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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 太子不喜古籍

  “趙國公一番話後,學堂裏的學生當即大半反水,不少人就去報名讀新學……”   李治沉吟良久。   “朕不喜儒術,這裏面緣由很多。”   他想了想,抬眸道:“儒術柔弱,朕不喜。”   這是最大的緣由。   “漢元帝便是前車。”   武后說道:“儒術空,帝王可學,但不可深究。”   皇帝讚許的頷首,“若是按部就班,若是想穩固朝野,儒術自然有用。不過皓首窮經卻不必。”   武后想到的是外界的反應,“新豐那邊的學堂一開,長安城中的戾氣就多了不少,最近幾日主人責打奴僕之事多了許多。”   李治笑了,“那些人都在做着世代富貴的美夢,家國天下,家在國前。”   “陛下,當地不少人在咒罵趙國公。”   百騎蒐羅到了許多消息。   李治淡淡的道:“誰的利益受損誰就會咒罵。”   他說的口渴,王忠良及時把茶水送上。   但路線要對。   端着茶杯先從皇后的身前走過,茶杯放低些。   皇后看了一眼,三片茶葉。   鳳顏大悅。   李治乾咳一聲,“五郎昨日看着懨懨的……”   武后起身,“臣妾去看看。”   等她一走,皇帝從袖口裏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撮了一小撮茶葉放進杯子裏,蓋上蓋子晃動幾下。   美!   王忠良低頭,“奴婢無能,上次藏好的茶葉被皇后搜了出來。”   皇帝指指邊上。   噗通!   ……   賈平安急匆匆的趕回了長安。   “隴西王呢?”   皇帝有些詫異,心想李博乂那個老紈絝怎會這般老實的沒跟着回來。   “當地有人咒罵陛下,隴西王留下清理一番。”   這是表忠心。   皇帝的眼中多了滿意之色,“此次做的不錯,後續儒學的學堂如何?”   賈平安說道:“剛開始走了不少人,後來又來了不少人。”   這個世間的利益是不同的,你不可能讓所有人都認同你所代表的利益,最終的勝利者必然是代表着最廣泛利益的那個羣體。   關鍵是這樣還能形成平衡。   帝王最看重的就是平衡。   古今中外一個國家最重要的也是平衡。   “臣告退。”   賈平安出了大殿,曾相林在等着。   “殿下在等趙國公。”   賈平安走在後面,打量着曾相林此人。   曾相林跟着太子的時日不短了,隨着太子的地位不斷提升,他在宮中的地位也跟着水漲船高。   前方來了幾個內侍,見到曾相林和賈平安就避在路邊行禮。   賈平安微微一笑。   曾相林看都不看一眼,徑直過去了。   太子正在發火。   “仗着是孤的人就在宮中跋扈,誰給你的膽子?”   下面跪着一個內侍,周圍數十內侍和宮女站着。   十一歲的少年冷着臉,稚氣中帶着威嚴。   “不教而誅之事孤不爲。”太子說道:“你原先是在孤的身邊做事,如今便去灑掃,若是能悔過,孤自然知曉。”   內侍趕緊謝恩。   “舅舅來了。”   李弘笑着走下來。   “你這裏越發的熱鬧了。”   此時的東宮並非是宋明那等空架子,堪稱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二人坐下,曾相林送了茶水來。   賈平安不動聲色的看了他一眼,見他笑的矜持,就微微頷首。   太子說道:“舅舅,前日我和六郎爭執,六郎說我仗着太子的身份欺凌他……”   “是何事?”賈平安有些好奇。   李弘苦笑,“六郎和七郎鬥雞,我見了便勸阻……”   大哥去教訓弟弟,結果就被背刺了。   不要以爲一個家庭中多子多孫都是好事,孩子多了,彼此之間不可能和和美美。   賈平安想了想,“許多時候保持距離其實不是壞事。”   太子愣了一下,“兄弟之間不該是親近嗎?”   親近自然是好事,但這是皇室。   賈平安隱晦的道:“你是太子。你的未來將是星辰大海,而他們的未來是富貴。”   你們不是一路人。   賈平安不想見到那等同室操戈的慘事,“要有分寸。該出手管就出手,但那只是規矩。”   別談什麼兄弟情義,別的地方可以,皇室不行。   看看大唐的歷史,兄弟之間有幾個好的?   先帝直接把兩個兄弟弄死了,李治更不含糊,不少兄弟的墳頭草都比他高了。   到了李隆基,連老爹都能趕下臺去,兄弟算個逑。   早些有這種明悟,就會少許多煩惱。   “皇室少親情,你想着自己是兄長,別人不會想着這是我兄長,在他們的眼中,你只是太子。”   羨慕和嫉妒是人類的本性,躲不過。   賈平安見他有些愣住了,就說道:“曾相林去請示陛下,就說我想陪太子出去轉轉。”   李治得了消息,和皇后說道:“五郎依舊惆悵?”   武媚點頭,“前日五郎懨懨的,臣妾去問了也沒說,後來有人說……六郎和七郎鬥雞被五郎呵斥,六郎說了些話,五郎有些鬱郁不歡。”   李治說道:“朕想到了自己。那些年朕在宮中堪稱是無人過問。兄弟之間也少有親切。”   武媚眸色微黯,“皇室無情。”   “但朕希望自己的孩子莫要如此。”   李治握住了武媚的手,“朕知曉六郎七郎的落寞,但那兩個孩子都是乖孩子,頑劣有限。”   武媚沉默一瞬,“我也希望孩子們能友善相處。”   李治知曉她沒說出來的話。   “五郎友善,寬厚。”李治說道:“若是六郎和七郎穩靠些,以後……”   武媚抬眸,“不能重用。”   皇帝的眸色有些掙扎,“朕知曉。”   武媚告誡道:“就如同是陛下,若是有兄弟爲重臣如何?將心比己,五郎對兄弟這等寬厚,若是如此……危矣!”   “朕知曉。”   ……   賈平安帶着太子出了皇城。   “曾相林去看看道德坊里人可多。”   曾相林一怔,笑道:“去了再回來……”   賈平安說道:“只管去。”   天氣有些冷,曾相林一路到了道德坊,看着坊裏沒什麼人,又跑回去報信。   此刻他已經是滿頭大汗。   “對了,太子穿的少了些,你回宮中拿了衣裳來。”   曾相林喘息,“咱不在,殿下怕是……”   賈平安說道:“太子的身邊缺誰都行。”   曾相林看了太子一眼,太子點頭。   曾相林一路狂奔。   到了東宮後他就喝道:“趕緊把殿下的衣裳拿一件來。”   幾個宮女被他一聲吼嚇得蹦了起來。   曾相林微微一笑,覺得暢快之極。   一個內侍陪笑道:“殿下看重曾中官,以後定然前程無限。”   曾相林擦去額頭上的汗,突然覺得賈平安這人有些跋扈……   跋扈!   曾相林想到了賈平安先前的話。   太子的身邊缺了誰都行。   趙國公一會令我去道德坊,一會兒令我回宮拿衣裳,這是何意?   ……   “寬厚是好事,但規矩就是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賈平安帶着太子到了道德坊,徑直到了一戶人家的外面。   籬笆牆裏,婦人正在水井邊搓洗衣裳。   長安城中到處都是水渠,但喫飯喝水的用水還是要井水。   兩個孩子就在邊上打鬧,哥哥開始還忍讓,但弟弟沒分寸,手腳越來越重,哥哥就下了重手。   弟弟在哭,邊哭邊追打。   婦人直起腰罵道:“整日沒事就打架,大郎爲何欺負弟弟?”   哥哥說道:“阿孃,二郎一直打我。”   婦人吼道:“你是兄長爲何不讓着些。”   李弘看着若有所思。   賈平安接下來又帶着他去了另一家。   “都是一家人,憑什麼三郎家要多給錢?”   “老大,那是你弟弟。”   “弟弟又怎麼了?你沒看,爲了家中這點錢糧,三郎那眼珠子和狼似的。”   “你們小時候這般親切……”   “……”   賈平安帶着太子在道德坊中轉悠。   曾相林氣喘吁吁的帶着衣裳來了。   “孤不冷。”   太子在思索。   賈平安也無視了曾相林,帶着太子到了另一家。   這一家子此刻都在地裏勞作。   “這家十九口人。父母二人,兄弟五人,五人的妻兒……”   兄弟五人都在地裏,父母年邁,就在田邊帶着一羣孫兒孫女。   大些的孫兒會在邊上幫忙,小的到處跑,兩個老人只是笑吟吟的喊。   “坐一會兒。”   賈平安率先坐在了田埂上。   李弘坐下後,想了許多。   “看看這五兄弟,看似親近,可卻有分寸。”   李弘點頭,“幹活沒人偷懶。”   “趙國公。”老人發現了賈平安,賈平安起身道,“正好有事請教。”   “請教什麼喲!”   老人過來,賈平安伸手扶了一把,讓他坐下。   “你家五個兒子是如何做到不鬧騰的?”   老人笑了,嘴裏的牙齒看着缺了大半,但卻笑得格外的開心,“老夫一視同仁罷了。”   “還有呢?”太子有些好奇。   老人以爲他是賈平安的學生,不以爲意,“老夫早早就定下了規矩,以後老夫去了就讓他們兄弟分家,老夫還請了先生寫了分家的規矩,五兄弟,老大要傳承香火呢!就多分三百錢,以後老夫夫婦的墳塋也是由老大看管照拂。有句話咋說的……得了好處就得出些力。”   賈平安問道:“可若是有人不滿呢?”   “不滿?”老人笑道:“當初老幺不滿,老夫就說了,家中如今是老大做主,老夫只是做個樣子。老大出來呵斥了一通,老幺依舊不服,老大就說了,若是再不服,就把家產提前給他分了,讓他出去單過。老幺就怕了,由此相安。”   賈平安解釋道:“除非老幺最能幹,否則他必然不肯分家。”   “爲何?”李弘不解。   老人笑道:“不分家他還能從其他兄長那裏分潤些好處,分傢什麼都沒了。”   賈平安說道:“也有那等友愛的兄弟,有什麼都樂意和兄弟分享。”   ……   “陛下,太子殿下回來了。”   “他去了何處?”   帝后都很好奇。   “趙國公帶着太子去了道德坊。”   沒一會兒又來了消息。   “殿下去了璐王那裏,呵斥了璐王。”   沈丘親自送來消息。   鬧起來了。   武媚嘆息一聲,“呵斥了什麼?”   沈丘說道:“殿下說既然身爲兄長,見到兄弟行事有錯便該呵斥,璐王若是不聽,他便不再是兄長,而是太子。”   李治的眸中閃過異彩。   武媚愣了一下。   “殿下說身爲太子,有管束諸王之責,從今日起,但凡他再見到璐王鬥雞,便收了雞,責罰璐王抄書。”   武媚看了皇帝一眼。   帝后的眼中多了欣慰之色。   “陛下,殿下求見。”   李治笑道:“讓他進來。”   李弘進來,行禮後說道:“我先前呵斥了六郎。”   這是主動來投案。   李治見他站的筆直,心中就先滿意了幾分,“朕剛知曉了此事,你是如何想的?”   李弘看了沈丘一眼,沈丘眼觀鼻,鼻觀心。   “我在想,兄弟之間也得有個緣分,若是有親切之緣,那便友善。若是無,那便用規矩來相處。”   規矩!   皇家哪有什麼友愛,兄弟之間更多的是猜忌和冷漠。   唯有公主不同。   李治一直擔心太子處理不好兄弟之間的關係,此刻聞言就有些歡喜,“你可知爲何?”   太子抬頭,眼中不再有茫然。   “家業大了。”   ……   “自古皇室無親情。”   狄仁傑唏噓着,“太子寬厚,但寬厚若是過了頭便會害人害己。”   王勃坐在邊上聽他們扯淡,不時瞥一眼邊上的阿福。   天氣冷了,阿福反而更精神了些,不知它從哪把兜兜沒尋到的老龜扒拉了出來,正在用爪子撥弄。   賈平安下了一子,“我一直希望能結束那等血腥的傳承。”   狄仁傑看着棋局撓頭,“從先帝開始帝位傳承便是帶着血腥味,當今陛下還好一些,可也有權臣當道,更有殺戮皇子和重臣之舉。後續的……能有資格繼承了皇位的便是三位皇子,太子地位穩固,可最怕他暈了,嗯,你知曉的,就是暈了。”   賈平安點頭,“一旦暈了,傳承就會出問題,想想漢武……”   王勃忍不住了,覺得這是對自己智慧的羞辱,“先生,你們可是在說當今的幾位皇子?”   賈平安點頭。   “暈了便是昏聵了。”王勃說道:“照我看就該定下皇帝多少歲就該退位。”   說完後,他覺得這話大逆不道,有些忐忑。   狄仁傑怒道:“胡言亂語。這就和一家之中的女人一般,但凡掌家的女人誰願意拱手把權力相讓?”   “咳咳!”   賈平安乾咳。   狄仁傑無視,“人一旦享受了那等至高無上的權力,你以爲他還會捨棄了權力?什麼太上皇,但凡是主動讓位的太上皇,就沒有能捨棄權力的。”   “咳咳!”   賈平安乾咳。   王勃默然。   咦!   王勃這小子往日和老夫辯駁總是滔滔不絕,壓根就不肯服輸。今日這是怎麼了?   從未有過的成就感讓狄仁傑歡喜非常,“這一國與一家皆同,誰願意聽人吩咐?誰願意唯唯諾諾?所以太上皇之議萬萬不能。”   “夫君,喝茶。”   溫柔的聲音傳來,狄仁傑一個哆嗦,看了賈平安一眼。   賈平安無奈攤手。   我提醒過你多次了,你卻嗶嗶個沒完。   狄仁傑再使眼色:是兄弟就拉我一把!   王勃格外的乖巧,起身道:“我還有事,告辭。”   賈平安也起身,“天氣不錯呀!”   二人施施然出了狄家,王勃拱手,“先生高見。”   他想通了此事,“太上皇之事確實不可爲。不過如何讓傳承有序,我覺着太難……人會昏庸。”   賈平安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但他知曉目前這個問題還早……所有人都低估了李治的身體。   這位天皇大帝活的比許多人都長,在這個時代堪稱是長壽。   王勃還在嘀咕,“上次聽阿耶說,萬年縣中有小吏說有人想攀附太子呢!”   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王師兄。”   兜兜來了。   王勃一臉嚴肅,“何事?”   兜兜皺眉,“老龜不見了,你幫我找找。”   “就在……”   他想說剛纔還在狄家看到了老龜,可此刻狄家兩口子正在爭論誰做太上皇……   “回頭我去尋。”   “王師兄真好。”   閨女發好人卡很溜。   晚些賈平安聽到了一聲慘叫。   “嗷!救命!”   王勃一邊慘叫一邊衝了出來,身後是跑的飛快的阿福。   “阿福!”   賈平安板着臉,不明白阿福爲何總是對王勃看不順眼。   阿福從側面一溜煙跑了。   粑粑,我沒和他一般見識!   “郎君,有人求見。”   來人是某位權貴家的管家。   “阿郎本想親至,可有些事卻不好說。”   管家很恭謹。   這是有事相求,而且拿不準賈平安能否答應,所有派了管家來探個口風。若是答應好說,不答應也不得罪賈師傅。   這手段委婉,但讓人舒坦。   “何事?”   賈平安沒必要和一個管家寒暄,他還得趕緊去救閨女……就在先前,蘇荷氣呼呼的出來把閨女帶進了後院。   小棉襖要倒黴!   管家堆笑道:“阿郎聽聞太子殿下好學,這不正好收了幾本古籍,說是孤本,就想請殿下賞鑑一番。”   李弘哪有這個長安時間給你賞鑑什麼古籍,再說他也對古籍沒啥興趣,那是當年魏王李泰的愛好。   這是個藉口,也是個試探。若是賈平安覺得妥當就給太子遞話,隨後勾搭一番,由此這家人就上了大外甥的戰車。   以後就是自己人了,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一旦李治駕崩,太子登基,現在的投資將會帶來十倍百倍的回報。   管家眼巴巴的看着賈平安,覺得這是好事兒……阿郎當時都說了,趙國公定然會歡喜。   賈平安和太子的之間的關係大夥兒有目共睹,對於太子擴大自己的影響力,他應當是喜聞樂見吧?   賈平安的神色看着頗爲嚴肅,不,是有些那個啥……惱火。   “太子不喜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