,他在出門前輕輕眨了眨眼睛,待抬頭時卻看到了燃燒的聖火。
整個凱克城並不是他所想象中的血流成河,碎肉滿地,而是到處都在燃燒着清淨聖火,黃鬍子此時就懸浮在半空,手中的聖火不停燃燒,火光中無數肉眼可見的信仰之聚集在了黃鬍子身上。
李道玄微微一笑:“這位你該認識,本是摩尼教的智法王。”
阿爾西亞看着正在淨化信仰之力的法王,但隨後他的注意力便被法王身旁的啤路斯吸引了過去。
摩尼教在波斯曾經輝煌過,但很快就軟弱下去,只有少數波斯皇室和貴族繼續支持他們,所以阿爾西亞雖然認識黃鬍子,卻並不如何激動,唯有那波斯末代王子卻讓他激動起來。
李道玄的神識立刻把握到了這位總督的心思,阿爾西亞所在的家族,本就是波斯王朝的一支分支,波斯薩珊王朝最爲強大的時候,也是阿爾西亞家族最爲輝煌的時候。所以阿爾西亞對於這位末代王子,卻有着一種親切感。
包括城裏城外,凱克城所有的屍體都被清淨聖火焚燒完畢,此役三大廣場周邊的民居中卻有數百被呼羅珊軍團誤殺的平民。
當然剩下的其他民衆在戰鬥結束後,就全部逃了出去,烏古斯和白虎戰蟲完成任務後也沒有阻攔他們,整個凱克城頓時變作了空城一座。
李道玄和黃鬍子匯合後,便帶着阿爾西亞和城主府中嚇暈過去的幾名執政官,一路飛奔來到了凱克城東方的第二大城,也是阿拉木圖行省最大的商業之城——塔拉斯城。
塔拉斯是西域和大唐商旅往日進入波斯的中轉城市,其城又有黃金駱駝的美稱,這裏不但出產一種黃金色的大駱駝,每日城中也聚滿了成千上萬的商旅駱駝。
自西域王李道玄封閉西域和大唐後,如今只有安諾的慢落光西域商會纔有機會進入此地,但興旺之盛況比往日更見增長。
西域商會已壟斷了這條商道的東方大陸資源,商會如今光是黃金駱駝便有三千匹。
李道玄這次帶着凱克城的“俘虜”速度雖然快,但西域商會控制下的這座商業城市動作更快,等到李道玄進入城市的時候,塔拉斯的執政官和一部分大食軍隊已被砍了腦袋。
西域商會設在塔拉斯的分部策劃了整個行動,或許是他們準備的時間太充足了,整個過程不到半個時辰就完成。整個塔拉斯城中的居民和商旅都被西域商會控制的服服帖帖。
李道玄便是在塔拉斯城的圓頂清真寺中見到了西域商會分部負責人,這是一個老波斯人,自名魯爾卡。
老魯爾卡拜過偉大的明宗教主後,便彙報了整個塔拉斯城的情況,最後卻恭敬的說道,安諾會長三日前就從大食國都城亞俱羅出發,相信明日就能趕到這裏。
李道玄看了看這塔拉斯城最大的“先知清真寺”,外表看來這是一個圓頂鑲銀的建築,但走進來才發現一種近乎於深邃的佈局。
寬廣的朝拜堂足有三十丈長寬,摺疊蜿蜒的內建牆壁全部由銀磚雕刻楔形文字組建而成。
兩道拱形門之間架着高數十丈的圓柱,圓柱上盤旋着各種金色花紋,李道玄抬頭看到的卻是穹頂之上整齊,輝煌而又神祕的方形和圓形浮雕。
那是排列成各種形狀,但又和諧美麗的圖形,都是由一小塊一小塊的水晶與金銀貼合而成。
尖頂圓拱,穹頂之光,圓柱內牆,無限華美。
但在阿爾西亞的介紹中,這塔拉斯的大清真寺在整個大食阿拉伯帝國的清真寺中,卻是連名都排不上的,不說那耶路撒冷的“阿克薩遙遠之寺”,還有麥地的大先知清真寺,當然最爲美麗和雄壯的卻是聖地麥加的“克爾白天房禁寺”。
這些都是伊斯蘭輝煌的見證,李道玄忍不住將阿爾西亞的描述與長安的浮屠,洛陽的天塔比較一番,頓時覺得各有千秋,唯一不同的是阿拉伯帝國的清真寺帶着純淨的信仰之力,而大唐的浮屠卻是權利頂峯的象徵。
這一點完全不同。
李道玄搖頭一笑,管他呢,這些總歸終究要被自己征服,他緩緩展開了虛空中的地圖,轉頭問那西域商會的負責人:“你剛纔說安諾現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