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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小孩兒也難(上)

  在宮中呆了兩個時辰,衛螭與李二陛下談了好久,達成一致,衛螭的“職稱”還掛在司農寺,人“借調”到太醫署,配合孫思邈和謝玖研究成藥的問題,早朝暫時免除,全力配合。   談完出來,衛螭準備出宮,今天,說好了謝玖去幫長樂公主檢查,也不知回家了沒。   “衛大人,衛大人!”   剛出了立政殿,還沒出太極宮,就看見兩顆小腦袋,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看。衛螭不禁笑了,走過去,也學着他們的樣子,神神祕祕的,縮着腦袋,縮着脖子,蹲到一旁,低聲道:“晉王,小公主,找我有什麼事嗎?”   那倆小腦袋,就是小正太李治,手中牽着小兕子,倆小人,一起躲轉角處等着衛螭。衛螭剛一過去,小公主就撲過來,很熱情的給了他一個抱抱,粉雕玉琢的小臉蛋兒上,是可愛天真的笑容。   小正太李治,看衛螭的眼神,帶着孺慕,清澈見底的眼睛,很讓人愛憐,小聲的對衛螭道:“我和兕子聽說衛大人今天進宮,特地在這裏等你的!兕子很想衛大人,我也是。”   “嗯嗯!想!兕子想和衛大人玩,衛大人都不來找兕子。”   小公主很用力點頭,不會表達用太複雜的話語表達,只是睜着一雙大眼睛,很委屈的看着衛螭。衛螭趕緊擦去額頭的冷汗,這控訴太強了,還沒審判,他就想投降了。   笑着摸摸倆小的頭,衛螭很耐心的解釋:“玉米收割了,秋社之後,我要做留種的事情,有工作要做。我是大人,大人就要做事,就像你們小孩兒就要學習一樣,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職責,咱要做個負責任的人,對吧?”   “那……以後都不能和兕子玩了嗎?不能給兕子講故事了嗎?”   小公主很傷心。衛螭哈哈大笑,抱着她,刮刮她的小鼻子,道:“當然能,只是,要等工作做完之後纔行,兕子乖,再等我幾天,好嗎?”   “真的?”   “當然,我從來不騙人的,不信,咱倆拉勾勾?”   “嗯!”   很用力的點頭,小公主伸出小小的,粉嫩嫩的小手,和衛螭拉勾勾,很認真的樣子。衛螭笑眯眯的配合,很是認真的思考着最近的工作日程,估摸着還需要多少時間。   哄乖了小兕子,衛螭把注意力投向小正太李治,溫和的打量着他,笑問:“殿下找我何事?”   “要謝謝你!”小正太有點不好意思,但很堅定,道:“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要謝,只是覺得應該謝謝你,宮裏……好像變了很多,具體什麼地方,我說不來,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衛螭笑着拍拍他腦袋,搭着他瘦小的肩膀,笑道:“我又沒做什麼,應該謝的是你們自己,所有的改變,都是你們自己付出努力得來的。欲先取之,必先予之。這句話吧,在很多地方都能用上。”   揉揉小正太的腦袋,柔聲道:“皇后娘娘身體不好,陛下政事繁忙,太子殿下有傷,你們的父母要憂心的事情太多,咱們就自己乖一點,能幫的就幫,就算幫不了,給倒杯水,捶捶背也好的,對不對?”   “嗯!”小正太很用力的點頭。衛螭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殿下很有陛下、娘娘多關心你吧?”   小正太眼光一黯,但旋即很懂事的道:“父皇、母后事情多,忙,不能時時照顧雉奴,雉奴有奶孃、嬤嬤照顧。”   “好孩子!你們有奶孃、嬤嬤關心,都還想讓父母關懷,那陛下、娘娘也會希望有人關懷,對不對?咱將心比心,力量而爲,學着對陛下和娘娘表達你們的關心,好不好?殿下被關心了,會開心吧?”   衛螭循循善誘,李治眼睛一亮,重重點頭,表情很歡喜。兕子在一邊用腦袋蹭着衛螭,衛螭趕緊像摸李治似的,揉揉她的小腦袋,這才讓她消停下來。   李治很是開心的看着衛螭哄妹妹,學着衛螭的樣子,蹲着,雙手拄着下巴,清澈的眼睛裏,有點憂鬱,道:“衛大人,雉奴可以對你說嗎?”   小臉的表情,很是渴望。衛螭心中咯噔一下,想拒絕,但對着清澈期盼的眼睛,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來,只得認命般的點頭答應:“說吧,想說啥就說啥,不過,先聲明,我不一定能幫得上。”   小正太神情一喜,道:“只要聽雉奴說就行,有些話,雉奴想說好久了,可都沒人願意聽。”   衛螭拍拍他,示意他繼續說。小正太道:“我也不是很明白,只是以前,我很怕大哥,最近,大哥對我們好了很多,很少罵我們了,很開心。自從大哥受傷後,母后經常帶着我和兕子到大哥的東宮,去看望大哥,大哥很開心,母后也很開心。父皇……以前經常罵大哥,現在罵的少了,雖然對大哥還是很嚴格,可是,罵的少了,雉奴覺得也很好。”   一個善良、淳樸、早熟的小正太,很聰明,很感性。衛螭有點感慨,算算,這小正太生於貞觀二年,如今不過七歲,就有了差不多十來歲小孩纔有的心理特徵了,還真是早熟。   笑看着小正太,衛螭搭着他肩膀,與他平視,道:“願意聽聽我的想法嗎?”   小正太很認真的點頭。衛螭道:“我覺着吧,有些東西,我可以教給你,告訴你,但這些問題,我認爲,需要靠你自己去觀察、思考,才能獲得你自己的感受、收穫。對於親情,每個人環境不同,理解都會不一樣,我告訴你的,只能是我的感受,不是你的,不切身體會,你很難理解我的想法。不如,你自己細心觀察你周圍的情況,一遍看不懂,想不明白,咱可以來第二遍,看多了,想多了,總有水到渠成的一天,情這一字吧,不管是親情還是什麼,切身體會最重要,收穫也最大。當然,如果你想找個人說說,可以找我,高興也好,難過也好,咱互相交流。”   衛螭衝着小正太眨眼,小正太認真的想想,道:“好,我聽衛大人的。”   衛螭摟着倆小,蹲在一旁,很耐心的聽小正太訴說心事。小孩子都這樣,只肯對自己信任的人說心事,即使是自己的父母,也不見得能聽到他們的真心話,特別是這種缺乏溝通的家庭。衛螭總結,做小孩兒不容易,做一個皇家的小孩兒,更是不容易。   ※※※   很盡責的充當了一把兒童心理學家,聽着小正太那些,或大或小的煩惱、憂鬱、委屈,衛螭自始至終都很認真,很專注,很嚴肅的把小正太李治當成一個大人來對待,當然,或許他的某些煩惱,以成年人的角度來說,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但是,孩子是認真的,那是他世界裏的大事,傾聽的大人,也請以認真的態度對待。   衛螭儘量以小正太的思考方式給出自己的意見或者建議,暫時無法理解的,也詳細詢問,思索之後給出自個兒的答案,總的來說,這場交流,一大一小,倆人都很開心。小兕子很乖,知道哥哥和衛螭說的是很認真的事情,乖乖的靠衛螭懷裏,沒搗亂,最多就是衛螭揉揉李治的腦袋,也要揉揉她的,拍拍李治肩膀,也要拍拍她的。人家雖小,也不能忽視她的人權,要平等對待。   衛螭這廝,在現代,之所以被那麼多同事推薦應該去做兒科醫生,人緣之所以那麼好,說白了,這廝是個很善於與人交流的人,嘴是貧點兒,但這廝很有眼色,該認真的時候,絕對踏實、理性得讓人敬佩。而且,這廝是個很善於傾聽的人,不論大小,只要是人家態度認真,他也願意給予同樣的態度。子曾經曰過,態度決定一切啊。   與懷有誠意的人交流,是很舒服,很快樂的事情。別人展現自己的世界給你看,你也展現你自己的世界給別人看,不同的東西產生碰撞,總會有一些收穫。   做完心理輔導老師的工作,衛螭目送倆小的身影走遠,起身準備回家,剛走了兩步,就被迎面來的女官攔住,衛螭認得,是長孫皇后宮裏的,不會是專門等着他的吧?   “衛大人,娘娘宣你過去。”   “哦,請帶路。”   衛螭跟人家身後,看看路,似乎是御花園。話說,這時節的花園有啥好逛的,不過,主人不是他,由不得他做主。   衛螭過去,老遠就看到長孫皇后一個人坐在涼亭裏,表情若有所思,見衛螭來,露出個端莊淡然的笑容,道:“子悅來了,坐吧,今天,本宮又要麻煩你了。”   衛螭趕緊道:“娘娘過謙了,能爲娘娘去憂解煩,臣很榮幸,只怕才疏學淺,幫不上娘娘。”   長孫皇后笑着搖搖頭,道:“剛纔,雉奴和兕子,去找子悅了吧?”   衛螭笑着道:“是的,晉王和小公主,好幾天沒見到臣了,今天聽說臣進宮,過來聊了幾句,聽了兩個故事。”   長孫皇后微微一笑,道:“本宮與承乾談過之後,覺得,我這母親,並沒有做好,子悅是否也如此想?”   汗,這話可嚴重了。衛螭趕緊道:“娘娘,臣以爲,處在娘娘的位置上,這已經很好了。臣一直認爲,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娘娘掌管後宮,輔助陛下,讓陛下全無後顧之憂,其中的辛勞,臣雖然不明白,但想必也不簡單。太子也好,幾位王爺、公主也好,都很好。”   長孫皇后苦笑,道:“如果真好,承乾的腳,又爲何會……”   言語間,神情間,還是有點傷感。衛螭笑笑,突然站起來,望着東宮的方向,道:“娘娘,請看,東宮在那邊,太極宮在這邊,從東宮到太極宮是有距離的,而這個距離,不是一日兩日形成的。好在,如今,太子殿下邁出了腳步,娘娘也邁出了腳步,有心,問題也就不再是問題。”   “有句話說,距離產生美。我覺着,也不全然正確,凡事都有兩面性,合適的距離,是對彼此的尊重,但距離太遠了,就是疏離。缺乏必要的溝通,就會產生問題,隨着時間的推移,問題越積越多,很多東西,就是這樣形成的。還是說說臣家裏的情況吧,我和父親,我大哥和父親,我們父子仨,只有我一個人多話,父親和大哥,都不是擅長言辭的人,往往,父親從父親的角度出發,大哥從大哥的角度出發,有意無意間,通過對方的行爲、言辭去揣測,慢慢的,誤會滋生了,有了誤會就容易產生矛盾。人心這個東西吧,很複雜,有時候自個兒都不一定能想明白,偶爾的溝通是必要的。就像一條河,經常疏通一下,水流都能更順暢一些,發生洪水的危險也少些,仍由河沙淤積,情況只會越來越危險。”   “子悅言之有理。”   長孫皇后頷首,繼續問道:“請繼續說,說說你疏浚河沙的心得吧。”   衛螭嘿嘿傻笑,抓抓腦袋,皺眉想了半天,道:“娘娘,您是母親,又是女性,臣是個男的,身份、地位不一樣,適合臣的,不一定適合您。臣的方法,說白了,也就幾個字而已。”   “請說。”   衛螭又想了想,道:“概括起來,其實也就是用心、耐心、平等、互相尊重。我以前看過一些教育方面的書籍,普遍贊同鼓勵教育。”   “何謂鼓勵教育?”   衛螭把現代的一干教育理論翻出來,侃侃而談,聽得長孫皇后直點頭。李二陛下夫妻,人家都是聰明人,不用衛螭去指導人家如何去教孩子,衛螭也不認爲自己有指手畫腳的資格,只是,大體的說一下,把一些現代的東西翻出來講講,至於什麼合適,什麼不合適,人家自然會判斷。   “……娘娘,父母纔是孩子最好的老師。”   長孫皇后一愣,衛螭默默嘆口氣,想起了那晚,寂靜的月光下,承乾太子的述說和眼淚,想起了小正太李治的憂鬱,狠狠心,道:“娘娘,臣不是這方面的專家,說的不一定正確,臣說說自個兒小時候的事兒吧。”   “臣的母親,很普通的農婦,平凡、柔弱、溫柔,除了會寫自己的名字,會認數字,粗通一點算學之外,沒啥學問。可是她有一雙很巧的手,小時候家裏雖然窮,可我們兄妹,從來沒覺得日子苦過,因爲母親從來沒讓我們覺得日子苦,反而讓我們覺得很幸福,如今都能笑着憶起。我覺得,不一定非要怎樣怎樣,只是,能讓孩子長大之後,笑着回憶往昔,就足夠了。”   經歷過的東西,不一定全都是美好的,可是,只要回憶起來時能笑出來,那就是幸福,雖然當時不一定明白,但等將來明白時,總會有點收穫,我們也曾如此幸福過,也曾被那麼用心的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