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掃把星 1042 / 1183

第1042章 此刻不瘋更待何時

  “慶州今年再減免半年賦稅,那是陛下的仁慈,再接濟錢糧,沒這個規矩,沒這個先例。”   竇德玄從做了戶部尚書後便成了一個老摳。   “不是老夫摳門,做了戶部尚書整日見到的都是錢糧,這裏要那裏要,老夫恨不能吧一文錢掰成兩半用。”竇德玄很堅定的道:“告訴殿下,不可因一隅而破例。”   曾相林失望之極,“竇尚書,殿下仁慈……”   竇德玄無奈一笑,“老夫知曉殿下仁慈乃是好事,可做事得有規矩。”   沒辦法了!   曾相林欲言又止。   “說!”   竇德玄早已到了無慾無求的境地,他真要不樂意,就算是帝后來了也不會答應。   曾相林欲言又止……   “罷了。”   他不能說太子和三位東宮輔臣之間發生的事兒。   張文瑾等人都是皇帝精心爲太子挑選的輔臣,作爲爲太子壓陣的存在。   所以這三人在東宮的地位也頗爲穩固,但權力就那麼多,被張文瑾等人盯着,太子有些束手束腳。   可皇帝纔將讓太子監國,此時太子和輔臣之間的關係就至爲重要。   出了戶部後,曾相林有些猶豫。   回去?   回去怎麼說?   ——戶部竇尚書說了,此事不可爲。   太子灰頭土臉,張文瑾等人的地位更加穩固。   這裏面就涉及到權力之爭。   纔多大的太子啊!   “下衙一起飲酒!”   前方有人在說話,曾相林一看,眼前不禁一亮。   “趙國公!”   正在和崔建說話的賈平安回頭見到是他,就說道:“崔兄你先去。”   崔建看了曾相林一眼,低聲道:‘太子漸長,那邊有人在試探太子,你可懂?’   “不就是想看看太子對士族門閥的態度嗎?”   賈平安一臉不屑,“蠅營狗苟之輩。”   崔建,“我便是蠅營狗苟之輩!”   “你只是蠅營,沒狗苟。”   賈平安笑着過去,身後崔兄怒了,“你這說我是蒼蠅呢?”   曾相林拱手,“殿下先前和左庶子他們爲慶州之事爭執,殿下說慶州不只是要減免半年賦稅,更是該讓戶部賙濟些錢糧。左庶子他們……反對,殿下讓咱來問問竇相公……”   “竇德玄定然不答應。”   “是。”   曾相林苦笑,“他們說竇德玄這裏連陛下都說不動,殿下那裏就更不能了。可陛下今日說了讓殿下監國,若是殿下的勢頭被壓制,張文瑾等人就要起勢了。”   這是一個敏感期。   賈平安看看日頭,快午時了。   “你先回去。”   曾相林頭痛,“可殿下那邊。”   “就說竇德玄不在。”   賈平安隨口丟下一句話就進了戶部。   曾相林站在那裏,“趙國公這是何意?罷了。”   他一路回到東宮。   “殿下,竇尚書不在戶部。”   這是撒謊,若是要追查太簡單了,只需問問竇德玄今日某時在何處,就能揭穿曾相林的謊言。   但他鬼使神差般的按照賈平安的交代說了。   隨即懊惱。   張文瑾含笑道:“殿下,此事就此作罷。”   蕭德昭微微搖頭,“暫且放下吧。”   戴至德衝着蕭德昭頷首,讚賞的道:“此言甚是。”   這是給太子留臉面。   李弘有些惱火!   慶州之事已經很明顯了,百姓今年無法渡過難關。在這等情況下該做的是賑災,是撫慰,而不是斤斤計較什麼半年的賦稅,依舊接濟。   太子把手中的書丟在案几上。   呯!   聲音很大。   太子惱了!   這不是壞事。   戴至德三人交換了個顏色,微微一笑。   讓太子知曉什麼事不能幹,什麼事能幹,這便是他們的職責之一。   ……   “慶州那邊的情況遠比你想象的嚴重。”   “再減免半年賦稅已經了不得了!”   “接濟!”   “不可能!戶部也沒有餘糧!”   “可我在倭國卻喫到了前隋留下的糧食!”   “那只是巧合!”   “你希望未來的帝王是守財奴嗎?”   “……”   竇德玄認真說道:“自然不希望。不過你要知曉,慶州之事太子掃了宰相們的臉,他此刻說接濟,這便是再抽一巴掌,你真以爲宰相們沒脾氣?”   賈平安默然片刻,“算我的!”   竇德玄罵道:“你就一個人,能承受多少?”   賈平安微笑道,“債多不愁,蝨子多了不癢。可許多事一旦錯過了便是絕大的隱患。”   “宰相們的面子呢?”   竇德玄問道。   賈平安淡淡的道:“他們若是覺着自己的面子能凌駕於百姓之上,那我再狠抽他們一頓又能如何?”   “你瘋了!”   “人就只能活數十年,此刻不瘋更待何時?”   ……   太子依舊沒有動靜。   張文瑾和戴至德等人商議。   “陛下才將說殿下監國,此刻終究不好掃臉太過。”   戴至德說道:“讓太子知曉敬畏不是壞事。”   蕭德昭點頭,“太子和趙國公學了新學,看着有些跳脫,該壓制一番不能遲疑。陛下那邊也並未不滿,可見也是樂於見到我等磨礪太子。”   三人晚些去了太子那裏。   “收拾了吧。”   太子在處置自己的私人物品。   “殿下。”   三人行禮。   太子說道:“這幾日你等也忙,無事就各自忙碌吧。”   張文瑾輕笑道:“是。”   太子難爲情了。   “殿下,慶州之事臣以爲當再看看。”蕭德昭知曉弓不能拉的太滿,“若是不妥當,等初夏時臣便去慶州一趟,覈查一番。”   這便是讓太子下臺階。   太子神色平靜,但在案几下的手卻已經握成了拳。他微笑道:“孤知曉。”   這是妥協了。   皆大歡喜。   一個內侍在外面探頭。   張文瑾皺眉,“鬼鬼祟祟的作甚?”   內侍進來。   “殿下,戶部那邊來了人。”   張文瑾微怒,“竇尚書這是遣人來說教?告訴他,東宮有我等!”   蕭德昭也冷笑道:“竇德玄這是得意忘形了。”   所謂井水不犯河水,太子的建言是一回事,你竇德玄拒絕是一回事,但你別嘚瑟。   李弘說道:“讓他來吧。”   他目前依舊是小透明,虛懷若谷是必須的。   至於受氣,那就忍吧。   一個小吏進來。   行禮,隨後小吏說道:“殿下,竇尚書遣我來告知殿下……殿下仁慈,慶州之事戶部欠考慮了,竇尚書剛進宮,準備和陛下建言向慶州發送錢糧,好歹讓百姓今年能緩過勁來。”   張文瑾,“……”   這是假的竇德玄吧!   蕭德昭失態的道:“前日禮部只是想要三萬錢,就被竇德玄當朝罵的狗血淋頭,這賙濟慶州少說要十萬錢以上,竇德玄竟然答應了?”   這不儒學!   連戴至德都摳摳耳朵,不敢置信的道:“陛下說大明宮還差些宮殿,被竇德玄當朝反駁,這一轉眼怎地就變成這樣了?”   三人看向太子。   太子平靜,但案几下的雙手緊緊握拳。   三人起身行禮。   “臣等妄言了!”   曾相林看着王霞,二人眼中都有光彩。   太子壓制住了輔臣,在這個當口堪稱是好消息。   三人灰頭土臉的,隨即告退。   看着他們出了殿門,曾相林回身,就見太子在興奮揮拳。   ……   隨後宰相們也知曉了。   “太子這是覺着老夫的臉不夠紅?”   上官儀也惱火了。   來報信的官員說道:“是啊!如今外面都在說殿下仁慈睿智,相公們粗鄙……”   上官儀想原地炸裂!   ……   “你不怕宰相們對太子不滿?”   竇德玄辦事結束回來,見到賈平安還在戶部蹲守不禁就怒了。   “宰相們還能活多少年?”   賈平安的話梗的竇德玄想吐血,“老夫也活不了幾年了。”   賈平安認真的道:“竇公之名定然千古流芳。”   竇德玄指指他,“別以爲那些人是傻子,此事不在於慶州,而在於太子監國。一羣人默不作聲,看似平靜,可暗流湧動啊!帝后一旦去了九成宮,太子監國……此後太子漸漸就能干涉朝政,若是其他幾位皇子也就罷了。可太子學的是什麼?新學!”   竇德玄咬牙切齒的道:“宰相們想利用此事來壓制太子,東宮蕭德昭他們也是如是想,一門心思就想讓殿下更穩沉些……”   “學了新學便不穩沉?”   賈平安當然知曉宰相們和東宮屬官的用意,“陛下從去歲就開始扶持磨礪太子,有數的幾次言行讓宰相們有些慌亂,他們跟不上了!”   賈平安目光睥睨,“他們跟不上太子的思路,一個往東,一羣人往西。他們慌了,東宮屬官也是如此,他們慌什麼?慌的是自己從未學過新學,壓根就不懂殿下的言行。”   這便是代差!   “這不是壞事!”   賈平安說道:“你希望大唐未來的帝王是平庸之輩?”   歷史上李弘監國時,因爲身體原因,另外也有些別的緣故,政事多是蕭德昭他們處置。所謂監國只是掛了個空名!   竇德玄搖頭,“大唐蒸蒸日上,可終究立國時日尚短,若是一任帝王軟弱或是昏聵,國勢便會天翻地覆。老夫寧可來一個刻薄的帝王,也不願意來一個看似仁慈,實則軟弱的帝王。”   賈平安微笑道:“那你還在等什麼?”   竇德玄抬眸,“你是說……太子和宰相們在暗地裏交鋒?那陛下……”   “你以爲呢?”   賈平安說道:“宰相們對太子的刁難對於陛下而言是好事,他在坐視太子的窘境,並在旁觀太子的應對。”   竇德玄心中一驚,“你是說……在陛下的眼中,此次宰相們便是太子的磨刀石?”   賈平安點頭,“但東宮那些人突然出手壓制太子,這是窩裏反!你可明白?”   歷史上蕭德昭等人控制住了太子監國時的政事,難道都是在憐惜太子的身體?   竇德玄想通了前因後果,“於是你便怒了,說服了老夫,不但抽了宰相們一巴掌,更是給了蕭德昭他們一記耳光。他們怕是要沒臉見人了!”   賈平安說道:“許多人你不能給他們好臉,給了他們好臉便會蹬鼻子上臉。該狠抽的時候別猶豫!”   ……   “阿耶,大明宮有趣嗎?”   兜兜很好奇。   剛到家的賈平安還來不及喝口水,就被她纏着問。   “還行吧。”   蘇荷坐在邊上幫衛無雙看賬本,“太極宮潮溼,不宜人居,但比大明宮漂亮多了。”   “這樣啊!”   兜兜雙手托腮,有些小失望。   後世人對大明宮這個名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更多是從影視劇中獲取的信息。   伴隨着大明宮的是烈火烹油的帝國,那些帝王將相,那些公主皇子們演繹出了一幕幕悲歡離合。   但在賈平安的眼中大明宮也就那樣。   “大明宮頗大。”   大明宮的規模是後世北平故宮的四五倍。   “哪日帶你進宮看看。”   賈平安自己都沒去看過。   蘇荷抬眸,“好呀!”   我沒叫你!賈平安:“……”   “蘇荷!”   衛無雙在外面喊。   “啥?”   蘇荷把賬本塞在案几下。   衛無雙進來,“可算出來了?”   蘇荷搖頭,“算了一早上只算了一半,剩下的等下午再說。”   兜兜拿起賬本,“很簡單呀!”   蘇荷惱火,“哪裏簡單了?”   兜兜把筆拿起來,嘴裏唸唸有詞,下筆如飛……   “好啦!”   兜兜雙手把賬本遞過去。   蘇荷接過,仔細翻看,再遞給衛無雙。   衛無雙仔細覈算,良久抬頭,“沒錯。”   蘇荷歡喜的道:“兜兜以後出嫁再也不慌了……能算賬,會拳腳……”   “你以爲出嫁是征伐?”   衛無雙沒好氣的道。   “不是嗎?”   蘇荷覺得就是。   她在袖口裏摸了一下,不知弄了什麼東西塞進嘴裏,賈平安嗅到了果脯的味道。   蘇荷杏眼中全是得意,“男方家有祖父祖母,有父母,有叔伯……長安多的是大家族,長輩在就不得分家析產。在這等人家做娘子很辛苦。”   這個是規矩,誰也不能撼動。   衛無雙突然給她一個眼色。   蘇荷心領神會,“兜兜啊!”   “啥?”   兜兜快樂的問道。   蘇荷嘀咕,“你看阿孃整日看賬本多辛苦?要不,從今日起,你每日幫阿孃算算賬?”   兜兜把腦袋搖的和撥浪鼓般的,“不要!”   賈平安無語。   蘇荷馬上換了一張嘴臉,“不孝女,零花錢沒了!”   兜兜癟嘴,“阿孃你說話不算數。”   蘇荷說道:“什麼不算數,你大了就該幫家中做事。”   “可是……可是……”兜兜轉身,“阿耶……”   你們母女之間的戰爭我不敢插手啊!   “就這麼決定了。”   蘇荷笑眯眯的道:“晚些阿孃給你弄好喫的。”   若論喫,整個賈家都比不上蘇荷。   兜兜一臉倔強,“不喫。”   蘇荷哈一聲,“那可是用了蝦仁做的餃子,美味啊!”   兜兜眼珠子轉動。   晚些蘇荷美滋滋的等着廚房做了美食來。   等了許久沒動靜。   “三花你去問問。”   三花晚些回來……   “夫人,餃子被小娘子拿走了。”   蘇荷怒,“兜兜呢?”   三花說道:“小娘子跟着郎君出門了。”   ……   “兜兜啊!”   “嗯!”   兜兜在喫餃子。   賈平安問道:“你爲何不喜歡幫你阿孃幹活?”   在他看來,這只是小女娃的傲嬌。   兜兜想了想,“阿孃和老龜般的懶。”   賈平安好奇,“那又如何?”   兜兜振振有詞的道:“我經常拖着老龜跑,所以老龜才活的這般精神。阿孃也懶,我就整日讓她生氣,一生氣阿孃就會少喫些,就會在屋子裏轉來轉去唸叨……下午就會多喫些。”   你阿孃是老龜?   大明宮在太極宮的東邊側後方,也算是挨着。   但去大明宮可以不走皇城,走側面即可。   “巍峨!”   到了大明宮外面,只是透過丹鳳門看了裏面一眼,兜兜就讚不絕口。   “兜兜喜歡?”   太子正好過來,笑眯眯的問道。   兜兜搖頭,“不喜歡。”   太子問道,“爲何?”   兜兜說道:“太大了,晚上睡覺會做噩夢。”   太子:“……”   背刺的滋味如何?   賈平安笑眯眯的。   太子告別時眼角直抽抽,賈平安心情大好。   “阿耶,我不想回家!”   和所有的孩子一樣,出門之後兜兜就不想回家了,只想呼吸外面自由的空氣。   賈平安大手一揮,“阿耶帶你去平康坊尋好喫的。”   東西市是不錯,但太嘈雜了些。   進了平康坊,賈平安避開了青樓密集的那一段,帶着兜兜四處轉。   “阿耶,我餓了。”   父女二人穿着便衣,到了一家賣羊肉湯的攤位前。   一口大陶罐裏熬煮着羊肉湯,店家是一個大小眼婦人,左眼不知何故只能睜開一條縫隙。   “客人快些坐下。”   婦人笑的很是溫和。   兜兜伴着阿耶坐下,低聲道:“阿耶,她好和氣。”   “是自信。”   自信就是美。   外表如何是天意,但後天更重要。   一碗羊湯裏有五六片羊肉,筷子撈一下,下面全是羊雜。   喝一口羊湯,頓時渾身暖洋洋。   羊肉也很美味。   兜兜一邊喫一邊看着周圍,很是好奇。   “阿耶,有人吵架。”   斜對面的店鋪外面,掌櫃指着一個婦人叫罵。   婦人面色漲紅,“你搬運瓶子沒出聲,徑直撞到了奴的身後,瓶子碎了和奴有何關係?”   掌櫃罵道:“就是你碰碎的,耶耶告訴你,今日不賠錢就別想走。”   兜兜怒了,“阿耶,他欺負人!”   這等事兒每日都會發生,但兜兜卻見得少。   賈平安剛想分析,兜兜就起身跑了過去。   “哎!”   賈平安無奈。   掌櫃正在喝罵,一個女孩跑了過來,仰頭說道:“你欺負人!”   掌櫃冷笑,“哪家的孩子?趕緊領了去。什麼欺負人?看看!”   他指指店鋪裏滿地的瓷片,“這是什麼?這瓶子六十錢一個,剛買來就被她碰碎了,不尋她賠尋誰?尋你?”   賈平安突然止步。   兜兜很認真的點頭,“好!”