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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老紈絝低頭

  早上醒來,賈平安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身邊。   嗯,很兇!   “夫君。”   蘇荷翻個身繼續睡。   “喫!就知道喫!”   賈平安沒好氣的道:“沒日沒夜的喫,看看兜兜跟你學成什麼樣了?”   蘇荷沒動靜!   啪!   賈平安拍了她一巴掌,蘇荷扭動了一下身體,“夫君別吵我。”   這人真會享福!   這是老丈人蘇尚說的,說他閨女打小就是讓父母開心的女娃,進宮之後也沒受苦,被姨母蔣涵照顧的幸福無比。等出了宮後,竟然嫁給了賈平安,這一路堪稱是幸福之路啊!   賈平安覺得自己沒開掛,蘇荷反而開掛了。   走出房間深吸一口氣,舒坦。   三花就在邊上坐着打盹。   “哎!”   賈平安踢踢她的鞋子,三花猛地抬頭,“郎君。”   賈平安說道:“回去睡。”   三花趕緊站起來,“不了不了。”   這女人一心就想上位,爲此各種積極。   “阿耶!”   閨女的聲音就是這般精神飽滿,讓老父親也跟着精神了起來。   兜兜出了臥室,問道:“阿耶,大兄呢?”   “你大兄腳不舒服。”   老大昨日扭到了腳,說是沒大礙,但賈平安還是停了他的操練。   父女二人出了家門開始跑步。   早上有些冷,跑了半晌身體才暖和。   “阿耶。”兜兜跟在後面問道:“花木蘭會武功嗎?”   賈平安給孩子們說過花木蘭的故事,“會啊!”   兜兜追上來和他並肩,“那她會什麼武功?”   “辟邪劍法。”   “好練嗎?”   “好練。”   “第一招是什麼?”   “第一招啊!好像是叫做欲練神功。”   回家後就是練習兵器拳腳。   蘇荷此時纔起來,洗漱後來看閨女練拳。   “哈!哈哈!”   兜兜有板有眼的練拳,晚些衝着蘇荷說道:“阿孃,我一人能打你十個。”   蘇荷雙手抱臂,不屑的道:“阿孃只需一巴掌就能拍了你。”   兜兜不信。   “我要練辟邪劍法了。”   “還有劍法?”   蘇荷有些蠢蠢欲動,見閨女拎着自己的小木刀,就尋了賈昱的小木刀來。   “來,阿孃陪你練。”   “好!”   兜兜舉起小木刀,“呀……”   蘇荷隨即格擋。   可賈平安爲了讓孩子們有自保能力,教授的拳腳兵器全是軍中的貨色。   “欲練神功!”   “哈!”   兜兜保持着出刀的姿勢。   蘇荷低頭看着自己的大腿。   “出血了。”   ……   喫早飯時兜兜低着頭,垂頭喪氣的。   蘇荷在數落,“我是你阿孃啊!我是讓着你的,否則我一刀就能把你的小木刀給劈飛了,可沒想到讓你你卻……”   “不孝女!”   兜兜不服氣,“阿孃你說一巴掌就能拍了我,所以我才用力的,否則我定然不會用力。”   “哈!”蘇荷惱火,“可是阿孃讓你了呀!”   兜兜覺得阿孃不講理,“可我還先喊了,欲練神功,你還不躲,還在比姿勢……”   蘇荷怒,“賈兜兜!”   兜兜怒,“阿孃!”   這矛盾沒法調和!   賈平安趕緊喫了早飯,“那個……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到了兵部,吳奎先來冒個泡,“國公,今日……”   賈平安沉吟良久,“今日興許有事,興許沒有吧。”   吳奎瞭然,“老夫知曉了。”   吳奎剛出去,王璇來了。   溫文爾雅的世家子一進來就行禮,“國公的值房簡潔卻不簡單啊!”   賈平安笑眯眯的,“都是些雜木做的。”   “非也。”王璇搖頭,“那些好木材打造的傢俱在老夫的眼中卻少了些韻味,老夫想了許久,這韻味便是……學識的味道。”   他頷首:“老夫在國公這裏卻感受到了。”   這個馬屁拍的堪稱是半白半雅,照顧了賈師傅新學出身,不懂文人九轉大腸的心思。   賈平安笑呵呵的道:“老王你不錯。”   二人笑眯眯的說了一會兒話,王璇告退。   出了值房,他的笑容就漸漸淡了。   值房內,賈平安的笑容早就沒了。   咱們不是一路人!   賈平安乾咳一聲,陳進法進來,輕車熟路的道:“國公可是有事?不過下官覺着不妥。”   連陳進法都知曉我要脫崗嗎?賈平安問道,“爲何?”   陳進法微微欠身,“國公以前是侍郎,兵部有事尚書也能盯着,可如今國公是尚書……其實有事兩位侍郎也能盯着,大不了下官去尋了國公來。可國公需想想皇后呀!”   你纔將接任尚書沒幾日就頻頻脫崗,不,是曠工,皇后會不會發飆?   賈平安讚賞的道:“這個提醒很及時。”   陳進法羞愧難當,“下官這點本事都是跟着國公學來的,可惜下官愚笨,並未學到精髓,哎!”   自從接任了兵部尚書的職務後,賈平安就發現許多人對自己的態度都變了。   比如說陳進法,原先諂媚的直接,可如今卻多了些謹慎。   這就是權力帶來的好處。   孃的,整日被衆人吹捧,是人都會飄吧?   我不能飄!   爲此趕緊離兵部一陣子。   賈平安乾咳道:“我進宮去授課。”   這是正事。   進宮後,賈平安發現連內侍宮女們都對自己多了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改變。   譬如說前面帶路的內侍,原先走十餘步纔回頭看一眼,現在五步一回頭。   有趣!   “皇后,趙國公來了。”   武媚抬頭,恍惚了一下,“他回來後就沒來過這裏吧?”   “皇后的記性讓奴婢慚愧。”   邵鵬送上了小小的彩虹屁。   賈平安進來,“阿姐,太平呢?”   “太平今日貪睡。”   嘖!   從大外甥開始,誰能睡懶覺?   這便是寵溺。   歷史上帝后對太平堪稱是如掌上明珠般的疼愛,不亞於太子和皇子。   大外甥看着精神不錯。   “今日給你說說大海。”   “大海有什麼?”   賈平安拋出這個問題。   李弘想了想,“海水。”   可憐的娃,沒喫過生猛海鮮。   “大海不只是有海水,海水還孕育的無數魚鮮。”   “有的地方甚至能踩着魚的脊背上岸。”   那麼多?   幾個學生都有些小激動。   “人需要喫肉,但肉就那麼多,爲何不用魚鮮來彌補呢?”   “喫魚和喫肉一樣?”   太子這話讓賈平安想抽他一巴掌,“你這話有些像是何不食肉糜。你去海邊看看,那些漁民平日裏多是喫魚鮮。”   郝米舉手,賈平安點頭。   “先生,可魚鮮運送到長安後就臭了。”   賈平安點頭,“說得好。不過你卻不知曉魚鮮還能製成乾貨,如此保存的時日就長了。另外……海邊多少人口?沿海多少人口?”   李弘若有所思,“若是鼓勵百姓出海捕魚……沿海一帶的百姓就能喫上肉,多餘的還能製成乾貨販賣到大唐各處,利國利民。”   着!   賈平安說道:“正是如此。今日說魚鮮之事就是想告訴你,爲政者莫要蕭規曹隨,要因地制宜,要與時俱進,結合實際來決策。”   太子頷首,“有些人說當從聖賢書中去尋治國大道……”   “先讓他們治個痔瘻再說。”   賈平安冷着臉,“幾本儒學經典被奉爲治國齊家的圭臬,一羣豬腦子爲何如此?只因他們除去儒學之外再無別的學識。”   妙啊!   太子眼前一亮,“是了,他們就只會儒學。若是不把儒學說成是經天緯地之學,若是不把儒學變成人人都信奉的圭臬,他們的地位如何能彰顯?”   賈平安笑了,隨即下課。   一回身,他就看到了皇后。   “阿姐!”   賈平安無比慶幸先前自己把馬上風改成了痔瘻,否則今日這一頓毒打在所難免。   等他走後,武媚問了太子,“先前那番話你從何想的?”   太子說道:“舅舅教過……犯事要看利益,一件事中誰得了利益,誰的利益最大,再去看動機。鼓動儒學成爲圭臬誰的利益最大?我以爲是儒者。結合歷史去看,儒學起於前漢,但一直不得重用,號稱獨尊儒術的漢武治國也並非用的儒學……”   武媚微微點頭。   “可廢黜百家後,得有一門學問成爲顯學,沒了百家,儒學就不戰而勝。”   武媚頷首,“儒者鼓吹儒學無所不能,這本就是一件很荒謬之事。”   “阿孃也是這般看的嗎?”   “對。”   “我還覺着儒者大多假。”   “爲何?”   “只因他們喜歡標榜君子,可世間並無君子。所謂缺什麼補什麼,他們越標榜自己是君子,就說明他們的真正一面越不堪。”   武媚側身看着太子,“你這是人性本惡之論。”   太子點頭,“阿孃,我最近幾年琢磨了許多事,不管是宮女還是內侍,還有我身邊的屬官們,每個人都有善的一面,但也有惡的一面。我發現善惡和利益的大小有關,利益越大,人惡的可能就越大。”   武媚定定的看着他,良久,突然伸手摸摸他的頭頂,“五郎長大了。”   晚些皇后去尋了皇帝。   “他竟然這般說?”   皇帝的臉最近半年瘦了些,不復那等浮腫的模樣。   皇后點頭,“五郎這番話讓臣妾頗爲驚訝……這是從利益去剖析人事。一件事中,一個人的立場不去看他說了什麼,而是看他做了什麼,他爲何這般做?無需去分析他的秉性,而是要去分析他在這件事中能獲得的利益有多少,陛下……”   皇帝苦笑,“小子成長太快了些。”   皇后的眸中多了些警覺,李治看了她一眼,“朕不是那等見不得太子有出息的帝王。”   帝后沉默良久。   皇帝幽幽的道:“朕給太子安排的先生中有儒者,有經世之學的飽學之士……”   武后輕笑,“可都敗給了平安。”   皇帝看了她一眼。   “你想說朕無能嗎?”   武后看着他。   王忠良打個哆嗦。   ……   賈平安回了兵部一趟。   王璇拿着文書來了。   “此事還請國公給過目看看。”   賈平安看了一眼,“我還得出去辦事,此事你若是拿不準主意就去問吳奎。”   門外的吳奎:“……”   國公!   王璇的眸子猛地一縮,旋即笑道:“此事倒也不是拿不準。”   “那就去做。”   既然能做那就做,別什麼事都來尋我!   王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等他出去時,見吳奎在前方,就叫住了他。   “國公說有事可尋吳侍郎。”   許多事兒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越權犯忌諱,而且很容易給自己帶來麻煩。   王璇盯着吳奎。   吳奎點頭。   “好說。”   國公這般看重老夫,士爲知己者死!   賈平安還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話讓吳奎生出了士爲知己者死的感慨,剛出去就被禮部尚書李博乂堵住了。   “倭國的白銀來了,那些白銀有何說法?”   “此事要問竇德玄。”   竇德玄最近風光無限,紅光滿面,讓賈平安總是擔心他會腦溢血。   李博乂罵道:“那個老狗一問三不知,可陛下前陣子提及了學堂之事,沒錢辦什麼學堂?”   賈平安愣了一下。   一萬兩白銀對於大唐的教育事業來說就是杯水車薪,但具有強大的代表意義。   他還在等着下一批白銀送到,皇帝卻已經在謀劃如何打響第一槍。   果然,帝王的眼光比我犀利。   “一萬兩白銀。”   賈平安眯眼看着李博乂。   當年高祖皇帝都搞不定這個紈絝侄子,但皇帝卻不在乎……他的親叔叔人渣藤就乖的和鵪鶉似的。   “長安之外嗎?”   李博乂皺眉,“老夫知曉了。不過此事你不能置身事外。”   關我屁事!   賈平安習慣性的又想撇清,但旋即忍住了,“此事要大張旗鼓。”   老紈絝倒吸一口涼氣,眯眼看着賈平安,“皇帝喜歡坑親戚。”   是啊!賈平安認真的道:“陛下沒這個習慣。”   長孫無忌在落淚,李道宗在咆哮……   李博乂隨即進宮。   “此事要做。”   皇帝和顏悅色的,但敢和高祖皇帝對着幹的李博乂卻縮了,“是,臣這便去。”   剛轉身李博乂又止步回頭,“陛下,老臣體弱多病……”   皇帝端起茶杯,眸色溫和的看了一眼茶水,抬眸時,李博乂發誓看到了煞氣,趕緊改口,“臣這便去,不過臣不學無術……這是高祖皇帝說的,就怕把學堂辦砸了……”   皇帝的聲音中帶着惱火,“賈平安呢?新學是他在操弄。”   李博乂大喜,“是,臣這便去尋他。”   他走出了殿外,不禁嘆道:“你特孃的給耶耶尋事做,耶耶也把你拖進來。”   身後殿內傳來了皇帝的聲音,有些惱火。   “爲何只有兩片?”   “奴婢……奴婢……”   噗通!   李博乂沒敢回頭,但還是問了內侍,“什麼只有兩片?”   內侍板着臉,“咱也不知。”   故作玄虛!   李博乂看到了皇后過來,就拱手,但也不避開。   皇后等他過去後,就回身看着。   邵鵬說道:“皇后,隴西王跋扈,不過倒也不爲害。”   武媚轉身,“他能紈絝多年堪稱是一以貫之,倒也合適。”   李博乂急匆匆的去了兵部。   “賈平安呢?”   陳進法說道:“國公說有事先走了。”   耶耶!   李博乂要氣炸了,“耶耶尋他有正事,說,他在哪?”   尋國公有正事的人多了去,除去少數幾個,他誰都不理。   陳進法咬死不知道。   ……   “阿耶,你看。”   李朔指揮着二尺在打滾。   二尺在打滾中視線很專一,就盯着李朔。   “先生又誇讚了大郎,說大郎活潑。”   活潑……   賈平安問道:“可說了學業?”   高陽搖頭,“沒呢!”   賈平安一怔。   活潑……   這個評語有些耳熟。   “誰在隨侍大郎?”   賈平安板着臉,高陽覺得不對,“等晚些再問吧。”   嗯!   賈平安的臉冷了下去。   高陽癟癟嘴,“把大郎身邊的人叫來。”   李朔還在那邊和二尺玩耍,卻不知危機降臨。   兩個隨從來了。   “大郎這般乖巧。”高陽嘟囔着,“你做阿耶的卻不信他。”   賈平安冷冷地問道:“大郎讀書時可是經常走神,愛做小動作?”   兩個隨從身體一震。   “說話!”   賈平安有些惱火。   “是。”   高陽先是一驚,接着訝然,“小賈你如何得知?”   若非李朔讀書的地方就在公主府中,高陽真的要懷疑賈平安是不是來窺看了教學現場。   賈平安說道:“活潑。”   高陽一怔。   ……   教育任重道遠,賈平安並不準備讓自己的孩子變成老學究。   “可知曉錯了?”   高陽在邊上看着賈平安教育孩子。   李朔點頭。   該抽還是呵斥?   高陽在琢磨。   根據先帝的話……爲將不騷,錯,是孩子不鬧,成就不高。   高陽腦子裏一片亂麻,不知該選擇哪一個。抽幾鞭子?她捨不得。可呵斥的話她的話沒力度,李朔聽了左耳進右耳出。   做母親太難了。   賈平安目光柔和,“爲父以前和你一般。”   李朔詫異,“阿耶,他們說你承襲了新學,定然是頭懸梁錐刺股的苦讀。”   賈平安笑道:“爲父和你一般大時就是這般愛走神,喜歡做小動作。爲何?因爲阿耶的腦子裏全是外面的世界,什麼樹木花草,什麼貓狗,什麼好友,乃至於地上的一株草都會打斷阿耶學習的專注。”   “阿耶,我也是。”李弘覺得找到了自己,被認可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這不是毛病。”賈平安很篤定的道。   “真的?”   兒子一臉歡喜,賈平安認真的道:“這的確不是毛病,這只是你還小,沒定性的緣故。”   李朔看了一眼氣鼓鼓的高陽,“阿耶,那我要如何才能改回來呢?”   賈平安笑了,“不要在意這個,你越在意就越無法專注。每當念頭起來時也別在意,繼續看書聽講,無需有負罪感,最好的法子就是……想通自己爲何要讀書。”   李朔想啊想。   “爲父見過許多無知無識的人,他們認爲大樹是神靈,每日焚香祈禱。爲父見過壯闊的高山,一望無際的大海,可沒有學識的人會畏懼高山,畏懼大海……”   這個孩子會繼承高陽的一切,錢財,以及人脈。   他不缺什麼。   所以要想改變,唯一的法子就是尋到讀書的動力。   “想去看看那些世界嗎?”   “想。”   “那就專心讀書。”   賈平安伸手輕輕揉揉他的頭頂,李朔仰頭看着他,眼神孺慕。   高陽癡癡的看着這一幕。   陽光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肖玲就站在邊上,覺得這一幕如此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