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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人走茶未涼

  吏部目前是李義府的天下,林碩是去年纔將接替了王勝擔任吏部侍郎之職,和李義府走得很近。   在許多人的眼中,李元嬰和尉遲循毓就是爲皇帝幹髒活的兩個沒落勳貴子弟,幾乎是透明的。   兩個小透明竟敢來吏部討野火,林碩如何能忍。   就在他噴的酣暢淋漓時,一個曬的黝黑的男子進來了。   “賈某配不配?”   李元嬰和尉遲循毓回身,狂喜後行禮。   “先生竟然歸來了?”   這捷報纔來了半月,你竟然就跟着來了?   “倭國再無戰事,我留下作甚?”   一句話讓衆人都感受到了凜冽的煞氣。   林碩有些不自在,負手道:“此乃我吏部之事。”   周圍聚攏了不少人,其中就有郭昕的舅父程遠澤。   程遠澤緩緩道:“此事上官相公半月前就在朝中提過,陛下也點了頭,吏部這邊就該按規矩走。”   過了科舉一關後還得面試,面試成功後纔算是進入仕途。   林碩淡淡的道:“此事乃老夫的職責,與你無關。”   程遠澤微笑道:“老夫卻是多事了。”   賈平安看了他一眼,頷首,隨後說道:“過了就是過了,陛下並未質疑,御史們也未曾質疑,你等卻卡住不放,意欲何爲?”   林碩不言。   以不變應萬變。   動手吧!   他一臉求捶的模樣!   賈平安想到了前世自己遇到的滾刀肉也是這等模樣,“倭國發現的銀山足夠大唐百年之用,戶部當知曉輕重。賈某以爲吏部的有些官員尸位素餐,戶部劃撥錢糧要多思量。吏部的營造賈某聽聞頗有些浪費,工部也該多多思量。”   他微微頷首,很是有禮貌的告辭。   倭國的滅國者,銀山的發現者賈平安發話了。   戶部得了那足夠大唐百年耗用的銀山就該感激他,如此,林碩出手打壓新學,他出手打壓林碩便是理所當然。   至於被炮灰的吏部他管不着!   漂亮!   李元嬰差點忍不住想擊節叫好。   尉遲循毓大抵是憋屈久了,讚道:“解氣之極!”   吏部的人卻變色了。   你林碩要爲誰壓住新學的學生咱們管不着,但你不能牽累我們啊!   當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發生衝突時,個人就會成爲衆矢之的。   林碩臉頰微顫,“你……你不能這樣!”   賈平安的微笑突然變成了獰笑,黝黑的臉多了憤怒的紅,“你等壓住新學考生,爲何?不就是想告訴那些人,就算是新學進了科舉,我等依舊有法子壓住他們!”   林碩面色微冷,“無稽之談!”   “雞尼瑪!”   賈平安揮手。   啪!   林碩捂着臉剛想喝罵,賈平安一腳踹在了他的小腹上,接着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毆打吏部侍郎啊!   衆人目瞪口呆,有林碩的人想撲上來幫忙,李元嬰挽起袖子笑道:“來,本王陪你玩玩。”   尉遲循毓不說話,只是向前一步。   賈平安打過癮了,直起腰甩甩頭髮,“甩頭髮確實是舒坦。”   人渣藤笑道:“可不是,每日不甩個數十次我就不舒坦。”   賈平安打人了。   就在他等候召見的功夫,帝后都接到了消息。   “賈郡公毆打了吏部侍郎林碩,許多人都看到了。”   “爲何毆打?”   李治的喜悅之情漸漸消散,突然覺得有些頭痛。   “說是林碩壓住了新學這一科考生出仕,賈郡公去問被他搪塞,忍不住就動了手。”   “跋扈!”   皇帝的臉黑了,直至賈平安進來依舊如此。   “臣攻下飛鳥城後有人作亂,隨後一陣廝殺,倭國皇族的關押地被反賊縱火,一個都沒逃出來,好慘。”   若非是知曉這廝的尿性,李治定然會對他此刻一臉的悲痛深信不疑。   “臣帶了天智和中臣鐮足歸來,可中臣鐮足狼子野心,心懷故國,竟然想跳海游回倭國,再度召集那些叛賊起事……”   李治的身體輕輕顫抖着。   這是要提前帕金森症了?   賈平安愣住了。   皇帝的臉微微紅,王忠良發誓這是發怒的症狀。   “趙國公,滾!”   趙國公……   這不是長孫無忌的封爵嗎?   不過也不錯啊!   封國公有兩種情況,最牛的是按照古國的國號來封,譬如說趙國公。次一等的就是按照你的籍貫來封。比如說你老家是揚州的,或是你在蘇州爲刺史,那就給你個揚國公,等你到了蘇州後再給你改封一個蘇國公。   以古國爲國公號的最是尊貴,賈平安本以爲自己此次歸來會得一個華國公的封號,沒想到竟然是趙國公。   意外之喜啊!   阿姐的眼神不對,趕緊走!   賈平安前腳才走,李治就忍不住發火了,起身衝着武媚說道:“看看,看看,朕雖說沒出過海,可只需想想就知曉……岸邊多少大唐的人,多大的船隊,中臣鐮足瘋了下海?若是走遠了跳海,這等重臣只能餵了海中的魚。”   多半是被阿弟令人丟進了海中!   武媚也很無奈,“陛下,定然是自盡。”   李治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你倒是會想,那中臣鐮足若是想自盡何時不能?一頭撞死也好過掉進海中淹死。”   王忠良大悟,原來是被賈平安弄死的?   武媚反駁道:“那中臣鐮足乃是天智的心腹智囊,留着只是禍害。”   李治冷笑道:“你信不信,他壓根就沒把中臣鐮足當做是禍害,只是不肯讓這等人白喫大唐的糧食。”   陛下越發的瞭解阿弟了。武媚:“……”   “不過倭國滅了是好事,銀山到手,百年內大唐不會缺錢。”   武媚突然覺得有些虧欠了阿弟,“趙國公這個封號怕是不大好。”   李治拔腿就走。   沈丘來了,鬢角的長髮散亂,讓李治心中一驚。   “陛下。”   沈丘竟然是少有的驚慌,“賈郡公此行帶來了五萬倭女。”   五萬……   皇帝的身體搖晃了一下,武媚趕緊上前扶了一把。   “陛下!”   李治怒道:“他先前爲何不說?”   他心虛!   他擔心被毒打。   武媚也無話可說,半晌解釋道:“大唐許多男人娶不到娘子。”   “可五萬啊!”   想到五萬倭女出現在大唐,皇帝就覺得自己的腦袋即將炸裂。   “上次的奏報說是給朕驚喜,便是這個?”   皇帝冷笑着。   但五萬還不錯。   沈丘欲言又止,皇帝皺眉,“說。”   沈丘說道:“說是後續還能弄數十萬倭女來。”   ……   賈平安回來了。   按理皇帝該高興,可據聞宮中今日砸碎了好幾個上好的茶杯。   “趙國公!”   站在皇城外面,賈師傅仰天長笑。   老子也是國公了啊!   “賈平安封趙國公,此人得意洋洋,在皇城外大笑。”   李義府有些羨慕嫉妒恨,他目前只是一個郡公,可賈平安卻是國公。   以後見面……哎!   賈平安歸心似箭,進了道德坊後依舊不停。阿寶也是思家心切,徑直衝進了坊門。   “見過郡公。”   坊卒們大聲歡呼。   賈平安已經不見了。   人馬一體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賈平安覺得自己能日行千里……   對了。   他猛地想到了一件事。後世他騎摩托車跑了兩百公里就覺得腰痠背痛屁股抽筋,那些騎馬跑幾百公里的會如何?   “嚶嚶嚶!”   前方已經看到了熟悉的滾滾!   不用賈平安拉繮繩,阿寶就來了個急剎車。   阿福衝了過來,阿寶破天荒的低頭舔舔它。   賈平安下馬。   “嚶嚶嚶!”   阿福把他撲倒,頓時一陣揉搓啊!   “阿耶!”   門檻上坐着的兜兜還不敢相信,直至此刻才狂奔過來。   賈平安爬起來抱起她,“爲何在門口?”   兜兜哭了,“阿福每日都在門檻坐着等你,我就陪着它等你。”   “見過郎君!”   杜賀等人聞風而動。   “辛苦了。”   狄仁傑和王勃也出來了。   一番寒暄,狄仁傑笑道:“後院在等你呢!趕緊去。”   賈昱帶着兩個弟弟來了,很是規矩,連賈老二都是如此。   “在家可孝順阿孃?”   賈平安也收了笑臉,按照此時的規矩問話。   賈昱恭謹的道:“早晚探視,不敢忤逆。”   “課業可認真?”   “認真。”   “可曾友愛兄弟?”   “不敢或忘。”   賈平安這才笑道:“好。”   賈昱肅然道,“阿耶此行辛苦。”   “爲父爲國效力,應當的。”   這些簡單的問答中蘊含着華夏的基本道德規範。   孝順父母,友愛兄弟,而爲國效力更是基本的道德觀。   兩個小子早就把父親忘記了,就像是面對陌生人一般。   “這是阿耶!”   兜兜在教導。   “阿耶!”   賈洪依舊白白胖胖的,賈東看着越發的沉默了。   一個憨憨,一個陰頭向。   賈平安覺得二胎讓人頭痛。   進了後院,衛無雙和蘇荷換了盛裝正在等候。   “夫君辛苦。”   一番寒暄後,陌生感漸漸消散。   等賈平安沐浴出來時,幾個孩子把禮物都擺在了案几上,賈昱作爲老大正在分配。   這是最讓父母歡喜的一幕。   晚些孩子們出去玩耍,夫妻三人坐在一起低聲說話。   “大郎越發的穩重了,接人待客也頗爲老道。”   “孩子的天性就喜玩耍,不可壓制太過。”   “可妾身並未壓制。”衛無雙很是驕傲。   “那也得讓他去玩耍。”   衛無雙想了想,“好。”   蘇荷嘀咕,“兜兜乖了好一陣子,後來纔出去幾次,都是和那個王薔。”   衛無雙接着說道:“生意都還好,不過別人家的炒茶漸漸的趕上來了。”   “擔心了?”賈平安輕笑問道,緩緩握住了她的手。   久別重逢帶來的陌生感讓衛無雙的俏臉微紅,想縮回手又忍住了,任由他握着,“家中雖說不差錢,可大郎他們也得有些產業纔好。”   父母恨不能把子女到老死的那一日都安排的妥妥當當的,可現實中安排的越妥當的就越不妥當。   賈平安當然不能這般說,他輕聲道:“只要我願意,隨時都能弄出一個掙錢的產業來。”   衛無雙抬頭,眼眸中多了柔情。   夫妻多年,在新鮮感消散後,靠的便是彼此的遷就來維繫感情。但唯有在乎纔會遷就。   到了晚上,賈平安先去大老婆那邊賣命。   一番折騰後,衛無雙氣喘吁吁地問道:“夫君喜歡豐腴的嗎?”   怎麼問這個?   賈平安想到的是內戰。   衛無雙身材無雙,大長腿更是找不到對手。蘇荷娃娃臉,身材豐腴白嫩……各有所長。   讓男人評價女人,這是女人的愚笨之處,沒想到大長腿也有庸俗的這一天。   賈平安摟着她,認真的道:“我更喜歡長腿。”   衛無雙的眸子在黑暗中彷彿在閃光,“爲何?”   賈平安說道:“腿長方便……”   呸!   衛無雙呸了他一下。   隨即就是去蘇荷那邊。   一番折騰,賈平安覺得這一年多的存貨還有。   但想到高陽他不禁有些心虛。   那個娘們太虎了。   “夫君,你喜歡大長腿嗎?”   咦!   這事兒不對勁啊!   兩個女人爲何都問對方的長處?   這是……   賈平安說道:“當然喜歡肉肉的。”   然後他咬牙再上手段,等蘇荷意亂情迷時問道:“爲何問我是否喜歡大長腿?”   蘇荷咬着紅脣,眼眸迷離,“捷報傳來,好些人都說你要納妾了,我和……哦!”   孃的!   我的腰子要不要了?   賈平安發狠了。   第二日起牀,老大和兜兜依舊等着。   父子三人在道德坊裏跑步成爲了一景,賈洪和賈東還不到年齡,此刻還在睡。   跑完步,在薄霧籠罩的道德坊中緩緩歸家,聽着身後兒女在嘀咕,賈平安的腳步不禁放慢了些。   公雞在此起彼伏的打鳴,引得一家狗在狂吠,旋即坊中的狗就鬧騰了起來。   東家說明日把狗宰殺了下鍋,西家罵一羣賤狗,回頭全部趕出去。   幾戶人家大概要趕早,所以能看到炊煙。   一個少年打開家門往外看了一眼,回身道:“阿孃,有霧氣。”   一個婦人的聲音說道:“那就把牛放在邊上,看着它們,可不許喫了別人的莊稼。”   “哦!”   少年伸手接了一張餅,咬了一口後吆喝幾聲,一頭牛就緩緩走了出來。   少年輕鬆的爬上牛背,一邊喫餅一邊看着走來的賈平安父子。   兜兜認識這個少年,說道:“你爲何不吹笛了?”   少年把餅咬住,摸出了一根笛子,幾口把餅喫了,隨即,清脆悠揚的聲音傳來。   牧童放牛吹橫笛。   進家,王勃一臉我想死的模樣出來。   “操練起來。”   既然收了弟子,就得爲他的全面發展勞心費力。   “舉!”   石鎖被舉起來,身材瘦削的王勃搖搖晃晃的,讓人擔心下一刻石鎖就會砸下來。   “放!”   賈平安的石鎖比他的大兩號。   “起!”   一番操練後,賈平安說道:“操練靠的是什麼?靠的是毅力,今日操練明日歇菜,你只會越來越差……”   他回身看了一眼……   王勃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滿頭大汗。   “虛了!”   杜賀在邊上旁觀,毫不猶豫的下了論斷。   “加練!”   賈平安給了藥方。   王勃慘叫一聲,狄仁傑踱步出來,微笑的就像是一個慈祥的老父親,“平安回來了,你的好日子也來了。”   看來狄仁傑這一年多來沒少被王勃的毒舌荼毒啊!   ……   兵部。   “見過趙國公。”   新紮趙國公來了。   “任相呢?”   熟悉的值房,但茶具不見了,人也不見了。   “老夫在此!”   任雅相的聲音依舊。   賈平安回身,看着老邁了些的任雅相正在吳奎的陪同下走來,就像是退休後返聘的老幹部。   “老夫不想幹了。”   任雅相一開口就讓賈平安懵了,“陛下要收權,宰相越來越少,老夫也不討人嫌,去年就開始辭官,陛下一直拖,這是想把老夫拖死呢!你回來就好,老夫走了。”   呃!   這個不對吧。   “收回權力?”   任雅相點頭,“宰相多了七嘴八舌的,陛下想通過一件事也頗爲費勁,這下可好,許圉師滾蛋了,老夫也滾蛋了,就剩下四個宰相,英國公是個穩妥的,李義府和許敬宗是帝后的人,最後一個上官儀那更是陛下的心腹,懂了?”   “懂了!”   帝后在收權,把那些不是一路的宰相都尋個藉口趕走了。   這是集權的過程。   但老任不錯啊!   “老夫早就想回家去歇息幾年,對了,新來的倭女給老夫挑幾個出色的。哎!這幾年忙於政事,竟然把最喜歡的女人都熬老了,慚愧。”   可你大把年紀了,不擔心馬上風?賈平安:“……”   “走了。”   任雅相說走就走,這就進宮去乞骸骨。   二人把任雅相送出去,回來的路上,吳奎說道:“你領兵走後,帝后就在調整朝堂,任相本想告老,可陛下那邊卻說再撐一年……”   這是在等我。   兵部是個要緊的地方,所託非人的後果很嚴重。   “有些人在擠兌,可任相就是不動聲色。他這是在爲你守着這個尚書之位。”   賈平安回到了值房,突然吩咐道:“陳進法,去把我的好茶拿來。”   任雅相進宮請辭。   “任卿辛苦了。”   皇帝很感性的說了一通,隨後賞賜、蔭官都不缺,堪稱是載譽歸家。連皇后都賞賜了任家的女眷,堪稱是榮寵不衰。   任雅相緩緩走在皇城中,不時看看左右。   “眼前的一切都熟悉,可此刻置身事外,卻覺得格外的陌生。”   任雅相搖頭,“走,回家!”   他緩緩走着,直至出了皇城。   皇城外,一張案几,一壺茶,一人。   那人回身,手中端着一杯茶。   “任相,喝一杯。”   賈平安遞過茶杯。   任雅相接過嗅了嗅,一飲而盡。   “好茶!”   他抬頭看着賈平安,笑道:“不燙,不冷,恰好。人走茶未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