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騎士的絕響
【1.劉備是一條魚】
關羽走單騎,是我們民族歷史上永恆的騎士絕響。可以確信,這部老戲,會世世代代傳唱下去,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止。
這一類故事,在西方騎士文化中,堪稱車載斗量。但那些騎士都是披星戴月,頂風冒雨,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去找女人。而中國傳統文化中,一個男人花費這麼大力氣去找女人,是沒出息的表現,只有找男人才會激動人心。
只有一個問題需要我們探究:爲啥關羽要千里走單騎?爲什麼這麼美麗的事兒,別人卻不樂意做?
回溯到劉、關、張這哥仨相逢之初,那時節他們都是年輕人,張飛甚至只是一個孩子。從此這三兄弟不離不棄,食同盆,睡同榻,一直到死,也沒有鬧過彆扭。可是這世上,最難相處的,莫過於人與人了,哪怕同體連心的夫妻,都難免鬧點小風波,吵個嘴,打個架,離婚離異,更是等閒事耳。何以這三個男人,卻能夠把他們之間的感情持續下來?
一輩子也沒有鬧過彆扭的友情,這是何等的奇異。劉備這個人,他志氣宏遠,心性卻出奇的淡定。讓他坐在龍椅上當皇帝,他就體現出帝王的威嚴,讓他挑着擔子上街賣草鞋,連城管都不忍心砸他的攤子。他擁着可怕的帝王之才,卻能夠心性淡靜的在荊州劉表那裏坐八年的冷板凳,縱然是天大的英雄,這八年冷板凳,也會生生的把人坐殘。但是劉備卻坐不殘,此人有一種強大的心靈力量。
劉備是個善於與人相處的人,具有着超強的打造羣體人格的能力。
劉備曾形容他和諸葛亮的關係,說:“我們倆啊,就好象如魚得水,那滋味說起來,就一個字:‘爽’!”
如魚得水,劉備的人格是一條魚。他能夠讓自己,在任何人的人格中自由往來,不妨礙你,也不影響你,只是讓你感覺到異常的愉悅。一旦你嚐到這種滋味,也食骨知髓,終生難忘。
何以劉備是一條魚,而別人就不是呢?這是因爲劉備洞悉人性。
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對於人性隔膜,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個不知心,就是不瞭解人性。所以平日裏相處,稍有不慎,就觸碰到對方最爲敏感的地方,引發不測之危機。而在劉備的眼裏,人性就如同一幅美麗的風景,何處有山,何處是水,他都看得明明白白,他徜徉於人性的原始叢林之中,勝似閒庭信步。他會小心翼翼的避過人性中的敏感地帶,避免激發出人性中的惡,他會對人性中的善多加關注,通過正面性的強化刺激,讓與他相處的人,感受到自己的人品的高貴與人格的尊嚴。
關羽、張飛、趙雲還有諸葛亮,他們都是無力抵禦來自於劉備的這種誘惑。一句話,與劉備呆在一起,舒袒,舒坦。
一旦與劉備相接觸,此後的你,不管在什麼地方,不管距離有多麼遙遠,只要聽到劉備的下落,就會不辭辛苦,翻山越嶺的尋找過去。因爲你,無力抗拒這種比原始本能更強大的召喚。
劉備那磁石一般的吸引力,是促使關羽千里走單騎的外在動力。
而關羽,在走單騎這一年,已經是40歲了。他正處於體力和智能的雙重顛峯,已經成長爲當時獨一無二的優秀將領。不管是單挑還是打羣架,他已經找不到對手。
與他而言,留在曹操這裏,無非不過是上馬金,下馬銀,無非不過是無尚的尊榮與威嚴。可是這些爛東西,劉備那裏也有,而且未必比這邊少。
最主要的是,和劉備在一起,舒坦!舒坦是人生所追求的、唯一的、至高無上的境界。
金錢、美女、權力與地位,所有的這些,人類之所以追求,是因爲這些東西,能夠帶給人一種愉悅的感覺。可是在劉備身邊,只要陪着他聊天瞎扯,不需要這些就能達到舒服的目的,那你又何必在意這些身外之物呢?
總之,劉備人格所具有的強大征服魅力,與關羽正達顛峯的體能智慧,構成了這一曲千里走單騎的孤獨劇目。
此後歷史上再也沒出現過劉備這樣的人。所以關羽只能在漫長的歷史,孤零零的一個人,走在這條英雄之路上。
【2.與愛情相遇】
有一部老淮劇,叫《關公辭曹》,早年上海人民淮劇團,曾經上演過。
劇情很簡單,是說曹操有個女兒,叫曹月娥,美貌善良,慧質蘭心,熟讀史書,精通武藝,乃不世出的傑出女子。有一天,曹月娥不留神往窗外一看,正看到關羽關雲長,蹲在她窗戶外邊,光着膀子逮蝨子。那渾身上下的腱子肉,讓曹月娥意亂情迷,頓時就愛上了這個紅臉盤的漢子。
等到了關羽掛印封金、辭曹而走的時候,曹月娥無法忍受與心中戀人分手的痛苦,就騎上桃花馬,一徑狂追,終於在一座落花亭附近追上了關羽。然後,曹月娥勇敢的向關羽表達了愛情。
曹月娥說:“關大哥,我愛你,你是風兒我是沙,我願跟你到天涯。”
可是關羽說:“姑娘,你認錯人了吧?咱們以前也沒見過啊。”
紅臉盤的關羽,拒絕了多情美少女的求愛。
然後曹月娥就哇哩哇啦開唱,內容是想說服關羽愛她。說到最後也不管用,曹月娥一急,就撥出佩劍,在關羽面前自刎了。
鮮血激濺,桃花斑斑。
關羽驚呆了,然後就輪到他開唱……大意是這事不怪他,真的不怪他,你不能因此而追究他的刑事責任。諸如此類。
當然,正如我們所知,曹月娥千里追關羽,美少女自刎表真情,這是人民羣衆對關羽千里走單騎的美好想象。實際上,曹操生下的女兒數量,差不多應該是七個,排在前面的三個女兒,分別是曹憲、曹節和曹華,年齡都不是太大。關羽出走這一年,大女兒曹憲不過剛出滿月,讓你一個還沒出滿月的嬰兒,去追40歲的關羽關大叔,這未免太那個了。
後來,曹操把他的前三個女兒,一古腦的送進了宮裏,負責監管漢獻帝,二女兒曹節立爲皇后。
既然曹操的女兒沒有愛上關羽,那人民羣衆又是從何處來的靈感,創造出這麼一個美麗的故事呢?
這個靈感來自於張飛。正當關羽千里走單騎時,劉備正飛馬向汝南狂奔,去找在那裏安營紮寨的張飛,而張飛也正在山野中狂奔,窮追前面一個飛逃的女生。張飛騎着快馬,那女生光着兩隻腳,如何跑得過他?被張飛兜頭攔截下來:“站住,你是何人?膽敢長得這麼美貌?”
那女孩嚇壞了,卻還壯着膽子,反過來嚇唬張飛:“不許你碰我,我可告訴你,我是有來頭的哦?”
張飛樂了:“你有來頭?”
女孩道:“我真的有來頭,你敢碰我,我叔會殺你全家的。”
張飛縮了縮脖子:“好可怕,你叔是哪個?”
女孩道:“我叔就是曹操,他現在是大將軍。”
張飛大詫:“有沒有搞錯?你是曹操的侄女?那你怎麼會一個人在山裏,鞋也不穿到處亂跑?”
女孩道:“是這樣,我爸跟我叔起兵,去挾天子去了。我們就留在家裏,沒有喫的,也沒有柴燒,我只好進山砍柴,不想迷路了……遇到你,傻大黑粗的,還以爲是隻黑熊怪呢。”
張飛道:“我愛你。”
女孩:“有沒有搞錯,我們還不認識呢。”
張飛:“愛,是心與心的交流,認不認識並不重要,你說是不是?”
女孩:“別扯了,如果你護送我去找我叔叔,我會跟叔叔替你說情,饒你不死,說不定還會給你個官做。”
張飛:“抱歉,我這裏只有洞房。”
就這樣,張飛衝突世俗觀念,勇敢的愛上了曹操的侄女。這段故事,由於羅貫中沒有寫入《三國演義》,所以人民羣衆知者不多。但許多史家都知道這事的,難免到處賣弄,結果賣弄過來,賣弄過去,被戲曲家聽去了,就改抄到關羽身上,將曹操的侄女改爲女兒,湊在千里走單騎上,成就了一段戲曲佳事,讓許多唱戲的找到了只飯碗。
【3.心靈的強大力量】
劉備向着汝南疾奔。
查史書,他身邊帶着一支親兵衛隊,衛隊的首領就是三國時代第二能打的戰將趙雲。這時候呂布被曹操搞死,趙雲已經成爲了天下第一高手。
趙雲早先是公孫瓚的部將,不慎遇到了劉備,從此被劉備吸引,淪爲了劉備那無尚人格魅力的俘虜。此後趙雲就一直留在劉備身邊,做劉備的親軍統領,負責劉備的人身安全。所以趙雲早期的戰鬥歷程,應該是就跟在劉備後面到處亂跑的過程。
趙雲的爲人風格與品性,和劉備是有精神上的相通之處的。單論武藝,天下已經沒有對手了,但趙雲保持了不可思議的低調,如果不是長扳坡他一鳴驚人,說不定他會一直低調到死,也不吭一聲。
劉備和趙雲這倆怪物,都是違背了人性規律的異類。人性是需要折騰的,也就是需要磨練,越是折騰,越是磨練,人生的經驗就越是豐富。徜不折騰不磨練,那麼這個人就會廢掉。好比一柄上好的寶劍,不經常拿它剁剁菜切切肉,那麼刀口就會生鏽。
可是趙雲和劉備,能夠於長時間的淡靜過程中,仍然保持着心靈力量的強大,一旦機會來臨,嗚嗷一聲跳出來,就立即吸引了世人的眼球。
總之,這倆人不好惹。
劉備和趙雲,來到了汝南,與張飛熱烈握手:“小張,你個缺心眼的,搞來了這麼多人手,不說快點帶人去接我……”張飛彙報說:“老闆,我遇到愛情了。”
“真的嗎?”劉備大驚:“就你這傻大黑粗……誰家丫頭這麼倒黴啊?”
張飛道:“是曹操的侄女兒。”
劉備大喜:“這門親事好,我表示嚴重支持。我就不信了呢,咱們搞不了曹操,難道還搞不了他侄女兒嗎?只不過,怕你找不到有膽子替你下聘禮的人。”
說話間,又見一隊大篷車絡繹而來,關羽關雲長一馬當先,向着大家熱烈的招手:“大家好,我也回來了,我還把兩位嫂子,給大家帶回來了。”
劉備說:“你看這個小關,都四十歲的人了,還不會說人話。你送回來的明明是我老婆嗎,什麼叫給大家帶回來了。”
古城兄弟相會,其間多少豪情,是許多民間戲劇中必不可少的調料。此後這些人就蹲在汝南,屏心靜氣的觀賞曹袁之戰。
曹操和袁紹,正激情四射的,投入到轟轟烈烈的官渡戰役之中。
官渡戰役,被視爲東漢末年的三大戰役之一。軍事史學專家將其視爲以弱擊強的典型戰例。但如果這些軍事史專家碰到劉備,劉備非吐他們一臉唾沫不可。
官渡戰役,曹操這邊出動了四十萬人,袁紹那邊有六十萬人。人數搞到了這麼多,冷兵器時代,又不是機械化作戰,正面戰場上的撕殺已經沒有了意義。雙方要打的目標只有一個:對方的糧草。
百萬對壘之軍,光每天喫掉的糧食,就有一座小山那麼高。雙方的指揮官都在掐着手指頭計算:那邊還能喫幾天?我這邊還能喫幾天?一旦糧草不足,幾十萬人餓得嗷嗷叫起來,那動靜能把人嚇死。
所以雙方正面戰場上的交鋒,都只是在試探尋找,尋找對方的糧倉在哪裏。估計在這邊,就集結軍隊來這邊瞎打一氣,打半天發現沒有,再換地方。雙方就這麼糾扯成一團,你來我往,我去你來,卻始終找不到對方的糧倉。
直到有一天,袁紹陣營中的核心人物許悠,他因爲家人犯法被追究,一怒之下,逃到了曹操這邊,告訴了曹操袁紹糧倉的隱藏地點,這場戰役纔算有了眉目。
許悠說:“曹操,你別鬧了,趕緊去烏巢,那是袁紹的輜重糧庫所在地。”
曹操說:“OK,我去去就來。”
當即點起五千精兵,曹操親自帶隊,士兵人手抱柴禾一捆,星夜奔襲烏巢。
【4.激戰黑窩子】
聞之曹操親自帶隊,奔襲烏巢,袁紹大喜,立即下令:“張郃高覽,你們兩個,趕緊去攻打曹營,趁曹操不在家,打他個雞飛狗跳。”
張郃是大將之才,接到這道命令就急了:“老闆,你怎麼這麼缺心眼啊?曹操的營地,豈是那麼容易攻克?徜如果讓曹操拿下黑窩子,那我們就全都成了人家的俘虜了。”
袁紹問:“小張,你嚷這麼大聲,啥意思啊?”
張郃道:“老闆,我們應該緊急援救黑窩子,千萬不能讓曹操得了手。”
袁紹:“啥叫黑窩子啊?”
張郃:“就是烏巢。”
袁紹道:“小張,你是不是對領導有意見啊?”
張郃:“老闆,我求你了,一定要援救烏巢,求求你。”
袁紹道:“小張啊,你不要急吼吼的,要淡定。聽我跟你講啊,咱們呢,是個集體,是個團隊,要做什麼,就必須團結一致,上下一心。不能你一言,我一語,那樣的話,就會都亂套了,成了一盤散沙,就會喪失戰鬥力。”
張郃:“老闆,求你了,如果讓曹操把烏巢燒了,數十萬大軍沒有食喫,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袁紹搖頭,問恰好溜撻過來的謀士郭圖:“圖圖,你認爲小張的建議如何?”
歷史上最詭異的事件發生了。說到郭圖,此人乃袁紹手下智謀之士,雖然心眼有點小,心術有點不正,可無論如何,他是專門研究軍事戰略戰術的專家。曹操夜襲烏巢,這意味着什麼,別人不清楚,他肯定是清楚。可詭異的是,郭圖上前一步,對袁紹說:“老闆,別聽張郃亂叫喚,曹操不在家,打他個滿臉花,這是強攻曹營最好的時機,怎麼可以錯過呢?”
張郃仰天長嘆,也無法讓袁紹、郭圖的腦殼清醒。
但是張郃的急切,還是對袁紹有所觸動的,於是他說:“要不,咱們派支游擊隊,跟在曹操的後面,也來一個破襲戰?”
一支游擊隊出發了,去烏巢抄曹操的後路。到了地方,正見曹操摔五千兵,人手抱着一捆柴禾,堵在糧倉門前,吵吵鬧鬧:“快開門,裏邊的人快把門打開,我要進去燒糧食。”
守烏巢糧庫的,叫淳于瓊,他手下只有一千來人,勢單力薄。但是對於曹操的奔襲,他卻沒有放在心上,安慰士兵們說:“不要怕,大家與我嚴防死守,決計不讓敵人前進一步。要知道,我們這裏是烏巢,是我們全軍的生命線,老闆鐵定會派大隊人馬,抄曹操的後路,援軍一會兒就到,大家不要自亂陣腳……快看快看,援軍那不是來了嗎?”
袁紹的游擊隊來了,在後方吶喊射箭,曹操的士兵頓時慌亂起來:“老闆,敵人的援兵來了,咋個辦啊?”
曹操眼睛一立:“辦你個頭,不惜一切代價,與吾衝入糧倉,後面的敵軍不要管他。”
曹軍奮勇向前,攻破烏巢,盡殺守護烏巢的袁軍千人,然後放一把火,把烏巢糧庫給燒掉了。然後曹操華麗轉身:“我宣佈,官渡戰役,正式閉幕了。”
袁軍崩潰,兩萬人被殺,五萬人投降,這五萬人被曹操下令活埋。
【5.妙計脫殼走荊州】
擺平了袁紹,曹操志得意滿。下一個目標,是劉備。
公元201年,曹操率大軍浩浩蕩蕩,到汝南去欺負劉備。
眼見得遠方塵頭大起,劉備召開了嚴肅的戰前鼓動會議。劉備說:“你看看這個曹操,越來越不着調了,他有幾十萬兵馬,不說快點找個地方種田種菜,卻開到汝南來鬧事。諸位兄弟,你們可有妙計退兵?”
關、張、趙齊聲道:“我們聽老闆的。”
劉備不慌不忙,豎起一根手指頭:“吾有一計,管教曹操知難而退。”
衆人急問:“是何妙計?”
劉備道:“我們立即撥營而走,逃得越遠越好。咱們離開了汝南,曹操就只能退走了,不然的話,他呆在這裏幹什麼?”
衆人:“……那咱們逃到哪裏去呢?”
劉備道:“荊州劉表,是個厚道仁者,寧可天下人搞他,他決不搞天下人,去那裏的人,大小都有隻飯碗捧着喫。我考慮過了,等以後咱們搞宣傳的時候,就把劉表的仁厚,安在我身上,以滿足人民羣衆渴望明君的正義要求。所以呢,我看我們還是去劉表那裏,先歇段日子再說。”
於是衆人浩浩蕩蕩去投奔劉表,劉表在荊州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說:“劉備劉玄德,很不容易啊,草根出身,拖家帶口,被人攆得到處跑。這種顛沛流離的日子,不是正經人過的啊。這樣好了,你們就去新野駐紮吧,那地方相當於荊州的前哨,也好幫我觀察着天下的動靜。”
關羽在一邊道:“我家老闆,也曾出任過徐州牧。”
這是暗示劉表,應該提高對劉備的接待規格,給個大一點的地盤。因爲新野那地方,太偏僻了。
劉表想了想,說:“是,你是擔任過徐州牧,不過來我這裏的,官最小的也是個公卿級別的。亂世啊,什麼東西都不好弄到,就是官位最容易。哪怕你是個洗腳妹,只要跟領導關係好,都能進入領導班子。”
張飛道:“我家老闆,去袁紹那裏的時候,袁紹親迎,出城三十里來接。”
劉表:“我沒有迎出那麼遠,可能是袁紹當時正想溜個彎,消化消化食吧?你們的意思,我全都明白了。這樣吧劉備,我再撥一部分兵力給你,你先紮好營寨,然後咱們慢慢合計,看有什麼法子,搞死曹操。”
劉備無奈,只好帶着關、張並家人,去新野駐紮。
次年,劉備就小小的露了一手,讓曹操喫了次癟,驗證了“天下英雄,使君與操”的光輝論斷。
【6.就是喜歡喫燒烤】
公元202年,正當曹操繼續追殺袁紹的殘餘勢力,穩固自己的地盤時,劉備兵出新野,揮師北上,直入葉縣,前來給曹操添堵。
這時候曹操家大業大,手下兵馬數量衆多,就吩咐大將夏候惇、于禁,再加上一個禆將李典,去對付劉備。
雙方對壘,史書上沒有任何記載,是否有過撕殺也不清楚。史書上記載的是,當夏候惇的軍隊紮下營寨之後,劉備那邊突然發現明火,霎時間大火熊熊,把劉備的營寨燒了個淨光。於是劉備帶着人馬,向着新野如飛也似的狂奔。
夏候惇和于禁頓時亢奮起來:“衝啊,追啊,捉到了劉備有重賞……”這時候禆將李典突然攔在前面:“不可以追,不可以的。”
夏候惇大詫:“爲啥不可以?”
李典:“劉備這個人,出了名的詭詐,壞心眼超多。而且好端端的,沒人着他沒人惹他,劉備卻自己燒燬營寨,這分明是有詐。”
夏候惇:“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是劉備自己燒燬的營寨?他們那邊就不能失個火,走個水什麼的?”
李典:“證據就是這條路,你們來看,由葉縣之南前往博望坡,是方城山的山隘,那叫一個狹窄,而且路徑超長。道路兩旁,全都是茂盛的草木,如果劉備在那裏設有伏兵,施用火攻,那咱們可就慘了。”
夏候惇:“你說得非常有道理,可如果是劉備軍營自己失了火,他倉惶逃退,我們不去追趕,錯失戰機,這麼重大的責任,誰來負?”
李典:“……我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你是主將,大主意還得你來拿。”
夏候惇:“李禁,你看呢?”
于禁:“……這樣好了,我和你一塊去追劉備,讓李典留守。如果李典判斷錯了,功勞就是咱們倆的,他爲自己的腦殼進水負責。如果李典判斷對了……那咱們就全指望着他來救命了。”
商量得定之後,夏候惇就和于禁帶着人馬,狂追劉備,追進了那條狹窄的山道,正擔心吊膽前行之際,突聽一聲鑼響,就見熊熊大火,霎時間漫天席捲。
只聽哈哈大笑之聲,左側山坡,轉出劉備和趙雲,右側山坡,轉出關羽和張飛:“嗨,夏候惇,真的這麼喜歡喫燒烤啊?”
夏候惇和于禁被燒得嗷嗷叫,急叫士兵砍光近前的草木,以免烈火焚身,劉備等人就居高臨下,拿箭射這些可憐的士兵。正玩着,就聽見後面殺聲震天,原來是留守的李典,遠遠的看到火光,就立即奔來營救。
劉備吩咐道:“走,咱們回家!”
三國時代最接近於完美的暴力組合,快快樂樂的踏上了回家之路,一邊走一邊唱:“這一仗,打得真漂亮,個個象猛虎下山崗。大白天摸進博望坡,好比那神兵從天降……”
這場精彩的戰役,後來被小說家羅貫中移花接木,嫁接到了諸葛亮身上。實際上,這一年的諸葛亮,纔剛剛22歲,雖然書本讀得超多,但心智尚不成熟,還要再等五年,才能夠養成他那超凡的智慧。
此後五年,劉備就耐心的蹲在新野,再也沒吵沒鬧,等着諸葛亮成長起來,加入他們這個殺人團伙。
而這時,江東孫氏暴力集團正在完成他們的資源整合,成爲天下唯一能夠與曹操分庭抗禮的軍事勢力。
【7.才女愛上古惑仔】
如果不以殺人放火的瘋狂爲指標,以有情有義有勇氣有尊嚴而論,那麼在大三國時代的英雄排行榜上,江東孫權,勉強能夠排到第四位。
英雄榜上第三位,是孫權的哥哥,小霸王孫策。
英雄榜上第二位,是孫策和孫權的爹,孫堅。
英雄榜上頭一名,是一個姓吳的小女生。
這女生是哪個啊,居然把她排到英雄榜上頭一名,放着這麼多老爺們兒榜上無名,反倒把一個小女生弄上頭榜,這不是罵人嗎?
沒有罵人。話說這位姓吳的小女生,本是吳郡人氏,遷到了錢唐,早年時她失去了母親,和弟弟吳景艱難渡日。雖然出身貧寒,這女生卻不甘於命運的沉淪,發憤讀書。偏生她又生得花容月貌,美麗動人,於是才貌雙全之名,不脛而走。
這時節,江東少年最喜歡的就是打架鬥毆。其中最能打的就是孫堅,他聽說了吳才女的名字,跑來一看,頓時就陷入了情網。於是孫堅正式向吳才女求愛。
吳才女雖然父母雙歿,但依附族人而生活。吳氏宗族就召開了會議,討論孫堅求婚的可行性。會議上,大家紛紛表態發言,都認爲孫堅這個古惑仔太不着吊,天天打架鬥毆,說不定哪天就掛了。會議通過決議,否決古惑仔孫堅的求婚議案,咱們是厚道人家,不跟這種不三不四的人往來。
決議剛剛通過,不曾想吳才女自己進來了,她說:“族長,各位叔伯,我知道你們已經否決了孫堅向我求婚的要求,我表態支持家族的決定。只不過,我只有一個小問題:徜如果孫堅的面子抹不開,下不來臺,跟你們發起飆來怎麼辦?”
“他發飆……”族人一想這個問題,全都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還真是,吳家是農耕之戶,惹不起孫堅這號人,他如果真的發飆,那大家可全都沒好日子過了。
於是族長就問:“那你說,有什麼辦法對付孫堅呢?”
吳才女道:“我知道你們不讓孫堅娶我,是擔心我嫁過去之後,受苦受難。可是我們惹不起他,又何必因爲痛愛我而惹禍上門呢?”
族長恍然大悟:“原來你想嫁給姓孫的那小子?”
吳才女:“不是,我只是爲家族安全着想。”
族長搖頭:“少來,信了你纔怪。不過你說得也是,他情你願,如果我們攔在中間,惹得他發起飆來,確實是划不來,那你就嫁過去吧。”
吳才女就扛起自己的鋪蓋卷,搬到了孫堅那裏。一年後她替孫堅生了個兒子,起名叫孫策。又一年,又生了一個兒子,起名叫孫權。又一年……她替孫堅生了四個兒子,這個丫頭,是東吳帝國開基創業的老祖母。
這麼一說就明白了,無論是父親孫堅,大兒子孫策,還是二兒子孫權,這爺仨都是大三國時代的帝王霸才。吳才女一個小姑娘,竟然培養出來三個人才,這種才情,這種智慧,這種教育成果,她如果不登上英雄排行榜頭一名,哪個還有資格敢上去?
最早發現這個教育現象的,是袁術,他曾說:“生子當如孫伯符。”伯符,是孫堅大兒子孫策的字。後來曹操抄襲了袁術,說:“生子當如孫仲謀。”仲謀,是孫堅二兒子孫權的字。
袁術和曹操,這兩人的意思是說:“吳才女,可不可以替我生個兒子,啊?可不可以啊?”
袁術提出這種要求,倒也罷了,這廝畢竟沒多大出息。但曹操不同,曹操認可的當時人物,男的是劉備,女的就是吳才女了。
然則,吳才女又是用了什麼辦法,培養出來這些人才的呢?
【8.認認真真砍人打架】
相對來說,孫氏這一家,孫堅的培養比較省心,他天生有膽略,17歲那年他與父親乘船到錢唐,途中遭遇強盜,行人嚇得止步,船隻不敢靠前。孫堅卻對父親說:“這是天賜的好機會,我要去討伐他們。”不顧父親的阻止勸說,孫堅一個人登岸,拿着刀對強盜們大喊大叫:“一分隊向左二分隊向右,三分隊從後面包抄,不要放跑了一個……”強盜被他唬得一愣一愣,以爲孫堅這邊有多少人馬,嚇得撒腿就逃,被孫堅追上去,吭哧就是一刀,砍了顆人頭拎回來。
十七歲的孩子,砍了顆人頭拎着到處溜撻,這生猛,這氣魄,就是吳才女願意給他生孩子的最大理由了。
以孫堅的勇力,再加上吳才女從書本里看來的智慧,這麼一個組合搭配,應該不成問題吧?
孫堅稱得上是真正的英雄,因爲他認真,他是認認真真的砍人打架。和曹操、劉備一樣,孫堅也是靠了征討鬧事的黃巾軍起家,但是他打得距離比較遠,一直打到了邊疆,還曾和董卓一共討伐過韓遂、馬騰。史書上說,因爲董卓不禮貌,孫堅曾勸司空張溫殺掉董卓,但張溫沒敢答應,結果,後來董卓就鬧得Hold不住了,反而把張溫在鬧市區亂棍打死。
於是孫堅就考慮去搞董卓,但沒人給他提供糧草。他就來到南陽,給南陽太守張諮送去牛肉酒食。張諮也帶着禮物去回訪孫堅,然後兩人就坐下來喝酒。喝着喝着,部將進來報告:“報告,我軍向前推進,可是前面道路失修,軍需未備,請問罪過南陽太守。”
張諮當時很喫驚:“小孫,你搞什麼搞?”
又有部將進來報告:“報告,南陽太守阻止我義軍前行,讓我們無法去討伐董卓,請將軍宰了他。”
孫堅說:“你看看,這事不能怪我吧?”
把張諮推出去斬首,然後孫堅繼續向前推進。前面就是袁術。袁術就不能推出去斬了,因爲他勢力龐大,惹不起。袁術讓孫堅代理破虜將軍,和天下英雄一道去討伐董卓。
天下英雄大討董,當時的天下英雄只有兩個人,和董卓的軍隊發生了近距離接觸,一個是曹操,被董卓軍隊一箭射透了屁股。另一個,就是現在說起的孫堅了。
地點是在大梁以東,孫堅帶着死黨馬仔祖茂,率幾十名騎兵與董卓的主力人馬相遭遇,董卓兵馬發現他們,大喊一聲:“那個戴綠帽子的是孫堅,抓住他……”董卓的兵馬瘋了一樣追上來,孫堅和祖茂在前面策馬狂奔,但怎麼也無法甩掉追兵。萬般無奈之下,孫堅脫下綠幞頭,遞給祖茂,說:“小祖,祖國和人民考驗你的時刻到來了,你掩護,我撤退!”
祖茂大憤:“憑什麼?”
孫堅解釋:“第一,我老婆超漂亮,第二,我有四個兒子。我的家裏離不開我,你條件有我優越嗎?”
祖茂鬱悶:“真有你的……”戴上孫堅的綠幞頭,與孫堅分道而逃。追兵衝上來,指着祖茂大喊:“戴綠帽子的是孫堅,去追他……”孫堅脫險了,可憐的祖茂被追兵狂攆至亂墳崗上,他走投無路,就跳下馬來,把孫堅的綠幞頭,蒙在墳墓間的柱子上,自己爬進草叢中藏身。
追兵衝上來,發現綠幞頭戴在燒柱上,頓時大駭,叫一聲:“鬧鬼了,這裏有鬼,我們剛纔追的是鬼。”
追兵逃了,祖茂平安回來,與孫堅進軍陽人,在這裏殺了董卓的都督華雄。後來小說家羅貫中,把陽人改爲虎牢關,把孫堅的業績,劃到了關羽的帳上。
孫堅表現得太優秀,袁術心裏嫉妒的受不了,就切斷了對孫堅的糧草供應。孫堅無奈,只好回去給袁術做思想工作:“袁將軍,董卓殺了誰全家?殺了你全家!我打董卓,是替誰報仇?是替你報仇!你怎麼和董卓一道,算計起我來了呢?”
袁術說:“這個,那個,這不是……對不對,總之,是不是。”
孫堅氣憤的回來,發現有個人正在軍營裏等着他。
是誰?就是後來追殺漢獻帝的,董卓部將李漼。
【9.離我的官衙遠一點】
李漼來見孫堅,說:“孫將軍啊,你很能打,真的很厲害。董卓說了,你們這邊,都是些烏合之衆,唯一能打的,就是你了。董卓將軍託我告訴你,他不是國賊,真的不是。他是國家重要領導人啊,大家之間是有誤會,理應團結一致,帶領人民羣衆奔小康嗎。對了,董將軍讓我問一下你,你家裏是有兒子,還是有丫頭?兒子也好,丫頭也罷,和董卓聯姻吧,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孫堅說:“我呸!你知道我老婆是誰嗎?是吳才女!我老婆生下來的孩子,質量是最優秀的,怎麼可能跟董卓聯姻?我告訴你,不消滅董卓匪幫,書告四海,我孫堅死不瞑目。”
李漼回去,把孫堅的態度告訴董卓。董卓說不出來的犯愁:“這個孫堅,怎麼這樣皮實啊,你老婆是吳才女有什麼了不起的,我有貂嬋……哼,你敢如此小視我,別怪我……別怪我……別怪我遷都了!”
董卓爲避孫堅之鋒銳,綁架着漢獻帝逃往了長安。孫堅獨自攻入洛陽,在一口井中找到了傳國玉璽。然後孫堅修好了漢室陵墓,回來向袁術遞交工作報告。
袁術要做的工作很簡單,就是想盡辦法扯孫堅的後腿,孫堅被袁術扯得痛苦不堪,被迫以傳國玉璽爲質,換得袁術允許他出兵去打劉表,在這一次征戰中,孫堅單槍匹馬巡示,被對方士兵亂箭射死。
孫堅死後,其部隊被袁術吞併,但是孫堅的大兒子,小霸王孫策來了。
孫策外貌秀美,長得應該象他母親吳才女,喜歡說笑,勇猛善戰。袁術發現這孩子心眼還不是太多,就忽悠說:“小孫,你看好你,給我好好幹,到時候我任命你爲九江太守。”
孫策很激動,就賣力表現。但是袁術卻把九江太守這個職位給了一個叫陳紀的。孫策發現自己被忽悠了,心靈很受傷。袁術卻感覺到忽悠的力度太小,繼續忽悠道:“小孫,你知道那個廬江太守陸康吧?我聽說你曾去拜訪他,他居然不見你,只派了他的祕書應付你,你生氣不生氣?你去打他。”
孫策問:“陸康有什麼罪嗎?”
袁術道:“他的罪名是現成的,我朝他要三千斛米糧,他竟然不給。如果各地官員都學了他的樣,都不給我米,我豈不是沒得喫了?”
孫策問:“如果我打下廬江,那個太守給誰?”
袁術:“當然是給你,這難道還有疑問嗎?”
孫策半信半疑,就去攻打廬江,輕易拿下,正歡天喜地想進官衙,就聽後面有人喝道:“且慢,姓孫的小破孩,離我的衙署遠一點。”
孫策大怒:“你是哪個?”
來人道:“某乃袁術新任命的廬江太守劉勳是也,怎麼着,你不服?”
孫策氣得半死,就想,我不能再這麼缺心眼,讓袁術忽悠了。橫豎袁術心眼也不夠用,乾脆我去忽悠他好了。
於是孫策就扭頭就忽悠袁術,說:“老袁,你看我去替你擺平江東如何?”
袁術說:“可以,現在我任命你爲折衝校尉,代理殄寇將軍。再給你十幾匹馬,一千士兵,夠用了吧?”
孫策的鼻頭差一點沒氣歪,一千士兵就想平定江東,這袁術……算了,反正一千士兵也足夠用了。
於是孫策出發了,越走人越多,行至歷陽,他的隊伍已經擴充到了五六千人。
而吳才女,這時候正在歷陽,等等着兒子的到來。
【10.騎士西去,江東沉淪】
關於吳才女是如何教育兒子,讓孫策孫權成才的,史書上雖然記載不多,但還是有的。《資治通鑑》記載說,當小霸王孫策東征西討,據有江東之後,就開始蹺起尾巴來,對部屬不再象以前那樣親和。有一次開會,會稽郡功曹魏騰,因爲不同意孫策的觀點,孫策大怒,下令將魏騰捆起來,拉出去砍腦殼。
與會諸人驚恐萬分,沒人敢勸說孫策,不知是誰,偷偷告訴了吳才女。
這時候的吳才女,已經是吳老太太了。老太太出來後,走到一口大井旁,背倚着井欄,對孫策說:“兒子,你聽媽媽跟你說,你剛剛來到江南,事業還沒有開始,人生也不過是剛剛起步,正應該禮賢下士,徵求人才。再說這個魏騰,他有什麼過錯?此前的他,一心爲公盡職,今天的他,有勇氣當面說出自己的意見,可你竟然要殺他。你要殺就殺好了,不過呢,你殺了他之後,明天,所有的人都會叛離你。我不忍心看你災禍臨頭,所以決定自己先跳進井裏,再見兒子……”
“別別別……”孫策嚇傻了,急忙衝上前去,攔住母親:“媽,都是我不對,以後我改,我改……你們還在旁邊看什麼熱鬧?還不快點把魏騰放了!”
可以確信,孫策小的時候,吳才女教育兒子,肯定不是這麼個辦法。如果小時候也這麼搞,孫策孫權小胳膊小腿,攔不住她,有可能真的撲通一聲,掉井裏出不來了。但是現在一定要這麼勸。因爲這時候的孫策,百戰立威,養成了殺人如麻、一言九鼎的霸王氣場。這時候母親勸他,他會跟你擡槓的。能夠讓孫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的,就這麼一個跳井的教育模式。
所以吳才女的教育方法,應該是隨着兒子年齡成長的不同階段,隨時加以改變調整。說透了,教育這東西,實際上是教育者和被教育者鬥智的過程,一旦被教育者察知教育者的動機,教育就意味着失敗了。吳才女讀書破萬卷,深通教育的原則規律,所以纔會在孫策已經成人之後,使用如此怪異的招術。
吳才女講諫這件事,發生在建安四年。又過了三年,她就死了,此後她的妹妹,也就是吳國太,繼續享受老祖母級別的政治待遇。
如果有誰不認可孫堅也是吳才女培養出來的話,那是因爲他不瞭解這個世界,不瞭解女性的力量。人類社會有一個強效的規律或法則:女人決定男人的成就,男人決定女人的幸福。
這個意思是說,優秀的男人不是野生的,是女人用她的柔性之愛,慢慢將男人的勇氣、智慧與善引導而出來的。幸福的女人,是懂得如何培養優秀男人的女人。成功的男人,不過是找到了愛的導師的男人。
追溯吳才女教育最成功的地方,是由她親手調教出來的丈夫和大兒子,都早早的死掉了。
死掉……死掉了,怎麼反倒說教育成功了呢?這個意思是說,吳才女把丈夫和大兒子,培養成了具有榮譽感的騎士。而騎士,是最不適宜大三國這陰謀時代的。所以他們年紀輕輕,就被人殺掉了。
小霸王孫策,是在關羽千里走單騎的時候被人暗殺的。因爲他殺死了吳郡太守許貢,許貢的奴僕和門客就轉入了地下鬥爭,組織暗殺小組。而孫策喜歡單人獨馬到處亂跑,結果一個暗殺小分隊恰好遭遇了落單的孫策,被刺客一箭射在了孫策的臉上,傷重不治,就此死亡。
小說《三國演義》中,借郭嘉之口,評點孫策說:“輕而無備,性急少謀,乃匹夫之勇耳,他日必死於小人之手。”
這個評點,道破了中國權謀文化的核心要素。輕而無備,是說孫策對別人的信任,磊落光明。性急少謀,是說孫策待人坦蕩,不會用陰招算計別人。匹夫之勇,是說孫策重視一個武士的尊嚴與榮譽。死於小人之手,正是具君子風度的騎士的必然命運,因爲你重視尊嚴與榮譽,這就給了不講究江湖規矩的刺客以機會。
評價孫策之死,有必要拿曹操的私人保鑣典韋做個比較。典韋爲了老闆玩女人而死,死得連個名堂都沒有。他死後,殺死他的張繡被曹操許以高官厚爵,曹操的兒子娶了張繡的女兒,張繡則出任了揚武將軍。
典韋象狗那樣活着,也象條狗那樣被人殺掉。他活着是條狗,死了是條死狗。無論他是死也活,都毫無意義。而孫策,他生前磊落光明,死後青史留香,讓人追思懷想。
從孫堅到孫策,父子二人相同的死亡模式,構設出這個家族的文化精神。但是很顯然,這種偉大而祟高的騎士文化,是不適宜權謀氣味濃烈的中國的。培養出這兩個優秀的騎士,應該是吳才女對這世界最美好的願望,女人,哪一個不會愛上象孫堅這樣頂天立地的男人?
如果吳才女再把第二個兒子孫權,培養出精神騎士,那麼她的教育就成爲了一個悲劇,不旦身死家滅,連同她對這世界的美好希望,也會被典韋這樣的狗型人士抹除。所以吳才女還爲孫氏家族培養了一個帝王式人才:二兒子孫權。
孫策臨死之前,對弟弟孫權說:“舉江東之兵,決機於兩陳(陣)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像一個騎士那樣磊落光明,展示武士的榮譽與尊嚴,你玩不來。如一個帝王般視人如走狗,恣意的做踐玩弄他們,這事你幹吧,老子不幹。”
騎士遠去,空餘絕響。帝王西來,江東沉淪。新的時代,再次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